食人游乐园的终结
《永冬无境,幻梦残墟》 · 八目迷 · 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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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隔壁房客的闹钟吵醒。
我从塑胶制的冰冷床垫上起身。关节僵硬,全身就像生锈一样。我用手机看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我记得昨晚来到网咖时是深夜两点左右。因为一直睡不着,直到五点或六点左右都在用电脑,所以真正睡着的时间只有一小时左右。但我没有想睡回笼觉的念头。
我突然感到双臂传来刺痛,于是卷起袖子。
双臂上清楚浮现了手形的红斑。
父亲是教师。
阳光公园……是位于东京郊外的游乐园。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我们一家人曾经去过一次。我还记得第一次坐的过山车有点可怕,但很爽快。
「卡西欧,你没事吧?」
不久后,父亲不再动了。之后我继续勒住父亲的脖子将近十分钟。我打从心底害怕父亲爬起来问我「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所以没有放手。
出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入口广场。积在地上的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石板地面露了出来。在我附近,汤野和秀二正在争论着要先玩哪个游乐设施。
乘坐处只有亚世美和几个演员。看来我们是最后一批了。
来了吗。
我不知道这样回答是否正确。也许只是把问题往后推延了。但是,至少汤野没有感到悲伤。那么,这样不就好了吗?没有必要把一切都弄清楚,即使暧昧或虚伪,只要眼前的汤野能笑出来,那就——
还没吗……?
『你是为了什么而生的?』
「卡西欧呢?有什么想做的吗?」
汤野一直很兴奋,看起来是发自内心地享受着。正因如此,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我的心情就变得沉重起来。
我不断道歉。我跪在地上,把头贴在地板上,哭着道歉,直到父亲消气为止。在家里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要惹父亲不高兴。即使如此,我还是每天被骂,被竹刀打背。
为什么玩偶装要赶我们出公园?
亚世美靠在窗户上,看着外面。她的呼吸把窗户染白了。车厢里的气温和外面差不多。
我必须说点什么。
亚世美说,没关系。
虽然这么想,但我还是没有行动,就这样来到了阳光公园前。我下了公交车,正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
演员们已经撤退,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人。我们两人共撑一把放在事务所伞架上的塑料伞,走在安静的阳光公园里。游乐设施的照明没有点亮,只能依靠零星的路灯。
「卡西欧得到了一百万日元,非常开心。看到这一幕的人对卡西欧说,有50%的概率能把这一百万变成两百万,但也有50%的概率变成五十万……卡西欧会赌吗?」
我静静地问自己。用“简直就像”来形容真的好吗?
「没什么特别想做的」
早知道就早点死了。或者,不要来什么阳光公园。那样的话,就不会遇到这么悲惨的事情了。
就这样死了的话,我只会留下弑亲的罪孽。
布偶装不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好意思,那是我的」
「我以后会努力变强的」
分,分享是这个意思吗!?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我还是很紧张。我心跳加速,正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
我看了看月台的电子告示牌,下一班电车是十分钟后通过。我站在黄线后面,用剩下的时间回顾人生。不可思议的是,我的心情很平静。但是不管怎么追溯记忆,想起来的都是讨厌的事。不过那也无所谓。我觉得讨厌的事越多,自杀就越有正当性。
从摩天轮下来后,我们假装离开公园,然后藏在泳池边。
「不是这个问题……」
『嗯,我知道了』
和他一样。
拜托了,发生点什么吧……!
「啊,寿司。在这里吃不到呢」
我们一边踩着雪,一边走向大门。走在主干道上,我感到脖子上有一股热气。积雪的地面发出白色的光,建筑物投下黑色的影子。
父亲的话在脑海中复苏。
我叫着她的名字,转向了她。
我稍微有点同情他。
「那家伙在奇怪的地方很顽固。既然他说下次会解释,那也没关系吧」
走出网咖,炫目的朝阳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牵起一脸不安的亚世美的手。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像唱摇篮曲一样,不停地对哭泣的亚世美说“没事的,没事的”。
「我喜欢你」
「我比你强,所以没关系的」
亚世美问道。
比任何人都活得正确……我一直认为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身份。我凭借这个信念取得了许多成就。但因为过于追求正确,我曾几何时忘记了如何放松。
我直视着一脸惊讶的亚世美,清楚地说道。
累了的话,就坐上摩天轮的吊舱休息。我们肩并肩取暖,手牵着手。我喜欢通过手来感受我和亚世美的体温混合在一起的感觉。本来打算一直醒着到早上,但我还是败给了困意,失去了意识。
这里的人们到底是什么?是真实存在的人类,还是幻觉……不,别想了。现在集中精力找人吧。
那家伙就是最后的布偶装。阳光公园的吉祥物终于消失了,小卖部里的角色周边也全部被撤掉,冠以吉祥物名字的游乐设施也全部被换成了普通的名称。亚世美的发箍也一样,每当主要的吉祥物消失就会更换主题,现在连发箍本身都消失了。
「但是?」
「要离开游乐园了……你没问题吗?」
我在树篱上点起了火。
下一瞬间,重力仿佛倒转了一般,身体倾斜——我被吸进了脖子的洞里。
「……是啊。这景色,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看了」
「我和卡西欧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事到如今就别客气了,尽管说吧」
我用双手抓住了亚世美的特殊通行证。然后从正在燃烧的地方开始,像要扯断它一样,往指尖上用力。不可思议的是,它并不烫。用力之后,我感觉到了一点点撕裂的触感。好像能行。指甲裂开也没关系。我一定要取下亚世美的特殊通行证。
「……秀二」
等所有演员都撤走后,我和亚世美在阳光公园里四处走动。我们要做的事有两件。破坏园内所有的监控摄像头。确认是否还有人留在园内。其中后者尤其重要。哪怕只留下一个人,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外面刮起一阵强风,车厢摇晃了一下。
亚世美温柔地笑了笑,松开了手臂。
日出的时间是七点左右。时间还很充裕。
我安慰道。
那个无论做什么都绝对切不断的特殊通行证,正在燃烧。
「啊,好!」
「……也许吧」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游乐园里。
极限突然来临。
太阳从地平线的彼端微微探出头来。东方的云层并不厚,阳光直射而下。
我坐在长椅上休息时,小练向我搭话。
反正都要死,不如留下最差劲的恶名再死。
亚世美露出了像冰融化一样的笑容。
「虽然是正当防卫,但把你扔出去还是不对。关于这件事,我觉得很抱歉。」
说实话,最后的一周我也想和亚世美一起度过。但是我不想在秀二他们担心的情况下迎来明天。而且,我和亚世美已经在阳光公园玩了数不清的次数。这不是哪边更重要,而是最后应该和秀二他们在一起。
「这是哪里……」
「说起来,我怕高啊」
「卡西欧现在,是在做梦呢」
看不见他们的背影后,我全力跑向摩天轮。现在是闭园前3分钟。虽然游乐设施在闭园前都可以乘坐,但现在去的话就有点赶了。看到摩天轮的乘坐处后,站在那里的亚世美注意到了我,用力地挥着手。
「……差不多该走了」
「把手伸出来。」
突然蹦出一个毫无关联的词,让我感到困惑。
我清楚地听到了。虽然我祈祷这是亚世美的玩笑,但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它……吃了亚世美?
