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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程来朝阳与未雨绸缪─

《脚踏五艘船的人渣,与正确结束恋情的方式。》 · 有象利路 · 3万 字

「程来!明天是你生日吧?晚上大家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

午休时,雾里绪用很随和的语气这样提议。听她说,是几个同班同学想为朝阳庆祝。这本身是个很有吸引力的提议。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安排了」

「哦。是这个啊?」

雾里绪一边坏笑着,一边竖起了中指。

「要竖也该竖小指吧!而且不是啦。是像家人一样的人们要为我庆祝」

「哼~。程来你不行啦!而且好像连女朋友都没有哦!」

(明明有的啊)

雾里绪正这样对其他同学说着,朝阳用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神看着她。

……当然,雾里绪对朝阳的安排了如指掌。

所以这个邀请连装腔作势都算不上。她是在明知答案的情况下故意问的。

(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啊。一会儿当同学,一会儿当女仆,一会儿穿西装。你其实根本不是高中生吧……雾里绪你到底几岁啊?)

明天朝阳就满17岁了。另一方面,对于雾里绪,朝阳虽然和她来往不少,却对她一无所知。别说生日了,连年龄都不知道。反过来,自己的一切却被她掌握得一清二楚,可以说是一种扭曲的关系。朝阳心想,至少把生日告诉我,我也好为你庆祝一下啊。

(不过,雾里绪毕竟也是游那边的人。不是我完全的同伴。虽然因为和我接触最多,我总会不自觉地这么想……但我能一直相信她吗)

看着雾里绪开朗地和班上男女同学打成一片的样子,朝阳甚至觉得她在家里那副傲慢不逊的态度,简直像是另一个人格。

「喂~,程来!我要去食堂买面包,有想要的吗?」

「炒面面包」

「你还真是随便啊!走啦~」

「我才没说那种话!」

虽然朝阳想说『别随便问了就走』,但雾里绪已经和其他朋友一起走出了教室。至少,虽然几乎完全不了解雾里绪的真面目,但她是少数知道自己情况的人之一。

「抱歉,会长。我实在推不掉」

「啊?」

虽然观濑看起来很淡然,但内心或许也有些芥蒂也说不定——

「你该不会脚踏多条船吧?」

(——家人,吗)

一方面也是朝阳自己在回避,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种资格了。

「是吗?教师办公室里大家都这么叫哦?不过,与其说是名侦探,不如说头脑异常灵活的人,可能比常人见识得更多吧。我们学校的理事长也是,脑子转得特别快。不过倒是不太会吵架」

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观濑自己也有『做得太过了』的自觉,似乎在后悔是不是该适可而止就好了。如果当时适可而止地停止追究,至少芦屋老师不会落到辞职的地步。

「她就是那种我行我素的性格。而且她大概是全世界最讨厌换班这件事的人了」

(如果只是单纯收下的话……应该没问题吧。比起刻意保持距离再伤害月足……不如答应下来)

观濑和朝阳大致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发展,坐回了座位。

(明天就是生日了啊。第二年的《外遇游戏》开始后,已经过了两个月——目前为止,还没发生什么致命的问题。不过那也只是因为日常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而已。所以,作为一个大事件……就是明天了啊)

「没关系。我也正好要和父母出门。补偿的事,下次再说吧」

结和朝阳今年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而结所在班级的副班主任正好是马越老师。教师们也都知道两家是邻居,所以偶尔会像这样拜托朝阳跑腿。

月足r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要说的话还是和往常一样,不过自从分手之后,两人还没像这样好好说过话。

「「诶」」

「您还和理事长吵过架吗……」

另外,关于里见凌哉,虽然已经被处以停学处分,但据说他本人希望主动退学。

「因为老师您在,今天大家比平时更认真呢」

「──那么,今天的学生会例行会议到此结束。各位辛苦了」

观濑低着头。虽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话题,但即便如此。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啊。会长您不也知道吗」

「可以……是可以」

马越老师虽然语气轻松,但实际上是在为——虽然是间接导致的——把一位老师逼到被解雇的观濑打圆场吧。

似乎偶尔需要年轻教师像这样来监督学生会活动并做汇报。

学生会和其他社团不同,并没有所谓的顾问老师。虽然借口是全体教师都有义务协助,所以所有老师都是顾问。

其他成员也在疑惑这是怎么回事,现场有些骚动。马越老师又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朝阳心想为什么马越老师会知道——不过转念一想,老师本来就能查阅学生的个人信息,大概是在什么时候看到记住了吧。

「火爪结同学——这学期好像完全没来过学校呢」

「学长,明天是你生日对吧?我想送你礼物。在学校不太好给,我送到你家去!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学长家住哪呢~」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日会和家人以外的人一起度过。

「啊~,没有没有。要是这都算有问题,文艺部和动画研究社早就被勒令解散了」

说不定,作为生日的奇迹,妹妹会醒过来呢。

「不是啦。是被青梅竹马家邀请了。我们两家一直都有来往」

对于不登校的结,观濑也知道她的情况,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

尤其是经历了那样的分手方式,r希会主动搭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啊,不是啦,不是那种意思,只是作为后辈送你而已!」

「家住隔壁还真是方便呢,这种差事都能推给你。抱歉啦~」

朝阳一边伸手掏钱包准备拿面包钱,一边在心里这样下了结论。

明天,去火爪家之前,应该先去一趟医院吧。

「会长没有做错。您做的是正确的事」

(……还得再去见见小縒啊……)

朝阳茫然地想着明天的事。这两个月虽然局部有些危险时刻,但女友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还算得上平稳。

「……程来君。谢谢你」

马越老师三两下就把学生们打发走了。『之前商量的那件事』——也就是说。

至少今年,不会孤独地度过了。光是这件事,就值得庆幸吧。

如果不注视着光明的事物,就会坠入那深邃黑暗的绝望之中。

「真的假的。要一起回去拿吗?」

「学长!! 告诉我你家地址啦!!」

「谢谢您的夸奖,马越老师。学生会活动有什么问题吗?」

这次轮到马越老师负责,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明天是朝阳自己的生日。至少会有三名女性为他庆祝。

「啊,原来如此啊。那么作为说教,水户口同学和程来君,你们俩之后留一下。其他同学可以回去了~」

「这样啊。那也没关系,之后再补偿不就好了」

「好的。完全没问题」

「那是说……」

「不是啦,拜托你我不想说这种话,不过所谓的青梅竹马啊,怎么说呢,很容易发展成那种关系不是吗?不过实际上应该不是啦,话虽如此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要看青梅竹马的具体情况啦。所以程来君,实际到底是怎样?」

「话说回来,水户口同学真的什么都不用在意。如果因为这件事你遭到什么怨恨或者受到哪怕一点伤害,立刻告诉我。汇报完毕。接下来是联络事项。程来君,有一些要交给火爪同学的打印资料,你能把这个文件送到她家去吗?和往常一样,塞进信箱里就行」

「果然是打算两个人一起过对吧?啊~啊,真是让人羡慕啊~」

「好的好的。那个,是新女朋友吗?那位会长大人?」

朝阳鞠躬目送着返回学校的观濑,然后自己也迈步向前。

「……之前也说过,马越老师您好像和名侦探很有缘啊?我至今为止见过的像名侦探一样的人,也就只有会长了」

「啊。抱歉,程来君。我把东西落在学生会室了……」

r希抢先补充道。虽然已经不是恋人了,但后辈这个立场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而且,朝阳也没有坚强到能够无情地拒绝这份好意。

观濑和织子那边之后再补偿就好了。因为还是高中生,被『家人』这种理由牵绊住应该还能被原谅。如果自己是大学生的话,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没想到居然要被说教,观濑和朝阳不由得叫出声来。

「你好啊学长!可以打扰一下吗?」

虽然做着这样的幻想,但朝阳还是摇了摇头。正因为奇迹不会发生才叫奇迹。如果依靠那种东西活下去,总有一天会毁灭的。那种自然溶解的救命稻草,根本靠不住。

虽然有些犹豫,但朝阳还是点头说了『好吧』。如果只是单纯的后辈、朋友关系的话,不会有什么影响。他在心里反复这样说服自己。

不,是连想都没必要去想。因为他从未想过家人会不在了。

实际上是去身为女友之一的结的家,虽然应该老实说『去见别的女人』,但毕竟一直受火爪家照顾,而且也不是单独和结见面,所以这也不算说谎。

马越老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朝阳。

因为马越老师在场,朝阳没能说出『被火爪家邀请了』。他事前已经跟观濑说过这件事,观濑也知道朝阳和火爪家的关系,所以并没有太抵触。

「──直接说结论吧,解雇了。毕竟是私立学校嘛」

马越老师就是马越老师,是个充满谜团的教师。不,其实每个人都有着出人意料的过去。以为自己完全了解对方,不过是一种傲慢罢了。

「……月足」

本来他就以成为职业音乐家为目标,对学业并不上心,似乎也没什么留恋。至于他和芦屋老师的关系,就不是朝阳和观濑该知道的了。

「还真是认真啊。真该让动画研究社的家伙们也好好学学」

「反而我觉得,最常叫我名侦探的就是马越老师您了」

但是,虽说分手了,对方也不会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观濑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让朝阳陪自己为她的失误买单吧。既然她这么说了,朝阳也没有硬要陪同,点了点头。

马越老师突然投来一记直球般的质问。朝阳忍不住『噗』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活动结束后,刚走出校门的时候,观濑发现自己忘带了东西。

「就是之前你们来找我商量的那件事啦。本来只要水户口同学在就行,但程来君也有点牵扯进来了,所以一起留下吧。好了好了,其他年轻人快回去快回去!」

正因为如此,朝阳才事先跟观濑和织子说了『那天有安排』。至于是什么安排……对织子说是『被家人庆祝』,对观濑说是『被火爪家邀请』,这样虽然会让她们不满,但应该还算可信。

