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用聖女的異世界美食之旅 憑藉隱藏技能召喚露營車》 · 米織 · 5.8萬 字
我縮起身子、屏住呼吸,躲在顯現出來的露營車中。
理智上明白敵人看不見我,可是看到大得嚇人的牛型魔物不耐煩地頻頻用牛蹄刨着地面,逼近這裏,我不由得警戒起來……
走下通往下層的樓梯後,映入眼簾的是整片草原,難怪會被叫做「與現實隔絕的異世界」。
光是換一層樓,景色就截然不同……面對這個情況,我再度體會到「地下城是無視各種法則的地方」這件事。
明明位於地下城內,我們所在的這層樓地形卻開闊得連地平線都一覽無遺……
被長及膝蓋的青草覆蓋的草原無處可躲,因此我被迫承諾假如發生什麼意外,要馬上帶胡麻味噌衝進露營車。
現在大家感應到那隻巨牛正在接近,我和胡麻味噌便信守承諾──躲進露營車。
「…………天啊,那隻牛真大……」
『牛!朕三兩下就能打倒它──!』
「啊──是喔……這樣啊……」
胡麻味噌從車窗偷看外面,得意地揮動以小貓而言格外粗壯的前腳。
話說回來,那頭牛身上那對跟新月一樣彎曲的牛角本身就大到不合理。爲了撐住那對角,頭部與身體也等比例放大。
脾氣看起來也滿火爆的,要是它衝過來,我不認爲大家會毫髮無傷耶……
我抱緊興奮地想衝出去的胡麻味噌,閱讀生存戰略老師的說明。
那隻魔物叫「狂牛」,名副其實,說明中寫着「瘦肉與脂肪的比例恰到好處,肉質柔軟,非常美味」!
那麼大一隻卻肉質柔軟,非常美味!
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說了兩次!
我很期待掉落物……不過……
生存戰略老師說「角和皮可以用來製作武器和防具」,代表不只肉,也會掉落角和皮吧。
肉……希望會掉肉……!拜託,無論如何都要掉肉……!
「好!」
我深切感受到生存戰略老師有多能幹,維爾先生則拍了下我的背。
生存戰略老師接着彈出警示。
「虧你察覺得到,倫。這傢伙的俯衝速度相當快,萬一被撞到重要部位,恐怕就不只是受傷這麼簡單了。」
嗯。太好了,他看起來很期待!
『肉!好大!朕也要!朕也想喫!』
決定今天要在哪裏休息時,剛好會回到適當的溫度吧,嗯。
不過,從結論來說,我之所以能毫髮無傷,都要感謝我只是叫了名字,便能瞬間反應過來的隊長,甚至擊退了敵人!
雖說屍體馬上就化爲霧氣消失了,但那個畫面真的好悽慘!讓人不舒服!
不是從前面,也不是從後面,而是突然從天而降……我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立刻呼喚維爾先生的名字。
『哼哼……!朕很能幹的!是愈誇愈厲害的孩子!』
我在維爾先生面前握緊拳頭,他那張嚴肅的面容立刻綻放笑容。
既然是熟成肉,代表直接喫也很好喫嘍!
我有一種白擔心一場的感覺。走下露營車,維爾先生髮現我之後,迅速跑來,看見我一臉沮喪,面露疑惑。
……更重要的是,希望與角和身體都如此龐大的魔物所對峙的暴食之桌成員,可以平安無事地結束戰鬥……!
「嗯,去吧。我們也要趁這段期間檢查裝備和陷阱。」
若不讓中間的部分也退到室溫,會受熱不均。
……在店裏看到時還覺得沒什麼,可是一拿回家,它的大小就變得格外明顯──有時不是會遇到這種事嗎?
「喔。這你不用擔心,倫,我可以幫忙肢解。嗯,只是肢解的話。」
不過剛纔那一擊似乎傷到了它,巨鳥摔到地上掙扎,毫無高階掠食者的氣勢……
「嗯?什麼東西?」
丁骨牛排除了拿去煎,沒有其他選擇,臀肉用烤的好了,瘦肉裏面的油花化掉後,口感應該會變得很溼潤吧?
胡麻味噌的聲音難得驚慌失措,將不小心墜入妄想世界的我喚回現實。
從手臂傳來貓咪獨有的柔軟觸感。
胡麻味噌用頭磨蹭維爾先生的手,叫他多誇幾句,我緊緊抱住它。
啊──對象是這塊肉的話,我的確有種可以連續打出「暴擊」的預感,雖然肉應該會覺得那叫「痛擊」。
我抱着跟圓木一樣粗的腿肉,跟在我腳邊叫着『朕的份呢?朕的份呢?』的胡麻味噌一同趕往廚房。
「咦──我想一下喔,它看起來很好喫,做成漢堡排或許不錯!」
胡麻味噌讓維爾先生摸了一段時間,接着把頭湊向我,一副叫我也摸摸它的態度。
維爾先生嚴肅的面容揚起微笑稱讚我,可是不好意思,我想這不是我的功勞。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是、是肉!極上狂牛肉!而且有兩塊!」
掉了不只一塊肉,胡麻味噌便一直在我腳邊晃來晃去,興奮到拼命叫着它也要喫。

「………………可不可以把真摯祈禱的我的純粹心意還來……!」
「哎呀……幸好掉的是熟成肉……!萬一是整頭牛,我可沒自信能肢解它。」
我高興得雙手顫抖,接過維爾先生遞出的肉塊。
維爾先生頭上冒出一堆問號,低頭道歉,緊接着咧嘴一笑,雙手遞出一個東西。
巨牛的眼裏殺氣騰騰、閃爍兇光,朝大家猛衝過來…………然後它的頭就掉下來了,結束得十分平淡……
這些肉怎麼料理應該都會很好喫!
「我們這邊結束了,你呢?」
「維爾先生,謝謝你救了我!幸好你反應及時!下一餐敬請期待!」
沉甸甸的重量也讓人心情愉悅。
右手上的是跟圓木一樣粗的肉塊,左手上的則是厚厚的帶骨肉啊……!
「……唔!維爾先生!」
戰鬥結束後,亞莉雅小姐立刻又去檢查通道和周圍有沒有陷阱,她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隨即挺起糟糕的胸部得意地看着我。
仔細一看,亞莉雅小姐的蜘蛛絲遍佈各處,狂牛先生一邊甩頭一邊衝過去,成了無頭騎士狀態……嗯。
維爾先生大步走近用身體掃倒周圍花草的巨鳥,像折斷樹枝一樣折斷它的脖子,巨鳥的身軀就這樣化爲霧氣消失。
「啊啊啊啊啊……好棒……!這些肉超棒的……!」
留下長有利爪的粗壯腿部。
好不容易得到這麼好的肉,我想盡量好好享用它……!
「好,我不是要催你,你慢慢來就行。」
這塊肉正是如此……!
「嗯……得先統一粗細纔行。」
我專注地在巨大肉塊上戳洞,維爾先生打開車廂門探出頭。
小小的頭和圓潤的下半身形成反差……!小貓的體型是這麼明顯的水滴狀嗎?
「這、這……瘦肉和油花的比例太完美了……!絕對很好喫!」
「好──!味噌,有點危險,離我遠一點喔!」
展開翅膀後跟成人一樣大的鳥,立刻被揮下的大劍彈開。銳爪子與鳥喙,是掠食者的證明。
總之,先大膽地切掉偏細的部分吧,烹調時,如果肉的厚度差太多會受熱不均,變得不好喫……
算了,先不思考這個問題,來到這層樓後我又驚又喜,心臟快承受不住了──!壽命減少怎麼辦!
『欸──欸──!那塊肉是朕的嗎?朕的嗎?』
我接着望向維爾先生手中的帶骨肉,又厚又大……稱之爲「肉板」都不爲過,厚度目測超過五公分!
仔細一看,兩端粗細差滿多的,講得極端一點就是圓錐形,前端比較細。
我抱起挺起胸膛的胡麻味噌遞到維爾先生面前,他伸出厚實的手掌撫摸小貓的頭。
不管是要給胡麻味噌還是我們自己,都不會在今天喫。放在常溫下會壞的!
「說得也是。它難得喵喵大叫,我還想說怎麼回事。你保護了暴食之桌的廚師……你的主人喔,幹得好!」
維爾先生看到我默默用利器不停猛刺肉塊,瞬間驚訝地瞪大鮮紅的眼睛……但他很快恢復原樣,佩服地看着我說:「好像在用迷你三叉戟攻擊。」
「啊,維爾先生。我也快好了,不好意思,麻煩等我一下。」
可是,它明明剛掉落,怎麼跟從冰箱拿出來的肉一樣冰冰涼涼的……?
『GiIIiiiGyaaaAAAAaaAAAAA!』
「幸好生存戰略老師在緊急情況下,就算沒看到也有發動……而且也要感謝胡麻味噌。」
「維爾先生,維爾先生!我可以順便處理一下食材嗎?」
若是在我之前住的公寓廚房做這種事,流理臺會晃來晃去,但露營車的流理臺穩如泰山。
……因爲,我本來還在擔心大家要跟那麼大隻、兇暴的魔物交戰,會不會出什麼意外,沒想到暴食之桌輕鬆獲勝。
『「純羣」?那是什麼?朕也能喫嗎?』
「喝!哈!嘿!」
我召喚露營車,向隊長征求許可,他颯爽地豎起大拇指。
而且如果要做烤牛肉,總覺得現在就要開始調味比較好……
「謝謝!我馬上弄好!」
我一邊想起老家的貓還是小貓時的模樣,一邊拿起大小適中的叉子在肉上戳洞,好讓調味料較容易滲進去!
胡麻味噌坐在稍遠處,我聽懂他的言外之意,是在叫我給它獎勵。
啊──!好期待拿它煮菜喔──!
『朕是好孩子──!朕會乖乖的──!』
美中不足之處就是容易得意忘形。
在房子裏會晃,在車上不會晃,這是什麼情況……?
在肉上戳滿小洞後,抹上鹽巴、胡椒、橄欖油。
我躲過胡麻味噌閃閃發光的金眸,將切下來的份用保鮮膜包住,放進冰箱。
「雖然我不太懂,但對不起?先不說那個了。倫,你看!」
我用臉頰磨蹭它光滑的額頭,它眯細雙眼,發出呼嚕聲……你這一點很可愛啊,胡麻味噌。
「那隻牛很大,我想說搞不好會掉超過一塊肉……果不其然!」
總之,爲了美味地享用它……我沒有把肉冰進冰箱,而是刻意放在車內,置於室溫下回溫,冰的肉很難煎得好喫。
菲力也非常大塊,我記得人們會特別把這種肉叫做「紅屋牛排」?
而且光是這塊丁骨牛排,便能同時品嚐到柔軟的菲力,和瘦肉與油花比例恰到好處的沙朗!
我再次觀察肉塊,紮實飽滿的瘦肉帶着適度的純白油花,看起來很好喫。觸感彈性適中,加熱後應該也不會變硬。
嗯。「這人在說什麼啊?」的眼神刺得我好難過,但我又沒說錯!
把肉放到砧板上,它的尺寸再度令我感到震撼。
除了生存戰略老師,也要多虧這隻莫名得意的毛球大叫,維爾先生纔會進入備戰狀態……
『有東西在靠近!』
「我在自言自語──!那隻魔物看起來那麼強,結果你們一下就打倒它了!雖然大家沒受傷是很好啦!太好了!」
我很清楚亞莉雅小姐的蜘蛛絲威力有多大,可是繼昨天之後,又看到血肉橫飛(物理上)的畫面,實在承受不住!
得意洋洋的亞莉雅小姐確實很可愛,讓人大飽眼福啦……!
生存戰略老師的漂浮視窗中寫着肉塊是「狂牛/臀肉(熟成肉)」,帶骨肉是「狂牛/丁骨牛排(熟成肉)」。
等前置作業全部完成,再包上保鮮膜放在流理臺!
由於食材已經處理好了,我笑咪咪地走下露營車,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旁的瑟農先生向我行注目禮,拋了個媚眼。
……唔喔……!是誰說帥哥看三天就會習慣的!
這種話……等你承受得住金髮碧眼正統派帥哥精靈的媚眼直擊再說!
我?我承受不住啊!嗚啊啊啊啊啊!心臟……心臟好痛!
同伴長得太帥了,會死!
「唔……!真、真的嗎……你到底是從哪裏學來這種知識的……?」
「我可是人稱森林守護者的
長命種族
,狩獵是生活所需的重要技能。」
我的心血管和精神大受衝擊,勉強擠出聲音…………得到極其正常的回答。
……對喔,瑟農先生是精靈,我經常叫他帥哥精靈,卻過度將重點放在帥哥上,差點忘記他是精靈……
這樣講或許是對神官的刻板印象,不知是否也擅長用弓箭?
「……咦……?既然你懂得肢解,照理說應該也會做菜不是嗎……?」
「別說了,倫,做出焦掉生肉這種東西的人,就是那個精靈。」
我還以爲會肢解動物的話,切肉、煎肉也不在話下……但維爾先生抬起下巴指向瑟農先生,聲音低沉得令人不寒而慄。
「啊,就是你之前說過的那個矛盾物體嗎……」
「不只我,艾德、亞莉雅,還有在那邊一臉置身事外的維爾也做過
矛盾物體
啊。」
……啊……維爾先生用在像看蟲子的眼神瞪着瑟農先生……聽說對食物的怨念很恐怖,但竟然這麼誇張嗎……
面對維爾先生的視線,瑟農先生嗤之以鼻,從好看的薄脣扔出一顆驚人的炸彈。
喔……是嗎……矛盾物體,大家都做過一次啊……這樣啊……
難怪他們會拼命挽留
廚師
。
肢、肢解技能和料理技能不一樣嗎?從「加工肉品」這一點來說,我覺得很像啊……
我之前都沒發現,原來生存戰略老師對幻影魔法沒有反應。也是,這已經不是能不能喫的問題了……
………………噢……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得認真戒備纔行……
……咦,這是幻術……?
……是說,維爾先生在用的那把大劍……是雙手劍吧?爲什麼他能用一隻手揮動?
「咦!」
『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環視過於不真實的風景,嘆了口氣說道:
「倫,快到魔力的淤塞地點了,我不想把你捲入戰鬥中,你先準備一下,以便發生什麼意外,可以立刻衝進車內。」
明明施了幻影魔法,卻能瞬間看見被挖開的地面,其威力令胡麻味噌豎起全身的毛,我的背脊也冷汗直流。
「魔導機關嗎!竟然設置了這麼麻煩的東西!」
「你這傢伙……竟敢盯上我們家的廚師────!」
『嗚喵啊啊啊!』
「……無論如何,最好做好會有陷阱的心理準備。」
聽到肉的話題,胡麻味噌興奮不已,舔着嘴角搖尾巴。
「咦,是嗎?我還以爲如果不是正確答案,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唔……!不肯放棄嗎……!
我算是廚藝不差的人,所以無法理解「不會做菜」的人是哪裏不會……
『就算是生肉──朕也能喫!』
牆壁是半透明的,看得見外面,害我下意識往牆壁走……
「維爾,白色那臺是近距離型,外殼堅硬,不過關節處似乎很脆弱。艾德、亞莉雅,紅色那臺是遠距離型。在被拉開距離前先用網子纏住,以雷魔法攻擊。必須讓蹂躪我們餐桌希望的人受到相應的報應。」
「類似。大概是藉由幻影魔法只讓我們周圍的環境
實體化
,隱藏通往其他樓層的出入口,用空間魔法讓這裏變成無限迴圈……吧?」
我將那些瑣事掃到腦海一角,穩穩抱好胡麻味噌,於一望無際的草原小步走着,確認斥候的安全,以及用生存戰略老師戒備周遭。
「亞莉雅,你能偵測到有沒有魔力聚集處,或魔力淤塞的地方嗎?」
嗯。要離開這裏有點困難,吧……?是說我也不用逃到牆外,叫露營車出來就行。
就算這樣也很累……!
不曉得究竟是哪一種,不過考慮到這次的目的是調查……大家決定全部確認一次比較好。
「假設那裏是誘餌所在的位置,爲了削弱敵方的戰力,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話說回來,這裏是地下城……對吧……?居然這麼大……」
……那不就代表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危機四伏的意思嗎?討厭──!
瑟農先生的語氣及表情跟平常一樣溫和,和激動的三人不同…………全身卻散發出藍白色的怒氣,是我多心了嗎?
難得聽見維爾先生的驚呼聲,我立刻衝向牆壁,可是不管我怎麼用盡全力又推又敲,乍看之下薄到一撞就會裂開的牆壁,始終文風不動,胡麻味噌用爪子抓也沒有留下半點爪痕,只是在上面滑來滑去而已。
亞莉雅小姐似乎聽見了愣住的我自言自語,轉頭望向我,用手指捲起隨風搖曳的鬢髮。
仔細一看,維爾先生毫不費力地揮動從劍鞘拔出的大劍,瞄準白色機器人的關節砍,身後是用蜘蛛絲綁住紅色機器人的亞莉雅小姐,以及透過蛛絲用類似電擊魔法攻擊的艾德先生。
把四個地方統統破壞掉,幻影與扭曲的空間就會消失嗎?還是要在其中找到「正確答案」,加以破壞呢……
「胡麻味噌,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嗯,是啦。你的話,只要刮掉外面焦掉的部分,應該就能喫……」
「幻影魔法……是公會職員在入口施展的那種嗎?可是摸得到實體耶……」
「嗯……也就是說,怎麼走都會回到原處,無法前進嗎?」
「……其實,也沒有,那麼大…………感覺施展了幻影魔法,和空間魔法……可能要解除魔法,才能繼續前進。」
「對,味噌很強……!是堅強的孩子!」
話說,他能面不改色地講出這些話,想必也度過了許多危機……
我抱緊耳朵往後貼、捲起尾巴的小毛球保護它,手掌感覺到它的心臟在狂跳。
『大家好厲害──!朕如果也拿出真本事──那種東西三兩下就解決了──!』
在腦內被迫面對至今都假裝沒看見的恐怖事實時,腳邊突然啪嘰一聲,有什麼東西炸開。
「沒、沒有!我在受傷前就衝進來了。」
亞莉雅小姐的偵察網,偵測到四個魔力淤塞的地方,還體貼的剛好在地下城的四個角落……似乎不能說體貼吧。
「倫,你有沒有受傷!」
白色機器人被砍下的斷面發出微弱的短路聲,維爾先生將大劍刺進它的頭部,大聲呼喚,一副怒火未平息的樣子。
結論:對食物的怨念真可怕。
「本來是如同一張紙片的空間,把兩邊接在一起變成圓環,或者說是球體……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啊……確實……」
艾德先生好像在用雷魔法攻擊……那是威力相當大的高壓電吧……?你有接受過使用高壓、特殊高壓電的教育嗎……?
話雖如此,感覺也不像有食材鍊金術師啊……?
『妹、妹、妹有喵……!朕、朕很強的!朕沒事!』
一臺白色機體,一臺紅色機體,紅色那臺做成獨眼鋼彈的樣子,臉部的黑色縫隙透出一道不祥的紅光窺視着。
……是說,
那臺紅色的
確實瞄準了暴食之桌最脆弱的部分……也就是我!
「以死謝罪吧──!」
胡麻味噌不知道在想什麼,跟着咬住眼前的草……但好像咬不斷,應該是幻術的關係。
我將處於驚恐狀態的胡麻味噌抱在懷裏,穿過隔開車廂與駕駛區的櫃檯,正想坐上駕駛座時,尖銳的金屬碰撞聲與重物掉落聲傳入耳中。
不繃緊神經不行對不對?
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得先離開這裏……!
「嗯……有幾個……我覺得……破壞那些地方就行,就在旁邊。」
紅色獨眼機器人看都不看維爾先生他們一眼,發出不祥的「嘰嘰」聲旋轉,觀察周圍,八成是露營車的隱身效果讓它看不到我,它還在找我。
總之,就是讓一般的大房間看起來更大嘍……想成大規模、高解析度的光雕投影就行了吧。
胡麻味噌急喘氣,我靜靜撫摸它倒豎的毛,儘管我不認爲聲音會傳到外面,還是忍不住壓低音量。
我再次觀察周圍,明知道是幻影,青草搔弄小腿的觸感,以及風吹來的泥土味依舊異常真實,魔法真厲害。
我抱着胡麻味噌轉身的瞬間,淡綠色的半透明牆壁圍住周遭,我們被關進半徑三十公尺,高度十五公尺左右的巨蛋型空間──這樣講可以理解嗎?