初中二年级时,我数学考了九十一分。对我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分数。我以前考试都考九十五分以上,而且几乎都是满分。老师笑着说这次有点难,我对他产生了杀意。
「首先从哪个开始玩呢?」
玩偶装出现的条件有两个。
「感情这种东西,会根据地点和大脑的状态轻易改变」
我边走边寻找目标,发现了一个高声大笑的年轻女性。
「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忍。我可是死过七次了哦?绝对比一般人更有忍耐力。而且,你也知道我有多不屈不挠吧」
确认父亲确实死了之后,我最后说了句「对不起」,把滑落的被子盖到父亲的头上。然后我收拾了最低限度的行李,离开了家。我一次也没有回头,下定决心不再回来。
下山之后,先吃点东西吧。我肚子饿了。我想吃很多在阳光公园没吃到的海鲜。但是,应该没有从早上就开始营业的回转寿司店。选择就只有家庭餐厅或者快餐店了……之后再问问亚世美想吃什么吧。
「我想先听听本人的说法」
「今晚就做?」
是亚世美。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坐到我旁边,把肩膀靠了过来。虽然她总是和我靠得很近,但每次都会让我心跳加速。简直就像恋人一样。
虽然勉强避免了被报警,离开了那里,但我还是又懊悔又丢脸地流下了眼泪。被比自己小的人摔出去,以跪地磕头的气势道歉,用使不上力的腿逃走。
憎其罪,不憎其人——我觉得这是漂亮话。特别是,在曾经被他杀死的亚世美面前,我绝对说不出口。但是,我觉得这句话中包含着不少真理。没有人天生就是坏人。人的恶意和环境,会催生犯罪。
「这,这是怎么回事?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很在意……」
我不打算长篇大论,只简短地说出该说的话。
「那我挂了」
「哦哦,你们父子俩身体都这么结实啊……」
「喂,亚世美!」
「呜呜,呜呜,呜呜……」
亚世美把双手从脸上拿开,吸了吸鼻子。眼睛和鼻子都红了。
『它长得不怎么可爱,所以被多次改版后就淘汰了』
「现在的话说不定能扯断!」
回头一看,阳光公园还在冒着烟。从这里看不到火。虽然火还没有灭,但应该不用担心会蔓延。
我一说,亚世美就一边哭着,一边点了点头。
「不用了。比起这个,我……」
「……不用谢。想道谢的是我」
『我知道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要是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
旋转木马在旋转,亚世美离我越来越远。我冲过栅栏,闯入旋转木马中。虽然我肯定会惹工作人员生气,但不可思议的是,没有任何人来提醒我。
「知道了啦」亚世美不情愿地从海豚上下来。旋转木马还在继续旋转,但果然还是没有人来提醒我。大家都沉迷于眼前的事物,似乎完全不在乎周围的情况。
「你明白的吧」亚世美恳求般地说道。
我感觉到亚世美的身体在我肩膀上微微僵硬。
我站了起来。
至少,我想奢侈一下再死。为此,我需要钱。
我痛得哭着道歉。烧伤的痕迹现在还留在手掌上,像痣一样黑黑的。
「在我难过的时候,你一直支持着我。我真的,很开心。所以让我报答你吧。在阳光公园里,我总是被亚世美帮助,所以我想在外面的世界帮助亚世美。请给我这个机会」
「真的不说也没关系吗?」
嗯,我点了点头。
明明是热闹的游乐园,但只有我和亚世美周围的空间像是被切下来一样,声音清晰可闻。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明明周围有人,却感觉很安静。
难道说,这里是阳光公园吗?