「是、是混合型人才吗。听起来像汽车一样……」

「……。不,那个」

「就是因为在这孩子面前我才问的啊。对了程来君,明天是你生日吧?」

正当朝阳勉强控制着自己的精神时,后背突然被人『啪』地拍了一下。不,是谁他立刻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做而已。

「对。唉,少了个能当助手使唤的后辈呢。名侦探也真是让人头疼啊~」

「那是——」

「诶,是啊没错」

「没错。不管从伦理、道德、法律还是条例的角度来看,水户口同学都没有错。从当事人的角度来说,就算是燃烧般炽热的恋爱——也是有限度的。而且那两个人搞不好在校内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所以水户口同学反而应该堂堂正正的。或者说,根本不用放在心上。我认识的名侦探里,很多都是那种解决案件后就堂堂正正什么都不在意的混合型人才」

「我才没有脚踏多条船!!为什么要在会长面前说这种话啊!? 」

「不用了,现在去借钥匙拿了再还回去,要花不少时间。而且马上就到完全离校时间了,今天你先回去吧没关系」

像往常一样,观濑话音刚落,学生会成员们纷纷伸起懒腰,或是做个深呼吸。另外,今天不知为何,国语老师马越也在学生会室里。

「没有那样的安排哦。准确来说,我们各自都有别的安排」

(明天要见的只有结……不过,结那边应该没问题。其他两个人也已经事先打过招呼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还真是了解火爪同学呢」

「不过我晚上有安排,可能会比较晚。等我这边结束了联系你。而且都这么晚了,我拿到东西你就赶紧回去,好吗?」

(还好已经和月足还有编实小姐分手了。如果还在和五个人交往,我真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过。三个人的话,还能勉强应付)

那么,这份缘分应该好好珍惜吧。

「是指芦屋老师的事,对吧?」

虽然本来应该是被庆祝的日子,但从朝阳的角度来看,这简直就是个灾厄之日。说白了,这是女友们会来寻求自己——虽然这种说法有些傲慢,但事实如此——的日子,不仅行程冲突的可能性会增加,她们也很可能因为见不到自己而产生不满或疑问。

观濑用平淡的语气回答。马越老师发出了『哦~』的感叹。

「哦~,这样啊!」

总觉得她好像在试探什么,但朝阳巧妙地搪塞了过去。

朝阳告诉她之后会发消息告诉她家里的地址,r希说了声『嗯』。

「礼物别太期待哦!」

「没期待啦。能收到我就……很开心了」

「嗯嗯。那回头见!」

「你那像老头子一样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回头见」

r希转眼间就离开了。朝阳虽然也想问她最近田径部的情况,但实在没那个闲心。如果只是单纯闲聊的话,话题最合得来的肯定是r希。

(…………别人啊,到底要怎样才能变得讨厌呢)

如果只谈感情的话,朝阳一点都不讨厌r希。反而还有好感。

但即便如此,立场和状况都不允许他对r希抱有好感,所以才会做出笨拙的反应。

本来,他就应该被所有人讨厌,同时也讨厌所有人。那才是程来朝阳这个蠢货应有的下场。像选择别人这种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至少如果我能先讨厌对方的话,对方肯定也会讨厌我的)

说到底,他还没有坚强到能够拒绝一切活下去的程度。

反而正因为缘分被适当地切断了,朝阳才想从r希身上寻求某种救赎。自我分析立刻变成了自我厌恶,朝阳甚至在想,回家路上会不会遇到过路魔把自己捅死。

「小朝阳,生日快乐。叔叔好开心啊。今年也能平平安安地迎来你的生日。希望至少你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谢谢您,结爸爸」

结的父亲——通称结爸爸,把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盒递给了朝阳。

生日当天,朝阳按照约定被邀请到结家,正围坐在丰盛的餐桌旁。这是结妈妈大展身手做的饭菜。这一家人对朝阳真的很温柔。

这固然有从小就认识的缘故——但果然还是因为他们知道朝阳的遭遇。这家人本来就心地善良,自从朝阳失去父母、妹妹变成植物人、孤身一人之后,他们就一直很挂念他。

「「那明年就能提交了对吧!? !? !? !? 」」

因此,朝阳绝对不会越过那条最低限度的界线。值得庆幸的是,作为成年人的火爪夫妇似乎也察觉到了那条线,所以没有过分强求。

——不,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对夫妻强韧到让人无语。

火爪家是个快乐的三口之家。开朗快活的父亲,稳重温柔的母亲,还有虽然内向怕生、爱待在家里,但幽默感却继承了父亲的结。对于天生爱吐槽的朝阳来说,他经常对这家人吐槽。甚至可以说,他的吐槽能力就是被这家人锻炼出来的。

结爸爸的手里,还有大量婚姻登记书的存货。是一捆。是一沓。

反过来,结却很擅长预判父母的发言。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变得沉重了,结罕见地提高了声音。

结爸爸是个偶尔会露出疯狂一面的、快乐的大叔。

「请不要那样贬低自己……。你们两位还很年轻很般配哦……」

结爸爸把那捆婚姻登记书晃了晃。然后用那捆纸像团扇一样给自己扇风。

「连『那那』都能对上,已经绕了一圈变得可怕了……」

「我们可没觉得是麻烦啊」

「结爸爸——谢谢您。不过,我之前也说过,我的事您不用担心。有亲戚在金钱方面援助我。而且,如果我突然改姓火爪,小縒醒过来的时候会吓一跳的」

「婚姻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小朝阳,你什么时候和小结婚婚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 」

正因为如此,朝阳才隐瞒了自己是权力者游的外孙这件事。

「作为交换……我给小朝阳倒果汁。快点喝……(一口气干了)」

虽然有『开朗的家庭』这种说法,但火爪家大概是像灼热的太阳一样开朗的家庭吧。

朝阳把它取出来展开。这是所谓的——

而且正因为常年和这对夫妇打交道,朝阳已经能够冷静地吐槽了。专门负责对这对夫妻吐槽,是朝阳的职责。

「……我讨厌沙拉里的番茄(难吃)」

「「那那后年就能提交了对吧!? !? !? !? !? 」」

「哈哈哈。不行哦,挑食的话长不大的——小朝阳」

结有不少讨厌的食物,而朝阳基本上没有特别讨厌的——虽然精神上有不想吃的东西——所以从小就经常被结这样『处理』掉。

「诶,可以吗?我本来想饭后再开的」

「这种东西,我不要。给小朝阳多余的压力……不好」

「……老实说,叔叔希望你能入赘我们家。理由是——虽然在生日说这种话有些于心不忍,但小朝阳你几乎没有亲人了对吧。这个国家有很多事情,只要户籍上在一起了就会方便很多。所以如果考虑将来的话,你能那样做的话,叔叔也能更好地帮助你。不过当然,你把小结娶过去也可以啦?」

话说回来,为什么连离婚登记书都一起带回家了啊。不过问了也没意义,所以朝阳姑且答应了离婚登记书纸飞机比赛。

「不过啊,叔叔可没有胡闹到把这种免费拿到的废纸当生日礼物的程度哦。放心吧小朝阳」

结把自己沙拉里分到的小番茄,全部移到了朝阳的盘子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已经是看得见的强迫了,婚姻登记书什么的」

「接下来就是后年了吧(大概)」

但那样的话,就等于要让这家人连妹妹小縒也一起照顾。朝阳不能把那么沉重的经济负担强加给这善良的一家。正因为这是个无比温柔开朗的家庭,所以把朝阳这种沉淀的异物混进去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罪过。

家庭关系非常好——这大概是因为这对夫妻的性格太合拍了吧。

「结……」

「好的。总是受您照顾,结妈妈」

「这成语听起来一半像在骂人……」

——是婚姻登记申请书,正式名称叫做婚姻届。

「没听说过……」

朝阳接过一个用毛笔漂亮地写着『礼金一封』的信封。这或许是个情绪落差巨大的礼物。不过感激的心情还是没变。

当然,这不是什么搞笑商品,而是从政府机关拿到的正式格式文件。

「小结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好期待)」

「小结结? 高中生要珍惜神速哦?」

「诶?可以啊」

男女双方都必须年满18岁以上,婚姻登记才能被受理。朝阳今天刚满17岁,结才16岁,所以朝阳说的『现在就是一张废纸』这个指摘是正确的。

之后大家一起吃饭,最后还吃了蛋糕,度过了一段发自内心快乐的时光。像『从前』一样能够吃喝欢笑的地方,对朝阳来说已经只有火爪家了。他痛切地感到,这里是能让自己回归本真的最后一处场所。

「嘛,毕竟你们在交往嘛!将来如果能变成那样,叔叔我也会非常开心的。当然,不会强迫你们……」

「挑食的不是我啦」

不,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结爸爸和结妈妈齐声这样喊道。

「这根本不是交换啊」

「但是啊啊啊啊啊──────!! 我还有一大堆备用的呢!! 别以为能赢过认真的爸爸哦,我的甜心女儿──────!!」

「明年结才17岁,所以还是不能提交哦。因为结是年初出生的」

盒子比看起来要轻得多,所以朝阳其实也挺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

「哎呀哎呀」

「真的非常感谢。我会好好珍惜使用的」

理由是最低级的——因为这会妨碍《外遇游戏》。

「我们这两个老糊涂,完全不知道年轻人想要什么呢♪」

「嘛,应该是靠得住的吧。我也没怎么见过他……不过是个很温柔的人。所以请放心吧。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这样啊。法律上太早了啊。只是一张废纸啊~」

「对不起呢,小朝阳……。小结,赢不了……(太强了)」

「哦对,确实如小结所说!今天是小朝阳的生日——让主角心情不好,我深表歉意。正好这里还有离婚登记书,饭后我们用它折纸飞机比赛看谁飞得远吧!!」

「对不起呢小朝阳。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叔叔阿姨都很担心你……。飞得最近的人,惩罚游戏是蛋糕上的草莓不给吃,这个规则怎么样?」

「来,小朝阳。能不能打开叔叔的礼物?」

「嗯。不过话说回来。叔叔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哦。小朝阳和小结,那个……结、结、结…………讨厌啦!! 真是的,好害羞!!」