第一次來就能看穿這麼精密的機關,暴食之桌該不會是超厲害的隊伍吧……!
我抓起站在我肩上環視周遭的胡麻味噌,穩穩抱住它。
亞莉雅小姐也是,束縛紅色機器人的蛛絲……是不是超越「網子」,變成「繭」了?
而我們待會必須做的,就是破壞投射出幻影……或者說製造出光雕投影的東西,以及扭曲空間的魔力,解除幻影魔法和空間魔法。
維爾先生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令我背脊發涼。
「知、知道了……!我會做好帶胡麻味噌一起逃跑的準備!」
我和胡麻味噌急忙衝進車內,與此同時,獨眼機器人射出的雷射光,將我們剛纔站的地方燒成焦黑。
「機、機器人?」
說起來,大家失誤的是調味的部分嗎?
「倫,你在說什麼?我們當然也把焦掉的部分刮掉就喫下肚啦。」
接着傳來大家的怒吼,銳利的刀劍碰撞聲響起,執着地接連發射的雷射光戛然而止。
地鳴與爆炸聲響起,雷射光射中的地面炸開。
在地面打轉的詭異光芒中出現的,是尺寸不大──目測還是有三公尺高──外觀彷彿出自機器人動畫的自動機器。
「好、好、好、好險────!」
維爾先生的吶喊蓋過我和胡麻味噌奇怪的哀號。
「我會,讓你……後悔……!」
我得訓練自己能冷靜判斷纔行……
「……是喔……」
……可惜爲時已晚。
給予適當指示、告知紅白機器人弱點的,是笑咪咪的瑟農先生……
嗯……這個隊伍似乎水很深……
紅色機器人不停用雷射光掃射我剛纔消失的位置附近……召喚出露營車的那一帶。
草叢隨風搖晃,拂過小腿和大腿,帶來癢意。
「糟糕!範圍比想像中還大!倫,快逃!」
聽他們說是幻影,於是我試着碰觸腳邊的草,植物粗糙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然而,我用生存戰略老師調查這些草,沒有顯示任何資訊。
我顫抖着吐氣,想讓露營車出現在旁邊……這時背後傳來「喀鏘喀鏘」的冰冷聲音,明知道不能這麼做,我還是轉過頭。
要看穿如此精密的幻影,還要發現空間變成無限迴圈……對第一次到來的人而言,未免太難了,嗯。我在那座地下城就迷路了好幾次!
操縱空間……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不過我在以前玩過的RPG裏,也挑戰過不走特定路線,就會陷入無限迴圈的地下城,所以大概可以理解。
「正常來說的話。不過暴食之桌有亞莉雅,所以不會迷路……但是第一次來的人可能過不了這一關。」
還是因爲不習慣下廚,所以在哪個步驟做錯了?
那是……那是什麼!直接射中的話會出人命吧!
維爾先生神情嚴肅地回過頭,我用力點頭回應。看來決戰時刻將近。
瑟農先生一邊張望,一邊跟亞莉雅小姐交談,從他們的對話聽來,亞莉雅小姐的偵察網似乎偵測到了什麼,所以應該不會發生「白白在屋裏走來走去,浪費體力」這種事……
維爾先生摸着它的頭,露出某方面來說很驚人的笑容。
不過,看維爾先生昨天的樣子,至少他會剝水煮蛋。我覺得只要搞清楚原因,大家就能學會做菜……?
只有樹木叢生的遼闊草原,白雲在空中緩緩流動,遠方看得見模糊的地平線。
被胡麻味噌撥弄,隨着它的動作搖來晃去的這些草,以及在綠意中散發甜美香氣的這些紅花,全是幻術嗎……?
胡麻味噌興奮地看着紅白機器人組合迅速變成廢鐵,我再度深刻體會到,食物在暴食之桌的重要性……
說來難堪,在鬆了一口氣的瞬間……我就腿軟到站不起來了。
我在地上爬行,維持四肢貼地的樣子從打開的車門探出頭,在前線作戰的大家則露出安心的笑容……看起來是這樣。
「好,沒受傷就好。你很害怕吧?」
「是啊……它們突然冒出來,我又是第一次看到光束砲,第一次被光束砲瞄準,比起害怕,我更驚訝。」
「看來只要進入那個魔導機關啓動裝置的一定範圍內,就會啓動它。」
瑟農先生是後衛,因此他離我最近,隨即探頭觀察車內情況。
他輕輕牽起我的手,拉我站起來,走下露營車的踏板時也伸手扶着我……
前所未有的公主待遇令我雀躍不已……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本來我應該要因爲「帥哥居然在護送我……!」而心跳加速,但我曾協助使用看護服務的客戶從地上站起來或上下樓,只覺得「帥哥在照顧我……謝謝啊,謝謝啊」……
我切身體會到瑟農先生的溫柔了,嗯。
「倫!你沒事吧!」
「呱啊!」
「對不起……沒有好好偵測到敵人!你很害怕吧?」
「沒、沒關係……我沒……事…………嗚啾……」
亞莉雅小姐電光石火般衝到我身邊,順勢抱住我,纖細的身形加上帶有速度的衝擊,撞得我發出有如青蛙被壓扁的慘叫。
之後她按照慣例抱緊我,把我的臉壓進糟糕的胸部,來了個缺氧連擊。
「啊,唉唷,亞莉雅。小倫會扁掉的,放開她好不好──?小倫,逃得漂亮!」
艾德先生溫柔地拉開我和亞莉雅小姐,笑着對我豎起大拇指。雖說是同性,他應該還是不想看到心愛的老婆抱住其他人吧。
不過從大家的反應來看,我逃進露營車似乎是對的。
「倫……我有點太天真了。抱歉,嚇到你了。」
我堅定地向對我投以不安目光的維爾先生點頭,重新演練了一遍料理程序。
「……維爾先生,關於那塊肉,你喜歡用高溫快速煎熟……還是用低溫慢慢煎?」
那麼……該如何料理那塊極上牛肉呢?
「這兩種方式有什麼不同嗎?」
「也有你的份,不過現在還不行。等一下跟大家一起喫吧。」
我順便提到那塊極上牛肉,正垂頭喪氣的維爾先生,雙眼恢復了些許活力。
看到我一一清洗馬鈴薯,維爾先生摸着抱在懷裏的胡麻味噌探出頭。
胡麻味噌瞬間喫完我給它的大量蜥蜴肉,心滿意足,維爾先生摸着它的肚子,着急地在我和胡麻味噌之間看來看去,看到我豎起大拇指才鬆一口氣。
「……呃──這個嘛……我有個厚臉皮的請求,要不要休息一下?已經打倒敵人了,這一帶似乎滿安全的,我想說是時候該喫飯了。」
算了,怎麼煮應該都很好喫!
總之,烤牛肉可以用平底鍋把表面煎熟,再用烤箱繼續加熱;牛排則用平底鍋煎吧。
當事貓在維爾先生懷裏發出呼嚕聲,一臉滿足……我打算就這樣讓他負責摸這隻現實的小貓大人!
「預計做成牛排和烤牛肉!還有之前買的麪包,所以也可以做三明治!」
站在我肩上搖尾振翅的胡麻味噌,好像也有同樣想法。它得意地挺起胸膛,要人稱讚它。
維爾先生抱着散發出金屬特有光澤的銀色物體,沮喪地垂下眉梢,低頭向我道歉。那是掉落物嗎?
「意思是今天以肉爲主嗎……!太棒了!不會有人有意見!」
煎完其中一邊後,我翻到另一邊把邊緣煎熟。儘管食譜說要煎一分鐘,我覺得似乎也沒必要那麼嚴格,所以就自己數。
是的,是的,今天的主菜是肉!是肉喔!
「啊,瑟農先生,請把那邊的烤盤拿給我!我要放肉!」
我想要立刻動手做飯,卻忘記問最重要的問題!
不不不!第一次遇到,哪看得出來靠得多近會觸發機關!
「維爾先生,可以請你來幫我嗎?我還想準備配菜……!」
只是幫忙削蔬菜皮的簡單工作而已,不需要什麼工夫,嗯。
畢竟做菜時會用頭蹭人小腿肚、四處走動的小貓,一不小心就會被踢到,還可能害人跌倒,完全是超危險生物。
另外,我沒有拜託維爾先生幫忙備料……而是指派了抱胡麻味噌陪它玩的任務。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換一邊!」
對於熱愛喫肉的成員們來說,蔬菜的多寡似乎不值得放在心上。
轉頭一看,瑟農先生單手拿着法杖,踩上露營車的踏板。他沒有受傷,衣服上半點髒污都沒有,可見周圍很安全。
『朕──喜歡這個肉──!』
「好不容易拿到這麼好的肉,即使會花比較多時間,我也希望它變好喫一點!」
「我想肉應該也退到室溫了。」
始終帶着優雅微笑的瑟農先生,似乎笑得更開心了。
「不會不會。最後我也沒受傷,結果好就好!對不對,胡麻味噌!」
兩邊煎上色後,我將肉塊放平,反覆翻面……讓整塊肉煎上色。
在附近找個地方喫飯、好好休息,大家是否會打起精神──?
中途是有稍作休息沒錯,但差不多可以喫正餐了……於是我這麼提議,亞莉雅小姐率先露出燦爛笑容,艾德先生看了也跟着露出溫柔的微笑。
呃──我跟胡麻味噌都沒事喔──
這可不是人人都辦得到的任務,希望他好好加油。
先不管那兩個在打打鬧鬧的男人,來煎肉塊吧!
大概是靜下來抱着胡麻味噌,使維爾先生感覺到它喉嚨的震動。
◆◇◆
心情再低落,只要喫頓好料的、舒舒服服地睡一覺,就會恢復了!
「噢,那塊肉……那塊肉嗎……!」
「你放心!沒那麼難!」
「……喫、喫飯……!」
你們一臉愧疚,我反而會非常不知所措!
儘管獲得了不錯的肉,但要怎麼煎呢?要選擇有風險,但可以早點喫到的手法,還是比較花時間,但保證好喫的方式……
啊啊,太好了!大家是不是稍微打起幹勁了?
……嗯……讓隊長決定吧!
馬鈴薯我打算帶皮跟肉一起烤,可是這次我沒空做其他配菜……
我將事先切下來的油脂放進熱好的平底鍋,等油融化後,先從邊邊開始煎吧。
「……好了……令人期待的時刻到嘍!」
我打開烤箱預熱,將擱在旁邊的肉塊「咚」一聲放上流理臺,維爾先生立刻展露笑容。嗯,非常像肉食系男生會有的反應。
油脂發出「滋滋滋滋滋!」的聲音不斷飛濺,肉與平底鍋接觸的部分收縮起來,撲鼻的香氣瀰漫四周。
光是能近距離看見帥哥精靈那令人心蕩神搖的燦爛笑容,還能被他摸,就該感激了!
魔力的淤塞處好像消失了,風景卻沒有任何變化。我無法判斷是這裏不是「正確答案」,還是淤塞的魔力尚未徹底清除,不過目光所及之處,並未出現生存戰略老師的紅色視窗警告。
『歡迎回來──!朕的禮物呢──?禮物呢──?』
融化得恰到好處的脂肪爲它點綴可口光澤,也沒有滲出血水……像血的組織液,狀態不錯。
「好期待,我喜歡生一點。」
我目送說要去巡邏順便找其他食材、手牽着手跑走的艾德亞莉夫婦,以及保險起見,幫忙展開簡易結界的瑟農先生……
與此同時,清澈的嗓音順口提出對熟度的要求,傳進了耳裏。
我加深笑意,雙手握拳,彷彿在誘惑迷途的可憐羔羊們。
「喔喔!終於要煎肉了嗎!」
我就想說他八成會選能更美味享用的方法!
「啊,瑟農先生。歡迎回來!有遇到魔物嗎?」
話雖如此,我打算做出一些妥協,思考如何兼顧美味與縮短料理時間。
兩位在鬥嘴的男性好像也無法抵抗這股香噴噴的氣味,以及爽快的聲響,他們迅速走過來,從左右兩側包夾我,雀躍地探頭望向鍋內。
呼──!好興奮喔!
……嗯,好!驅散沉悶的氣氛了!
放在露營車廚房的肉,已經回到適當溫度。
「高溫的話,可以短時間完成,所以可以快點喫到,但要是沒掌控好火候,肉容易變柴;低溫加熱雖然比較花時間,但喫得到多汁美味的肉。」
我有點愧疚,低頭向維爾先生道歉……
感覺他們兩個在互瞪,但我個人比較喜歡可樂餅,嗯。
㊟
……嗯,可是……周遭氣氛有點沉重,大家都散發出有點自責的感覺。
『沒錯──!朕很聰明的!緊急情況根本不算什麼!』
「不好意思,打擾兩位年輕人了,車子附近看起來沒有危險,所以我提早回來了。」
『朕的呢?朕的呢?』
雖然想準備可以清除油膩感的蔬菜,不過頂多只會有番茄片或洋蔥片……
「沒錯,是肉!今天辦肉祭典!」
「瑟農……你回來了嗎……」
不時用水汪汪的大眼仰望他……可是瑟農先生應該沒帶
掉落物
回來吧?
「那些馬鈴薯會做成什麼料理?」
胡麻味噌從維爾先生懷裏跳下來,衝向第一個回來的瑟農先生,豎起尾巴勾住他的腳。
「放心──它說它喜歡花蜥的肉,所以很高興。」
注:互瞪與炸肉餅的日文相似
「倫,你在算什麼?」
平安回來就好!
再加上,雖然太陽的位置不會改變,導致我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不過根據手錶顯示的時間,我們活動了近半天。
「倫,倫!它、它瘋狂發出呼嚕聲,不要緊吧?是不是喫壞肚子了!」
貪喫鬼很難抗拒美食,我其實也沒資格說人家就是了……
「預計跟肉一起烤。今天要忙着顧肉,沒空處理其他食材……不好意思。」
以某人肚子叫的聲音爲契機,衆人面面相覷,同時笑出聲來。
有人吞了口口水。是
食物惡魔
贏了!
「要不要在這裏休息片刻、養精蓄銳?我會更努力的!」
不如說,我很感謝大家明明在攻略地下城,還願意保護我這種戰鬥菜鳥……
維爾先生的視線在正在調味的肉塊,和等待出場的厚切肉之間移動,窩在厚實臂彎中的胡麻味噌高興得兩眼發光。
嗯。不愧是
貪喫鬼同伴
!
「就算我能把敵人砍成兩半,但我可不會處理食材……」
他在察覺異狀的瞬間率先擔心我們、下達指示,我卻根本無暇顧及!
…………那麼……該如何驅散這股氣氛呢……?
態度雖有點刻意,但我認爲也沒說錯。大家跟我一樣是貪喫鬼,想提升士氣,只能祭出食物的話題!
「我記得它滿厚的,看起來頗有嚼勁,會做成什麼樣的料理呢?」
「現在我還不想把裏面煎太熟,只是先將表面煎上色而已。大部分食譜都說要煎一分鐘,我就照做了。」
「噢,這個嗎?真是期待。」
我請瑟農先生幫忙拿鋪好烘焙紙、放在窗邊桌上的烤盤,把煎上色的肉塊和切半的馬鈴薯放到上面……再放進烤箱,用一百度的低溫慢慢烤。
低溫可以把肉烤得又嫩又多汁……!
機會難得,用平底鍋裏的肉汁炒洋蔥,加入醬油和檸檬汁做成醬汁吧!
雖說肉可以交給烤箱,但舉辦肉祭典要做的事可是堆積如山。
總而言之,得趁現在把要花時間處理的部分做完……!
兩人一隻圍在發出低沉嗡嗡聲的烤箱旁,我決定不管他們,去做我要做的事。
在我摸胡麻味噌的期間,差不多烤了將近一小時,烤箱發出烤好的電子音。
我拿出肉塊將鐵串插進去,爲了確認裏面的溫度,然後拔出鐵串貼在嘴脣上……嗯!感覺得到熱度,加熱完畢!
我將肉塊放到大盤子裏,蓋上鋁箔紙靜置,讓肉汁重新分佈。
跟肉一起烤的馬鈴薯雖然沒有上色,但烤得鬆鬆軟軟,我把它也放到了肉盤裏。
積在烘焙紙上的肉汁加進醬汁可以提升風味,我不會浪費的!
烤牛肉大致完成後,我接着替要煎成牛排的厚實板狀肉撒上鹽巴和胡椒時,猛然驚覺。

「……亞莉雅小姐和艾德先生怎麼這麼慢……?該不會受傷了吧……」
雖然我這個新手搬運工沒資格講這種話,可是在附近散步、採集,需要這麼久嗎?
我透過廚房的窗戶觀察周圍,車子附近沒有人影。
他們遇到強敵、陷入苦戰了嗎?還是中了陷阱、無法行動……?
「對喔,超過一小時了……哎,畢竟是那兩個人……」
「不用太擔心。八成是太久沒有兩個人一起出去,高興到玩瘋了。」
我擔心地喃喃自語,在陪胡麻味噌玩的維爾先生和瑟農先生抬起頭……嗯……他們好像……不怎麼擔心的樣子……?
「嗯!我們,很努力!」
「人都到齊了,我要來煎牛排!煎好了就開飯吧!」
看來果然是因爲資訊量太多,導致大腦當機了。
沙朗這部位有恰到好處的油花,我想用融化後的油花來煎。
聽到有肉可喫而揚起的歡呼聲,在我說出「開飯」二字的瞬間戛然而止。
然而,眼球深處感覺還是怪怪的,我揉了揉眼角舒緩不適感,重新凝視「禮物」。
說是這樣說,但鹹蛋糕原本是做來當口糧,因此我給他們試喫的是邊邊的部分。
又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幾道腳步聲隨着艾德先生輕快的聲音爬上車廂的樓梯。
「那麼可以請你們幫忙拿盤子出來嗎?我等一下要專心烤肉……」
大隻的洞穴鱒魚感覺怎麼料理都很好喫,小隻的做成天婦羅或炸魚應該也很美味……!
「嗯,否則我和亞莉雅不可能兩個人就打倒一羣半獸人。」
……………………
「可、可以嗎?」
但在聽到原因時,我便接受了,趁外出狩獵時順便卿卿我我對吧──
「你們跟很多魔物交戰了嗎?會不會累?有沒有受傷?」
烹飪的優點就是可以完全由我安排流程。
維爾先生端着用鋁箔紙包住的肉塊,不知所措地晃來晃去,我向他下達指示後,剩下的事大家駕輕就熟,有人從收納庫拿出之前買的法棍和小麪包,有人拿出盤子……俐落地幫忙準備。
如果是一般人,我是不會在喫飯前端出這種東西,不過暴食之桌的人不用擔心點心喫太多會喫不下晚餐!
兩人恩愛地牽着手回來,看起來滿面春光,或許非常享受久違的「約會」。
話雖如此,維爾先生和瑟農先生在等待期間恐怕會肚子餓,況且我也有請他們幫忙……先做點東西給他們墊肚子吧。
只專注地看想看的東西,資訊好像就不會像剛纔那樣一口氣灌進來。
我向扶住我的維爾先生道謝,輕輕搖頭,不再頭昏眼花了。
因此,先來用平底鍋煎沙朗的側面!
我快被不停打轉的思緒吞沒,決定先把堆成山的肉、魚、蔬菜塞進冰箱。現在要我處理那麼多食材,實在辦不到啦!