「……即便如此,我也喜欢你」
「不试试看也不知道吧。总之,我们先出去吧」
「嗯,嗯……」
「你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像冰融化一样的笑容。
汤野为难地说道。
亚世美说道。但是和她的话相反,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安心。难道说,亚世美还……我差点这么想,然后中断了思考。她一定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要总是往坏的方面想。
我默默地背起了亚世美。我想尽可能地帮助她。
「嗯,是啊」
最后我想尽可能地以『今天第一次来阳光公园的龙崎卡西欧』的身份度过,所以也坐了我最不擅长的自由落体。虽然理所当然地感到恶心,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却感到依依不舍。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最后了。多少还是有点愿望在里面吧」
「只是活着,就会被迫认识到自己是错误的」
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哎呀~真服了。那两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下去之后得好好说说他们」
阳光公园的主题是南国,园内绿意盎然,到处都种着椰子树和蕨类植物。可燃物要多少有多少。树篱上的火引燃了其他树木。
「谁,谁会啊笨蛋!」
……没事的。我比想象中要冷静。幸好没有抱有过高的期待。
「接下来要怎么办?」
「没事的,我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开始下一个作战吧」
「我……非常喜欢亚世美。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现在的心情,毫无疑问是真实的。无论是谁,就算是亚世美,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否定」
「精神是锻炼不出来的……」
汤野像个不知疲倦的孩子一样兴奋地说道,秀二则委婉地提醒她「不看着前面会摔倒的」。小练则微笑着看着他们两人。
「我有事想和你商量。那个……是关于恋爱的事」
我们迈开脚步,一起走出了阳光公园。
在和茑元对话的过程中,我发现了可怕的事实。没想到他竟然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我一开始感到的是恐惧,然后是怜悯。
「是啊。那个……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
我就觉得奇怪。
就在我这样祈祷的时候,下面传来了奇怪的滋滋声。
「卡西欧果然很暖和呢」
「卡西欧,你只是中了吊桥效应。如果一起循环的人不是我,你一定会喜欢上那个女孩。不管是小汤野还是小练。在阳光公园这个时间的无人岛上,两人独处,会萌生恋情是很自然的。不过,粘得太紧的我也有责任就是了」
我让父亲在游乐园的出入口待机。虽然我非常不愿意依靠父亲,但也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
你什么都不懂呢,亚世美嘴角上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是我的」
「放心?」
「接下来就祈祷一切顺利吧」
「哦,不错啊。确实,循环开始之后一次都没泡过澡。我也是,哪怕去澡堂也好,想好好泡个澡」
我有些犹豫。虽然想尽快结束循环现象,但是和亚世美一起度过的这段时间,让我那已经彻底折断的正义感又复活了。但是,如果把这件事说出来,可能会伤害到亚世美。所以我一直没能说出口。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手头上有三千日元左右。我没有账户和信用卡,所以这就是我的全部财产。虽然应该能到达阳光公园,但要尽情游玩的话,还是有点不放心。而且,我肚子饿了。喉咙也渴了。我想喝冰凉的可乐,吃咸咸的薯条。虽然父亲禁止我吃快餐,但已经不用在意了。
之后我们四人一起看了夜间游行,结束了阳光公园的行程。吉祥物全部消失的夜间游行非常朴素,和原本相比,只不过是小小的余兴节目。
「因为卡西欧完全不展现自己的弱点。实际上你什么都能做到,我觉得这一点很厉害……但你看起来一直都在逞强。不过,来到游乐园后,你好像放松下来了」
「但是,那种事……」
「可以啊。你要坐摩天轮吗?」
「我也是。和这个一样。今天我非常开心。大家都有社团活动或者打工,很难在周末聚在一起。像这样四个人一起去游乐园,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了。正因为如此,我不想破坏气氛」
「那种事……」
「那你就快点回去汤野他们那里吧。对你来说是重复了上百次的一天,但对汤野他们来说却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一天」
父亲说了一声「等等」。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哇,好像在烧!」
「亚世美,我们从大门出去吧」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我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听到声音回过头去,刚才把我摔出去的家伙被女生夸奖了。我变得更加悲惨了。因为外出和游玩都受到限制,我从以前开始就几乎没交过朋友。像那样被同龄的异性夸奖,一次都没有过。
我有其他喜欢的人。所以就算汤野向我告白,我也不能和她交往。如果告诉她这件事,她一定会很伤心。她可能会受伤,流泪。即便如此,我也应该说出来。因为知道汤野的好意,却一直装作不知道,这是不诚实的。
一个看起来像高中生的男生,在公交车附近喊道。
亚世美扭动着身体,小声说道。
亚世美从口袋里拿出唇膏。我一瞬间以为她要借给我,但她开始往自己的嘴唇上涂。想想也是。唇膏不是可以分享的东西。
「诶……?」
「喂!接下来去坐那个吧」
突然涌出的疑问,拉扯着我的思绪。
亚世美用双手捂住了脸。呜呜,呜咽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不,啊哈哈……」
「好厉害啊卡西欧!就像英雄一样」
我睁开眼睛,亚世美把脸移开,「喵哈哈」地笑了。
她以轻松到让人扫兴的态度同意了。
这根本算不上说明,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至今为止,我都是用「突然有急事」或「身体不舒服」之类的谎言假装先回去。但是,唯独最后我不想说谎。
之后,我们继续在阳光公园里玩。为了弥补上午不在的份,我们以极快的节奏玩遍了各种游乐设施。我们聊了很多,拍了很多照片。就像在装饰青春的一页一样,我们尝试了各种有趣的事情。
把汽油罐设置在指定位置后,我从美食广场借来了打火机。
然后汤野说道。
「卡西欧……」
「我觉得你卸下了重担」
「……我?」
好想要。
如果没有上锁的话,就可以随便用了。就算上锁了,只要登录了指纹支付,根据机型的不同,还是可以使用的。
「……在难受的时候,我只会想消失。不是想死。而是想让自己的存在本身,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那个时候?你好像在说以前的事呢」
「诶~……?」
「因为会想消失」
我带着半自暴自弃的心情,追上了那个家庭。目送电车通过,然后乘上下一班电车。在转乘公交车的时候,我突然在意起剩下的钱,于是看了看钱包。
「我好事和坏事的比例大概是1比9。你至今为止看到的我,只是其中的好事。如果你看到剩下的那9,一定会失望的。你所喜欢的,那个总是开朗活泼,喜欢恶作剧的亚世美酱,你几乎见不到的。而且,我绝对不想让你看到剩下的那9……」
「你们两个快点来啊!」
我松了口气。不过,我本来就不觉得她真的生气了。
「我打心底里喜欢你」
「你、你在说什么……」
「……如果不愿意的话,希望你能直接说出来……可以吗?」
「抱,抱歉,多谢了。我睡着了……」
「都走到这里了,也只能出去了吧。但是……」
特殊通行证已经不再是环状,而是一条细长的纸条。它在我手中开始剧烈燃烧。我慌忙把它扔到地上,它转眼间就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啊,卡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控摄像头。确认是否还有人留在园内。其中后者尤其重要。哪怕只留下一个人,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火势进一步扩大。主干道上的椰子树燃烧起来,火柱升起。火势的连锁反应没有停止。火势从椰子树蔓延到咖啡杯和空中秋千。我闻到了烟味,用从医务室拿来的毛巾捂住鼻子。亚世美也做了同样的事。我们握住了对方的自由之手。火焰蔓延开来。风吹来,额头上感受到了些许的热量。
「像这样两人独处的机会……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你说完」
激情从身体内侧燃烧着我。
「你,你干什么」
「那个时候,我大概是在逞强,觉得坐云霄飞车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和亚世美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终于要结束了啊」
秀二和小练设计了我,让我和汤野两个人坐摩天轮。在名为座舱的密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说着说着,肚子就饿了。不过今晚已经没时间吃饭了。在完成最后的工作之前,只能忍着了。
「而且,先不说身体,你的精神可没那么强吧……」
「现在的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会把我们赶出去吗?