这其中,有着无法用玩笑一笔带过的原因——结爸爸稍微露出认真的表情,用沉稳的语气开口说道。

「夫妻俩说的话前后都不搭……!!」

「您都做了这种事了再说放心也晚了啊」

结在这边扮演着刹车的角色,而夫妻俩却全力支持两人结婚。

瞬间,咔嚓一声,结把婚姻登记书竖着撕成了两半。

朝阳茫然地想着,这个人在单位不会被排挤吧。

朝阳哗啦一声解开礼盒的缎带,打开盖子确认里面的东西。

爸爸是普通的疯狂,妈妈是精明的疯狂,这就是火爪夫妇。

事故发生后,只有朝阳一人平安生还时,最先担心他的就是火爪夫妇和他们的女儿结。当时他们甚至提出过收养朝阳的事。对于几乎没有可以依靠的近亲的朝阳来说,火爪一家的温柔本身就是最大的救赎。

「你看爸爸,我就说过吧。法律上还太早了」

「别放到我盘子里啊……」

结妈妈在劝结爸爸。从平衡感来说,结妈妈是最冷静沉着的。

「我们还是高中生……谈这个,太早了。爸爸和妈妈也……」

朝阳不是没有想过,干脆抛弃一切,接受火爪家的照顾。

朝阳把那份感觉莫名沉重的婚姻登记书递给了结。

「不用勉强去赢也没关系吧……」

「呵呵呵。爸爸他,好像特别想让小朝阳看礼物呢」

「好恶心(好恶心)」

「法律改了的话……小结也不能提交(才16岁)」

「小结结……」

(虽然这是给我的礼物啦……)

「亲戚……是几乎没见过面的远亲对吧?真的是靠得住的人吗?我不是在怀疑什么,只是……」

一张折叠好的纸片,静静地躺在盒子底部。

「对、生日!是小朝阳的!沉重的话题,不好……!」

结看起来有些生气。或许她觉得,就算是开玩笑,作为生日礼物送这种东西也太过分了。朝阳在内心对结的果敢行动感到有些惊讶。

「不是啦哈哈哈。我今天才刚满17岁啊。所以这个还不能提交的。现在这就是一张废纸而已」

「小结结──────!! 你都做了什么啊啊啊啊!!」

「这才是真·生日礼物现金!! 果然现金才是最实在的哇!!」

「我可没跟结说哦?」

结爸爸和结妈妈似乎也在反省。气氛稍微变得有些尴尬——

「爸爸,加油!」

「小朝阳,那张纸借我……」

「草莓……(想吃)」

结爸爸虽然害羞着,但还是下定决心说出了那个词。

「有什么困难的话,随时来找我们商量哦?」

「这、这是——」

「这可不是把婚姻登记书甩出来当礼物的人该有的反应啊……」

「作为现任市政府职员的爸爸,可是能无限量准备婚姻登记书的哦?」

「那个,小朝阳……。这是,小结的生日礼物……(收下吧)」

「真的吗? 谢谢!」

饭后,两人回到结的房间放松时——结怯生生地递来了礼物。

是一个手掌大小的手工玩偶。像挂件一样穿了绳子,似乎可以挂在什么地方。玩偶的设计是以橡子为原型的角色,是朝阳在各处都见过的著名吉祥物。

「这个,是那个吧? 叫什么橡子来着。最近经常看到的那个」

「粘土橡子……」

「对就是它。厉害,居然是手工做的。而且,闻起来好香啊」

从橡子玩偶里,飘出一股像香薰一样的甜香。

「嗯。做成了『香包』……妈妈很擅长做这个。我请教了她……」

「原来如此,香包啊!……香包……?」

虽然随声附和了,但朝阳对这个词完全没有印象。

「就是装香料的袋子……。现充们常挂在车里的那种……(好像很臭)」

「你那个比喻只会让印象变差吧……」

想来,应该是把香料埋进玩偶里做成的吧。

朝阳也见过那种『闻起来很香的袋子』。原来叫香包啊。

结手很巧,虽然不会主动去做,但很擅长制作这种小物件和修理机械之类的。这次她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长,作为礼物送给了朝阳。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嘿嘿……。把这个,挂在书包上……想着是小结,带去学校。那样的话,说不定会被当成小结出席了呢(有可能哦)」

「怎么可能啊!不过我会挂在书包上的」

「太好了耶……」

朝阳对送到玄关的火爪三人深深鞠了一躬,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那扇门关上几秒后,结爸爸低声喃喃道。

独栋住宅的落地窗大多都装有百叶窗。

「不用勉强来也没关系的……」

「啊,没事,完全没问题。只是我还有作业要做,差不多该回去了。再说今天也是平日,明天还要上学」

朝阳家所有的窗户都放下了百叶窗。两层楼的住宅,连二楼的窗户都是如此。

「——明明是邻居呢」

消息里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还附上了地图应用的链接。点开那个链接,确实显示的是自己住的地方。

「我还会来的。下次来教你学习」

「小朝阳,这就要回去了吗? 我送你吧?」

到达火爪家的观濑,看到了窗帘缝隙中透出的灯光。她不是没有想法——但她选择相信。考虑到朝阳的境遇,就算是恋人,也不该对他今天的行动说三道四。

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朝阳家的状态,观濑脑中立刻浮现出这三个选项。如果长期不在家,有可能不开灯。如果是没人住的空房那就更不用说了。

即便如此,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后,观濑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教师办公室。

「别把我赶出去啊」

而且,外围完全没开任何灯也让她在意。为了省电,外出时关掉内外所有灯可以理解,但这样的话就和百叶窗的状态矛盾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在程来朝阳生日当天,只把礼物送过去。

观濑推开朝阳家的大门走进去,打开信箱,用手机的灯光照亮里面。

仔细一看,信箱里的不在家联络单确实都是一样的。这说明这户人家经常没人在家,所以同样的联络单才会重叠。但偶尔会有人来收邮件。内容重复的东西就留在信箱里不管,说明邮件量相当大吧。

(House Place……)

「出了家门往右……」

或许是看到朝阳被吓得够惨,观濑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喂」

邮件应该是有人在收的。但是,只有不在家联络单没有被收走。

(确认……?)

「顺便把房间号也告诉我」

「不用不用,很近的没关系。而且我回去路上还想去趟便利店」

「抱歉结。我借下洗手间」

「先不说那些细节」「是这里没错吧?」「你的House Place」

能看到晾衣杆的二楼阳台,连接它的窗户也放下了百叶窗。没有晾晒任何衣物。是已经收进去了吧。

「……对不起,程来君」

突然听到声音,发现观濑站在自己家门前,朝阳吓得差点腿软。甚至差点叫出声来。这对心脏太不好了——真的。

和结互相开着轻松的玩笑,朝阳也向结爸爸和结妈妈打了招呼。

就这样到了生日当天。水户口观濑心中涌起了强烈的违和感。

为了把这个『香包橡子』带回家,朝阳决定把它放进装贵重物品的随身包里。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

(怎么可能……)

朝阳发了一句『不过已经很晚了我没多少时间,这样也可以吗?』。

她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火爪结的家庭住址。

朝阳立刻回复。「我告诉过你我家住址吗?」。瞬间就显示了已读。

「可以」「我只是送过去」「到了联系你你出来一下」「还有为了保险确认一下」

家里的围墙和玄关前的灯,只要开着就有一定的防盗效果。只要外围的灯亮着,就意味着可能有人在家。

「好的。今天真的非常感谢。饭菜都很美味」

「——程来君」

(……长期旅行中。或者,是空房还是待售房屋)

朝阳——不是住在这里的吗?

是专门用来和织子联系的手机。消息发来还没过去多久。

朝阳裤兜里放的是和结还有r希联系的手机。为了不让结察觉,朝阳拿出织子专用的手机,冲进了洗手间。

「……不留下过夜吗? 像以前一样……」

「是你家的地址没错吧?」

于是观濑静静地走向火爪家隔壁的朝阳家。

思绪在观濑脑中飞速旋转。她心中的疑问像子弹一样上膛,开始将枪口对准自己的恋人。这是疑惑,还是兴趣,现在的她自己也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火爪家的玄关处,传来了一个她确实听过的声音。

实际上朝阳是一个人生活。作为防盗意识,出门时放下家里所有的百叶窗,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次只是去隔壁的火爪家,观濑觉得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就算要做,也只需要放下一楼落地窗的百叶窗就够了吧。反而,这种麻烦事,男高中生会乐意去做吗?

「说的也是……(切)」

里面不是空的。堆着几张纸。看起来全都是不在家联络单。

她和朝阳是青梅竹马,而且家住得很近……是邻居。

(从二楼的窗户,可以通往阳台——)

比如台风天放下来,可以防止东西砸到玻璃碎裂。

「对不起,火爪同学。下次我整理一份二年级基础科目学习范围的自学用打印资料给你」

「稍后我把礼物带过去」「你在家吧?」「你应该在庆祝吧」

他立刻走出洗手间,洗了手,回到了结的房间。

「超能力」

火爪家和朝阳家都是独栋住宅。

「…………」

「等、为什么在我家前面? 而且好歹联系一下——」

最重要的是,她真心想给朝阳一个惊喜,把礼物送给他。

如果朝阳有很高的防盗意识,出门时会放下所有百叶窗的话,那灯也应该开着才对。

「再见了结。别熬夜太晚哦」

也就是说,想知道观濑不知道的朝阳的住址,只要查火爪的住处就行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明白她想说什么。朝阳回复了『没错』,结果收到了一个谜之角色的表情包作为答复,上面写着『收到』。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啊。上了初中之后就没再留过宿了吧」

「诶,哇啊!?  会、会长!? 」

「小朝阳,没事吧?(肚子)」

塞在包里的两部手机中的一部,收到了消息。

如果在火爪家待太久,就没法履行和织子的约定了。必须先回家,然后配合织子的安排。朝阳列举了一堆足够正当的回家理由。

升阳高中的教师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学生会会长会因为这种恋爱方面的心思而行动吧。深厚的信任消除了疑虑——所以应该不会露馅。