「……維爾……你,沒資格說別人……!」
我一邊大聲回答,一邊去除多餘的油脂,切開筋,避免加熱時肉縮起來。
我決定在這段期間熱好厚底平底鍋……從側面開始煎。
「那麼,先來處理今天的主菜!」
亞莉雅小姐喜孜孜地順手從冰箱拿出像卡門貝爾乳酪的白黴起司,我對她指了指放在收納庫蔬菜籃裏的蘋果。
「倫!起司!我還想喫起司,可以嗎?」
「……魔物異常的弱,果然很令人在意。看來之後得仔細調查。」
「要不是現在在攻略地下城,我就來一杯了──」
……說是挑戰,其實也只是撒上鹽巴、胡椒拿去煎,可是難就難在這個「煎」的步驟……
只留唯一可以用在這餐的鐘乳山葵吧。
我看着迅速清空的盤子,清洗用完的廚具,將切片蔬菜和起司裝盤,按照腦中行程表做事。
『咦?咦?朕的呢?朕的呢?』
片刻的寧靜後……
油脂經過加熱後的甘甜香氣與肉煎熟的香味混在一起,廚房瀰漫着令人垂涎的味道。
「倫,你還好嗎!是不是太認真做菜,累了?」
我記憶中的約會是開車兜風、去水族館、喫飯、看電影……有人約會是去獵肉、採蔬菜、釣魚的嗎?
艾德先生和亞莉雅小姐似乎平安回來了。
「有很多好喫的!運氣好!」
我個人認爲吐司、磅蛋糕、羊羹、蜂蜜蛋糕的邊邊有種特別的風味。
……我、我纔不矮呢!只是比平均身高矮了一點……一點點而已!
「我們完全沒受傷啦──♪謝謝你關心我們,小倫。對了,維爾,這一層的魔物也跟那隻火熊很像喔。」
「很久沒跟亞莉雅約會了,我高興得不小心忘了時間!我想說大家應該在等我們喫飯,就獵了這些回來當作賠禮──♪」
「…………虛有其表嗎?」
大家彈也似地站起來,有的拿盤子,有的從冰箱拿出蔬菜,眼神一變,開始行動。
「好香……光是這個味道就很下酒。」
我將手掌放到厚底平底鍋上,陣陣熱氣傳來。放進肉之後,表面溫度會下降,所以必須事先加熱到一定溫度……這樣應該可以了!
不過,還早呢!還沒結束!煎肉時,我要在這片肉汁海中加入奶油!
要煎牛排的話,用不着讓肉汁重新分佈,等艾德亞莉夫婦回來再開始煎,他們才能喫到熱呼呼的肉。
…………
……咦咦咦──?好奇怪喔──
………………唔唔唔!
我急忙打量眼前的亞莉雅小姐,她不僅毫髮無傷,連衣服都沒髒。
將卡門貝爾乳酪和奶油起司放到蘋果薄片上,再滴一點蜂蜜,很好喫喔……
「倫,這塊肉你要怎麼料理?」
……啊,但我忘記買蜂蜜了!算了,光是蘋果加起司就夠好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請便,記得留一些就好,跟蘋果片一起喫很好喫喔。」
亞莉雅小姐抱住我喊了聲「肚子餓了」後,便抱起胡麻味噌用臉頰磨蹭它,後方則傳來男性成員嚴肅的交談聲。
把剩下的狂牛肉邊角料和半獸人肉的切片五花肉剁成碎肉,做成漢堡排?
我再度捲起袖子走向流理臺,亞莉雅小姐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看着我。
還是活用五花肉柔軟的口感與濃郁滋味,做成薑汁燒肉?
「你們不會只喝『一杯』吧。」
我靜靜地被混亂漩渦吞噬,艾德先生和亞莉雅小姐在我面前將約會戰利品堆到流理臺和餐桌上,形成一座山。
我一個沒站穩,隨即有人扶住了我的背。
打倒魔物纔會取得掉落物,有這麼多掉落物……代表他們經歷了不少場戰鬥,當然也有從路邊採集的食材就是了。
跟那隻火熊很像……肯定發生了表面看起來是高等魔物……實際交戰過卻發現只比路邊的魔物強一點的神祕現象……
在以維爾先生爲首的成員們熱鬧地動手做事的期間,我要來挑戰極厚牛排!
但考慮到這是爲了烤出美味的肉的必經步驟,就覺得這點痛苦不算什麼!
「你們有幫忙嘛!這是負責煮菜的人的福利。」
是不是不用太擔心他們會受傷?
我用夾子夾住肉,以免它倒下來,胡椒粒和流出來的肉汁不停飛濺,超級燙!
「等等跟牛排一起切片!我也很期待它烤得怎麼樣。」
肉的力量真厲害!
「總之先把筋切開,兩面抹上鹽巴和胡椒……」
接觸到平底鍋的肥肉發出輕快的「滋滋滋滋」聲,融出油脂,積在鍋內。
這塊肉這麼厚,如果從面積較大的部分煎起,肉汁會從側面流出來……得先煎熟側面阻擋肉汁,再煎麪積大的部分!
「肉!肉……!」
我故意不放油。
我懂我懂!能喫到那塊肉,大家都會有這種反應!
用大火把表面煎到定型,再轉成小火慢煎…………等到時機成熟就翻面繼續煎還沒熟的那一邊……如此反覆,讓每一面均勻上色。
做完一定程度的準備後,閒閒沒事做的成員們聚集到爐子周圍。
「…………應該……差不多了!」
「這個叫鹹蛋糕?的東西也不錯!跟肉和起司一起喫很好喫!」
「肉!我一直,很期待!」
不過,比那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們用沒有牽在一起的手抱着肉類等一堆食材。
「是那塊跟板子一樣的肉對吧!超期待會煎成什麼樣子!」
視線被生存戰略老師的視窗佔滿,超出想像的資訊量灌進大腦,害我頭暈了一下。
【半獸人肉/肋排(熟成肉)】、【半獸人肉/切片五花肉(熟成肉)】、【鍾乳山葵】、【羽衣甘藍】、【洞穴鱒魚(大)】、【螺旋蕨】、【洞穴鱒魚(小)】等等……
不,可以想成魚是釣魚約會,蔬菜是摘水果或週末菜園……至於肉……獵肉…………從來沒聽過打獵約會!
聽見自己以外的兩名男性有
特殊報酬
,毛球不停用頭猛撞我的小腿,我爲它準備了剩下的蜥蜴肉。
我的手沒空,動嘴巴的時間倒是有!
不過對我而言……現在的難關是必須思考如何運用這些一口氣變多的食材……
「噢、噢……不好意思,維爾先生,謝謝你。我只是被超出預期的量嚇到……好多喔!」
「呃……那牛排我等他們回來再煎。這段期間,請兩位試喫一下這個。」
然後在跟肉塊一起烤的馬鈴薯上淋滿煮好的醬汁,搭配昨天做的鹹蛋糕給兩人喫。
「這……單喫醬汁就很美味呢!真期待淋在肉上會是什麼味道。」
「歡迎回來!……呃,好多東西喔!」
…………該怎麼說……好礙事……我不會這樣說啦,可是身材高大的人從背後探頭……會害我…………有種自卑感……!
啊啊,討厭!虧我想享受寶貴奶油散發出的溫潤香氣!
我沒有輸給傷人的現實。肉的側面已經煎好,現在煎大塊表面。這塊肉非常厚,所以要用大火煎上色,再用小火慢慢煎透……的感覺?
我用湯匙反覆舀起混合油脂和肉汁的湯汁,淋在發出悅耳「滋滋」聲、逐漸煎熟的肉上,這樣不僅能防止表面幹掉,還能讓肉更有光澤!
煎好後翻過來,用同樣的方式煎另一面,再將肉夾到疊了兩層的鋁箔紙上,用餘溫讓熱度傳達到中心。
然後在積了金黃色肉汁和油脂的平底鍋中加入紅酒燉煮一下……!
「好!再把肉靜置十分鐘就完成嘍!趁這段期間磨這根鍾乳山葵……」
我用刷子將山葵刷洗乾淨,洗掉泥巴、颳去薄皮、擦乾水分……用細孔磨泥器磨成山葵泥!
其實用鯊魚皮磨泥器是最好,可惜連以品項齊全爲傲的M廚房都沒那種東西。
山葵的辣是揮發性的,先統統磨成泥,剩下的密封冷凍起來!
「味道好刺鼻……沒問題嗎?」
「如果是我熟知的山葵,油脂會中和辣味,沒問題的!」
維爾先生聞到刺激鼻腔黏膜的香味,探頭看向我的手,神情略帶僵硬地凝視着我。牛肉、山葵、醬油是一輩子的好朋友,不用擔心啦!
我沒有停下磨山葵的手,但是在內心豎起大拇指,可是維爾先生的臉色還是不太好。
……居然能讓身經百戰的隊長怕成這樣……鍾乳山葵到底多可怕──!
「好……應該差不多了……!」
煮好醬汁後,我慢慢打開包住牛排、用以保溫的鋁箔紙。
整體顏色較深,隱約可看焦糖狀肉汁附着其上,牛排散發出奶油與肉汁交融的撲鼻甜味……刺激食慾的香氣。
…………已經可以了吧?可以了吧?
宛如寶石般閃爍着期待光芒的八隻眼睛緊盯着我看,我將牛排裝盤後放到餐桌中央的烤牛肉旁邊。
「肉煎好嘍!開飯吧!」
……咦?問我要怎麼在這種情況下喫飯?
不曉得是因爲我仔細抹了鹽巴及胡椒,還是因爲我用高溫慢煎,再裹上奶油和肉汁……咬下肉塊時感覺得到酥脆口感。
聽說很少有大型貓科動物會喫魚,不過胡麻味噌好像都滿喜歡肉跟魚。
但絕對沒有太硬,一口就能咬斷表面,讓人想逼問到底藏在哪裏的大量肉汁充斥口中。
臉頰泛紅的可愛系美女在面前微笑……雖說是同性,我還是忍不住害羞了!
我判斷肉汁應該差不多穩定下來了,着手
分切
板狀的牛排。
「她不是說如果有時間說話……不如多喫一點嗎……?」
在我們各自說完「開動了」後半句話都沒說的亞莉雅小姐,她正在往自己的盤子和我的盤子裏夾肉,然後埋頭猛喫。
表面是香噴噴的淡褐色,內裏烤得留有淡淡的紅色,中心則是看起來還很生,但其實已經烤熟的玫瑰色……
……話說回來,真的好壯觀。不知道是誰的手臂迅速揮了一下,手中叉子穩穩戳進肉中,我還來不及驚訝,又有另一隻手臂從視線範圍外伸過來。
瑟農先生滿足地嚼着肉,聽着維爾先生低聲沉吟,我接着夾起亞莉雅小姐留給我的沙朗。
用不着說話,看她那雙閃亮的眼睛和泛起淡粉色的臉頰……便能看得出她喫得津津有味。
與烤成深焦糖色的表面相反,切開來的肉,裏面是鮮豔的玫瑰色。
「那、那我要切了……!」
四周立刻響起喜悅的尖叫聲,我默默拿起保養得當的切肉刀。
亞莉雅小姐放下盤子面向我,握緊我的手,她的手好冰,可是好柔軟。
毛球好像睡得很熟,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看來行程會很趕,我會準備好口糧的。」
「味──噌──起牀──喫飯嘍──」
……那麼,讓我先嚐嘗看牛排……!先喫菲力好了。
或許是因爲有悶在鋁箔紙裏的關係,跟剛烤好時直接刺進空蕩蕩胃裏的侵略性香氣,現在則變成了一股柔和的香味。
叉子跟刀槍一樣火花四濺,切好的肉轉眼間進到大家的胃裏。
開心的貓叫聲、喉嚨發出的呼嚕聲、喫肉的嘖嘖聲……看來它喫得不亦樂乎。
「是因爲肉本身的味道夠重嗎?很平衡!」
「……喔?比想像中清爽,雖然有油脂,可是完全不會膩……」
喫得那麼幹淨,我身爲負責煮飯的人超高興的,狂牛應該也能安心成佛了。南無阿彌陀佛。
我回握她的手,順便掩飾害羞,將話題拋給正在喫大塊牛排的維爾先生。
「烤牛肉也好好喫!好嫩!好多汁!」
沙朗的甜美油脂於舌尖上融化,與風味強烈的肉汁交纏在一起,滋潤舌頭,帶有適量油花的肉嫩到一咬就斷,瞬間滑進喉嚨深處。
吞下去後,宛如堅果的淡淡香氣竄過鼻腔。
「……烤牛肉這樣就行了。接着是牛排……!」
中心泛着溼潤的光澤,切面顏色近乎淫靡,甚至帶着幾分妖豔的性感。
我輕輕打開包住烤牛肉的鋁箔紙。
我真是深受信任……不如說,這孩子很厚臉皮……?
忽然發現,明明只是切肉,我卻不知爲何有點感動……籲出一大口氣,抒發湧上心頭的某種情緒……
烤牛肉可以享受一次喫好幾片薄肉片的樂趣,也可以嚐到咀嚼偏厚的美味,真開心!
淡褐色肉片像融化似的往旁邊滑落,露出內裏的玫瑰色。
身爲煮飯的人,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
看着成員們面不改色地喫下起司厚切烤牛肉這種高蛋白質料理,我也伸出筷子,加入牛肉爭奪戰。
更重要的是,嘴裏塞滿切得偏大塊的嫩肉的咀嚼幸福感……!
裝着烤牛肉跟牛排的大盤子、三種醬汁,以及事先撕好的手撕包盤,桌上被這些盤子塞得滿滿的,蔬菜則被放到空着的流理臺上。
油脂與肉汁從我下刀的地方滲出,於純白的盤子上擴散。
我有種在看某種劍舞的感覺,腳邊的胡麻味噌正高興地大嚼狂牛肉和小隻洞穴鱒魚,這些肉已經切成小貓方便食用的大小。
肉塊呈現美麗的漸層,無論怎麼切,肉汁都沒有滴到盤子上,看起來也不會顯得乾柴。
「好美的顏色,看起來真好喫……!」
「……唔……!好、好軟……!」
肉汁堆積在切好的肉片上的樣子,真的是……!
我將不燙不冷、熱度適中、色澤妖豔的肉片放入口中。
「…………………………才……沒有!」
看着胡麻味噌佔滿視野的肚子,我慢慢抬起頭。
維爾先生吞下烤牛肉,大略決定好今後的行程。
明天或後天,要調查完剩下三個地方啊……
「…………咦……?我什麼時候睡着了……?」
用艾德先生的喫法喫厚切牛肉,可以嚐到稱之爲「牛排」都不爲過的紮實口感。
「呼……我做了三種沾肉醬料,也有胡椒鹽、檸檬汁,如果你們有比較想沾哪個,請跟我說!白飯自己盛喔!」
我將還殘留着些許溫度的烤牛肉送入口中,Q軟滑嫩的肉彷彿吸附在舌頭上。
人果然不能沒有夥伴……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這樣的話,除了鹹蛋糕,我再做點可以邊走邊喫的食物好了。
我們各自向食物致謝……餐桌立刻化爲戰場。
不過現在要先……
「對對對!大家一起喫飯纔好喫!」
他是覺得只要離得近,明天就能搞定嗎……?
「真是絕妙的火候……!外側煎得又酥又脆,裏面卻溼潤柔嫩……很符合我的喜好。」
「我啊──喜歡把有厚度的肉捲起來,讓它變得更厚──♪」
「我以爲菲力煎過只會變柴,想不到可以這麼嫩……!」
我記得,隊裏的大家把那些烤牛肉和牛排喫進肚裏,甚至清空了麪包和蔬菜……
這場不是酒池肉林,而是肉肉林的盛宴在瘋狂討食般的氣勢中落幕,等我回過神來時……我躺在雙層牀上被睡昏頭的小貓貓咪拳叫醒,結束。
「我開動了!」
大概是替我這個毫無戰鬥能力的主廚着想,一旁的維爾先生和亞莉雅小姐會適時夾肉給我!
乍看之下菲力的油脂不多,但加上奶油的香味,愈咬愈多肉汁和鮮味在嘴裏四溢。
……噢……你嘴角沾到醬汁了……我還來不及提醒她,艾德先生就拿衛生紙幫她擦乾淨了。該說他們有默契嗎……算了,艾德先生看起來很幸福,就這樣吧!
還可以把牛排跟蔬菜放到之前買的法棍上,做成開放式三明治,或者用烤牛肉包住一口大小的小餐包,模仿手毬壽司做成手毬烤牛肉,可以隨心所欲地搭配!
在衆人緊張的守望下,我輕輕切開肉塊──現在已經是美味的烤牛肉。
悶在裏面的些微餘溫及熱氣拂過臉頰,下一刻,鮮嫩的肉香擴散四周。
不時喫點番茄片清掉口中的味道,之後喫的肉會變得更好喫……
「我也很高興可以成爲大家的同伴!唉唷,不管怎樣,喫飯吧?還得討論今後的行程吧?」
亞莉雅小姐在我和她的盤子裏夾了一座薄切烤牛肉山和一片稍厚的牛肉後,突然開口。
「倫和倫煮的菜,我都最喜歡了……!謝謝你願意加入……!」
直接喫當然很好喫,沾醬喫肉的味道也不會被蓋過去。
維爾先生說得沒錯,把好幾片切成薄片的肉同時放入口中,每咬一口,肉片就會散開,鮮味於舌尖上迸發,儼然是鮮味的暴力!
「亞莉雅說喫美食的時候張開嘴巴,『美味氣息會跑掉』,所以不會說話。」
剛烤好時的酥脆表面也在鋁箔紙中蒸得恰到好處,口感變得滑順。
但嘴裏不會很油膩,反而全是香氣,甚至讓人覺得清爽。
總有一天,我會烤出酵母麪包……這裏有蘋果,要不要試着培養酵母呢?
…………我記得我說了這樣的話,嗯。
「同時喫好幾片薄肉片的口感,讓人受不了!」
我將一半左右的烤牛肉切成薄片……剩下的則保留適當厚度。
明明有喫出肌肉纖維的嚼勁,但牙齒一咬就斷了,滿嘴都是鮮味十足的肉汁。
這塊肉有骨頭,所以不是很好切,但聽說骨頭旁邊的肉很美味……等一下就隨意刮下來喫吧,就這麼做。
「她是不是也說過,不喜歡在講話時食物被搶走?」
「感謝今天也得以溫飽。」
我正指着那些擺不上桌的東西時,維爾先生和艾德先生客氣地喊我入座,亞莉雅小姐默默拉扯我的袖子,我便坐到了椅子上。
◆◇◆
或許最好找時間再買一張桌子。「倫,好了,可以了,坐下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我烤得真漂亮!我做得真好!」
「……嗯,是啊。今天喫完飯就先在這裏紮營吧,還有三個魔力的聚集處要調查,從今天的狀況來看,明天或後天就能處理完。」
油脂較少的菲力稍微煎過頭的話,馬上就會變得乾柴,看來這次煎得很好!
總覺得大家比跟魔物交戰時還要殺氣騰騰,嗯。
連表面的焦香色澤似乎都柔和幾分,是錯覺嗎……?
「……唔!好厲害!肉!好好喫的樣子!」
應該是因爲烤得很好,肉的纖維鎖住了肉汁。
是因爲我煎成半熟的關係嗎?
我摸了摸徹底拋棄野性、露出肚子,伸長四肢沉沉睡去的小貓肚毛。
即使我按壓它的肉球,把臉埋進它的肚子裏吸……胡麻味噌仍舊半張嘴、抖抖耳朵,一臉幸福地繼續睡覺。
我用還有點昏昏欲睡的腦袋判斷它沒救了,於是放着還在睡覺的胡麻味噌下了牀。
差不多該煮飯了。
維爾先生似乎正好在守夜,他正坐在車廂的簡易凳子上看着窗外。
以手錶上的時間來說是早上,可是待在看不出時間流逝的地下城內,我實在不知道現在可不可以說是「早上」。
「早安,維爾先生。」
「早安,倫,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事?」
「今天我想簡單做,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維爾先生想從凳子上起身,但我怎麼好意思讓守夜人做其他工作呢!
有想要幫忙的這份心意就足夠了!謝謝!