来到大门前,我停下了脚步,和亚世美面对面。
亚世美微笑着摇了摇头。
在上一次循环中,我被青蛙皮皮杀死了。
我顺着亚世美的视线看向地面,通往市区的道路上,光点连成了一条线。车灯就像在血管中流动的血液一样,沿着道路移动。比起朝这边过来的光,朝那边离开的光要多得多。大家都在回家。
「……你做的事绝对无法被原谅。但是,如果我出生在你家,说不定也会走上同样的路。」
汤野慌张地来回看着我和秀二。现在,她被迫在要求我解释和跟着秀二之间做出选择,内心十分纠结。她一脸苦闷地烦恼到最后,指着我这边说:
花了几个小时破坏摄像头和巡逻后,我们去了卡丁车赛场。我和亚世美在那里分头把所有卡丁车的汽油罐卸了下来。然后抱着汽油罐,分别走向不同的地方。我去了旋转木马,空中秋千,咖啡杯,海盗船。我在这些地方放下了汽油罐。我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汽油罐。汽油非常易燃易爆。一个5升的汽油罐,就足以引起足以炸飞一个游乐设施的爆炸。
「那、那个,卡西欧。」
「……嗯,然后呢?」
「就正常地玩啊。卡西欧也一直在和他们三个玩吧?不累吗?」
在冰冷的冲动驱使下,我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我在经过的百元商店买了菜刀,又回到了阳光公园。付了入场费后,我的财产几乎都用光了。反正回程的钱也不需要了。
「……我知道了」
汤野身体僵硬地低着头,丰满的双马尾静静地垂下。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手机。但理所当然地没有信号。只能靠脚步和声音来找她了。
布偶装不是只会把我们赶出去吗?
「你有什么没做完的事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开始没有自信了。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但就算布偶装全部消失,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循环现象会结束。
最后的一周要怎么度过,我和亚世美已经商量好了。
「那么,要怎么确实地摘除呢?」
「这也是为了卡西欧你哦」
所以,我继续说道。
因为我们会破坏东西。
我用全身的重量,把拇指压进父亲的喉咙正中央。父亲痛苦地挣扎,用力握住我的手臂。父亲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过几百遍的第一句话。
如果能拿到那部手机的话……。
「因为这里既有摩天轮又有过山车,大家都可以尽情地玩……感觉非常舒适。虽然比我知道的阳光公园的游乐设施要小,但我已经满足了。所以,我不想出去」
我们一边欣赏着美丽的夜景,一边谈笑风生,填补着沉默。虽然这种场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但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还是让人感慨万千。以前为了不让自己感到尴尬,或是被对方察觉到自己的疲惫,我总是表现得很开朗,但现在我却能纯粹地享受与汤野的对话。
总之,她没事就好。虽然不知道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如果不行的话就找别的出口——
「抱歉。你们三个先回去吧」
——有个地方叫食人游乐园。
一想到反正都要死了,我就发挥出了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行动力。对方还是个高中生,我觉得很容易就能骗到他。
秀二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惊讶得有点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秀二这样的表情。
昨晚,我勒住睡在床上的父亲的脖子。
「总之先等到早上。如果到时候布偶装还是没有出现,我们就离开公园」
我犹豫着该怎么回答,亚世美则露出担心的笑容。
「虽然你手无寸铁,但还是要小心」
我以为是听错了,于是反问。
最后,秀二像是放弃了一样叹了口气。
朝阳的光辉完全夺走了我的目光。我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视网膜被烧得发白。我只是用全身去感受朝阳。我们就这样沉默着,过了一会儿。
「可以点火了吗?」
二十三年间,我忍受着父亲的虐待拼命地活着。我非常努力。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的名字,我的人生。不然的话,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这是一段舒适的寂静。
「我希望……在阳光公园之外,也能和你交往。我希望和你在一起。希望在休息日两个人一起出去,去附近买东西……偶尔去远一点的地方,去水族馆或者动物园。我希望和你成为那种,即使吵架也能很快和好,遇到好事能第一个告诉对方的关系」
「喂,卡西欧,把头抬起来」
还没好吗?
火势从树篱蔓延到建筑物,然后又蔓延到美食广场。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汽油罐似乎爆炸了。我知道美食广场正在燃烧。我曾经在那里吃过好几次饭,还在值班室里睡过觉。我再也不能在那里做同样的事了。橙色的火焰照亮了夜晚。接下来燃烧的是旋转木马。爆炸声再次响起。因为是旧的游乐设施,所以烧得很旺。
「我并不是讨厌你。我想说的是,你太性急了。交往什么的,等出去之后再考虑也不迟吧」
肺里的空气被挤出,横膈膜被推了上来。痛苦得无法呼吸。
是这家伙。
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顺从自己的感情,直率地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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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答了一声“好”,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突然,我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秀二犹豫了一下,不知为何露出温柔的表情,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是,是吗?」
我用电脑查了确实能死的方法。听说跳轨是最好的,所以我去了车站。用IC卡通过检票口后,月台上挤满了人。可能是因为现在还是寒假,除了上班族以外,还有很多一家人。
「求你了,理解我……」
「真的很抱歉……」
「我……想确实地摘除悲剧的幼苗。为此,我打算再循环几次」
「彩,彩票?」
我捂着刺痛的鼻子,但并没有生气,而是跟着亚世美一起笑了。虽然还有点疼,但感觉并不坏。
伴随着啪的一声,特殊通行证被扯断了。
我笑着糊弄过去。体感上来说,我已经在阳光公园待了一年以上。必须纠正一下时间感的偏差。
这么说来,在网咖查死的方法时,我找到了一个统整网站。那里的留言栏上写着,最好的自杀方法是被判死刑。只要杀了三个人,似乎就一定会被判死刑。那么,至少还要两个人。我不想以未遂告终。要找能确实杀掉的对象。
『鹦鹉奥古斯塔斯』
亚世美用看不出感情的眼神看着我。我等待着她的回答,她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的冰冷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脸很热。
「真是的~,就是啊。我可是说服了演员才让他们延后关门的」
它的名字应该是
汤野喊道。
为了打破僵局,我说道。
「——哈」
「我喜欢你,所以不希望你为我而消耗」
小练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然后像是找到了合适的表达方式,开口说道。
我走近一步,茑元就准备从皮带抽出菜刀。我早就料到他的行动了。我瞬间拉近距离,迅速地抢走菜刀。
我面向前方。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上,上当了……。
已经入夜了。看不见星星的漆黑天空中,雪花零星飘落。虽然乘坐处有屋顶,但冷风还是把雪带到了我们身边。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过了12点。我跟秀二他们说“身体不舒服”,所以现在正在医务室休息。
我几乎无意识地握住了亚世美离开我脸颊的手。
「白天你在做什么?」
「醒来之后,就会全部忘记」
从摩天轮下来后,秀二把脸凑了过来。为了不让汤野和小练听到,他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我想想……硬要说的话,可能想泡温泉吧」
完全出乎意料的冲击让我倒在了地上。如果是平时的我,应该能站稳,也能马上站起来。但因为太过突然,我直接僵住了。
以前的阳光公园……是被废弃的布偶装,以理想乡的形式创造了这个空间吗?