「不在家联络单,如果再次上门还是不在家的话,会放新的进去。也就是说,同样的联络单会累积好几张。收信的时候只拿走需要的一张,剩下的就留在里面了」

「拜拜……」

那天观濑确实有安排,但话虽如此,改天再送又觉得不够有心意。

哪有那么方便的超能力啊。两人出去玩的时候,朝阳有几次在前台填会员表时写过住址。织子大概是在旁边瞟了一眼记住了吧。

「让人吃惊和让人惊吓,听起来差不多其实完全不一样啊……」

(只没收不在家联络单吗? 不对——)

只说是有东西要送过去,老师甚至还对她说『总是麻烦你了』表示慰劳。

水户口观濑对程来朝阳说了一个谎。不过并非完全的谎言,其中也夹杂着几分真实。地点不是学生会室而是教师办公室。落下的不是『东西』而是『事』。

观濑把视线移向信箱。并没有邮件堆积到从信箱口突出来的程度。是有人在收信吧。

织子以为朝阳『在家和家人庆祝』。实际上是在火爪家庆祝,情况有些不同。但如果在这里拙劣地拒绝,或者说改天再要,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只能老老实实地收下了。

当然,朝阳不在的朝阳家一片漆黑,屋里没有开一盏灯。

平时就得到老师们的信任,原本不可能行得通的方便,也不知怎么就变得容易通融了。观濑向二年级的年级主任老师打了招呼。

之后,朝阳说回头再联系,结束了对话。

——啊。抱歉,程来君。我把东西落在学生会室了……——

(——不对劲)

(……织子小姐发消息来了)

其实有东西要送的不是观濑而是朝阳。所以这也算是虚假的理由。

父母因事故去世,妹妹也住院了,这个家里没人是很自然的事。

「路上小心哦?」

「这是惊喜!」

或者为了防盗,夜间放下来防止玻璃被打碎。

结摆出了一副有气无力的胜利姿势。毕竟是那对夫妻的女儿,结的体内也沉睡着深不可测的幽默感。只是很少展现出来而已。

「……不妙啊。这架势根本没法拒绝」

(窗户的百叶窗都放下来了,一盏灯都没开)

观濑并不是,想见火爪结。

然后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大概有板状巧克力那么大的盒子。

「我想亲手把生日礼物交给你。不是改天,而是今天。」

「这样啊……谢谢您。我很开心」

「外面很黑,里面的东西请回家再确认好吗?」

「好的。啊……那个,要上去坐坐吗? 反正也没人」

朝阳指着自家玄关。他故意表现出对在这种工作日的夜晚带女友回家有些许抗拒的样子——至少看起来是这样。说实话,他内心已经相当混乱了。

(会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而且她怎么知道我家的……?)

朝阳没有告诉过观濑自己的住址。只说过火爪家是邻居这种程度的信息。

不管是织子还是观濑,都很擅长窃取个人信息啊。或者说,是我自己太大意了。如果说男友的住址女友当然应该知道,那也确实如此,朝阳也不能表现出对被知道住址有什么不满。

(得想办法让她早点回去。和织子小姐的约定——)

「也就是说,您现在要带我过去吗?」

「诶?」

「去程来君,您实际居住的地方」

(…………来真的啊)

朝阳在心里叹了口气。越过了惊讶和焦急,他甚至开始对观濑的洞察速度感到钦佩。看了这房子的状态,就能断言吗?就算是在试探,这么做也毫无意义。如果没有确信,她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吧。

蒙混过关的选项瞬间就消失了。不,是本能告诉他,对观濑耍这种手段是没用的。

「啊,那个,我不是在责怪您哦? 只是……我想稍微了解一点程来君您的情况」

正如观濑所说,朝阳确实没有住在『自己家』。曾经——事故之前——是住在这里的,但事故之后他就离开了。一个人住在家人都不在了的房子里,悲伤和绝望会把人逼疯的。根本无法忍受。

只要跟雾里绪说一声,达成《外遇游戏》所需的一切她都会准备好。

拥有多部手机也是其中一环,住处当然也不例外。

不管是哪个女友,都不能给备用钥匙。程来朝阳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就像黎明时分做的梦一样,预知中看到的『画面』很快就会忘记。就算有意识地去记,因为平时也会看到很多没用的『画面』,所以织子只尽量记住自己想记住的东西。

(话说回来,就这样把会长带到公寓去的话——)

「那是——」

「稍后我把礼物带过去」「你在家吧?」「你应该在庆祝吧」

「……啊,打招呼? 跟谁?」

织子立刻切换思路,在操作盘上输入501,按下了『通话』按钮。

观濑虽然说得像开玩笑——但朝阳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心木织子到达了朝阳居住的公寓楼下。

织子绕到公寓后面,追寻从阳台漏出的灯光。在这栋七层公寓的五楼角落,大概是501号房的位置,她看向那个应该是目标的房间。

「原来如此……」

「……?」

织子心想,这是个皮肤光泽很好、看起来很健康的女孩子。长得也相当可爱。

「……这样啊。嗯,有点遗憾呢」

初中生模样的女孩指着操作面板。那里有钥匙插孔,住户可以把钥匙插进去手动解除入口的自动锁。『啊』,织子小声回答。

她应该会理解而不是怀疑。朝阳是这么判断的。

至今为止织子也有好几次看到朝阳和陌生女人在一起的『画面』。但朝阳并没有明显的外遇迹象,所以她都当作是落空的未来处理掉了。

「只要我不回这边的话,是这样的」

「不过,备用钥匙什么的也太早了吧。我们都还是高中生呢」

织子查到的朝阳住址就是那边,恐怕她现在正往那里赶。

「我同意。所以,就像高中生那样——让我去打个招呼,可以吗?」

「抱歉。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么说的话,我其实也不算和小结是邻居了呢。啊不过,现在住的地方离这里也不是很远。所以打印资料什么的才能送过去嘛」

「原来如此……。我还一直以为您一个人住在老家这边呢……」

该怎么说呢。还是像告诉火爪家那样,说是远亲比较好吧。游那种人几乎没见过面,血缘上虽是外祖父,但认知上和陌生人没两样。

「——哪有什么表兄啊。可恶……」

(小孩……大概是初中生吧。是这里的住户吗?)

(打个电话试试吧)

「什么事?」

事到如今,只能把两边都告诉观濑了吧。

「——其实是表兄。我现在寄宿在他家」

……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哼』,织子一个人喃喃道。

「是啊。那种事,应该等我们毕业之后再说吧」

(虽然确实是以前在『画面』里见过的脸……但具体内容想不起来了呢)

「您的表兄。我想他现在相当于您的监护人代理吧。既然我们在交往,我觉得至少应该让他知道我是谁。从这里到您住的地方很近对吧? 真的,只是打个招呼就好」

——朝阳隔着裤子按了一下口袋里的那个按钮。

所以现在,朝阳住在雾里绪准备的另一间公寓里。火爪家知道这件事,对外则宣称是『住在远亲名下的公寓里一个人生活』。

「啊,那个——」

「诶?」

作为入口的玻璃门旁,设有对讲机的操作面板。在那里的数字键上输入房间号,按下『通话』按钮,房间里的对讲机就会响起。住户可以在房间里解开入口的自动锁,让访客进入里面的大厅。

目的是送礼物,但她还有别的打算。

「我还在想,如果您是一个人生活的话,就跟您要把备用钥匙呢」

观濑为什么要问亲戚的事? 那对她来说是必要的信息吗? 她真正想要的,难道是别的什么?

(嘛,现在信箱上不挂名牌的家庭也越来越多了)

道理上或许说得通。如果不算上今天是工作日而且已经很晚了这一点的话。

那时,作为『本命』,芦屋老师从里见那里拿到了备用钥匙。反过来,只是玩玩的另外两个人就没拿到。也就是说,『备用钥匙』本身就代表着对对方的信任程度。

还没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因为织子想尽可能不打招呼就突然出现给他惊喜。

(他的房间号是501。从号数来看应该是角落的房间。房间的灯是——)

事故的事是相当敏感的部分,观濑也考虑到朝阳的情况,没有过多追问。正因如此,住处不同这件事也应该能被理解吧。

「……得救了。她没有直接问『您现在是一个人生活吗』,与其说是体贴,不如说是非常慎重,总之真是个不能大意的人」

「这样啊。对了,那位亲戚是? 是您的祖父母那辈吗? 还是叔叔阿姨之类的?」

「嗯,算是吧」

一旦走错一步,观濑就会一口气深入追查吧。直逼朝阳的核心部分。

「表、表兄吗? 真意外……」

从朝阳选择今天在结家度过的那一刻起,就必然会引起某种程度的不信任。观濑想消除这种疑虑——所以她才会像这样深入追查。

(我看到了不太好的『画面』。今天,在这里)

「不好意思。我只是在等人,不是这里的住户」

(这里就是他住的公寓啊)

「诶!?  啊,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不,那算了!」

观濑没有表现出任何态度。要说和平常一样也确实和平常一样。但她确实在怀疑朝阳,正因为如此,她才想要有形的东西来确认这份『信任』。

证明不存在的『表兄』。回避观濑和织子的遭遇。还有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疏漏。

这边也能听到,叮咚的电子音响起。

「………………。不在家吗」

事实上是外祖父。但那个名字,不管对方是谁都不能说。

对于所谓的预知未来,织子一直是半信半疑的。意思是『一半能中,一半会落空』。预知会发作性地、突发性地产生,让织子看到不久的未来。

正在调查的织子背后,有人对她说话。织子立刻转过身。

还以为他的家人会出来应门,但其实房间的灯没亮的时候就该知道希望渺茫了。

「如果,我让您给我备用钥匙的话——您会给我哪一边的家的钥匙呢?」

「嗯?」

(如果改到别的日子……就可以『事先安排』了。正因为是现在这个时间,毫无预兆地造访,才能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和『表兄』住在一起。会长想要的就是这个。她不是想怀疑我——这个人——)

(——织子小姐和会长,撞在一起的可能性极高……!!)