我頂着因爲剛睡醒還不太清楚的腦袋,打算順從慾望製作早餐和口糧。
今天的早餐喫拌入烤魚骨邊肉的鱒魚飯,搭配洋蔥馬鈴薯味噌湯……口糧不是鮭魚漢堡,是鱒魚飯米漢堡……做成免捏飯糰吧。
若能大肆使用蛋的話,我會像做沖繩飯糰一樣在裏面夾蛋,無奈做塔塔醬的時候消耗了不少,我想省一點。
我捲起袖子,準備開工,視線看見縮在放平的沙發上睡覺的亞莉雅小姐睡臉,她靠着艾德先生,一臉天真無邪又幸福。
總覺得不太好意思讓煮飯聲破壞這股祥和的氣氛……
「……啊……萬一水聲吵醒他們,是不是不太好……?」
「噢,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大家也該起牀了。」
「咦?睡眠時間太短了吧?沒問題嗎?」
「這些人平常會警覺到因爲你起牀的動靜而醒來……看來他們滿放鬆的。」
「代表我稍微得到同伴的信任嘍?好高興!」
……喔!離喫完早餐過了四小時左右……
回城鎮後再仔細找找辛香料吧!
清澈的聲音將陷入不祥回憶的我喚回現實。我實在不敢亂講全滅之類的詞,勉強扯出笑容。
瑟農先生擔心地眯起藍眼,看着我如此詢問。
維爾先生將空碗放到桌上,以此爲開端,迅速清空飯鍋和湯鍋的其他人也着手檢查裝備和隨身物品。
……然後,就是會在這種時候被從背後偷襲……遭到敵人偷襲,第一回合會不能行動,真的會面臨全滅的危機機機機機機機……!
是那種邊畫地圖邊迷路,在周圍到處亂繞的時候遇到敵人,一~~點一滴消耗資源的類型!
好──我要順着這股氣勢做一堆菜──!
我握住維爾先生在門外伸來的手,再次投身至地下城。
下一個地方是把種子、葉子當成空氣槍或回力鏢發射的植物。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真的非常感謝。」
「……不是要去攻略剩下的魔力聚集處嗎?」
不過在煮飯的期間,先來把可能有五十公分那麼長的大洞穴鱒魚切成三片吧。
「早安,快要開飯嘍──」
把大鍋裏未完成的湯加熱至快要沸騰,再加入味噌煮成味噌湯吧。
……話說回來,走錯路就會被強制傳送走,不是滿難搞的機關嗎?討厭──!
奇幻小說或漫畫裏常見的冒險者,給人一種對周遭動靜很敏感,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就會馬上跳起來進入備戰狀態的印象,可是對於「消除氣息」這種高階技術一竅不通的我走來走去,大家都沒有醒,是
那個意思
嗎?
……或者說是風景本身的解析度變低了……?
將鱒魚飯和味噌湯整鍋放到桌上,麥茶也整壺拿出來,我的工作便告一段落。
我想他們是不會錯過早餐的,嗯。
維爾先生看着默默做菜的我的手,佩服地說。
而且如果是來自背後的偷襲……也就是背後攻擊,隊形會亂掉,處理起來更麻煩……!
……看來我的臉色特別差……
我試着碰觸附近的草,之前感覺到的真實感不復存在,有種觸碰硬梆梆的多邊形的感覺。
艾德先生還是老樣子,笑得嘴巴都快掉下來;亞莉雅小姐含着湯匙,沮喪地垂下肩膀;瑟農先生補了一刀,被維爾先生制止。
「
瑟農
沒資格說別人吧。」
在我用平底鍋煎厚厚的鱒魚塊、刮下烤魚骨上的魚肉時,補眠的其他人陸續醒來。
多虧我把魚下巴和魚骨上的魚肉拌進去了,飯粒口感溼潤又帶有油脂的香氣,我加了生薑,所以還帶有微辣清爽的餘味。
而且,這次也會美味地享用骨頭上的肉,應該不成問題。
我想起在某款RPG中害我全滅好幾次的地下城,不寒而慄。
……然而,我的笑容好像滿僵硬的,搞得大家紛紛安慰我。
「好!邊喫邊討論今天的安排吧。」
太好了,大家看起來睡得很好!
「…………麻煩的是強制傳送嗎?」
總覺得有股喜悅之情油然而生!
事情剛好告一段落,來發口糧吧。
我聽着大家討論今天的行動計劃,先喝了口洋蔥馬鈴薯味噌湯,味噌鹹鹹甜甜的味道竄入鼻腔,清脆甘甜的洋蔥和口感鬆軟溫和的馬鈴薯於口中化開。
我怕吵到人這件事看來是杞人憂天,早餐快做好時他們才醒來。
啊!得叫胡麻味噌起牀了……!
跟牛一樣大的巨大刺蝟被他一刀兩斷。亞莉雅小姐用蜘蛛絲纏住它的臉,奪走視野時,維爾先生趁機從正面直劈……是這樣的流程。
「好!打倒它之後就剩一隻了!」
「亞莉雅今天也好可愛……!小倫,謝謝你。只要能讓亞莉雅開心,我什麼事都想爲她做,但我唯獨不擅長下廚。」
下車後,我忽然發現剛纔漂漂亮亮的風景變得亂七八糟。
我對起牀的三人打招呼,在煮好的飯里加入碎鱒魚肉和姜,另外,我加的是生薑,剛煮好的飯的餘溫會適度加熱它,增添風味。
「你們煮的
東西
實在稱不上料理……」
我有點難爲情。接着削去洋蔥和馬鈴薯皮,將洋蔥切成偏厚的洋蔥片,馬鈴薯則切成一口大小,用水慢慢煮熟。
「大家剛活動完身體,來補充熱量吧!這是鱒魚免捏飯糰和鹹蛋糕──」
拜新鮮食材所賜,一點腥味都沒有。
話說回來,幸好暴食之桌的人敢喫味噌、醬油之類的發酵食品……!
我想……把飯換成醋飯,拌入茗荷和紫蘇葉……大概也不錯。味道會更清爽吧?
邊界有種髒亂的鋸齒感,類似畫畫時把反鋸齒功能關掉的感覺。
「倫,你的動作還是一樣俐落呢。」
不管出現什麼東西……看我統統煮來喫!
「話雖如此,大意足以致命。前進時要仔細搜敵和偵測陷阱喔。」
「好──!我現在過去──!」
是隨機出現的嗎?
這樣一想,他們應該從未喫過那些異世界食物,卻覺得好喫,真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嗯。
昨天遇到的第一個魔力淤塞處,是自律機器人這種魔導機關。
至於洞穴鱒魚飯,可以想成高級魚鬆飯吧?
「倫,沒事吧?你臉色不太好。」
可惜了他們散發的閃亮氣場!
隊長咆哮着輕鬆做出「單手揮舞雙手用的大劍」這種超出常理的行爲。
「因爲淤塞的魔力消失了嘛,應該是無法維持幻影了──」
要出發嘍──!
大家靈活地動着湯匙,發揮旺盛到清空鱒魚飯和味噌湯的食慾,同時共享情報。幸好食物沒有妨礙到他們討論。
……和什麼都看不見,在恐怖的情況下被砍死的同胞比起來,在睡夢中死去好多了……吧?
讓大家覺得好喫當然很重要,不過在這種時候可以邊講邊喫,不分散注意力也很重要。
跟擁有亞莉雅小姐和瑟農先生這種
帥哥美女
的暴食之桌比起來,風景的粗糙度好明顯──
「來,飯和味噌湯都請自取!要加姜的可以自己加。」
你們敢相信嗎?他們的一舉一動明明高雅又優美,碗裏的食物卻轉眼間就消失了喔……?
「要把剩下的都徹底處理掉對吧──?」
「我們趁昨天掌握了一定的規律,今天應該會滿順利的。」
「嗯!今天也要加油!」
「對對對!而且好像不會出現多強的魔物!」
我預計將魚骨撒上鹽巴送進烤箱,刮下來的魚肉做成鮭魚鬆……更正,是鱒魚鬆纔對。
今天也要做能讓大家稱讚好喫的飯!
我抱着在賴牀時被叫起來、沒有飯喫、無精打采的胡麻味噌走下露營車後,如同結界的屏障瓦解,可以走到外面。
……對於喜歡下廚卻不擅長收拾善後的我而言,只要做菜就好的這個環境根本是天國……!
啊嗚嗚嗚嗚……你們這麼貼心,我會良心不安啦──!對不起,滿腦子都是這些怪事──!
按照慣例,喫完飯後艾德先生會用洗淨魔法幫忙清洗餐具跟廚具。
在地面打轉盤旋的陰沉白光,跟兩隻巨大刺蝟一同消散。
然後這次是巨大刺蝟……因爲魔力淤塞而出現的魔物毫無一致性。
「周圍的風景變得好不一樣。」
艾德先生笑着爲我解答,我心服口服。
「咦,啊,我沒事!我沒體驗過強制傳送,所以……」
『變髒了?』
用這個切法,骨頭上雖然會殘留些許魚肉,但可以有效省時!
還有出現一隻,瑟農先生便用魔法讓它睡着,再由艾德先生把它燒成烤刺蝟。
等大家起牀,再加入味噌吧。
…………咒殺……唯獨背後咒殺攻擊絕對不行……!
對
日本人
來說雖然是熟悉的味道,但有些外國人不能接受那獨特的風味……也有日本人會排斥起司、魚露這種陌生髮酵食品……
「我們,掌握線索了……放心吧?」
剛起牀卻食慾旺盛的亞莉雅小姐和瑟農先生,以美得嚇人的動作展現驚人的食慾。
「……一起牀就有煮好的飯…………好幸福……!」
剩下就請大家自己能喫多少就拿多少吧!
至於魚肉的部分,拿來做成口糧好了。慢慢用鑷子拔掉細刺,以免中途斷掉,再切成大塊。
「倫,差不多要出發嘍。」
「走錯路……就會被傳送走。」
「……我也,不會做菜……不希望艾迪再喫壞肚子……」
鱒魚骨頭不硬,切掉頭部後讓刀刃與砧板平行,貼在中骨上沿着骨頭一口氣划過去,骨頭便會發出清脆的喀喀聲斷開,光是這麼一個動作,便可分離半邊魚肉。
「某方面來說,這算一種習慣吧,我喜歡做菜,也一直在做這些事。」
煮到一定程度後倒入一點白高湯再關火。
大家好像還有點困,不過聽見「開飯」後,眼睛就亮了起來。
我看着在撿掉落物的維爾先生和瑟農先生,不經意地望向手錶。
「謝謝!我正好快餓了。」
「謝謝!好香!」
口糧真方便,稍作休息時即可補充完午餐──或者說點心的營養。
我將沒有海苔,改用保鮮膜包住的免捏飯糰和鹹蛋糕遞給笑着走來的成員們。
一般人喫其中一樣應該就夠了,可是考慮到大家的運動量和食慾,兩個都拿出來也不知道夠不夠……
我看着沒有找地方坐、站在原地喫起口糧的衆人,跟着咬下做得比較小的免捏飯糰。
魚皮酥脆,魚肉綿密。濃郁的油脂從中滲出,卻不會讓人覺得膩,或許要多虧它跟粒粒分明的微甜米飯混在一起,中和了油膩感。
而且我是用醬油調味,而不是鹽巴、胡椒,所以跟白飯更搭!
啊啊──!白飯、醬油、烤魚怎麼會這麼搭呢?
……順帶一提,如果把白飯換成英式馬芬或法棍,醬油換成荷蘭醬,放上水波蛋,會變成班尼迪克蛋喔!
『朕喜翻魚!魚好喫!』
「嗯,太好了,如果你早上不乖乖起牀,會沒飯喫喔!」
之後,我拿了預留的無調味鱒魚片和當事貓要求的羽衣甘藍葉,給睡到出發前一刻、沒喫到早餐的胡麻味噌。
它埋頭喫魚,大概是真的餓了。
老實說,我也想讓它隨興睡覺、隨興喫飯……可是我不知道露營車能不能在裏面有生物的情況下解除召喚。
要是有個萬一就糟了,所以雖然有點可憐,我還是讓胡麻味噌跟我們一起行動……
我看着幸福地品嚐洞穴鱒魚和羽衣甘藍的胡麻味噌,將鹹蛋糕送入口中。
嗯。好久沒做了,但我覺得我做得不錯。
說是這樣說,但它甜中帶鹹,或者說鹹中帶甜……屬於那種喜歡的人會喜歡,不敢喫的人就不敢喫的味道。
我是滿喜歡的,有蛋白質的鹹味和砂糖的甜味。
「……嗯。閃開!」
漢堡排……生薑燒肉……炸魚天婦羅?
生存戰略老師說,他們是「不可食用」的「哥布林戰士」和「哥布林魔法師」。
「你怎麼了?無精打采的樣子……」
「是不是該認爲……沒有什麼殺意了?」
我在料理前用生存戰略調查,看見「肉質柔嫩,沒有油臭味也沒有腥味,不管怎麼調理都好喫」、「優質的油脂經過加熱後會變得入口即化又甘甜,非常美味」這兩行字。
我們在解析度降低、效果差到幻影跟原本的景色偶爾會重疊在一起的幻影中前進,看見有別於其他魔力的淤塞處,散發出不祥暗紅色光芒的漩渦。
「一樓是洞窟,二樓是草原,或者說室內型……下一層樓會是什麼樣子呢?」
還能順便去除多餘的脂肪和雜質,喫起來更美味。
肋排好像有好幾塊,用薄木片包成一包,拿起來像一本厚重的型錄。
「沒錯,那一堆肉的其中一部分!」
在我跟維爾先生注視着通往樓下的洞穴時,其他人也聚集而來,搞得像在開觀察會一樣。艾德先生哈哈笑着,瑟農先生則在他身後歪歪頭。
那麼大的空間,被冰冷的牆壁圍住。
「託倫的福,大家都填飽肚子了,去破壞最後一個吧。照理說離這裏不遠。」
這裏本來就很大了,根本不需要靠幻影、強制傳送、空間迴圈迷惑人……光是繞一圈的距離應該就滿長的吧?
廚具一下變得亮晶晶,還沒有水氣殘留,魔法真厲害……
維爾先生擔心地望向我,不過我現在超有幹勁!
「喫飽了!謝謝你,倫!」
之前煮的番茄飯,應該跟辣味咖哩滿搭的!
我又飛又跳又衝又跌,召喚出露營車時,車內都從沒變得慘不忍睹,因此我認爲電子鍋應該不會掉下來或翻倒……
彷彿搔刮黑板的刺耳聲音和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刺激耳膜。
肋排要用烤的還是煮的?
按照我剛纔提出的理論,反過來說就是擅長魔法攻擊的敵人,大多對物理攻擊沒有抵抗力,所以這應該也是比較有效率的戰鬥方式啦!
今天預計喫用雞蛇獸腿肉煮的雞蛇獸咖哩……簡稱雞蛇咖哩,在白飯上也多下點工夫吧!
「…………哇……好大──!原來這裏什麼都沒有……!」
嗯──大概就是地方上常見的那種郊外型購物中心,包含停車場在內的佔地面積……這樣形容可以理解嗎?
入口設置在房內一處毫不起眼的地方,要在幻影狀態下找到它,的確不簡單……!
要是隻有我一個人在結界外面,發生意外時大家會無法應對……於是我也跟着進入魔力漩渦的結界,快速衝進露營車。
生存戰略老師在我環視房間的期間有了反應。
我走向看起來沒有精神的亞莉雅小姐,她伸出雙手捧住我的臉。
我趁這段時間來備料好了。
身高比我矮……兩隻裝備着破爛劍盾,一隻身穿同樣破爛的長袍,手持疑似魔杖的武器。
雖說會花點時間,但可以重新加熱……或者說把它召喚出來,讓時間流動就好。
我爬出露營車,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寬闊空間。
然後迅速把熱騰騰的肉,泡進煮肉時拿洋蔥泥、醬油、砂糖、用剩下的橘子榨成的汁所做成的微甜醬汁裏。
「加起司的蛋糕也很好喫呢。」
生存戰略老師的判定是「不可食用」……但就算可以食用,我也不想喫那種東西……
與此同時,剩下一隻突然停下動作,跟之前那隻花蜥一樣被壓得扁扁的,連同空間燃燒、崩解,八成是艾德先生用魔法收拾掉了。
跟之前一樣,漩渦中出現好幾道影子,這次……有三隻嗎?
「倫,是時候出發了,你好了嗎?」
因爲是暴食之桌嘛!能做到這件事也不奇怪。
在我思考配菜要用哪些蔬菜時,維爾先生從露營車門口探頭進來,我轉頭一看,大家似乎都檢查完武器及防具,稍微休息過了。
「唔喔!」
「好奇怪的地下城喔──機關那麼麻煩,敵人卻不怎麼強……」
「亞莉雅小姐,我碰一下你的手喔!怎麼這麼冰!」
「幻影消失後,就是這樣了。」
仔細一看,指尖不只發白,甚至已經發青……糟糕糟糕,血液是不是沒有流到那邊啊……!
「……我在偵測,樓下…………被……寒氣……………………倫的手,好溫暖……」
「…………………………好冷……你看……」
這聲音好難聽……
可即便是在幻影狀態下,我還是有種暴食之桌能找到入口的預感,嗯。
「哎呀?發生什麼事?」
我在前衛與後衛的包夾下,按照慣例充分地活用生存戰略老師,繼續攻略地下城。
聽說低溫比較容易醃入味,所以我直接把它冰進冰箱。
純白油脂和粉紅色的肉形成對比,美得難以言喻。
將牙籤刺進肉中,從中滲出透明肉汁,代表煮熟了。
…………對了,解除召喚後,車內的時間流逝會變成什麼樣呢……?
維爾先生一邊拔刀一邊大步上前,一口氣拉近距離,用大劍砍倒名爲哥布林戰士的那一隻。雖說有點破爛,好歹裝備金屬製防具和盾牌,承受暴風般的一擊後卻瞬間化爲黑霧消失。
「噢,艾德跟亞莉雅昨天獵到的那個嗎?」
通往下一層樓的入口……大概是那裏吧?
「我先把半獸人肉拿去醃了,明天喫烤肋排吧!」
暴食之桌真的超乎常理……
維爾先生大概是發現我在用廚房,所以走進車內對用完的廚具使用洗淨魔法。
他也化爲黑霧隨風而散。
「嗯。事前準備做完了,沒問題!」
「好了。老實說,每次前進空間都會隨機改變的地下城滿罕見的。難以預測。」
亞莉雅小姐將蛛絲伸進通往樓下的樓梯,回頭說道,維爾先生點頭應允,男性成員紛紛着手檢查武器、防具、隨身物品。
草莓色眼睛凝視黑暗,觀察樓下的情況,不曉得那雙眼睛裏面映照着什麼樣的景色。
我嫌棄地皺起眉頭,維爾先生大概是聽見我的咕噥聲,跟着看進大洞。
「…………樓下,討厭……不想去。」
可是,擔任前衛的亞莉雅小姐的攻擊,居然打得中擔任後衛的哥布林魔法師……!蜘蛛絲的射程究竟有多遠啊?
……但也沒有大到會讓人想中途休息。這樣一想,我們真是被迫走了一大段路……
我探頭望進地上那個通往下一層樓的大洞,除了前面幾階樓梯,剩下的部分暗到像被塗黑似的,看不太清楚。
「嗯。看起來確實很好喫,超好喫的樣子!」
然後拿出冰在冰箱裏的半獸人肋排。
如果剛纔什麼變化都沒有,我的幹勁便會直線下降,不過幻影的效果明顯變差了,我有種必須前進的感覺,所以應該要趁現在加快腳步。
「飯也是──!不枉費我跟亞莉雅一起抓到裏面的魚──♪」
算了,即便時間停止流動,只要正在煮飯的電子鍋沒事就不成問題!
等等把水、生薑、酒倒進鍋裏先煮透吧,這樣就不用擔心半生不熟,表面上色便能食用,可以做出方便的燒烤用肋排!
實際上打開來一看,這些五花肉不是厚厚一層脂肪間夾着如同淡淡紅線的瘦肉,而是脂肪與肉都有一定厚度,層層交疊的上等帶骨肉。
啊──我看它怎麼煮都會很好喫!
「說得也是……剛結束一場戰鬥,亞莉雅以外的人去檢查裝備吧。」
維爾先生點頭表示理解,我對他豎起大拇指,按下電子鍋的開關後跟着他下車,解除召喚。
順便把明天要用的肋排也處理一下。這樣之後要喫的時候,可以省下很多時間。
唔喔!這雙手是怎樣!根本是冰塊!
「啊,那我趁現在先去準備晚餐!」
……我走到大家身邊,不知爲何,亞莉雅小姐的表情好像有點憂鬱……?