茑元所做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被原谅的。但是,他也有他的痛苦,那是应该被关心的。
「嗯」亚世美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小声说道。
「谢谢你,亚世美」
那我们就来破坏东西吧。
我稍微降低了音调。
下一刻。
那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有布偶装出来。周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亚世美。闭园前十分钟,你能来摩天轮这边吗?」
『我会再联系你的』
「我不会回到外面的世界」
我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完全没有现实感。大脑拒绝理解。
我用能把足球从球场一端踢到另一端的力道,狠狠地踢飞了奥古斯塔斯的头。它的头以惊人的气势飞了出去,脖子的洞里露出一片黑暗。
「抱歉,我送秀二他们出去就迟到了」
说起来,赌博是违法的。
「眼前的一切都那么鲜明,像升天一样快乐,让人想一直沉浸其中的梦……但是」
「对不起……还是下次再说吧。」
「嗯,是啊……」
亚世美轻轻挥了挥手,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我也准备回到秀二他们那里,离开了这里。
我哑口无言。
「……我流了一点汗,可能有点味道」
「冷吗?我外套借你」
在不被他们阻止的情况下,彻底破坏。
本来晚上会有警卫在值班室里,22点以后会睡在里面。但今天我给他的上司发了假邮件,让他提前下班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打了某个电话号码。
亚世美哭着喊了我的名字。
「开玩笑的,那晚上见」
我一边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在园内走来走去。平时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找人。但现在是紧急情况。我想尽快找到亚世美。
「咳……」
明明隔着外套,感觉不到体温,但放在肩膀上的手却感觉格外温暖。
我们终于做到了。
鼻子被咬了一口。
布偶装全部消失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没能离开阳光公园。
「哎,什么啊。是要对我做色色的事情吗……」
「为,为什么……」
「有话想对我说?」
「那个……其实,我从之前开始就有话想对你说。」
我该怎么办?
「你在干什么!快下来!」
有句话叫海洛斯托拉斯的名声。那是纪元前的事情了。海洛斯托拉斯原本只是个平凡的牧羊人,为了让自己名垂青史,他放火烧了着名的阿耳忒弥斯神殿。海洛斯托拉斯的企图成功了,他的名字至今仍被刻在历史上。
「我很期待听你的理由」
和亚世美穿过大门的瞬间,我们回到了阳光公园。
我以身体不适为由和秀二他们分开,然后在医务室和亚世美见面。亚世美坐到我旁边,床发出了嘎吱声。
反正,什么时候都能死。
其实我失败了两次,直到第三次才终于成功。
没有那回事,亚世美没有错。
时间是22点47分。
在亚世美的帮助下,我也扯断了自己的特殊通行证。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醒了过来。
但是,这次不一样。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半了。漆黑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明亮的灰色,外面的积雪已经多到电车可能会停运。下个不停的雪在不知不觉中停了。
时间静静地流逝。
「我不会回去的」
「说实话,有点累。不过我会努力的,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回来了。
通宵作业后,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六点。距离日出还有一小时左右。
亚世美停顿了一下。
我的手被甩开了。
令人颤抖的感动并没有持续多久。飘来的云遮住了太阳,我就像从梦中醒来一样,突然清醒过来。
「即便如此……我也不在乎。我想和你分享一切,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当我烦恼着要不要解释的时候,亚世美笑了。
我和亚世美一起下了摩天轮,冰冷的空气触碰到了脸颊。这股冷气和夜晚的冷气不同,新鲜而水灵。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都被清洗了。呼出的气息非常白。
直射的朝阳映入眼帘。黎明的光辉照亮了山下家家户户的屋顶,融化了冻结的空气。
「我也觉得放任不管不太好,我会协助你的」
「能顺利吗?」
那不是我的手机。我看了看周围,但失主迟迟没有出现。
汤野的肩膀用力,仿佛要用全身挤出话语一般。我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枷锁消失了。
「抱歉,你说的话……我听不太懂」
亚世美看着我,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我错了。
『谢谢你愿意依靠我』
因为我们会在这里待很久。
「好痛!?」
亚世美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我……无论如何都必须留在这里。理由还不能说。下次我一定会告诉你们。我保证。所以,希望你们什么都不要问,先回去吧」
「你已经无法回头了」
但是,那家伙更胜一筹。偷窃失败了。他对我使出了一招,把我摔在了坚硬的柏油路上。
布偶装抓住了亚世美的手臂。
父亲是绝对的支配者。我高中和大学都念父亲指定的学校,看的书和电影也都是父亲给的。我勉强回应了父亲的期待,但只有找工作不顺利。我应征父亲介绍的工作,却一直被刷下来,被父亲狠狠教训,人格遭到否定。
游乐园的中心有一座旋转木马。但是,它和常见的旋转木马不同。它似乎是以海洋为主题,让人骑着旋转的游乐设施不是马或马车,而是海豚或船。和阳光公园的旋转木马一模一样……应该说,就是那个。
「其实,我……」
「不要让快乐的梦,结束……」
亚世美瞪大了眼睛。
我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亚世美,不让她逃走。
我把手伸了进去。
就这样,他们三人穿过大门,离开了阳光公园。
「不是挺好的吗?」
「啊,卡西欧!你也来坐吧!」
……但是,自己催促她,然后又拒绝她,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对我做色色的事情吗……」
黄昏色的夕阳刺痛了我的瞳孔。既不是晚上,也没有下雪。虽然感觉和循环之后很像,但眼前展开的景象并不是我熟悉的入口前广场。
我叫着亚世美的名字,抱住了她。我紧紧地抱着她。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很僵硬。
我低头看向和亚世美牵着的手。蓝色的护腕正在冒着细烟。
她诚恳的请求,打动了我的心。
「真遗憾」
「我姑且有个计划。只是,在那之前……」
除了循环现象之外,还有会吃人的布偶装——
仔细想想……确实很过分。不诚实?不对。我只是想逃避罪恶感。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把对汤野来说痛苦的事实摆在她面前。
「亚世美,我们出去——」
「你这家伙!!」
就是这家伙。
「……我……」
「是吗?我闻不出来」
亚世美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回家的话,应该能拿到一些钱。但是,我已经不想再回到有父亲遗体的家了。就算不是大钱也行,我想要钱。
「不,就当这是最后吧。只要能脱离循环,今天就不会再来了」
「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把你卷入其中。和我在一起,你也会看到地狱。你对我的感情会越来越深,每天都会被锉刀磨得精疲力尽」
到底在说什么。到了这一步,是心理测试吗?