于是,连朝阳自己都惊讶地,这句谎言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

朝阳稍微松了口气。和观濑的对话,永远不知道哪里埋着地雷。

「那里的门,不开吗?」

(我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说谎了……。总觉得,会长想要的是明确的『证据』,来确认我们之间的信任……)

所以朝阳基本上不会告诉别人自己住的地方,就算要说也会根据对象分开说老家和公寓。也就是说,观濑被归为了『老家这边』的人。

如果朝阳用和火爪家相同的理由,也就是『住在远亲名下的公寓里一个人生活』来回答的话,恐怕就麻烦了。之后观濑如果向他索要备用钥匙,他就不得不给——但一旦交出去,朝阳的安全区就不复存在了。

接着织子绕回公寓入口。这是一栋自动上锁式的公寓,入口旁的信箱像蜂巢一样排列着。其中501号没有名牌。

那个敬语用得不太好的初中生突然转身离开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观濑恐怕不希望把打招呼的事推到以后。正因为是现在,才有意义。

「对了,程来君」

最好不要多添不必要的谎言。但即便如此,朝阳还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嘛,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至少,如果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说明今天他不是和『家人』一起度过的)

观濑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在朝阳脑中乱反射。

「完全没问题,不过我表兄现在在家吗? 他啊,晚上经常出去玩的」

否则,她就无法停止怀疑,无法不去追查……

——这张脸。织子突然想起来。这张脸以前见过。在预知里。

「也就是说,程来君您不是一个人生活?」

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些没用的『画面』里出现的脸,可能就是那个初中生吧。就算现在努力回想,也像很少能梦到梦的延续一样,毫无意义。

所以说,不该多添不必要的谎言。但如果不说这个谎,之后就会发展成交备用钥匙的局面。不管怎样,一旦被观濑怀疑,朝阳一个人根本无法招架。迟早会在某个地方露出破绽,像解开绳结一样被揭穿。名侦探,就是这样的存在。

——那位老师也一样,并不是本命,只是玩玩而已的女人。仅此而已——

她想要明确的证据,证明自己的男友没有说一句谎话。

——通往程来朝阳毁灭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没跟观濑说这件事,是因为有多个据点更方便。如果只有一个住处,还让所有交往对象都知道,迟早会出问题。

「那还真是……和程来君您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人呢」

但是,未来并不是以明确的影像或语言呈现,而是像所谓的视频截图一样,只能看到几张『静止画面』。织子称之为『画面』,但如果问这些『画面』是不是一定会发生的未来,那概率也正是半信半疑。

——不对。观濑还有第二手准备。备用钥匙什么的只是『碰运气』,她真正的目标在这里。她想验证朝阳的话是不是真的。

反而,他真的有家人吗,真的住在这里吗,连这些都变得可疑起来。

这次也非常简单。如果朝阳现在在家,那预知就落空了。因为那个『画面』是今晚他在外面和陌生女人走在一起的未来。

「情况嘛……嗯,正如您所察觉的那样。待在这个家里,会想起很多难受的事。现在靠着亲戚的帮助,在别的地方生活」

「嗯。不过本来也没怎么见过面」

中的时候几乎完全按照『画面』的场景发生,但落空的时候就是完全无关、连边都挨不上的假情报。老实说,这是个没什么用的能力。

朝阳迈步为观濑带路。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躁感在他心中徘徊。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正当织子准备拿出手机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对她说话。是位穿西装的年轻女性,她麻利地把钥匙插进操作面板,打开了入口的锁。这次应该是这栋公寓的住户吧。

「不好意思。我把家里的钥匙弄丢了。能让我跟您一起进去吗?」

「诶? 啊,好的」

织子顺势和那位女性一起进入了公寓大厅。虽然是临时编的理由,但那位女性对陌生的他人应该也没什么兴趣吧。

(直接去501号室。要调查就彻底——)

明明是非法入侵,却表现得异常坦然,织子和那位女性一起走进了电梯。

她一边思考着——如果『画面』成真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朝阳和观濑沉默地并肩走在夜路上。

要给她哪一边的备用钥匙——对于这个问题,朝阳无法认真回答。只能用『如果需要的话两边都给您』这种敷衍的玩笑话来搪塞过去。

「……您和那位表兄,本来就没怎么见过面对吧? 现在住在一起,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嗯,还好吧。我们年龄也相近,没什么不自在的。没怎么见过面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家本来就很少走亲戚。特别是我母亲那边,好像和父母关系不太好……发生了很多事。不过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了」

「啊……对不起。我这坏毛病,一碰到关于你的事就什么都想知道。大概,只要是关于你的事,不管什么都想了解吧」

「请别在意。比起被说不想了解,我这样反而更开心」

虽然不想被刨根问底地把一切都挖出来,但朝阳属于那种只要知道对方对自己有兴趣,某种程度上就会感到开心的类型。

周围没有人影。朝阳毫无预兆地握住了观濑空着的那只手。

「……呀,大、大概吧」

「是吗? 会长的手,让我好想一直握着呢」

「我又不是什么绒毛玩具」

「原来会长用来比喻想一直握着的东西是绒毛玩具啊……」

观濑立刻低下了头。她大概觉得作为学姐的自己有错吧。

「说到底,如果只是等我到了再叫我出来,根本不需要知道什么房间号。她问我房间号的时候,就已经在怀疑我了。如果『家人』根本不存在的谎言被揭穿——」

然后,短暂的寂静降临——朝阳没有看『莉绪』,而是开口确认道。

「啊,我忘了自我介绍了。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朝阳的表姐,叫程莉绪。现在一点都没喝醉哦〜」

「…………是雾里绪吧?」

「痛!对、对不起会长。我是犯罪的萌芽」

现在全力赶回公寓,和恐怕正在入口附近等着的织子接触,然后撒谎说刚才去便利店了。朝阳是这么想的,但这个谎言只有在房间开着灯、而且有『家人』在的情况下才能成立。

「……您、您真的喝得很醉吗?」

「别用骂人的语气说那个词啊」

「哼。特意把求助开关交给你,结果你按下的时候我要是表现得太没用,那还算什么专业人士。别小看我,蠢货」

「嗯。那你们稍等一下」

「不是撒谎。那家人,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刚才要是把那个名侦探女人带过去就完蛋了。她们俩绝对撞在一起了」

朝阳又被公文包敲了一下。还挺痛的。

结果浪费了时间,而且朝阳立刻想到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那个,程来君。这位是……?」

他期待雾里绪能基于这些信息采取行动,而且给观濑的信息和实际情况的矛盾越少,就越有真实感。结果就是,观濑应该不会怀疑莉绪这个人的真实性。

「吵死了臭小鬼!你还真是配不上这么好的美女啊!」

「我明白了。这次我不该在夜里带程来君出来的,实在是——」

——刚这么想,出租车就在前方停下,有人啪嗒一声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朝阳的小腿被莉绪一脚踹飞。因为是皮鞋,所以相当痛。

朝阳的大腿被她用公文包啪地拍了一下。

「我从出租车上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原来是朝阳啊〜。这么晚了还和女朋友约会,就因为是生日就得意忘形了呢〜?」

谁啊,朝阳内心吐槽。他根本没有什么表兄。说不定有,但至少从记事以来就没见过。

「不用不用,别那么见外!只要你以后也和这个蠢货好好相处就行!来,别客气快上车!」

朝阳看了看织子专用的手机,并没有特别的消息。虽然她说过『到了联系你你出来一下』,但说不定她也想给个惊喜。

他用依赖的、软弱的、可悲的眼神——仰望着这位一身社会人打扮的监视者。

「那还用说。你这蠢货笨蛋白痴屎人渣窝囊废」

女性向这边走近。一阵酒气扑鼻而来。

「你就是传闻中的学生会会长? 朝阳偶尔会跟我提起你哦〜。听说头脑特别好,而且还因为兴趣开了家侦探事务所?」

「什么专业啊……。不过真的帮大忙了。要是那样继续把会长带到房间去,肯定会出大事的。还漂亮地把她送回了家」

「所——以——说,不是那个意思啦。你责任感真强啊。倒是你赶紧道歉啊!」

织子问过他房间号。以她的性格,恐怕会先确认房间的灯有没有开。她突然说要送礼物,果然还是因为心里还残留着怀疑的念头。观濑和织子类型相似——正因如此,她们才会行动。

「我倒觉得不是什么犯罪的萌芽……。不,突然找上门来的是我,所以」

「会长。谢谢您的礼物。路上小心」

尴尬的气氛笼罩着夜路。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从两人身旁驶过。

「……。第一个坏消息」

莉绪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晃晃悠悠地走着,像被吸引了一样靠近附近的自动售货机。朝阳和观濑看着她的样子,只见莉绪买了瓶水,一口气喝了起来。

「——程来。坏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仔细想想,名字本身就是『程莉绪』,包含了雾里绪的名字在里面。

「水真好喝〜〜〜〜。我不是想喝酒,是想喝醉酒之后的冰水才喝的酒啊。懂吗,你们这些年轻人? 不懂吧,毕竟是未成年〜!」

「是的。说偶然吧也确实是偶然,我们正好同路」

另一方面,雾里绪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无比恶毒的笑容。

然后她回来后,爽快地说道。

然后,她的表情突然一转,变得有些严肃。

「第二个坏消息。你不把那个开关按两次,今天我就不会再帮你了」

「我也没想到你会变装成这样直接来帮我。最多以为会有变声电话打过来呢」

「不是啦哈哈哈……」

但莉绪却哈哈大笑,摇了摇头。

朝阳和观濑都很困惑。虽然困惑的本质应该是一样的——但朝阳只是露出了苦笑,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需要先观察对方的态度。

「别拿我当盾牌啊……」

莉绪指着自己坐来的那辆出租车。观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初次见面。抱歉我来晚了。我叫水户口。嗯,是程来君的学姐,那个,正在和他交往。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我说啊,让高中生回家还让人家坐出租车,结果还要人家自己付钱,这还算什么社会人啊? 还是说,让大人丢脸是小孩子的特权?」