我從說着好喫,轉眼便喫光口糧的衆人手中收回保鮮膜,塞進口袋。
「你煮了什麼嗎?我聞到那個叫醬油的東西的味道。」
以距離來說好像不遠,走路約一小時。
「我趁現在偵測一下樓下……給我一點時間?」
「趕快搞定,去下一層樓吧!別擋路!」
我將洗乾淨的米跟番茄一起放進電子鍋,切了一堆煮咖哩用的洋蔥。
擔任後衛的艾德先生的魔法打得中前衛,嗯,這個道理我也能明白,擅長物理攻擊的敵人大多對魔法攻擊沒有抵抗力,從策略上來說是對的。
……我說,擔任前衛的維爾先生能對擔任前衛的哥布林戰士開無雙,我可以理解,畢竟是前衛VS前衛。
理應待在後面的哥布林魔法師也被亞莉雅小姐的蜘蛛絲纏住,直接吊起來……緊緊勒住……我不禁於腦內播放起某部時代劇的配樂,我絕對沒有錯。
畢竟我的體力不曉得能撐到什麼時候!
「差不多就這樣吧?」
……下一層樓沒有燈嗎?
哥布林消失的同時,於地面發光的暗紅色漩渦隨之消散……投影在周圍的幻影也一併消失。
「沒問題,我的體力還撐得住!而且幻影變得滿粗糙的,我開始覺得只要把它們全部破壞就能繼續前進,精力十足!」
……今天我本來是想喫先煮好的咖哩,可是之後的菜色該怎麼辦呢?現在有很多肉,若能用簡單的方法做些什麼就好了……
我一邊戒備四周,一邊在腦海一隅思考配菜,不知何時抵達了最後的魔力淤塞處。
……喔、喔喔喔……又是好奇幻的種族!
不是,我知道亞莉雅小姐容易手腳冰冷,但這也太冰了吧!
我簡短知會一聲後握住她的手,確認手溫及膚色。左右手體溫沒有差異,不如說不只手掌,連手臂都好冰,事態非同小可。
我用眼神叫她先坐到地上,輕輕按摩她兩邊的手掌和前臂。
末梢冰冷不僅會引起全身不適,好像還會對精神造成不良影響。
……等一下!她調查完下一層樓的情況後,身體一口氣變冷……代表下一層樓整層都是寒冷的世界?
地下城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倫的手好暖……」
「是啊,我一年四季都是夏天般的體溫,是不適合做派皮或司康的手溫。」
亞莉雅小姐用顫抖着的聲音呢喃,我握緊那纖細雪白的手掌,想將自己的體溫傳達給她。
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我從未有過冷到想哭的經驗,但我可以理解手腳冰成這樣,肯定很不舒服,嗯。
我這個人體棉被的溫度,似乎正好填補了亞莉雅小姐內心和體溫的縫隙,她想必很冷吧。
或許是掌心逐漸回溫,她也放鬆了下來,亞莉雅小姐吸着鼻子,斷斷續續說明事情經過。
來梳理了一下她提供的資訊,亞莉雅小姐用蛛絲偵查樓下,透過蛛絲得知那裏「冷得不尋常(亞莉雅小姐說的)」。
可是總不能在對地形、陷阱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收手……因此她努力撐下去,結果嚴重着涼。
……對怕冷的亞莉雅小姐而言,下一層是不是地獄啊……?
我從指根往指尖畫圈,搓揉亞莉雅小姐的手指時,突然靈機一動。
「啊,對了!大家可以借我一點時間嗎?我來做發熱道具!」
「會變暖嗎?」
「會的!我放開一下手喔!」
黑艾草!
我有一堆黑艾草小寶貝,說不定可以拿來當艾灸師的朋友──艾絨的原料!
一個是稱不上紗布,不過孔洞偏粗的薄袋子,另一個則是密孔厚袋子。
另外,亞莉雅小姐聽說放入重要艾絨的袋子是「加熱道具」,高興地操控蛛絲做了袋子。
可以的話,溫暖命門穴附近會更有效,畢竟寫作「生命之門」,是能量聚集的關鍵穴位。
我就直接說結論了,我做出艾絨了,完美無缺……無可挑剔。
…………嗯──好懷念的景色,我老家的冬天就是這種感覺。
大椎穴離據說是寒風入口的風門穴很近,我調整位置,好讓艾絨包也能蓋住它……
幸好沒有刮暴風雪,頂多偶爾起風。
儘管風沒有大到暴風雪的程度,下個不停的雪依舊會吸收聲音。
我用包袱巾包住艾絨包,固定在亞莉雅小姐的脖子後面。從位置上來說是大椎穴……第七頸椎棘突與第一胸椎棘突之間的穴位,據說這個地方能促進衛氣──用來抵禦各種外邪,保護身體的陽氣──循環。
把剛做好的艾絨、進入地下城前在市場買來,敲成小石頭大小的岩鹽、之前喫的橘子皮幹、香味宜人的乾燥野草裝進薄袋子,再用水弄溼,放進微波爐邊觀察邊加熱……最後只要用厚布包起來,放在想要保暖的部位即可!
「啊,太好了。艾絨包涼掉的話請跟我說,我再幫你加熱。」
……我是有穿外套沒錯,但沒有厚到可以承受這麼冷的天氣……總之,我先用維爾先生借我的披風包住胡麻味噌,原本冰冷的毛皮立刻開始恢復溫度。
艾絨是用艾草背面的軟毛──絨毛──仔細製作而成,是艾灸師的生財工具,用來「艾灸」的醫療用品。
頭皮針也很暖,但那需要使用全不鏽鋼制的針。
我也曾想過市售的箱裝艾絨,要花多少艾草才做得出來……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嗯。
「…………嗯──不過綁在脖子附近,搞不好會影響你活動……如果有跟市售暖暖包一樣輕薄的就好了……」
……對了,亞莉雅小姐有艾絨包,所以好像勉強撐得住,不過其他男生呢……?
老實說,外行人想做出可以用來做直接灸的艾絨有點難,若雜質太多,燃燒時的溫度就會過高,很有可能燙傷肌膚。
我隨着白煙脫口而出的話語,被呼嘯而過的冷風吹散。
這個世界想來是不會有金屬製的針……
「維爾先生,亞莉雅小姐,右邊有東西……!」
「如果能讓亞莉雅舒服一點,我沒道理不幫忙!」
「該怎麼說,艾絨是……一種能讓身體暖和起來的醫療用品吧……」
「倫?你說了什麼嗎?」
我不禁望向遠方,旁邊的胡麻味噌「嗨啾!」打了個聽起來很像什麼品牌的噴嚏,我決定當作沒聽見。
「復、活!」
我對做好的艾絨鞠躬道謝,維爾先生在旁邊皺眉陷入沉思。
「嗯!我會、幫忙!」
既然要去寒冷的地方,製作多少有發熱效果的道具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吧?
「我想先試試看!做不出來就做不出來,到時候再想其他方法。」
真實艾絨包跟枕頭差不多大,想必能蓋住兩個穴位。
「沒錯,有雜質的話,放在肌膚上鍼灸時溫度會太高。」
周圍昏暗得彷彿蒙上一層淡淡的深灰色,或許是因爲厚重的雲層遮住了陽光。
「感謝大家的幫助!馬上試用看看吧!」
亞莉雅小姐在擔心艾絨包影響她行動的我旁邊復活,挺起胸膛。
……啊──嗯。總之先下去吧!
希望做得出艾灸師的好搭檔……!
另一方面,不會直接接觸肌膚的溫灸大概就不用擔心燙傷,所以用手作艾絨也沒問題……
……不、不對,冷靜一點。我現在有附車廂的露營車!可以不用擔心受寒,也不用煩惱沒有糧食!
我上課時學過,因此知道艾絨的製作方式,也親手做過,但問題是品質……
順便找一下包袱巾……
與此同時,我也沒那麼冷了。想必是因爲披風隔絕了外界的空氣,我自己的體溫沒有消散,而是積蓄在裏面,鑽進懷裏的胡麻味噌又能當成暖暖包用。
「未知的醫療用品……我非常感興趣。我也來幫忙。」
如果艾絨還有剩,我想拿來做棒灸,可惜量不夠。棒灸熱熱的很舒服,若有機會再找到黑艾草,我打算大采特採。
我回答維爾先生的疑問,接話的卻是瑟農先生。
我們踩着雪,在雪中往那座山丘走了一段時間,大概走了半小時,卻感覺不到距離有縮短。
「謝謝大家!這樣就能做間接灸或溫灸了!」
首先,艾德先生的魔法像電動研磨器一樣將曬乾的黑艾草磨成粉末,我和維爾先生一起用篩子過篩,再由瑟農先生用風魔法吹散灰塵及雜質……重複幾遍這樣的過程後,終於成功取出一隻手指分量的黑艾草纖毛──艾絨。
「我試試看做不做得出艾絨!」
「我本來就穿滿多的,還有披風,不用擔心我──」
那座山丘是不是滿遠的……
「……先去,那裏…………有棟房子。」
這是我在專科學校唸書時,同學教我製作的艾絨暖暖包,岩鹽有保溫功效,艾草有加熱效果,橘子香氣則能讓精神放鬆……我是這麼認爲。
「不會影響,動作!熱熱的,反而很方便行動!」
「成功率好低……」
「對喔,你之前也提過。艾絨是什麼東西啊?」
我捧起腳邊的雪,當然很冰,還很重,是含有大量水分的牡丹雪。
雪這麼重,不會被風從地面上吹起來,可是走起路好喫力喔……
「謝謝!那麼,去下面吧!」
胡麻味噌剛開始還好奇地在雪地打滾,後來就冷到受不了,迅速衝回我身邊,撲進我懷裏。
…………雪中行軍、發現路標判斷失敗、探索路線時發生致命的判斷失敗、禦寒判斷失敗、判斷寒冷造成的傷害時骰出最大值…………嗚,頭好痛……!
「我幫你溫暖一下穴道附近,可以改善怕冷的體質。」
亞莉雅小姐指向的地方,看得見被紛飛大雪蓋過的巨大建築物的影子……可是離這裏有一大段距離,而且它是不是在山上,或者說一座小丘上?
如果我是穿長靴,至少會好一點……
很簡單吧?
◆◇◆
勉強有個樣子了,我再次叫出露營車,用微波爐加熱艾絨包吧。
若有需要,我就抱胡麻味噌這隻天然暖暖包取暖吧。
艾德先生的深藍色斗篷披風在雪白世界中揚起,他笑得若無其事;維爾先生雖然穿得少卻擁有肌肉這個能產生熱能的重要器官,他一臉不解;連男性成員中看起來最怕冷的瑟農先生,看來也完全不受影響……
「在精靈部落和城鎮,都沒聽過那種用品……我很好奇它是什麼東西、有多大的效果。」
聽見發熱道具一詞,亞莉雅小姐眼睛亮了起來。
「幸好裝備品質不錯,感覺沒什麼問題。」
在川端康成的名作《雪國》中,穿過隧道會抵達雪國……我們則是走下地下城漫長的階梯會抵達雪原。
亞莉雅小姐靈活地移動,宛如我在某網路論壇上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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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爾先生深深嘆了一口氣,瑟農先生只露出溫和微笑,艾德先生則抱住亞莉雅小姐說「太好了──」跟她卿卿我我。
「哇……!整片白色……!這樣我會想要全套防雪裝備耶……!」

「我不覺得有多冷。」
要說有什麼問題,就是走路了……
「嗯!按摩也要喔!」
算了,只能安慰自己好險不是穿平常釣魚時會穿的涼鞋。
命門穴的位置在身體核心──腰部,光是讓它保持溫暖就有差,可是把艾絨包綁在腰上會變得跟裙撐一樣,感覺很不方便在狹小空間活動……
大家似乎都不怕冷,真是太好了。
……這時,我眼角突然瞥見一抹紅色。
雖說走在前面的維爾先生把雪踩實了,可是積雪高到小腿的一半,就算我穿的是高筒,但本身還是運動鞋,實在很難走。
「聽你這樣說……意思是用途視品質而定嘍。」
我向亞莉雅小姐確認,看起來不會行動不便,想成戴着一頂偏大的兜帽就行了吧。
我拿出曬乾的黑艾草,大家在我面前露出可靠的笑容。
「好的,附贈手部按摩。」
「這就是艾絨嗎……那堆黑艾草居然只做得出這麼一點……」
其實應該要以年爲單位靜置,讓多餘的揮發性物質散掉,不過這次主要是用來做艾絨包,應該沒問題。
起初綠中帶黑的艾絨,在反覆磨碎與過篩的過程中,一點一滴去除雜質,最後變成「有一點綠?」的色澤,蓬鬆柔軟的艾絨散發出的不是悶熱草叢的土味,而是清新的淡淡香氣。
連長壽的瑟農先生都沒聽過艾絨……這樣啊。
只有跟牡丹花一樣大的輕柔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落下,發出微弱的聲響堆積在腳邊。
「嗯!這個,好暖和!好舒服……!」
也是啦,多到垃圾袋可以堆成山的黑艾草,費盡力氣才做出一隻手掌分量的艾絨,隊長必須考慮成本效益和效率,八成會覺得沒效率。
之前大家帶我去完成試用期的委託時,我採了一堆黑艾草,甚至已經曬乾了,我想起身去拿時,在一旁聽我們交談的維爾先生面露疑惑。
這個世界果然沒有艾絨嗎……
「外行人做的不能用來直接灸,但應該足夠用做間接灸,或當成艾草暖暖包用。」
「說得也是,總比沒試過就放棄來得好。」
是生存戰略老師的紅色視窗!
我自認說得很大聲,前衛卻似乎聽不太清楚,維爾先生納悶地回過頭。
啊啊!這段期間,紅色視窗也在快速逼近的說!
「紅色視窗……有敵人!是魔物!」
「什麼!──嘖!是那個嗎!」
我再度大聲吆喝,維爾先生拿起大劍,亞莉雅小姐慢了一拍跟着進入備戰狀態,大概是終於聽見我的聲音,也看到正在接近的敵人了。
紅色視窗……敵人已經近到連我都看得見。
混在雪中的白色毛皮、能把雪踢起來的強韌腳力、可以用來挖積雪的發達獠牙和鼻子……是隻超大的野豬!
巨大野豬以橫衝直撞之勢往這裏直衝。
……不過……你傻傻地衝過來,這裏也有亞莉雅小姐的切斷網啊…………
「…………我開始,覺得冷了……」
「啊,沒、沒事吧?你的動作……!」
「這個場地對亞莉雅來說有夠爛!」
在雪裏待三十分鐘,艾絨包免不了失去溫度。
維爾先生偏過頭望向精神萎靡的亞莉雅小姐,半死心地嘆了口氣,揮下大劍,將野豬──生存戰略老師說它叫「雪野豬」──砍成兩半。
很遺憾,被幹淨俐落地分成兩半的雪野豬……並未化爲黑霧。
我感到疑惑,於是仔細閱讀生存戰略老師的說明……啊,它不是魔物,而是魔生物嗎!
一半是魔物,一半是生物的魔生物,跟打倒後會留下掉落物消失的魔物不同,魔生物的肉體會維持原樣,加以肢解即可取得肉、毛皮、牙齒和爪子……
「這次最好不要管。我把它砍成兩半了,肉和毛皮恐怕都不能用。」
「對啊。與其浪費時間剝取材料,幫大家恢復體力比較重要!我先叫出露營車,你們都進來吧!暫時休息一下!」
倒在地上的野豬將白色雪原及自身的毛皮染成鮮紅,割肉和剝下毛皮確實都只會浪費時間,感覺得不到相應的報酬。
不是,雖然實際上沒有在下雪,也能多少擋點風!
我在加熱艾絨包的期間,喝起自己那杯熱焦糖牛奶。吹過後還是好燙。
我輕輕牽起拿過溫暖的杯子,卻依然冰冷的手。
亞莉雅小姐喝光了熱焦糖牛奶,戰戰兢兢地伸出手。不要露出那種愧疚的表情啦!我超喜歡幫人按摩,用不着放在心上!
而且,因爲溼掉而變冷的腳,如今也徹底暖起來了。
……可是,不用熱水,用比體溫高一點的溫水,或是介於兩者間的水,是不是就沒問題?
話雖如此,我剩下想到的就是熱水袋了,可是我沒有耐熱寶特瓶──用來裝熱茶的容器。
我好像在電視還是哪裏看過……貓咪抬頭看飼主的時候,會用到頸部的肌肉……是在哪裏看到的啊?
「……啊,我也做一下防雪措施吧!光是皮膚不會溼答答的應該就有差。」
是啊,下次我想在不是地下城的地方喝酒賞雪。
我在中型鍋子里加入砂糖、奶油、兩湯匙的水,開火加熱,鍋裏的材料逐漸變成液態,維爾先生讚歎出聲,他應該是第一次看人煮焦糖。
「久等了!喝點熱焦糖牛奶暖暖身體!」
等大家都進來後,我關上車門,以免裏面的暖氣跑掉。
溼掉的鞋子和衣服變乾爽後,身體瞬間變得靈活,我感動地準備飲料,維爾先生則神情擔憂,拍拍我的肩膀。
「我是不怕冷的體質。」
跟我剛纔披着斗篷一樣,亞莉雅小姐也披上一堆毛毯,是不是就不會冷了?但這個做法不適合前衛,無疑會影響動作,感覺會對各種技能帶來壞影響。
「先上車吧!一起喝點熱飲。」
亞莉雅小姐光顧着忍受寒意就分身乏術了,因此路上我們請生存戰略老師提供協助!
不過,我繼續開始做熱牛奶後,維爾先生仍擔心地看着我,人真的好好。
「…………哦……滿暖的……」
既溫暖又能幫助恢復、維持體溫,還可以補充熱量的甜品應該最適合……
不管怎樣,不溫暖亞莉雅小姐的身體不行,沒時間猶豫了。
「當然可以!這麼冷,辛苦你了!」
甚至發現了披着保護色襲擊而來的魔物……生存戰略老師超能幹!
但我沒有輸給濺起來的牛奶高溫,也沒有輸給開始變硬的焦糖醬,繼續攪拌,香甜溫暖的焦糖牛奶就完成嘍!
畢竟糖液的溫度有一百七十度左右,跟炸天婦羅的油一樣,所以牛奶加進去會濺起來。
值得慶幸的是,我之前買了一大罐陶瓶裝的牛奶,又濃又香甜的熱焦糖牛奶,應該能溫暖身心吧?
「爲了亞莉雅,我是很想這麼做,但是很可惜,調查環境也是這次的目的之一……謝謝你,小倫!」
『對吧──?對吧──?朕的毛啊──是最高級的!』
「謝謝……倫……可以摸我的手嗎?」
我幫她按摩了一段時間,冰冷的指尖稍微恢復溫度,臉頰也恢復了一點血色,這樣應該暫時不用擔心了吧?
倒進馬克杯分給大家吧!
「唔、喂,倫,你最好也休息一下,溫暖身體吧?」
可是現在,連它的燙都是恩賜,感覺得到冰冷的腹部深處暖了起來。
我引導大家進入在雪原中還是能順利召喚出來的露營車。車內暖到讓人想哭。
就是外觀有點……有點那個!
「嗯,真好喝。喝完再去挑戰雪山吧。」
「呃……要砂糖、奶油……和牛奶……」
「喔,在腳上纏塑膠袋,這樣襪子就不會溼掉,也就不容易失溫。」
大家都穿靴子,只有我穿運動鞋,不管怎樣雪就是會跑進來──!
拿出正好還有剩的塑膠袋……像這樣……維爾先生在我窸窸窣窣地套上塑膠袋時探頭觀察,不過我沒有在做什麼大不了的事。
「好燙!好──燙!」
走着走着,又大又重的雪花變成又細又輕的細雪。
他還是一樣愛操心,或者說貼心……真是可靠的隊長。
「我、我沒事!可能是因爲有溫度差,它會濺起來……」
熱藥草茶?不行。它根本不含糖&就算加砂糖進去,也跟茶本身的苦味不搭。
「這棟建築物的構造……比起房子,更像神殿呢。」
我還想說開車就輕鬆多了,沒那麼容易嗎……亞莉雅小姐也點頭贊同艾德先生,大家很認真對待工作呢。
我輕輕握住他放在我肩上的手,手掌感覺到有點冰涼的溫度,維爾先生同時瞪大眼睛。
……也是啦,對冒險者而言,自身評價與生活密切相關,這樣才正常。
偶爾會因爲狂風大雪而看不見前方,每當這種時候,我們就會回露營車避難,順便用導航系統確認前進方向,或者因爲亞莉雅小姐宣佈投降而稍作休息,終於抵達山丘上的建築物。
對方是小貓,請收起您那黑色的氣息……!