「亚,亚,亚世美!?」
我刚才被布偶装吸了进去……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对自己和别人都很严格,认为学业成绩就是一切。他热心教育,当然,这份热情也投注在身为儿子的我身上。在父亲的斯巴达式教育下,我比任何人都早学会九九乘法,小学时就能解开联立方程式和因数分解。考试拿到满分时,父亲会称赞我。但当我犯错或成绩退步时,他就会理所当然地对我施暴。
「啊……?事到如今才来道歉?已经太迟了。」
亚世美一直在哭。我甚至觉得她是不是哭得都看不见前面了。
奥古斯塔斯张开大嘴,从头吞下了亚世美。它一口气吞到腰部,然后仰起头,毫不在意亚世美挣扎的双腿,咕嘟一声把她的脚尖也吞了下去。
「但是,但是」亚世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重复着,然后停了下来,开始“呜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她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眼泪和鼻涕都蹭到了我身上。我一边摸着亚世美的头,一边等她冷静下来。但是,她一直在哭。
「到底怎么回事……」
我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撤回了前言。
「……下次,你请我吃午饭」
我是为了什么而生的呢?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我用尽全力冲撞奥古斯塔斯,但它没有倒下。不过我用手绕过它右膝后方把它抬起来,它就失去平衡向后倒下了。这是柔道技巧之一,朽木倒。
「……好吧。那我就说了」
对随机杀人魔的处置已经完成了。这样一来,我随时都可以结束循环。
我确认了重要的事情。虽然亚世美帮助我结束了循环现象,但我从未听她本人说过“要离开”。如果亚世美还希望留在游乐园的话……一想到这里,我就害怕得不敢问。我对自己胆小到直到现在才敢问出口感到厌恶。
「打个比方」
主语迷失了方向,在空中飘荡。
说完,他转过身去。
汤野慌慌张张地对秀二说:「可,可以吗?」
「天亮了,天亮了。我觉得还是叫你起来比较好」
我的人生,到底算什么啊。
茑元明显动摇了。
「为什么」
因为全力奔跑,我身上都是汗。在缓缓上升的摩天轮里,我脱掉了外套。
我呼出一口长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老爸,我过去了」
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父亲把点燃的线香按在我手掌上。我发出惨叫。
我拼命道歉。虽然中途就感觉时间有点紧,但我不想在半路和秀二他们分开。
茑元皱起眉头。被一个几乎没见过面的人这么说,他应该会一头雾水吧。但我说的是事实。我循环了无数次,和茑元对话。我一点一点地引出情报,差点被刺杀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我困惑地环顾四周。和阳光公园相比,这个游乐园显得小巧玲珑,游乐设施也很密集。而且,整体给人一种复古的感觉。鬼屋,镜屋,投入一百日元就会动的熊猫乘坐物,像文化祭一样的小型过山车。摩天轮只有Big Sun的四分之一左右,车厢是像鸟笼一样粗糙的形状。
「骗你的,我没在意。卡西欧还是老样子,太认真了」
我回过神来,倒在地上抬头看着亚世美。
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安,仿佛被抛下了一样。
这是汤野已经问过几百遍的第一句话。
我该怎么办?
亚世美平静地说道。
汤野开口了。
「卡西欧……中了彩票或者什么的,得到了一百万日元」
我回头一看,看到了大门。姑且还是有出入口的。但是,在离开这个游乐园之前,我必须找到亚世美。她一定在这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物理法则在起作用,但我没有时间悠闲地观察和分析了。
笑声停止后,沉默降临。窗外的风声和摩天轮的驱动声充满了车厢。
夜间游行结束后,我们走向大门。汤野一边满足地说着「啊——玩得好开心」,一边伸了个懒腰。在大门前,我停下了脚步。
第一,持有特别通行证的人在22点以后还留在公园里。
我和亚世美一边聊天一边在阳光公园里走着。一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到这里,我就感到有些寂寞。在散步的途中,我们还骑上了旋转木马的海豚,坐上了过山车的座位……虽然这些设施都没有在运作,但感觉也挺新鲜的。
「只要是新鲜的海鲜都行。我想把存款全部花光,去吃回转寿司」
穿过停车场,我们开始下山。我打算走到最近的车站。为了不被雪滑倒,我小心翼翼地走在车道边上。天空已经开始变亮,但还很昏暗。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亚世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靠在我的肩膀上。亚世美的头上散发出一种只能说是亚世美的味道,让人想一直闻下去。
亚世美抬眼盯着我。然后闭上眼睛,把脸凑了过来。
「什么都没有吗?想吃的东西,想玩的游戏,想看的漫画,总该有吧」
「是啊。但是,我讨厌外面」
「抱歉!我迟到了!」
亚世美说着,摸了摸我的头。亚世美安慰般的言行,让我感到羞愧的同时,也感到一丝安心。
然后回到了大门前的广场。
特殊通行证正在燃烧。
「你说不会回去……?」
背后传来声音。
这个时间,他们三个人正在吃午饭。回去的时机正好。我正准备去美食广场,又转头看向亚世美。
「亚世美」
这时,我明白了。亚世美并没有被催眠。这是她的真心话。是真心到不能再真心的真心话。亚世美还希望被关在阳光公园里。拒绝明天,追求不变的今天。
「是啊……已经太迟了。」
「不,你……」
汤野跟在秀二后面。小练毫不犹豫地跟在他们后面。但是在穿过大门之前,他回头看着我,饶有兴致地笑了。
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汤野的眼神很认真。她不是在开玩笑。所以我也尽可能认真地回答。
亚世美把脸凑了过来,开始闻我的身体。原本就很近的距离感又进一步缩短了。我感到双重意义上的羞耻。但我又不能推开她,只能任由她闻。
我能做什么?我能为亚世美做什么?