朝阳觉得,作为临时想出来的名字,这也未免太完美了。

「……房间的灯还一直关着」

「怎么可能啊你这——绕了一圈反而变成正常人了」

「谁让你撒谎说什么『和家人一起过』呢」

「是、是的!非常抱歉!一切都是我的不德所致……」

身高、长相、发型、发色、体型、声音——决定一个人『个性』的这些要素,雾里绪和莉绪完全不一样。说是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还更容易让人接受。

拙劣的借口,等于是自己勒紧脖子再乖乖递到对方面前。

而且,就算房间开着灯,只要对讲机一响就完了。因为根本没人会应答。朝阳陷入了苦恼。是不是该对织子老实说『我去青梅竹马家了』呢。但他又不想让织子明确地看到其他女人的影子。

「明明就喝醉了吧。莉绪姐」

「我要是不来你就完蛋了吧,你这家伙」

「……来真的啊」

「……雾里绪」

虽然外表不同,但那语气已经变回了雾里绪的。

「那个超能力女人好像已经到了。比我们快。已经赶不上了」

「诶!?  不用,这怎么好意思!我自己付!」

从状况和流程来看应该是她没错,但朝阳完全没有自信。

「没开啦」

「不是不是,会犯错的是这个蠢货,被连累的是水户口同学你啦。所以你不用那样道歉。不过啊,今天就先回去吧? 高中生的恋爱,就该在平日放学后和假日的大白天里培养嘛」

朝阳原本的计划是,从火爪家赶紧回去,等着织子联系他。如果自己在家,就算织子来了也能应付。但中途观濑的惊喜来访,让他陷入了不得不借助雾里绪的力量才能脱身的窘境。

「你们交往本身我不反对,关系和睦也是件好事。但是啊,这么晚了高中生两个人在外面晃,我可不能视而不见。虽然我看起来年轻貌美,但我好歹是这家伙的监护人。对吧,水户口同学?」

是个陌生的成年女性。看起来像是已经工作了,长长的茶色头发扎成一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但她穿的西装相当凌乱,敞开的衬衫纽扣缝隙间,隐约能看到胸口的乳沟。

(这道歉方式像在开记者会一样)

观濑的目的说到底就是要见一见『表兄』。既然这个目的已经达成,她就没有理由硬要去朝阳的公寓了。所以雾里绪把她送上出租车赶紧送回去的做法,可以说相当漂亮。朝阳由衷地称赞了雾里绪。

「谁管你。你那种感伤我才不在乎」

「虽然不知道水户口同学家住哪,但这出租车费我出了」

而被问到的『莉绪』,像是要把刚才那爽朗又带点人情味的氛围彻底消灭一般,啪地一下靠在旁边的围墙上。态度恶劣。

「诶,啊,这位就是?」

朝阳一直被监视着——反过来说,这意味着他和别人的所有对话,都会被游那边的人听到。雾里绪当然也在其中,所以朝阳想到和观濑的对话也会被雾里绪听得一清二楚,才故意加入了『表兄』『年龄相近』『晚上出去玩』这些从发音上无法判断性别的词语。

莉绪把喝完的塑料瓶投进垃圾桶,歇了口气。

「哪里,我才是。程来君和莉绪姐也请路上小心」

「非常感谢您,莉绪姐。这份恩情日后必当——」

「就算会长不在……也已经完蛋了」

「是不用那么拘束吧」

「她就会全力使用读心术吧?换作是我也会那么做。你的那个谎言,是对她有特殊意义的谎言——因为那个超能力女人会觉得,你是为了躲开她才撒的谎」

莉绪半推着把观濑送上了出租车。

「好像是呢。我最讨厌醉鬼了,不想靠近」

莉绪略带挖苦的语气,让观濑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立刻又低下了头。

「你骂得还真狠……。不过,这副样子……是整形了吗?」

「诶诶诶诶〜!喂喂,你们这不是在做该做的事吗〜!」

「嘛,反正前面就是公寓了。真有什么事就拿这家伙当盾牌。再见啦〜」

「所以我才求助了啊」

莉绪小跑到出租车驾驶座旁,和司机说着什么。

这种状况,朝阳一个人根本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回避。

连朝阳自己都差点以为莉绪这位『表姐』真的存在。雾里绪的演技就是如此耀眼,甚至让人产生错觉,觉得她是不是真的有多重人格。

自己的手指缠绕上那双美丽纤细的手指,朝阳感觉就像在捕食毫无抵抗的小动物一般,一种凶残的征服欲得到了满足。女性的手指,总的来说和男性的完全不同。

「知道啦知道啦!不用那么拘……拘拘……不用那么拘束啦!」

「哼。不过,你反应还算快。要是你当时脱口而出什么『和亲戚的叔叔住在一起』之类的,那可就真的没救了」

互相道别后,出租车开动了。朝阳一直低着头,直到出租车转过街角看不见为止。莉绪在一旁用力挥着手。

「什……!怎么这样,突然」

那个『雾里绪大人求助开关』,在交给朝阳的时候雾里绪本人就说过条件。

「——但是,那个开关只能按三次。再没有更多了——」

现在,朝阳已经按过两次了。还能再按一次——但雾里绪明知道这一点,却偏偏选在这个时机要求他按两次。

「磨磨蹭蹭的话时间就没了。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按两次开关,要么不按,一个人去和那个超能力女人对决」

按超过三次会有什么坏处,至今还没有揭晓。

按照雾里绪的性格,恐怕准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现在的朝阳根本无从推测。不过,还残留着一丝希望。

(雾里绪不能妨碍《外遇游戏》。就算按了开关会对我造成什么不利——那也应该不会影响到游戏本身)

如果是肉体上的痛苦或精神上的屈辱,他乐意接受。对朝阳来说重要的是,继续这个游戏并完成它。也就是说,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朝阳拿出『雾里绪大人求助开关』,在她本人面前,确实地按了两次。

「你现在在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不过,我就不挑明了。这是你的选择。你确定不后悔吧?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不反悔。求你了,帮我」

「明白了。没时间了,我只说一次,给我听好了——」

和织子同乘电梯的那位女性,在四楼先下了。

织子用眼角余光目送她离开,立刻按下了『关闭』按钮。目的地是五楼。

十有八九,501号室里朝阳不在吧。保险起见,她也打算按按玄关前的对讲机,但没抱什么期待。确认了完全不在家之后——

「……就在门前等他吧。那样的话,他会更吃惊。不管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然后就在那里等着迟早会回来的一家之主。

到时候赌一把,看看他是一个人回来,还是两个人一起回来。

织子到达了501号室。这边的门上也有对讲机。

「我想你应该明白,但绝对不能发展成让她进房间的局面。『家人』这种东西,我怎么都不可能给你变出来」

织子完全记不清了,也没有去在意。

更别说,她实在没法出于年长者的自尊坦白:自己用半强硬的手段突破了自动锁,擅自闯进去还记错了房间号,丢脸丢大了所以才生气。

还需要再等一会儿才能出去。朝阳回想起和雾里绪的对话。

「诶」

硬来也要有个限度。但是,如果入口只有一个,而织子又守在前面的话,要不被她撞见回到房间,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虽然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计划。

回到自己房间,朝阳首先注意到从玄关到阳台的地板都湿透了。

而且房间里的灯光相当昏暗,简直像是就寝前一样。

「是、是。不用我亲自下来取吗? 不然,你上来坐坐也……」

织子一连串动作流畅地完成,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织子捡起掉落的口红,从501号室前稍稍退开。她深吸一口气,确认这一层的房间号排列——隔壁是502号室,号数排列肯定没错。那么。

「我会把礼物塞进401号室的信箱里。你之后拿出来,拍张照片发给我。那我回去了。我很忙的」

她会抽空来做早晚餐,一有什么事就立刻赶到,不知不觉间就出现在朝阳的房间里——这一切都是因为荫雾里绪为了监视,在楼下安了家,而且还持有501号室的备用钥匙。这次就是利用这点,才勉强躲开了织子。

「再见。生日快乐。替我向你家人问好。晚安」

在房间里结束了和织子通话的朝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咔嚓。咔嗒。

「哈?」

看到这一幕,织子叹了口气。

「抱歉抱歉,我想洗澡所以锁了门!话说黑木啊,去便利店买个避孕套怎么要这么久…………诶?」

朝阳的房间里也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但雾里绪的房间里的物品更是少得离谱。

「啰嗦」

雾里绪几乎全裸。全靠手里拿着的一条浴巾,勉强遮住了最私密的部位,但只要身体稍微一动就可能走光。

「如果织子小姐没按501号室的对讲机呢?」

「我很啰嗦吗……?」

只确认了这一点,织子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叮咚,无情的电子音响起,微微回荡后消失。没有任何反应。

雾里绪从阳台方向走出来的同时,朝阳发出了惊叫。

必须万分小心,不让这条锁链发出多余的金属碰撞声。

「确认一下,你家的房间号是501室对吧?」

那下面,401号室透出了明亮的灯光。

必须想想今后该怎么办。不管是对观濑还是织子,他都撒了多余的谎。谎言,就像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束缚脚踝的无形锁链。

织子保持着能面般无表情的脸,用力关上了打开的门。像是要把尖叫声闷住一样,但那年轻女性的叫声还是隔着门传了出来。

「哼。光说好听的话可没任何意义。算了,总之——动手吧」

结果,几乎一切都按预想的发展了。雾里绪总算赶在织子按对讲机的时间点之前做好了准备,朝阳也在读懂了织子的想法后,装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甚至假装不知道是织子自己搞错了。

乌黑的头发滴着水,身上裹着一条浴巾,一只手紧紧按着浴巾像是怕它掉下来。丰满的胸部乳沟若隐若现,但她的表情从放松瞬间变成了惊愕。

「嗯……? 诶? 是401室哦?」

总之,朝阳只要让织子加深自己住在401号室的印象就行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织子挂断了电话。