「倫,你在做什麼?」
「啊──不知道爲什麼,我的體溫一年四季都這樣,拜其所賜,不好製作派皮或布里歐麪包的麪糰。」
哇。對喔,貓咪是液體!
「有小倫在真的太好了!在這種狀況下還能不用怕着涼、好好休息,太棒了!」
但這樣他似乎就明白我的身體目前沒有大礙了。
瑟農先生喝完熱焦糖牛奶後,真心遺憾地嘆了一口氣,順口要求下次要喝香料酒……也就是熱紅酒。
「還是我把露營車開到那棟房子附近?」
然後用毛巾包住……
我將用微波爐加熱到不至於沸騰的溫牛奶一點一點倒進鍋……
我在襪子外面套上塑膠袋,用橡皮筋固定住上面……這是防止腳溼掉的省錢方法!
我跟着整裝完畢、走下車的其他人,衝進積雪深厚的戶外。
我輕輕將軟綿綿地伸長四肢、開始打瞌睡的胡麻味噌放到地上,開始做自己的防寒措施。
「……嗯……這樣會,動彈不得……」
「噢。休息時間結束了嗎……真捨不得……下次我想喝香料酒。」
「我想也是……還是熱水袋之類的?雖然又得固定在身上……」
雖然因爲積雪的關係,未出現具有威脅性的陷阱,大家也成功避開了冰隙和雪堆!
「原來如此,先像這樣融化砂糖嗎?」
從鍋裏傳出香甜氣味。
我從抱着胡麻味噌取暖的亞莉雅小姐手中接過艾絨包,作爲替代,遞給她熱呼呼的馬克杯。再把艾絨包拿去加熱一次吧。
濃稠的甜味於口中擴散,香甜的香氣隨之竄過鼻腔,加了奶油使味道變得更加醇厚,慢慢滲入被寒氣摧殘過的身體。
亞莉雅小姐打從心底疑惑的樣子,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我這麼不怕冷。
那就要以對症療法爲主,而不是改善體質。
亞莉雅小姐恐怕是最冷的,我讓她抱住全員中體溫最高的胡麻味噌,把它當成臨時暖爐。
先做點能治癒雪中行軍的寒冷及疲勞的東西好了。
「露營車立刻就可以叫出來,想休息的時候隨時跟我說!」
胡麻味噌用頭蹭過來,喊着『朕也要!』我伸出一隻手撫摸它的頭,用另一隻手慢慢從它的後頸根部按摩到肩胛骨。
「謝謝!倫的手好溫暖…………明明你剛纔還在雪地裏……」
最後,我在她的手指上繞圈按摩,輕壓指甲再放開,每根手指都做過一遍……血液循環應該改善了不少吧?
「嗯。不用擔心凍死很有幫助。」
……這個世界有溫泉嗎?
不管怎樣,先攻略完這座地下城再說。
……不過,終於靠近到可以看清的建築物,感覺像一座古希臘風神殿,前院粗大柱子林立,後院則被牆壁圍繞。
「脖子綁上艾絨包,再把這個綁在腰部附近……」
打起精神吧!
「小胡麻,好暖……!」
只要這樣做,就算鞋子溼掉,襪子也不會溼,襪子沒溼的話,失溫程度應該差滿多的。
……嗯……剩下…………我想想……來煮熱焦糖牛奶吧!
我拿出塞在露營用具中的空寶特瓶,慎重倒入有點燙的溫水這個矛盾物體二號。我在用水壺燒開的熱水中加入冷水,藉此調整溫度。
剛纔還在雪中的人,手居然比維爾先生的手臂更溫暖,他自然會嚇到。
……嗯──我確實聽說過女性比較容易手腳冰冷,但亞莉雅小姐的情況感覺很不尋常……對於有這麼嚴重的偏見,我深感抱歉,不過聽說昆蟲普遍怕冷,蜘蛛人也是嗎?
我慢慢轉動鍋子,用偏強的中火加熱,裏面的液體開始冒泡,透明的糖液逐漸上色。看準它的顏色變得比琥珀糖還深,又不至於像焦糖那麼深……簡單來說就是跟焦糖醬一樣時關火!
「沒錯沒錯,攪拌的話,融化的砂糖會硬掉,所以加熱過程中要忍住不去動它──!」
「從決定味道的焦糖做起。」
亞莉雅小姐吸着鼻涕,抱緊胡麻味噌狂摸它的毛,受到稱讚的胡麻味噌心滿意足,艾德先生則一臉要咬住手帕的樣子看着他們……
接着順便搓揉一天到晚動來動去的嘴巴跟下巴附近,胡麻味噌舒服得眯起金眸,像融化似的伸展放鬆的身體。
「嗯……看來得先避免讓亞莉雅小姐受寒……除了艾絨包還有可以用的嗎?要蓋毯子嗎?」
「倫、倫,你還好嗎?」
艾德先生幫忙用了洗淨和乾燥魔法,溼掉的衣服、鞋子、襪子都徹底幹了,很暖和。
我也吸着不知不覺流出來的鼻涕,思考該煮些什麼。
熱紅酒?不行。雖說酒精會揮發,探索時喝酒有點……而且紅酒喝完了。
「謝謝你!不過我其實沒什麼事……你看!」
建築物是用一種如大理石般潔白光滑,帶有透明感的石材蓋成,若是位於緊鄰藍天大海、綠意盎然的小丘上……會滿有氣氛的……可惜佇立於這種雪原中的純白建築物,除了「看了就冷」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形容詞!
「是啊,從結構來看,與古文明的神殿非常類似……」
門口有四根特別粗大的柱子,每一根都刻有精細花紋。
「這個樣式很像古代赫羅特斯的神殿,正中央有點凸起的柱子是這個時代特有的風格。」
瑟農先生走到處於鄉巴佬狀態、觀察神殿內部的我身旁,指着一根根柱子告訴我。
喔喔!經他這麼一說,確實頗有那個味道。
「……啊──真的耶!中間部分凸起來,兩端則有點細!是說瑟農先生,你懂得真多。」
「我是長命種族,對這種古代往事很瞭解。」
「原來如此!可以理解。」
我環顧周遭,想看看還有什麼,可是前院部分除了這四根柱子,沒有特別引人注目的東西。
我使用生存戰略老師仔細觀察四周,以代替受到狂風暴雪的摧殘、體力消耗殆盡的亞莉雅小姐,不過都沒有看到紅色視窗。
「怎麼樣,倫?有看到什麼嗎?」
「唔……就我看來,沒有敵人也沒有陷阱……」
頂多只有被柱子圍繞的空間深處……有扇應該是通往正殿部分的門。
「…………看來只能進去裏面了。」
「說得也是。看起來空無一物的雪原跟感覺會有什麼東西的神殿深處,探索神殿深處應該比較可能有收穫。」
「對啊──就算這座神殿不是關鍵場所,也會有接下來該去哪裏的提示吧──?」
「我也這麼認爲,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於這片雪原四處走動,無異於自殺行爲,既然如此,調查這棟建築物方爲上策……」
雖然多少逃離了狂風暴雪,亞莉雅小姐似乎沒力氣了,我輕撫着她的背左右張望。
前院有屋頂,卻沒有牆壁,只有排在一起的柱子。由於深處就是神殿,風勢稍微減弱了些,但終究無法完全擋住。
我有露營車,要守在裏面再簡單不過,但這樣大概無法解決問題。若是正常世界,隨着時間經過會迎來春夏,不過這裏是地下城內,八成會一直是冬季。
其實我原本想用大量的綜合香料和番茄煮辣味雞蛇咖哩,現在改變一下菜色了!
「那個──維爾先生……我總覺得這座地下城不會讓我們輕鬆地前進……」
……啊!對了,神殿內算室內嗎?還是算野外?
那我自然會希望喫飯的時候,她可以放鬆一點。
「啊,瑟農先生。我預計拿它們煮湯,天氣這麼冷,我想說喝點熱湯更能溫暖身體……」
這次我想拿它搭配肉味十足的肉料理,所以故意沒炒熟就加進去!
目前我們手邊沒有任何線索,加上亞莉雅小姐臉色很差,氣溫又這麼低……考慮到各種因素,我思索了一遍後,提出了再平凡不過的意見。
外觀很像蕨菜這種山菜,老家的爺爺初春時很常摘回家!
「原來如此。調理方式不同,味道也會不一樣嗎?」
我的手一年四季體溫都很高,所以動作更需要快一點。
我拼命剋制不要發出噁心的笑聲,牽起亞莉雅小姐依然冰冰涼涼的雪白手掌。
蔬菜全部炒成鮮豔的顏色時,我加入水、番茄罐頭、高湯塊、鹽巴、胡椒,沒有蓋上鍋蓋,燉煮一陣子。
我將切細的半獸人五花肉跟狂牛肉的邊角料,放在露營車廚房附的大砧板上,連同菜刀一起遞給維爾先生……
得出結論了吧?
該怎麼說……他帶着燦爛的笑容說出讓我想問「這跟那有關係嗎?」……這是冒險者常見問題的解答嗎?
「不會不會。誰教這座地下城氣候這麼惡劣。有幫上忙就好!」
「亞莉雅,你走得動嗎?不要緊吧?」
這樣的話,無論我們在露營車裏面待了多久,都等不到冰雪融化的那一天。
下一刻,砧板上的絞肉山伴隨維爾先生的聲音遞到我面前。
「不客氣!這種時候就要互相幫助嘛。」
……神殿內……看起來雖然是室內,但終究是在地下城,所以可以正常召喚,稍微放心了!
「……真巧,我也正好也這麼想。若想繼續前進,可能得探索一陣子……」
光芒消失時,溼答答的頭髮和衣服,連鞋子都完全乾了。
「對,沒錯!在這層樓立下最多功勞的人就是倫吧?」
不僅幫我弄乾身體,還主動表示要幫忙,我就心懷感激地藉助維爾先生的力量吧!
「喔,那沒問題,我很習慣切碎魔物。」
「好了好了。先從湯煮起吧。」
亞莉雅小姐臉上重新浮現笑意,艾德先生也露出安心的笑容,看來我的提議並沒有錯。
維爾先生開始以輕快的節奏切肉,我強行將注意力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動手做菜──!
我這雙與冰冷無緣的手,包住亞莉雅小姐失溫的手掌按摩,她露出花朵綻放般的微笑。
我有點難爲情,移開視線時……忽然發現剛剛還聽得見的切肉聲消失了。
「飯已經在煮了,我會盡量讓大家可以快點喫到!」
身體受寒,心靈也會跟着變脆弱……
「這個嘛……請你一直用菜刀切這塊肉,把它剁成絞肉!」
呵呵呵呵……這樣就能只用一道程序完成主菜和湯!一舉兩得、一石二鳥對吧?
要解決問題的話,往可能會有什麼東西的神殿深處前進比較有保障吧。
我在心中驚慌失措,試圖召喚露營車………………順利叫了出來。
哎呀……萬萬沒想到在前方等待着我們的是極寒世界!
「有道理。經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滿餓的。」
我聽着熱湯的冒泡聲,回頭望向亞莉雅小姐。她裹着毛毯,抱緊胡麻味噌,臉頰恢復淡淡的血色。
啊!順便把之前收到的螺旋蕨也加進去吧!那是一種前端的葉子部分呈現螺旋狀,形似發條的植物。
「……嗯……謝謝你,倫。小胡麻很溫暖,所以我已經沒事了…………而且,好香喔……」
『欸──欸──!朕也要!朕也要摸摸!』
我懂你的心情!光聞這個香味就能配飯。
在我幫亞莉雅小姐冰冷的手按摩時,胡麻味噌從亞莉雅小姐懷裏跳出來,用頭蹭我的腰。
雖然我也想過要請艾德先生用魔法幫我切肉……現在我希望他陪在亞莉雅小姐身邊,有部分也是因爲用手切口感纔不會太平均,應該比較美味。
「啊──小胡麻也想要人摸──?我來摸你吧──」
它的力道重到稱之爲用頭撞都不爲過,艾德先生似乎也看出了什麼,輕鬆抱起胡麻味噌,把它放到盤腿而坐的腿間摸起它的身體。
臉頰微微泛紅,眯起的雙眼目光迷離……各位試着在超近距離下看看美女那樣的笑容!心裏可不會只有一頭小鹿在亂撞!
我迅速讓大家進入出現在一旁的露營車。
我用厚底鍋熱油,簡單炒過剛纔切好的蔬菜。裹上油的蔬菜變得光澤鮮豔,真的很漂亮。
「……謝謝你,倫…………你的手好溫暖,好舒服……」
亞莉雅小姐抓着他的手似乎有點開心,冰藍色眼眸比平時耀眼,兩位感情融洽再好不過……
剩下的肉餡搓成法蘭克熱狗大小的棒狀,跟事先醃好的香料優格醃雞蛇獸肉一起送進烤箱!慢慢烤成坦都裏雞蛇獸跟狂牛半獸人串燒。
「原來如此……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我感覺得到你很認真。」
我將其中一半肉餡挖成一口大小的肉丸,加進咕嘟冒泡的湯鍋中,維爾先生頻頻搖頭,看着我做菜。
「謝謝你……謝謝你,倫……!」
咖哩的辛香料有助於血液循環,可是聽說太辣會讓人流汗,反而容易着涼……
……嘿嘿嘿……雖說是基於不可抗力的因素獲得的
能力
,但沒有比能幫上大家的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先將一顆洋蔥、紅蘿蔔、馬鈴薯、剩下的羽衣甘藍切成一公分的小塊,用來煮湯底。再拿一顆洋蔥切丁,這些預計加進串燒。
靠着亞莉雅小姐的艾德先生也露出打從心底鬆一口氣的笑容,向我低頭致謝。
「謝謝你!幫大忙了!」
「小倫,對不起,害你操心了!都要感謝你的
露營車
──!真的謝謝你願意加入暴食之桌!」
「好!我要來做坦都裏雞蛇獸和狂牛半獸人串燒!」
「亞莉雅小姐,你的身體狀況如何?溫暖一點了嗎?」
瑟農先生悄悄走近,眯眼注視滋滋作響、在鍋裏翻炒的食材,大概是被香氣吸引來的。
他能這樣想,我超高興的!
「哎呀……好香的味道,炒熟後直接喫嗎?」
水分噴濺的聲音與蔬菜加熱後散發的清爽甜味充斥車內。
「把我的體溫分給你……把我的體溫分給你──」
與此同時,紅色光球與綠色光球在我身周繞圈。應該是維爾先生幫我用了乾燥和洗淨魔法。
但我現在可沒時間被這種事轉移注意力!
生存戰略老師說,它一年四季都會接連冒出新芽,藉此拓展生長範圍,是容易取得的食材。
儘管他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維爾先生還是看出我需要迅速完成工作。他認真點頭,我用眼角餘光看着他,將大塊洋蔥丁加入變白的肉餡,仔細混合。
我將那些肉放進大碗,先只加入鹽巴、胡椒及少許綜合香料,揉捏到產生黏性。
「嗯……勉強,可以……謝謝你,艾迪。」
深處有牆壁,應該可以擋住風,亞莉雅小姐的體力也會恢復。
亞莉雅小姐吸着鼻涕,我將她冰冷的手慢慢從手掌按摩到指尖。
「好!然後把這一半加進湯裏……剩下一半烤好就能開飯嘍──!」
「在這個步驟讓它吸收到多餘的熱度,肉會變得軟爛,所以必須揉得快一點。」
這樣比較豪邁對吧?
「很高興你這麼說!謝謝你!」
「嗯……還有點冰耶。我今天煮了一大鍋熱湯,喝點湯暖暖身子吧!」
「維爾先生!啊,謝謝你幫我切肉!這樣應該能多一道菜!」
「好好好。幫亞莉雅小姐按摩完再摸你──」
瑟農先生把手放在胸前對我鞠躬,我感到胸口一熱。
連一年四季都是夏天體溫的我都受不了這層樓的氣候。對於體溫總是很低的亞莉雅小姐而言,跟地獄沒兩樣吧?
我再度大略看了周圍一眼,哪裏都沒有紅色視窗,要移動最好趁現在。
她回答的聲音滿清楚的,語調也穩定許多。嗯嗯……終於恢復精神了嗎?
「能這樣就太好了,謝謝你的提議,小倫。」
「謝謝你這麼貼心,倫。這次的調查任務要是沒有你,八成走不到這裏。」
即使是在溫暖的室內,我還是讓亞莉雅小姐抱住胡麻味噌,然後奔向廚房。
我向他道謝,接過砧板,剁碎前量就不算少的肉塊變成絞肉狀後,只能以壯觀一詞形容。
在我準備從冰箱拿出香料優格醃雞蛇獸肉跟其他材料時,後方傳來維爾先生急迫的聲音。
「等一下,倫!先把衣服和頭髮弄乾再說!」
不過那種調味方式不煮成咖哩也能喫,幸好沒有浪費!
亞莉雅小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我本來想要扶她一把,艾德先生在我行動前便伸出手。
「嗯。這樣滿足感也會比只有蔬菜的湯高。」
我將它快速清洗過,丟進鍋子,經過加熱,螺旋蕨的顏色變得更加翠綠。
「萬一你因爲這起任務搞壞身子就糟了,有沒有事要我幫忙?」
大家似乎要一起往神殿內部前進。
…………話雖如此,問題是前方會有什麼發現嗎?要是大家依舊一頭霧水,又變成長時間探索,原本就體力不支的亞莉雅小姐自不用說,其他人也會很辛苦吧……?
「那麼要不要在這邊喫飯,順便讓大家在探索前休息一下?雖說沒有風,可是氣溫這麼低,亞莉雅小姐應該撐不住,況且在寒冷環境下維持體溫,也需要消耗熱量。」
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萬一這裏算室內,是不是就叫不出露營車了!
『不──要──!朕!摸摸朕!』
乍看之下動作粗魯,胡麻味噌卻很滿意的樣子。它馬上眯起雙眼,發出呼嚕聲。
這段期間,我也慢慢按摩亞莉雅小姐的手……
亞莉雅小姐的手掌恢復溫度時,烤箱的提示音在辛香料撲鼻的香氣中通知我肉烤好了。
一打開烤箱的門,肉汁與油脂沸騰的肉便探出頭來。
悶在裏面的肉香和辛香料的香氣,對空蕩蕩的胃袋使出最後一擊。
我嚥下不知不覺冒出的口水,發出勝利的歡呼:
「完成了──!可以喫飯嘍──!」
「得、得救了……!要我在這股香氣中忍耐,我快撐不住了……!」
「啊,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在這麼冷的環境下,果然消耗比想像中更多的體力對吧……」
我攪拌着在優格里加入鹽巴、蒜泥製作的簡單醬料,不出所料,維爾先生的肚子「咕嚕嚕嚕」地發起牢騷,大概是內臟對辛香料的氣味做出了反應。
維爾先生錯愕地按住胃部,表情逐漸轉爲苦笑。
桌上已經放好盤子和刀叉,因此我將裝飯用的內鍋和裝肉的大盤子端上桌,讓大家依照喜好自行取用。
另外,麥茶平常都是喝冰的,唯有今天我用微波爐加熱了!
天氣這麼冷還要喝冰的太過分了!