「我已经得到了一百万日元以上的幸福。我不想赌……所以对不起,现在我什么也不能说。但是,最近我一定会说的。希望你能等到那个时候」
是孩子的声音。是附近的一家人吧。
胸口好痛。她们三个都是我重要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从头到尾解释清楚,让她们接受。但是那样太花时间了,而且还会让她们担心。现在只能请她们勉强接受。
我从没见过这种布偶装。它有着巨大的鸟喙,是一只色彩鲜艳的Q版鸟类。阳光公园里没有这种布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在旧文件里看到的。我记得……对了。是值班室的指南。是亚世美告诉我的。
没有那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亚世美没有错。
为什么淘汰的角色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它一直躲到现在?它和其他布偶装有什么不同吗?我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总之我必须救亚世美。
现实世界的阳光公园,太阳还没有升起。准确地说,我们是从大门走到了园外。回头一看,阳光公园还在熊熊燃烧,鹦鹉奥古斯塔斯的尸体也还躺在地上。明明那么想从公园里逃出来,但不知为何我既不开心也没有成就感,反而感到莫名的寂寞。
「亚世美!」
……啊。
汤野抬起头,凝视着我的眼睛。
「别这样……!有我在你身边。我绝对不会让你有这种想法」
我和亚世美拍掉旋转木马旁边的长椅上的雪,坐在一起。虽然没有湿,但冰冷感透过裤子传了过来。
虽然这是再熟悉不过的光景,但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我就突然感到一阵心酸。那些重复到让我感到痛苦的对话,现在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怀念。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亚世美的脸色。我为了杀人犯,而且还是杀了亚世美的人,打算推迟计划。但是,这是必要的。不能放任那家伙不管。
「别,别说这种话……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你不是说想泡温泉吗?」
小练含蓄地噗哧一笑。
我应该立刻否定她。但是,我做不到。面对亚世美所怀抱的巨大绝望,我退缩了。
电话挂断了。
现在好像是傍晚。强烈的夕阳把周围染成了金色。虽然感觉不到热,但不知为何我直觉地认为这是夏天。周围有很多人,热闹非凡,可以看到带着家人和亲密的情侣。
「你妈在九泉之下也会难过。发誓你不会再犯。」
「最好涂点唇膏。不然笑的时候会出血的」
我的大脑宕机了。
我把亚世美带到栅栏外面,牵着她的手走向大门。
——我很清楚卡西欧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性格。而且,连话都不怎么跟我说的你居然会像这样打电话过来。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小事。
我按照他说的抬起头,秀二一脸生气地盯着我。眼神很锐利。他不是在要求我解释,而是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我。我也没有移开视线,拼命地盯着秀二,请求他。
「要我分你一点吗?」
「怎么样?」
「谁要坐啊!求你了,快下来!」
「快点快点!」
心脏怦怦直跳。我擦了擦手汗,握住插在皮带上的菜刀刀柄。
天亮了。
话刚说完,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我的胸口就一阵刺痛。
「哼——!」
决定了。
我摸着肚子,忍耐着饥饿。这时,亚世美轻轻打了个喷嚏。
「你到底会什么?」「竟然让我丢脸。」「你这个笨蛋。」「你是为了什么而生的?」
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那个把我摔出去的男人。
要说没有不安那是假的,但就算失败了,只要重新来过就好。如果是在这一天发生的事,那还是可以挽回的。
「那种事,肯定做不到的」
「离开这里?嗯~……」
「在忧郁的浪潮袭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一切都会让人难以忍受。就连喜欢的东西,都会变得讨厌。卡西欧你能想象吗?只是走在路上,只是在购物中心购物,只是坐上电车……就会觉得周围的人在向自己展示着他们的正确性」
阳光公园,真开心啊。
我和亚世美两人走在下着雪的夜晚的阳光公园里。
我用全身的重量,把拇指压进父亲的喉咙正中央。父亲痛苦地挣扎,用力握住我的手臂。父亲真的用尽了全力。我甚至以为手臂的骨头会被捏碎。即使如此,我也赌上了性命。我真心认为如果失败就会被父亲杀死,所以全力继续勒住父亲的脖子。
「不过,我可能稍微放心了」
「……嗯」
失去武器的茑元一脸莫名其妙,惊慌失措地逃走了。我没有追上去,而是把菜刀收进怀里。因为只有一瞬间,应该没有人看见。要是引起骚动就麻烦了。
因为游乐园很小,所以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找到。但是,我的声音似乎被周围的喧闹声淹没了。
我思考着。拼命地转动着大脑。但是,我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所有事情都在事前通过电话说明了。包括杀人犯来到了游乐园,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接下来就会发生随机杀人事件,以及我重复经历了同一天好几次的事情。虽然父亲曾经贪污过,但对曾经是警察的父亲说谎是行不通的。所以我只说了事实。虽然费了很大劲才让他相信,但他却出乎意料地在很早的阶段就表示理解了。
我一直以为食人游乐园的都市传说,是这个循环现象被曲解后流传开来的。但如果是这样就奇怪了。循环现象只发生在一月七日,只有这一天。但食人游乐园的都市传说本身从以前就有了,时间顺序很奇怪。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循环现象和食人游乐园完全无关。
「好期待阳光公园啊。」
我因为欢喜和兴奋而颤抖。终于。终于结束了。这样就不会再发生悲剧了。不会再有人被循环的诅咒所束缚了。
「我调查了你的事情」
我收起手机,亚世美从旁边走了过来。
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去过的动物园的互动区。和我差不多高的绵羊把鼻子凑过来,开始闻我的身体。我心跳加速,等待绵羊离开。现在的心境和当时有点相似。
我们离开大门,走向停车场。来阳光公园的时候,是和秀二,汤野,小练四个人一起走的这条路。我完全没想到回程会变成这样。
这样就能出去了。
汤野发出怯懦的声音。
汤野微微一笑。
「喂,亚世美!你在哪!亚世美!」
我有多久没看过日出了呢?