「啊,好的。晚安」

不过……今天真的累坏了。朝阳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这个毫无情趣的雾里绪的房间。

「……差不多该去把织子小姐的礼物拿回来,回房间了」

织子拿出一支口红拿在手里把玩,当作解闷。锻炼指尖,在变魔术的时候会派上用场。像转笔一样用手指玩弄口红,是织子的习惯。

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门缓缓地打开了。织子吓得口红都掉了,连连后退。

「……原来如此。确实,这种失误还能勉强解释过去」

从门缝里露出身影的,是一位浑身湿漉漉的年轻女性。

织子冷静了下来,冷静到明明是六月却感到了一丝寒意。

「明白。……谢谢你,雾里绪」

就这样,两人临时决定要好好戏耍织子一番。

「我猜……她会说什么钥匙丢了之类的,跟着一起进来」

「所以,祈祷不要变成计划B吧。计划A的后续是,我会比那个超能力女人先回到四楼自己的房间,然后从阳台爬到你房间去」

「等全部搞定之后再谢吧,蠢货」

「嗯。只要把她拜访的房间变成是错的,那你房间灯关着也好,对讲机没人应也好,就都没关系了。因为那根本就是别的房间。把你之前愚蠢的失误,全都推到那个超能力女人身上」

织子勃然大怒。电话那头传来『咿』的一声悲鸣。

「应该……没锁吧」

「当然是靠自己了,蠢货。不过我能做到,你不用担心」

「喂,你好?」

「啊,真的假的。对不起。不过,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啊……?」

「啊……呀「不好意思。我走错了」……呀……」

「怎么爬?」

「诶? 啊,难道你已经到了? 那我马上下来」

「你自己擦。现在的我可不是女仆」

「那才更幸运吧。不管怎样,她肯定会联系你。所以你要在我和那个女人进公寓之后,立刻赶到我的房间来。只要你表现得像401号室真是你家,就能把一切都推说是你发消息时打错了。反正那个超能力女人是想突然袭击抓你个现行。无聊透顶」

只要能进入雾里绪的房间,接下来就看和织子的应对了。

501号室亮着微弱的灯光。她已经没兴趣了。

「为了监视我,才住在楼下的……真是帮大忙了」

对方当然是朝阳。几声呼叫后,电话接通了。

「难道你不小心按了对讲「我没按」啊,是吗」

应该是雾里绪弄的,但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啊。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织子只跟朝阳说过『到了联系你你出来一下』,既没说过要按对讲机,也没说过要直接闯进去。

「…………哈啊。我可不想听什么借口,也不怎么喜欢追问别人。如果认真用能力的话,说话会不会稍微快一点呢」

而且理由还是——因为在怀疑你。

雾里绪的目的是让织子产生事实误认。反正织子也想不到朝阳有同伙,更不会想到他有能力掩盖真实住处。

「我也这么想。那计划A继续。计划B是万一那个超能力女人没跟着进来的情况。到时候我会从阳台把绳子垂下来,你顺着绳子爬上来,别被发现,拼了命爬到五楼。计划B就是这样」

织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公寓——最后,她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

「计划有两个。反正那个超能力女人进不了公寓。她肯定会在入口等着,所以我去那里把门打开。这样的话,超能力女人会怎么做?」

「…………」

「哇。湿透了……」

幸好织子作为年长者,不太愿意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失败。朝阳本来还以为至少会和她打个照面,结果织子就那么干脆地回去了。

「────总算,撑过去了……」

反复反省后,织子离开了。她决定下次请朝阳吃点什么好东西作为补偿。比起在老虎机上白白浪费钱,这要有意义得多。

「确实也是。到时候我再重新说一次」

「在啊」

「简直像忍者一样」

——说起来,401号室的灯从一开始就是亮着的吗。

「稍后你去确认一下消息记录。你写的可是501室」

「……丢脸丢大了。都快留下心理阴影了。不对,是因为我怀疑别人,才遭到了报应。如果一开始就联系他,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这也太乱来了吧……」

接着,织子擅自想打开门。嘎噔,立刻传来被卡住的感觉。当然是锁着的。如果这都没锁,她肯定会二话不说直接闯进去了,不过不管怎样结果都差不多。

一股强烈的疲劳感瞬间席卷全身。如果这里——401号室是自己家的话,他早就毫不犹豫地扑到床上了,但他不能那么做。

雾里绪不仅学习好,运动也万能。她似乎打算从四楼自己房间的阳台,想办法爬到正上方朝阳房间的阳台。

然后她快步走进电梯,从公寓出来,随手把礼物塞进了401号室的信箱。

「雾里绪────哇啊!」

「是吗。要是锁了就只能砸玻璃了。总之这是和时间的赛跑——在那个超能力女人按501号室对讲机之前,我要先变装,装成和你完全无关的人。就设定成你本来住在401号室,却不小心把501号室的房间号发给了那个女人——这样的『设定』」

「只有号数没有名牌。不过现在不挂名牌的家庭也越来越少了吗」

「朝阳君。你现在在家?」

「阳台的窗户锁了吗?」

401号室,荫雾里绪的房间,简直是煞风景的代名词。

朝阳不由得移开视线。心里想着,幸好房间很暗。

「借你浴室用了下。顺便把妆也卸了」

「不,我不是说这个……」

「啊? 你好恶心────啊。是这个啊」

传来一阵像是把粘得紧紧的胶带强行撕下来的声音。

紧接着是啪嗒一声,像是某种湿漉漉的东西被扔到地板上的声音。

虽然看不太清也没在看,但雾里绪好像从自己身上取下了什么东西。

「你、你扔了什么……?」

「假胸」

「假胸……不对那是什么!? 」

朝阳不由得看向了那个被扔掉的物体。

这个词也太妖媚太有魅力了。这是青春期男生应有的反应。

「那、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

「存在是存在,但和你没关系吧。你那反应是怎么回事。我要换衣服了,转过去」

「呜……对不起。我没看也看不清」

这不是谎话。虽然没看雾里绪的脸和身体,但她那声『哈』的嗤笑声,让朝阳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既然要『扮演女人』,有胸当然比较好。毕竟我是这种身材嘛。相对的,要『扮演男人』的时候就不用费什么劲了。总之,给不存在的东西做加法,是『变身』的基本」

「那个……刚才我就有点在意了。这不是变装吗?」

「啊? 那只能做到外形上相似而已。如果要完全『变成』不是自己的别人,合适的词不是变装,而是变身。别小看我,蠢货」

「我没小看你」

「——我对你太失望了」

想拥有他人,或是被他人想要拥有,这种事在程来朝阳的人生中一次都没有过。大概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吧。

而在他眨眼的瞬间,过了几秒才发现自己的视野天旋地转。

真亏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这么多。总而言之,对于只是个凡人的朝阳来说,那种机智和特殊能力他都不可能拥有。说实话,朝阳有些羡慕雾里绪。

咚,他后背朝下倒在了床上。不可思议的是,并不觉得痛。

话说回来,那个开关他总共按了四次,会有怎样的惩罚呢。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心希望雾里绪这冰冷的辱骂就算是惩罚了。朝阳在心里的某个角落这样想着。

把这个娇小、华丽、甚至一丝不挂骑在自己身上的雾里绪用力推开,按理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然而,僵硬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没有任何特殊的才能或能力——没有《异常才觉》。

她的拳头举了起来。那双冰冷俯视着他的眼眸里,感受不到任何对自己的情意。

啪,一声干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没有痛觉。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能只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一切,我当初就不会接受这种荒唐的赌局了。我也想只靠自己的力量支撑妹妹啊。不想伤害任何人,只靠自己的努力,我也想那样啊。但是,那根本——」

「做我的主人吧,程来」

「……诶、哈……啊、、、、?」

连一声叹息都听不到。她大概已经对我彻底无语了吧。

只留下了触感。那个总是骂他、痛斥他、诅咒他,脑子转得快到让人可恨的雾里绪的嘴唇,那份柔软……像麻痹一样蔓延开来。

「……那她也有可能误以为你是我的外遇对象吧?」

朝阳紧紧闭上了眼睛。不管被打在哪里,不管被打得多惨都无所谓。

「…………」

「我反而觉得意外。你到底对我哪点抱有期待啊?」

脸型靠化妆改变,声音像声优一样自由变换,最后连身材都靠假胸之类的东西硬是挤出了曲线。

「我也不想用啊,如果可以的话。一想到接下来要在没有你帮助的情况下撑下去……我就胃痛」

总之,雾里绪是想靠第一印象的冲击力,让织子立刻退缩。

「为了演出『正准备和男友上床的女人』的感觉啊。要制造出就算裸体开门也很自然的状况,否则那个超能力女人可能会起疑心。房间这么暗也是这个原因——不过说实话,单纯是不想让你在明亮的地方看到我这副样子」

不自虐一下,他实在撑不下去。

但是——朝阳只能把憋住的气息,慢慢吐出来。

——荫雾里绪会吻自己,这种事他怎么可能预测得到。

「唔、哈啊、哈啊」

真是个全能的家伙啊,朝阳用一种奇妙冷静的想法,更新了对雾里绪的评价。

「不对,为什么一定要弄湿啊……?」

「我来玩有什么意义。这是你和那老爷子之间的赌局吧」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头旁边。那一定是雾里绪的拳头吧。

「至少,我以为那个开关能撑上半年」

「那样的话,我就成为你的荫(影子)」

「水往低处流。……我一暗示可以帮你,你果然就上钩了」

雾里绪依旧一丝不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头发不同是因为戴了假发,身高不同恐怕是因为皮鞋是内增高的。

朝阳全身僵硬。思绪飞得无影无踪。什么都没法思考了。

朝阳自己也明白。他不可能从这场赌局中抽身。既然被握住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妹妹的命,他就绝对不能逃。不管多么勉强多么乱来,他都必须拼命撑下去。

「……、…………!? 」

但是,仔细想想——朝阳心里的某个角落,或许一直渴望着能被谁这样殴打。既然朝阳故意伤害了那些和他交往的女性们的心,那么他的肉体被故意伤害也是理所当然的。罪与罚,本就该相伴相生,融为一体。