「我開動了!」
確認大家都裝好食物後,我輕輕雙手合十,加入那場爭奪戰。
拜辛香料所賜,坦都裏雞蛇獸顏色偏紅,用筷子夾起來就能感覺到肉的彈性。
我咬下還很燙的肉片,甜美油脂與濃郁肉汁立刻在口中溢出,透明閃亮的肉汁甚至沿着筷子,從肉的切面滴下來。
雞蛇獸肉的鮮味跟微辣的香料根本是天作之合。沒有想像中的辣,可能是因爲綜合香料裏面的辣椒比較少。
雞蛇獸肉本來就沒什麼筋,再加上用優格醃過,口感變得更加柔嫩,一咬就斷。
在房間前面檢查陷阱的亞莉雅小姐用力點頭後,維爾先生推開看起來很重的石門。
『四面被牆壁圍住的空房間中心,有棵枝葉茂盛的白色樹木,以及圍住那棵樹的大理石水盤。除此之外,只有你們剛纔進來的那扇通往神殿前院的大門。
「………………好像,沒有……陷阱。」
想要更多資訊,請執行某種調查判定…………』
「……嗯?啊,真的耶。與其說是洞……更像是凹槽?」
明明用了佈滿油花的狂牛肉邊角料跟脂肪豐富的半獸人五花肉,卻沒有任何油膩感。我猜是因爲香醇甜美的油脂和濃郁程度不輸給它的肉,維持着恰到好處的平衡。
『朕去看看!』
我跟胡麻味噌一起走過去,那裏確實有類似噴水池的裝置。不過大樹代替了噴水池聳立於此……而且不是真正的樹,是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樹……希望這樣形容可以理解。
我是聽過有人說「咖哩是喝的」,真沒想到會有人說「坦都裏雞蛇獸是喝的」……!
「好。那麼,進去吧。」
還以爲應該有別的東西,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好大的樹……樹……?』
「…………身體……變暖和了……!」
亞莉雅小姐好像也停不下舀肉丸番茄湯的手,邊吹氣邊喝,湯碗轉眼間就見底了。
我沒有加多少鹽,雞蛇獸腿肉仍醃得很入味,因此味道夠重。而且多虧我沒有醃得太鹹,可以好好品嚐辛香料的香氣及白飯的甜味,是額外的喜悅!
我急忙戰戰兢兢地踩着踏腳石追在胡麻味噌身後。
「嗯?倫,你說什麼?」
我環視周遭,想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發現大家探索完畢後,聚集到正在閱讀臺座文字的瑟農先生旁邊,是時候共享情報了嗎?
我激動地衝出去,感覺到維爾先生他們聽見我說的話,臉色大變,衆人同時面向牆壁,開始調查浮雕。
我迅速看了一眼,這個房間不僅是由白色大理石蓋成的,又沒有點綴色,給人一種又冷又荒涼的感覺。
「湯也熱呼呼的……好溫暖……!胃整個暖起來了……」
食物的力量果然不簡單!
好!繼續探索吧!
「這個房間……到底是……?」
「亞莉雅說得沒錯,看起來沒有陷阱,可是也沒有提示的樣子──」
若我的直覺沒錯,這是很久以前的記憶,在專科學校……不對,是更久以前學到的……高中時期……?
胡麻味噌跑到樹枝上,用前腳拍打樹枝,似乎注意到了什麼。
「倫!那棵樹有什麼線索嗎?」
「水盤上好像有寫東西。我們去看看吧。」
……………………
可是,我用的肉不是肉塊,而是粗絞肉,所以在擁有適度嚼勁的同時,嚼着嚼着便會在口中散開,噴出肉汁……!
「聽說適量的辛香料有助於血液循環。希望這樣可以讓你撐一下……」
「這道菜叫坦都裏雞蛇獸嗎?好好喫喔──!有適度的油脂,味道卻很清爽,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如果有什麼線索……大概在鳥的浮雕上!有的話,還是隻有一隻翅膀的鳥!」
加在裏面的肉餡,脂肪和肉汁化爲濃醇滋味融入湯中,還留有自己的鮮味。不僅如此,肉吸收了大量蔬菜的精華,一咬就爛。
這道菜也跟我調理時所想的一樣,成了嚼勁十足、很有肉味的串燒。我沒有加黏着劑,因此味道及口感都有種「我在喫肉!」的感覺。
「……欸,倫,這真的是喫的嗎?」
「原來是石頭做的樹!難怪這麼漂亮。」
動物的浮雕……纏繞在一起的相生樹……發誓來世也要相愛的情詩…………?
……我看看……我用生存戰略老師看過,也沒出現藍色視窗或紅色視窗……去我這個外行人都覺得會有比較多情報的大樹那邊看看好了。
明明到中途都還是同樣的肉餡,居然會因爲調理方式不同,產生這麼大的味道差異……!
加上用來增添口感與風味的大塊洋蔥丁清脆的口感,以及充滿異國風情的微辣辛香料……!
維爾先生的聲音徹底恢復精神,衆人堅定地點頭。
我確實用了以咖哩粉爲基底的混合香料,所以味道跟咖哩類似……不過說它是喝的……?
「沒事,因爲它一下就滑過喉嚨了,我以爲它是喝的……」
稱得上裝飾的裝飾,大概在周遭牆壁中間附近的高度、排一圈的各種動物
浮雕
。
亞莉雅小姐不知道喝了幾碗湯,臉頰微微泛起玫瑰色。
這樣的空間中央,好像有東西……?
「咦,啊!味噌──!」
「倫,你怎麼了?眉頭皺得那麼緊……頭痛嗎?」
「浮雕有包含幻想生物在內的各種動物。也有重複的──」
「我敲過周圍的牆壁,不像有暗門的樣子。」
「啊,沒有啦…………就……好像快要想到什麼……」
…………我的TRPG腦在告訴我。
我像要補上最後一擊般,喝了一口肉丸湯……這鍋湯也煮得堪稱完美耶。
「前一個房間什麼都沒有……」
石門伴隨着在地面拖行的沉悶聲響敞開,門後是寬敞的空間。
維爾先生他們面色凝重,紛紛在水盤前歪過頭。
桌上的料理清空時,大家的寒意與倦意似乎也一掃而空。
蹲在地上的瑟農先生站起身,聳肩表示投降。
湯裏的料大多煮得入口即化,中途才加進去的螺旋蕨卻留有紮實的口感,爽口的新芽風味和微苦的餘味殘留在舌頭上。
「水盤上的文字引用自古代敘事詩裏,發誓來世也要相愛的情詩。」
我腦內好像響起了GM的聲音……?該不會連這種地方都受到了腦內TRPG的影響吧!
「……唔……遇到瓶頸了嗎……」
不過,眼前景色跟腦內GM說得一樣,只有圍住大樹、類似噴水池的東西,以及剛纔的門。
維爾先生擔心地詢問,我輕輕揮手,同時加快動腦速度。
……嗯?咦?總覺得…………總覺得…………!
「不客氣!這樣又能暫時專注在探索上了──!」
「……咦…………好大……!」
…………
不、不愧是貓科動物……!動作好快&運動能力好強!
還有,我覺得這個房間的浮雕部分也有蹊蹺……
我忽然跟默默喫着坦都裏雞蛇獸的維爾先生四目相交。
「我還是喜歡這道串燒的口感。有種在大口吃肉的感覺……!」
……問題就在於……要放「什麼」……!
『欸──欸──這個洞是什麼?』
胡麻味噌從我懷裏跳出去,落在水盤邊緣,身輕如燕地在踏腳石上跳躍,速度絲毫未減。
好不容易抵達石雕樹前,我發現它滿大一棵的。
把「什麼東西」放進這根樹枝上的凹槽,大概就能前往下一個地點。
其他人有點意志消沉,卻並未放棄,繼續尋找線索。
我們目瞪口呆地仰望從樹皮上的裂痕到每片樹葉的葉脈都精細地刻出來的大樹。圍住大樹的水盤盛滿了水,睡蓮葉子造型的石雕零星設置於各處,宛如踏腳石。
維爾先生雙臂環胸,眯眼環視房間,大概是想找什麼。
這時,瑟農先生髮現了什麼,走向大樹,其他人也着手調查牆壁和地面,看看有沒有線索。
我如此心想,跟大家一起觀察浮雕,牆上刻着一排貓、狗、鳥、獅子、猴子、龍、青蛙、鱷魚的浮雕……雖說是Q版的,還是隱約看得出原型。
學校的作業,背課文的講義……?
「樹枝上有個可以放東西的凹槽。但我不知道要放什麼進去……」
「咖哩是喝的」在每個世界都是常識嗎……我心不在焉地思考,拿起狂牛半獸人串燒。
大家的感想似乎也一樣,艾德先生苦笑着輕敲附近的牆壁,半是目瞪口呆的維爾先生則正在左右張望。
白飯帶來的熱量跟適量辛香料促進血液循環的效果果然驚人!實際上,光是現在,我就覺得肚子深處熱了起來。幸好沒有得意忘形地煮咖哩……!
遠看只有一棵樹,走近一看就會發現是兩棵樹在途中融合,交纏成一棵。
「這一餐也很好喫!重點是有種全身暖起來的感覺!謝謝你,倫。幫大忙了!」
或許是因爲肉餡裏的香料也融進去的關係。湯本身有股辣味,成了更能溫暖身體的味道。
蔬菜清脆的口感和肉丸鬆軟的口感相輔相成,彷彿直接滑進胃裏。
「咦?關於這個問題,答案是肯定的……怎麼了嗎?」
究竟有什麼東西?我踩在附近的樹枝上探頭窺視,往左右伸出的粗大樹枝正中央,確實有個看起來可以放東西進去的凹槽。
……嗯?怎麼回事?
「好。大家也都在倫的幫助下恢復體力了,開始探索吧!」
艾德先生的叉子上插着一塊坦都裏雞蛇獸的肉,放聲叫好,大啖狂牛半獸人串燒的瑟農先生也笑得樂不可支。
真的假的──!
嗯……又盛了一盤的維爾先生眼神實在太認真,我只能回答「它是喫的」……
沒什麼好說的──超好喫──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
我也馬上離開水盤,跑到牆邊調查牆上的浮雕。
……是說,因爲從記憶之海撈出了白居易的〈長恨歌〉,就想到了比翼鳥……我都想花將近一小時逼問自己在講什麼鬼了……
有連理枝,所以剩下的就是比翼鳥……這樣想果然太草率了吧?而且這些要素也未必在暗示比翼連理……!
不過,既然我們已經束手無策,最好想到什麼就試一下!
我剋制住在腦中瘋狂打轉的思緒,掃視牆上的浮雕……
「找到了!維爾先生,在這邊!這個鳥的浮雕只有右邊的翅膀!」
「嗯!我也找到只有左邊翅膀的鳥浮雕了!可是,接下來要怎麼做……?」
幾乎在我大喊的同一時間,維爾先生的聲音從牆壁對面傳來。
喔喔喔喔喔喔!雖說是靈機一動想到的,居然真的被我找到了,真令人感動!
「…………我想想……既然沒有陷阱,先按按看吧!」
在冒險故事中,這種浮雕大多按下去就會出現下一個線索。
我邊想邊回應半是喜悅,半是困惑的維爾先生時,一隻白皙的手從旁伸出。
瑟農先生好像要來這邊幫忙。
「謝謝你,瑟農先生!失敗的話,我先跟你道歉。」
「沒關係,我不介意。攻略機關時,最重要的是反覆嘗試。」
「聽你這樣說,我覺得不緊張了。那麼,趕快試試看吧!」
我跟瑟農先生站在一起,用力按下比翼鳥的浮雕。
起初毫無反應,接着突然感覺到滑溜溜的觸感。
我忍住不放鬆力道,更用力地按壓它……
一直被我按着的浮雕發出「嗡嗡嗡……」的低沉震動聲陷進去,用純白石頭雕成的比翼鳥石像,從空出來的空間下方升起。
我割破裝着魷魚的塑膠袋一角,讓精華……氣味可以飄到外面。
然而……
……氣味強烈的誘餌……啊啊啊啊……我超有頭緒……!
「小胡麻很抗拒喔……我覺得……你抱比較好。」
「……風暴,鰻魚……?」
「還好啦……我也沒想到這是正確答案……!」
我不由得扶住樹幹,可是這棵樹……本身也在震動……?
深不見底的青黑色水面猛然升起。
從名字來看,它就是超大的鰻魚對吧!
「可是……呃……不知道它在哪裏耶……」
我一念出生存戰略老師提供的名稱,把我護在身後的艾德先生和瑟農先生就發出類似哀號的聲音。
衆人悄聲討論,最後得知艾德先生好像還會用冰魔法。
「不會吧……!」
咦……哇……真、真的假的……!這、這就是正確答案……!
當時除了空氣什麼都沒有,所以我搞不太清楚狀況,現在鰻魚跟水一起關在裏面……可以清楚看出空間被隔絕了。
鰻魚在立方體裏奮力掙扎,導致水花四濺,外面的水面則平靜無波。
「雷、風、水魔法恐怕沒什麼效果……水這麼多,火魔法也不曉得有沒有效……」
「再說,要怎麼打倒它啊!」
拿起來滿重的……
生存戰略老師說,
風暴鰻魚
嗅覺非常敏銳!
非常美味。油脂豐富,口感入口即化。
『不、不要──!不要丟下朕────!』
鰻魚……鰻魚……?
「我、想……如果有冰魔法,它的動作會變遲緩……!」
這樣好像有空間召喚露營車!
艾德先生瞄向在水盤周圍游來游去的風暴鰻魚,嘆了口氣。雖說它的背偶爾會浮現水面,但其他部位都在青黑色的水裏,完全看不見全貌。
「風暴鰻魚據說是會操縱天氣、呼喚狂風與雷鳴的魔物……!想不到它真的存在……!」
「咦──!騙人的吧!它是巨鰻的高階種耶!」
放置鳥石像的左右兩邊的樹枝,發出有什麼東西陷下去的「喀」一聲垂下來,與此同時,大樹根部傳出無數發條在轉動的規律聲響,以及低沉如地鳴,彷彿有什麼正在啓動的嗡嗡聲。
「應該是那兩尊鳥石像觸發了什麼……!」
裝着鹽漬司爾魷的塑膠袋於空中畫出平緩美麗的拋物線,落在岸邊附近。
直到前一刻還空空如也的神殿內部,同時盈滿青黑色的水。
瑟農先生立刻展開類似魔法屏障的結界,從他所說的話推測,風暴鰻魚八成是連是否真實存在都不曉得的魔物,意思是弱點和打倒方式等情報都很少嘍?
老實說,我捨不得,超捨不得……!
「以現在的情況有點勉強,如果能把它引到離岸邊更近一點的地方,我是可以分隔空間,賞它一波冰魔法……」
「剩下就要看怎麼用魔法擊中那傢伙了──」
「喝、啊──!」
目標是冰箱……裏面的鹽漬司爾魷。
數根水柱、盤旋打轉的風、震耳欲聾的雷聲……跟剛纔安靜的室內截然不同。雪白的神殿轉眼間化爲如同暴風雨之夜、瀰漫無盡詭譎氣息的世界。
我仍然搞不清楚狀況,環顧周遭,我們腳下的水盤開始往上升。
「謝謝你,小倫!這樣就射得中!」
我努力安撫興奮不已的大腦,留意着不要從踏腳石上掉下來,往那根樹枝移動。
魔法順利發動了……!
瞪着這邊的風暴鰻魚「噗通」一聲潛入水中。搖曳的水面一片黑暗,別說它接下來會從哪裏出現了,連它現在在哪裏都看不清。
維爾先生他們迅速進入了備戰狀態,保持警戒、觀察周圍,瑟農先生白皙的手臂敲了一下大理石樹。
「原來如此……不打倒它就無法繼續前進嗎?」
接下來,大概只要把這個鳥雕像放進樹枝裏的凹槽……!
我將重心放在支撐的腳上,用力扔出塑膠袋,腦中響起彷彿在直播棒球比賽的聲音。
「倫?你怎麼突然講這個……什麼冰魔法……」
胡麻味噌用爪子勾住我的衣服不肯離開,我好不容易拉開,並交給一臉不安的亞莉雅小姐。
「哇……哇……!」
「………………?什麼事都沒發…………唔哇──!」
沒有什麼比性命更重要──!
「喂,倫!」
不曉得是害怕雷聲,還是害怕跟蛇很像的形狀……胡麻味噌垂下耳朵縮在地上,我迅速把它抱起來。
抱歉,味噌,我現在想盡量輕便一點,很快就會回來。
體表包覆着一層厚厚的黏液,能用皮膚呼吸,因此在陸地也能生存。
我又摸了一下鬧脾氣的小貓的頭,在旁邊叫出露營車。
『UUGYUUUUUUUUUUU!』
我告訴它我馬上回來,胡麻味噌仍舊哭着不想放我走,我輕輕摸了下它小巧的頭部。
水面頓時停止搖晃,如同圓木的巨大身軀朝着塑膠袋猛衝,濺起水花。
之前在網路上看到有人釣到鰻魚,要殺來喫的影片時,上傳者好像就是這樣做的……?
啊啊,討厭!這樣下去局勢只會愈來愈不利!……有沒有……有沒有討伐它的提示……?
這段期間,盤旋的狂風如同鐮鼬襲來,企圖撕裂肌膚,雷電無差別地落下,多虧瑟農先生幫忙維持結界般的防護罩,我們才勉強沒有受傷。
我衝出露營車,高高舉起手……投手扔出球了──!
離目標處約十公尺遠,我雖然是運動白癡,大概勉強扔得到……但願如此!
它是不是……相當棘手的敵人啊?
風暴鰻魚在這個水盤周圍繞圈,宛如圓木的背部不時浮現水面。
艾德先生和亞莉雅小姐壓低音量說道,我靈光一閃。
不知道是因爲我在內心祈願,還是因爲召喚距離很近……車廂的門是開着的。
回過神時,對面的牆壁也發出盛大的歡呼聲。那邊應該也發生了同樣的變化。
「……成……成功了,倫!看來你的推測沒錯。」
這棵樹該不會……不如說,這棵樹只是裝置的一部分嗎!連理枝和比翼鳥……兩個裝置組合在一起,導致機關啓動了!
我抱着瑟瑟發抖的胡麻味噌掃視四周,水盤裏的水不知何時流光了。
「嗯。引到某個地方……之類的?」
所以只要有氣味強烈的誘餌,就能把它引到岸邊吧?
可是……!
「艾德先生,我會把誘餌往岸邊扔,到時請你使用魔法!」
的確,這種狀態下沒辦法好好瞄準……
我大喊一聲,聽到一臉錯愕地呼喚我的艾德先生和維爾先生的聲音,我全速奔向露營車。
我突然握住拳頭,開始說明,以維爾先生爲首的成員們疑惑地眨眨眼睛。不過隨着我說的話,大家逐漸繃緊神情。
【風暴鰻魚(非常美味)
風暴鰻魚旋轉身體,咬住掉在淺灘上的塑膠袋,艾德先生興奮的聲音響起的同時,鰻魚周身出現透明的牆壁,將巨大身軀關在立方體狀的空間中。
「咦,小倫?」
都走到這一步了,卻失敗了嗎?就在我要垂下肩膀的瞬間。
「在我的世界也有類似生物,但比較小。殺魚時,要先用冰水讓它的動作變慢再處理。」
震動聲仍未停歇,突然有東西在室內閃過。水面隨着狂風形成漩渦,升起水柱。
而且,明明沒有找到致勝關鍵,平常總是從容不迫的瑟農先生額頭上卻浮現豆大汗珠……情況是不是相當危險?他好像連說話的心思都沒有了。
巨大且長壽的鰻魚魔物。嗅覺非常敏銳。
閃光伴隨着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詭異叫聲,灼燒雙眼。
從水中抬起頭的,是體表滿是黏液的生物。
我衝向噴水池。那邊的成員大概也有同樣的想法,維爾先生他們拿着頭部朝左、只有左邊那隻翅膀的鳥石像快步趕過來。
「……亞莉雅小姐,可以幫我抱一下胡麻味噌嗎?」
不曉得巨大鰻魚何時會出現,大家自然地背靠背貼在一起,避免產生視線死角,持續戒備。
血液蘊含毒素,接觸到眼睛或傷口可能會引起發炎。處理時需要留意。另外,毒素經過加熱就會消失。】
我呆愣地看着手中的石像,瑟農先生拍拍我的背。
「倫,你真厲害!這樣就能繼續前進了!」
隊伍中體型最爲魁梧的維爾先生,將兩尊石像分別放進樹枝上的兩個凹槽……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

「什麼……!這些水是從哪裏來的……!」
喔喔喔喔!之前葬送花蜥時,他說他用空間魔法隔離了魔物,就是這樣嗎!