「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能会迁怒于你」
我把复杂的情感藏在内心深处,也露出了笑容。
让我想起这一点的是亚世美。和亚世美一起玩,一起笑,偶尔撒撒娇……多亏了亚世美,我从“必须正确”的强迫观念中解放了出来。
「这……」
「绝对!你要好好解释!」
我随口一问,她却陷入了沉思。
亚世美握着我的手的力道变强了。她在颤抖。汗水让她的手变得冰冷,有些湿滑。火还没有烧到大门,但烧到这边也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会怎么样?不要去想。汗水流到了太阳穴。好热。火离我们很近。
我姑且也考虑了下一步。这并不是束手无策。
「有什么关系嘛。你看,那边的海豚空着呢。啊,还是你想坐船?」
三人同时回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在她们询问理由之前,我主动说明。
我转向秀二。
「你的反应还是那么有趣呢,卡西欧」
「……真的会结束吗?」
我屏住呼吸,装作平静的样子回答「怎么了?」。
「但,但是……」
「我……」
「……嗯,也是」
空气变得紧张起来。
太可惜了——我强烈地这么想。
「……不赌。有一百万日元就足够了」
「亚世美每次循环都会给那个男人打电话,防止他杀人对吧」
「住手。」
「给我吐出来……!」
她温柔抚摸着我的头,这触感刺激着我早已忘记长相和声音的母亲的记忆。
什么时候的事?我一瞬间歪了歪头,但这么说来,我记得在进入阳光公园之前,我和小练有过这样的对话。对我来说,那已经是令人怀念的过去。
「卡西欧,快点!」
「亚世美,如果能离开阳光公园,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这个分数要是被父亲知道,他一定会生气。这次说不定不会只有挨打而已。我束手无策,只好试着伪装。我把九十一的「1」改写成「7」。我以为不会被发现,但还是无法骗过父亲。
游乐设施的照明还没有点亮。也没有布偶装出来。周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我喜欢你」
「多亏了亚世美,才没有人死去。但是,那只是今天。明天呢?一周后呢?一个月后呢?只要不解决根本原因,悲剧就会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再次发生吧?我是这么想的」
我转向亚世美。
「对不起,你还是不要说好了」我正要慌忙这么说的时候,
「啊,你果然不擅长啊。看到云霄飞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表情很僵硬」
「你,放开她!」
涂完唇膏后,亚世美看着我,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亚世美愣了一下,然后有点生气地说「什么啊~」,然后用手臂环住我的脖子。她像初中生一样,用拳头戳着我的侧腹。
『特快列车不会停靠本站。请退到黄线后面——』
「亚,亚世美!手腕!右手腕!」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角稍微有点发热。
突然,我被亚世美推开了。
这么说来,我听亚世美说过,以前的阳光公园比现在小得多。在反复的翻新过程中,游乐园本身也变大了。我重新环顾四周,发现园外的景色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阳光公园位于一座小山丘上,园外没有高楼大厦或电波塔等遮挡视线的建筑。这里也一样。
我轻声说道,抬头望向天空。干燥的风吹起了我的刘海。
「分我一点……?」
「别摆出那种表情嘛。如果下次计划不顺利,没能离开公园的话,到时候……我会再做些恋人之间会做的事的」
她开始害怕地颤抖,泪水从被遮住的脸颊上滴落。呜呜,从亚世美那里传来了既不像呻吟也不像声音的声音。
突然,地平线闪了一下。
这对阳光公园的神明来说……不就是足以剥夺特别通行证,和杀人一样恶劣的行为吗?
「卡西欧,你的嘴唇好干」
「……有点晕。其实我不擅长玩有漂浮感的游乐设施。别告诉汤野」
虽然这个游乐园看起来很落伍,但周围的人似乎都发自内心地享受着。
「应该吧。我好歹也是有段者,应该不会被反杀吧」
第二,试图破坏公园的游乐设施和设备。
「确实,我只认识开朗的亚世美,如果看到你消沉的样子,可能会感到困惑……但是,这并不构成我讨厌你的理由。我想喜欢上亚世美的全部。我也想了解消沉的亚世美」
「不对。我是因为亚世美才喜欢上你的。而且……就算是吊桥效应,那又有什么问题?这份感情是真实的」
我对即将成为随机杀人魔的男子,茑元纯说道。
我想确实地摘除悲剧的幼苗——和亚世美商量之后,我又循环了五十次左右。我想知道他犯下罪行的动机,所以尝试和茑元对话。虽然我也想过让他被警察逮捕的方法,但我毕竟和事件有关。为了不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应该知道原因。
「我想吃寿司」
「有人掉了手机。请问是哪位的吗?」
我赶忙买好票,和亚世美一起坐上了摩天轮。
「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一阵带有噪声的愉快音乐响起。旋转木马似乎开始运转了。在旋转的游乐设施中,我看到了一个戴着狗耳发箍,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女孩子。她混在一群孩子中,骑在海豚上。她的表情天真无邪,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卡西欧」
我们要在这里待到最后一刻。如果情况真的变得很糟糕,我们会立刻从背后的入口出去。还可以。过山车的乘车处爆炸了,木制的轨道燃烧起来。火焰一边吐出滚滚浓烟,一边像生物一样吞噬着轨道的骨架。从下面开始崩塌,响起了树木折断的声音。
——简直就像恋人。
「下次边吃拉面边聊吧」
当座舱接近顶点时,汤野突然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事到如今,我并不惊讶。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而且一旦说出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至今为止,我一直用「不用勉强自己说出来」来搪塞过去。
在排队坐摩天轮的时候,秀二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