但即便如此,程来朝阳也只是个凡人。

房间还很暗——他真想让雾里绪赶紧把衣服穿上,然后把灯打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触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之前一直一点点渗出,但被他勉强堵住的自责念头,瞬间从大脑和心脏喷涌而出,冲上胃袋,越过喉咙,化作了声音。

「随你便。要骂就骂吧,我已经听够了……」

变得痛苦起来。他忘了还能用鼻子呼吸。

因为程来朝阳,最讨厌的就是活在当下的自己。

「如果当时我穿的是睡衣或者家居服,织子说不定还会聊几句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房间。对方可是超能力者,不能和她多废话——要让她瞬间明白『这里不对』,最好的选择就是『正准备和男友上床的女人』」

雾里绪这句像是吐出来的话,让朝阳无力反驳。被人失望确实会让心里不好受,但如果这是事实,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

「或许吧。不过我故意喊了别的男人的名字,那种可能性应该很低。就算她真那么想了,只要给你打电话,你人在401号室,就没问题」

他从未这样直视过家人以外的人的裸体。

「我本来还以为,作为一个凡人你多少还有点可取之处……看来终究只是个凡人。刚满17岁,这个年龄该有的幼稚小鬼,看来是我对你期待过高了」

「你觉得我是那种你一抱怨示弱就会安慰你的人吗?」

「……!」

只有罪存在于自己身上,这是不能被允许的。

「已经够了」

「游戏结束了,程来」

「……诶……?」

他真想就这么倒在床上睡过去。

她是不是会什么武术,朝阳完全没看清她的动作。

至少,他想开口质问——但朝阳的嘴唇,又一次被雾里绪的嘴唇堵住了。

这次不只是嘴唇相叠而已。

「我说啊,干脆雾里绪你来玩这个《外遇游戏》不就好了……」

雾里绪会替他的肉体降下惩罚。

所以,当发生的事远远超出预期时,似乎连生理机能都会停止运转。

有什么蠕动的东西,撬开了他的嘴,像肆虐般蹂躏着他的口腔。

紧接着,雾里绪就那样一丝不挂地骑到了他身上,占据了上位。

人这种生物,总是在做着这样那样的预测和想象中活着。

「我怎么知道。那么想死的话,现在就从那里跳下去死了不就好了,蠢货」

是被雾里绪——一把推开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根本没胜算啊。才两个月就搞到这么危险的地步,我完全没想到。追到她们和跟她们交往之后再分手,难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这样下去,还没等和剩下三个人分手,脚踏五条船的事就会暴露……我觉得我根本做不到」

他没什么兴趣知道为什么失望,但还是回了一句『所以呢?』。

没有情欲,没有情爱,没有任何源于对自己好感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软弱的瞬间,疲劳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怎么都抑制不住。

「『莉绪』当时被那个超能力女人看到了样子。所以我从阳台进了这个房间,把假发、衣服和鞋子全脱掉,变成全裸,立刻从头冲了个澡。玄关会湿,就是因为我浑身湿透的状态下去应的门」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就好了。他只想让今天就此落幕。

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没有痛觉。

朝阳完全听不懂雾里绪在说什么。

「——那根本不可能啊!我什么力量都没有!! 一个高中生,在社会上根本就是个无能为力的小鬼啊!! 只靠我一个人,根本撑不起小縒的命啊!! 所以……所以就算要听命于人,就算要做过分的事,就算要被所有人嘲笑,我也只能咬牙忍下去做啊!! 雾里绪你又懂我什么!?  我没有能力没有才能什么都没有啊!! 向人求助,示弱,又有什么不对!! 我也不想做这种事啊!! 为什么……为什么!! 我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死掉啊!! 只留下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啊!!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

学习也好,运动也好,甚至连打架都很强吗。

朝阳无力地靠在墙上。

「…………!」

「程来。我有话跟你说」

昏暗的房间里,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化作一道道光线,照亮了她的身体线条。

受够了。想揍谁一顿。想被谁揍一顿。想在血和泪中变得一塌糊涂,失去自己原本的模样。他只是把矛头指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人而已。

嘴唇分开,朝阳发出不成声的声音。俯视着他的雾里绪,脸上没有任何称得上表情的表情。

「……不觉得。所以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的意思……是……」

「你、你……为什么,还穿着……」

不像和他交往的那些女孩们那样,拥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朝阳激动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攥紧拳头,转向雾里绪的方向。

先摆出打架架势的是朝阳。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她狠狠揍一顿。

那确实,不该叫变装,该叫变身。

朝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副景象。

《脚踏五艘船的人渣,与正确结束恋情的方式。》1 第四章 ─程来朝阳与未雨绸缪─插图(1)
《脚踏五艘船的人渣,与正确结束恋情的方式。》 · 1 · 第四章 ─程来朝阳与未雨绸缪─ · 第1张插图

这在朋友或恋人的关系中是不可能发生的。

啪嗒。朝阳心中有一根细线,断了。

客观地描述的话,就像一颗柔软温热、自行活动的糖,在自己嘴里到处乱撞。伴随着相应的快感。

那肯定会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但他不在乎。

现在回想起来,『莉绪』根本不是精心打扮过的雾里绪,而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只听声音就能明白。雾里绪现在一定是一脸冰冷的表情。她异常讨厌朝阳抱怨或者示弱。

正因为是扭曲的、监视者与玩具的关系,如果这样做不会违背任何东西的话。

不管对方是异性还是同性,也不管那是荫雾里绪的身体。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雾里绪娇小的脸离开了。仿佛发生过的事实永远不会消失一般,两人嘴唇之间牵起的银丝闪烁着光泽,滴落在朝阳的衣服上晕开。

雾里绪像是瘫软下来一样,把身体重量托付在朝阳的胸膛上。一丝不挂的人体所带有的温度,让朝阳觉得脑子都要坏掉了。明明闻起来和自己用的沐浴露是一样的味道。

「只有我——能理解你。如果罪太重你承受不了,我帮你分担一半。不是只有你,也不是只有我。两个人……」

「哈啊、……唔……」

「两个人……一起战斗吧。对抗这所有的不讲理」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朝阳倾吐一切的对象,只有荫雾里绪。

如果这就叫做理解,那确实如此吧。共享秘密,不管形式如何,都会产生连带感和一体感,只要这份关系能被守护,就会升华为无上的信赖。

至今为止,无数次在暗中帮助朝阳的,不是别人,正是雾里绪。

——就算朝阳对雾里绪的想法和目的,连一丝一毫都无法理解。

「没关系。我的身体,你想碰哪里都可以」

她的右手,缠绕上朝阳的左手,紧紧相扣。

和r希的、结的、观濑的、织子的、编实的——都不一样。

这是只属于荫雾里绪的,小巧、纤细、柔软、柔韧却又有力的手指。

(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朝阳空着的右手,无力地伸向天花板,随即手肘像坠落般弯曲,然后缓缓地被吸引过去。落在了还什么都没背负的、雾里绪娇小的背上。

在这里拥抱雾里绪,究竟意味着什么。

正确也好,错误也罢,他已经无法用那种尺度来思考了。

他一直渴望着。朝阳,一直,渴望着那句话。

——给予对方想要的话语,在人际交往中是非常重要的事——

对于孤独地继续着游戏的少年来说,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光溜溜的、裸体的人……粘在一起——」

无论发生什么,不管怎样,雾里绪一定不会抛弃自己。

这一次,两人清清楚楚地视线相交。

《第四章 终》

程来朝阳那颗破碎的、千疮百孔的心,荫雾里绪正试图将它填补完整。

而人类,会对填补了自己内心的那个存在,抱持着近乎永恒的忠诚与爱。

「——学长!! 告诉我你家地址啦!!——」

只是,程来朝阳的双眼中,泪水滂沱而下。

令人怜爱的信赖。由信赖而生的怜爱。

他完全忘了。因为把这件事的优先级放在了最底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雾里绪浮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而朝阳,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一秒。

然后,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伸出手臂环绕住荫雾里绪的背,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简直是行动力的化身啊,这家伙」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门确实没锁,但就算如此。

他有着这样毫无根据的自信。甚至可以断言。

「什……、等、诶…………?」

就在几分钟前,他对荫雾里绪还没有任何情欲,而现在却已经满溢而出,快要抑制不住了。

「月、月足……?」

这是源于情感,还是单纯的生理现象,他自己也完全不知道。

执着还残留着。毕竟他们并没有互相憎恨。

「哈,真可笑。居然就这么闯进来了,一般人会这样吗?」

在自然而然地献上忠诚之吻前,朝阳和雾里绪同时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可不一定。我只告诉你,巨大的灾厄将会降临在你身上——」

所以她才会行动。就算勉强,就算不行,也会不顾一切地,只向前看。

只是多活了一岁。程来朝阳,今天满17岁了。即便如此,他还没有成熟到能够在这里,对给予了自己渴望之物的人说出反抗的话。

但是——月足并没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什么都没有改变。

因为已经分手了。因为已经不交往了。因为关系已经结束了。

「雾里、绪——」

如果心里开了个洞,总有一天,会有谁,会有什么,来把它填上吧。

如果没有听到那个东西掉在地板上的声音,一切肯定都会被雾里绪彻底填满了。

——一旦发展成男女关系就更是如此——

——咚沙。

「你、你们在做什么啊,学长……? 光、光、光……」

雾里绪闭上了眼睛。她在寻求什么,又要给予什么,朝阳的理性和本能都明白了。

——月足。异常才觉《行动力》。无论发生什么,r希的脚步都不会停止。

程来朝阳最大的误算,就是——第一个甩掉了她这件事。

程来朝阳,不想再一个人,他想变成两个人。

「你软弱一点也没关系的,朝阳」

「——不过我晚上有安排,可能会比较晚。等我这边结束了联系你。而且都这么晚了,我拿到东西你就赶紧回去,好吗?——」

这对朝阳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恐怕连神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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