我鬆了口氣,眼前在封閉空間中拼命掙扎的鰻魚,動作迅速變得遲緩。應該是因爲溫度低到一起關進去的水轉眼間結凍了。
「艾德!打開那個箱子!」
「好──!」
困住鰻魚,類似牆壁的魔法隨着維爾先生銳利的吆喝聲消失。不過,因爲剛纔發動的魔法而結凍的水和變遲緩的動作,不會立刻恢復原狀。
鰻魚無力地癱在水邊,維爾先生的大劍刺進它的頭部。
下一刻,鰻魚的身體劇烈抽搐,不曉得是垂死掙扎,還是因痛苦而亂動……粗大的身體像蛇一樣纏住維爾先生。
我急忙想要衝過去,被人緊緊抱住。
「倫,危險!不可以靠近!」
「可、可是,維爾先生他……!必、必須去救他……」
「亞莉雅說得對,但維爾不會有事的,你跑到前線更危險!」
亞莉雅小姐從背後抱住我,瑟農先生也擋在我面前。
我試圖掙脫柔軟的束縛,眼前傳來沉悶的「喀」一聲。
我不禁僵在原地,映入眼簾的是脖子被折斷,滑落在地的鰻魚……以及全身沾滿黏液、一臉厭惡,卻穩穩站在那裏的維爾先生。
……剛、剛剛的聲音是維爾先生折斷鰻魚脖子的聲音嗎……
維爾先生用看垃圾的眼神瞪着風暴鰻魚的屍體,鰻魚在他腳邊靜靜化爲黑霧,消失不見。
「我不是說了嗎?『不會有事』。」
「維爾,力氣很大……被纏住,不算什麼。」
「但我沒想到會有那麼多黏液!」
我放心得癱坐在地,瑟農先生向我伸出手,拋了個媚眼,亞莉雅小姐則輕輕撫摸我的頭。
維爾先生大概是聽見了他們的說話聲,拿着看似掉落物的東西大叫着走回來。
維爾先生低頭看着都被砍斷,卻還在扭來扭去的噁心肉塊,提心吊膽地詢問我,我豎起大拇指回答。
「倫!倫!你好厲害!好了不起!好努力!」
「……我下意識撿回來了,這可以喫嗎……?」
大家從各個方向伸出手摸我的頭。
「就是我剛纔說的,是地下城的核心、地下城的根源。少了
地下城核心
,地下城就無法成立……這種東西怎麼會突然出現……?」
我們笑了一會兒,紅光與綠光於身旁打轉。
『喵嗚嗚嗚嗚嗚嗚。』
「沒有,反應。」
悶悶不樂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我抬起視線,看見維爾先生微微噘起嘴巴,像在鬧彆扭。
「可以!生存戰略老師說它『非常美味』!」
用圓形鬥技場來形容,大概是最貼切的。
「……是啊……生存戰略老師也…………嗯?」
亞莉雅小姐將籃球大小的毛球放到地上,真的有翅膀的胡麻味噌以長了翅膀般的氣勢往我身上衝過來。
我也想碰觸維爾先生……但發現手上沾滿鹽漬魷魚的液體,肯定是扔出去時漏出來的。
亞莉雅小姐終於願意放開我,我有點跌跌撞撞地跑向維爾先生。
泛着藍色的透明珠子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嗯,沒錯!不是打倒頭目,是因爲地下城核心遭到破壞後出現的出口!快跑!地下城要崩塌了,我們會被波及!」
這個聲音……
整個房間伴隨着低沉的地鳴聲搖晃,屋頂、牆壁、觀衆席從邊緣開始崩塌。
「原來如此!打倒了風暴鰻魚,就可以繼續前進了嗎!」
「這……你不也一樣!看到你被那麼大隻的魔物纏住時,我都快嚇死了!」
鰻魚肉……多虧很快就搞清楚那是什麼東西,僵硬的身體瞬間放鬆。應該是剛纔那起騷動時維爾先生太激動,掉在地上了。
「哇……還在動…………雖然應該是神經反射,好驚人的生命力……」
我甚至覺得看似觀衆席的地方傳來充滿惡意的笑聲,明明沒有任何人、任何東西。
外觀明明是四角形,爲什麼裏面的構造這麼奇怪?疑惑歸疑惑,這個地方內部比外表看來寬敞許多,大概很像露營車的車內吧?
同一時間,地下城核心的臺座開始發光。
『跟你們說喔──朕啊──之前是迷路了──朕的家──在這裏!』
身高到人類的胸口、巨大翅膀變成兩對、撕裂般的大嘴、從中露出的利牙……前腳又粗又大,要是被那隻腳賞一記貓貓拳,可能會撐不住。
……這裏會不會就是頭目房啊?
我懷着滿心的喜悅與安心,急忙將鰻魚肉塊塞進冰箱,衝進光芒,以免落後接連跑進光中的其他人……前方的景色令我爲之屏息。
最後我們看着彼此笑了,雖然周圍都是魚腥味。
「嗚噗────!」
近距離一看,順利生還的維爾先生銀白色的頭髮、曬黑的肌膚、身上的防具……統統沾滿黏度高的黏液。
維爾先生剛說完,駭人的震動便襲向鬥技場。
這、這就是……這就是所謂的致命一擊嗎……!
看着我的維爾先生也終於忍不住了。
不過,包含維爾先生在內,展開防禦魔法的瑟農先生、抓住鰻魚的艾德先生、保護胡麻味噌的亞莉雅小姐都沒事……太好了!
我再度觀察神殿內部,或者說鬥技場,真的什麼都沒有。
『朕現在是胡麻味噌──所以朕要離開這裏──!跟大家一起走──!』
「……感覺不到有東西……」
我聽見維爾先生悲痛的吶喊,死命拉開用粗壯前腳拍打我胸口的胡麻味噌。
是洗淨和乾燥魔法。
青黑色表皮彷彿映照出周圍的水色包覆着雪白的魚肉,圓木般的肉塊斷面隆起,可見它再新鮮不過。
啊……他活着,活着回來了……
「……呵……呵哈……!」
「是小倫的功勞!解謎、戰鬥,都大有表現耶!」
『笨蛋──!你竟敢!竟敢拋下朕!笨──蛋──!』
「我們好好討論之後的計劃吧。倫似乎擁有滿有趣的知識,我很期待。」
小貓高亢的叫聲於鬥技場內迴盪,拖出長長的尾音,然後消失。
灼燒視網膜的暴力光芒終於散去後,我睜開眼睛,胡麻味噌(小)挺着胸膛坐在那裏。
「這是胡麻味噌的聲音!」
「你說什麼!」
豎起尾巴站起來的胡麻味噌(小)用頭磨蹭我的腳,把手撐在我腿上,伸長身體要我抱它。
不久前還疼愛自己的人類對自己刀劍相向,大山貓露出發自內心受傷的表情歪過頭,用巨大的前腳拍打地下城核心。
胡麻味噌像瞄準好似的撞上我的心窩,導致我嚴重失去平衡,跌坐在地,衝擊力大到我差點失去意識……
會趴在我腿上睡覺的胡麻味噌……會用頭蹭我,要我多摸它幾下的胡麻味噌……胡麻味噌幸福地大喫雞蛇獸肉的模樣……像走馬燈似的閃過腦海………………「這隻貓真的有夠跩!」的感想湧上心頭。
我捲起袖子,打算立刻處理它,而眼前的相生樹根部爆出耀眼光芒,類似在樓上看過的魔力淤塞處的光,綻放着像在邀請人進去的光輝。
小貓愉悅地狂搖尾巴,眼睛一亮。
「嗯?喔,抱歉。是剛纔的鰻魚肉,好像不小心弄掉了。」
下一秒,小貓變得不再是小貓了。
眼角餘光瞥見撐在地上的手旁邊……有個黑色物體在蠕動。
『然後啊──朕想起來了──!朕的工作──是守護這個東西──!』
「倫,你還好嗎?也是啦,第一次看到都會這樣……」
……咦……咦,胡麻味噌是……敵人……它是頭目嗎……!
光芒的另一端,以神殿正殿來說構造相當奇怪。圓形空間以我們腳下的地面爲底,往四周延展,就像一個鉢。
我不由得把它抱起來,胡麻味噌滿足地在我懷裏眯起眼睛,發出呼嚕聲。
「咦?什麼,咦,等一下……搞不懂……我真的搞不懂……!莫名其妙!」
「那、那、那、那是……什麼!」
我沒殺過鰻魚,不過它都被切成塊了,應該沒問題!
真的假的……!我稍微……稍微派上用場了嗎!
擁有金屬般的光澤,放在臺座上的巨大水晶球,從鬥技場的地面破土而出,目測比籃球大小的小貓大上一倍。
接着,胡麻味噌腳下響起有什麼東西破掉的聲音,炫目的光芒籠罩大山貓的身體。
唉……原本說不定會是互相關心的溫馨場面……滿身魚腥味的維爾先生和滿身魷魚腥味的我一點也不溫馨。
「倫,你沒事嗎!求求你,不要太亂來……!」
胡麻味噌(大)追上在地面滾動的水晶球,按住它。
「咦……維爾先生,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胡麻味噌腳下的部分突然隆起。
「那、那該不會是地下城核心吧!」

放在形似臺座的物體上的水晶球似乎承受不住衝擊,掉了下來。
『咦?咦?爲什麼要拿武器對着朕──?朕現在是胡麻味噌──不是朕了──所以,朕不守護這東西了。』
……這時,豎着耳朵的胡麻味噌突然坐起身體,從我懷裏跳下來,經過大家腳邊,坐到鬥技場中央。
啊──嗯。頭目……它是頭目啊,難怪那麼厚臉皮……
維爾先生他們應該也在戒備,大家不再顧慮陣形,而是聚在一起戒備四周,往正中央前進。
「……啥?」
「喂,不會吧!難道這樣就算攻略完地下城了嗎!」
我目瞪口呆,什麼事都沒辦法做,以維爾先生爲首的成員們則瞬間進入備戰狀態,或許是早已大致預料到這般結局。
「哎,畢竟我們這副模樣……呵……咯咯…………!」
頭目按照「觀衆看着可憐的冒險者被超強頭目蹂躪、虐殺,以此爲樂的場所」這個設定創造的房間,頭目不是在房間的正中央,就是在冒險者來到房間中央時登場……這樣的設定。
「倫、倫!你不要緊吧?振作點!」
瞳孔在金眸裏瞬間收縮,小貓張大嘴巴,露出鮮紅的口腔。
我迅速抽回手臂,失去平衡,順勢倒在地上,可是那噁心的東西仍在不停蠕動,我試圖遠離它……維爾先生把它拎了起來。
「──唔唔唔!唔呀……!」
……接着……
我用手背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努力忍住湧上心頭的笑意。
胡麻味噌坐在巨大水晶球……地下城核心上,表情莫名得意,抬頭挺胸。隨着它的叫聲,地下城核心傳出有點傻的說話聲,響徹鬥技場。
「構……構造又不一樣了……!地下城到底是什麼地方……?」
我強撐着軟掉的雙腿,好不容易站起來,仔細觀察維爾先生手中的肉。
維爾先生帶着分不清是生氣還是擔心的複雜表情,把手伸向我時,發現手上沾滿黏液,又迅速收了回去。
「你那像在憋笑的聲音是怎樣!」
這麼一想,我實在控制不住笑意……邊笑邊拭去淚水,「沒、沒有啦,只是覺得明明是該慶幸彼此平安生還的溫馨場面,卻沒有半點這個氣氛……呵呵呵呵……不、不好意思…………!」
抬頭一看,瑟農先生一臉無奈地聳肩,艾德先生跟亞莉雅小姐笑咪咪地用溫暖的視線守望着我們,胡麻味噌則在亞莉雅小姐懷裏掙扎。
「咦?那該不會是出口吧?」
地下城核心是地下城的根源、地下城的軸心……應該是少了軸心,地下城無法維持形體了。
我茫然地看着逐漸崩毀的房間,維爾先生抓住我的肩膀。
「要走了,倫!細節之後再想!先逃就對了!」
「啊,好!不好意思,我現在就過去!」
仔細一看,只剩我、胡麻味噌、維爾先生還在崩塌的鬥技場。其他人似乎已從出口出去了。
維爾先生着急地拉住我的手臂,我跟胡麻味噌紛紛跳進原本是臺座的出口。
滿溢而出的光芒將視野染成一片純白。
我迅速閉上眼睛,再睜眼時,我抱着胡麻味噌,茫然地杵在進入地下城前看到的森林中,懷裏的胡麻味噌好奇地環顧四周。
理應跟我一起穿過出口的維爾先生站在不遠處,其他人也以同樣的間隔分散各處。
假裝成其他冒險者的公會職員們,小聲呼喚東張西望的我們。
「歡迎回來!大家都沒事啊……!」
「地下城的入口消失了,我們正在通知公會!」
「消失……果然消失了嗎……!」
「各位破壞地下城核心了嗎?噢,不,詳情請回公會談!公會長應該在等你們!」
她們拿出提供給所有人的藥水,悄聲說:「累的時候請用。」咦,這瓶藥水是什麼?營養飲料嗎?
儘管好奇味道,可是該怎麼說,我還沒累到要喝它。
其他人好像也一樣,都把收到的藥水收進懷裏或口袋。
再度集合的暴食之桌看準公會職員若無其事地離開的時機,走向城鎮。
◆◇◆
前往公會的路上,沒有半個人說話。
不對,是「想說話卻開不了口」。因爲,誰知道要說什麼啊!
……我懂你們的心情,是的。惹出這麼麻煩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咦,香香的?貓覺得很香的味道是什麼樣的味道?
經我這樣一描述,真是驚人的情況,嗯。
難道是臭味?我有汗臭味嗎?可是大家經常對我用洗淨魔法啊!咦,騙人的吧,真的假的!
胡麻味噌得意地告訴我,簡而言之,神祕的現象愈來愈多。
「沒事的,不是打針,是蓋章,好,希拉小姐,麻煩你了!」
……唔,儘管我一頭霧水,但我決定當成胡麻味噌大概跟我很合得來!
……不對!
她應該是判斷沒有調教師資格的我,要把尚未登記成魔寵的胡麻味噌帶進城,肯定會因爲有沒有違反規定而耗掉不少時間。
除了實際目睹那起事件的暴食之桌成員以外──嗯,其實也只有托里先生和希拉小姐啦──眼神已經完全失去了光芒。
嗯嗯?在地下城的時候,我覺得維爾先生他們也聽得懂啊……是因爲在地下城核心附近,地下城核心擔任了擴音器,或者說翻譯機的角色嗎?
真沒想到連維爾先生都可以接受「你很香,所以它黏上你了」這件事!
「我倒覺得暫時當個搬運工兼煮飯的就好了。」
「嗯,發生太多事了……我們回來了。」
我斜眼偷瞄周圍,大家看起來都是那樣想的……
「我想也是!從來沒聽說過頭目放棄守護地下城核心,到處散步這種事!」
而且這麼奇怪的事件接連發生,沒道理不告訴大家明顯牽涉其中的「聖女召喚」儀式。
……然後,它像被吸引似的跑出去亂晃……或許是因爲離地下城核心太遠的關係,胡麻味噌難以維持成獸型態,變成小貓的樣子……
「遲早……咦,小倫,你有什麼隱情嗎?」
「香香的?我嗎?」
希拉小姐揹着大大的黑色肩揹包,站在大門前等我們。
維爾先生無視公會長,簡單告訴我他們在這個房間談了些什麼,大致在我的預料範圍之內,例如回報地下城的構造,以及其中出沒的魔物種類和數量。
我覺得它跟老家的貓很像,逗它一下,結果就黏上我了,我不小心替它取了個類似綽號的名字,它就變成了具名個體……大家說我馴服了它,而不知爲何很黏我的那隻貓,其實是負責守護地下城核心的地下城頭目,但它聲稱自己因爲變成了具名個體,不再是地下城頭目,便親手破壞了地下城核心,以魔寵的身分跟過來……嗯。實際上就是這麼一回事,不過……嗯。
「嗯……它說我身上香香的,我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嗎?」
「對了,倫,胡麻味噌說了些什麼?」
維爾先生一臉爲難地皺起眉頭,我對他露齒一笑,好讓他放心。
首先,胡麻味噌回過神時就在
地下城最深處
了。
關於這個問題,大家推測是因爲我不小心讓「地下城頭目」這個強大通用的魔物變成具名個體,導致它成爲獨立的個體。
「不,不是奇怪……我隱約可以理解這傢伙的意思。雖然這樣形容很奇怪,它應該是跟靈魂的氣味、魔力波動……那類型的東西產生了共鳴吧?」
啊,不過聽說「自己聞不出自己的味道」,該不會有怪味吧……!
『鼻、鼻要──!朕鼻要打針────!』
之後,希拉小姐露出花朵綻放般的微笑,在胡麻味噌的那隻前腳蓋上印章。
每個人都欲言又止……一再反覆。
俗話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搞不好可以想到什麼好主意!
大家討論到哪個階段了呢?在回報地下城中的敵人嗎?
「知道了。來,胡麻味噌。手伸出來──」
「謝謝你。我有聽說不登記就進不了城。麻煩你了!」
沒有怪味是讓我鬆了一口氣沒錯,不過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從這段對話來看,應該是要跟地位比公會長更高的某人報告,請對方下達判斷……那個人是誰呀?
從臉頰摸到嘴巴、喉嚨,胡麻味噌眯起雙眼,發出呼嚕聲。唔唔!維爾先生技術滿好的嘛。
希拉小姐用毛茸茸的手轉動門把幫我開門,門後被異常沉重的氣氛支配。
我抱住拼命掙扎的胡麻味噌,將它的前腳遞向希拉小姐,希拉小姐拿着魔力印章,驚訝得睜大眼睛。
……話雖如此,我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明……
我和維爾先生他們暫時分別。
希拉小姐取出文件時,我隱約瞥見裏面的東西,裏面還塞着一堆紙,她大概是料到可能會演變成需要處理各種文件的情況,纔會像這樣帶來吧?
『對──香香的!聞起來很溫柔!』
毛茸茸的狗頭人牽起軟綿綿的小貓的手蓋章…………該怎麼說,這裏是樂園嗎?
我一邊跟胡麻味噌說話,一邊輕輕撫摸它的喉嚨,它滿足地眯起眼睛,張大嘴巴。
靈魂、魔力什麼的,超出了我至今以來建立的觀念……
我跟不上他們討論的節奏,獨自歪過頭,維爾先生重新面向我,表情有點緊繃。
然後被我撿到,喫了地下城的獵物,打起精神……
喵喵叫着的小貓一下扯這個,一下扯那個,講話不得要領,可是它講得愈多,謎團就愈深。
「……欸,倫。你也聽到了,我們打算向高層報告這件事,可以跟
成員
說明你的情況嗎?」
我將通用的地下城頭目命名爲「胡麻味噌」,導致通用地下城頭目成爲「胡麻味噌」這隻固有魔獸,從「地下城頭目」的職責獲得解放,作爲固有魔獸「胡麻味噌」自由歌頌人生!……像這樣的感覺?
我抱住因不會痛而疑惑地眨眨眼的胡麻味噌,跟希拉小姐前往維爾先生他們所在的公會。
「畢竟它現在是有名字的固有魔物……不能排除那個可能。」
『因爲──你香香的──』
我也有很多問題想問,例如胡麻味噌是在哪裏出生的?吸引它離開,甚至勝過本能的東西是什麼……
托里先生看到跟我一起進房的希拉小姐給他的文件,露出剋制不要大叫的表情仰頭望天。
還有被配置在那裏當成地下城核心守護者的地下城頭目,爲什麼會放棄職責跟着我們走……
「啊──呃,不好意思。該怎麼說,就……順勢而爲……?」
我將胡麻味噌說的話翻譯給大家聽後,托里先生他們也頭痛不已。
「放心吧,托里,我也只聽得見喵喵叫。」
「是那個嗎?它變成了胡麻味噌,所以不再是地下城頭目了?」
在我驚慌失措時,氣勢十足地坐在我面前的托里先生更用力抱住頭,維爾先生也一臉不解。
「嗯,沒問題。不管怎樣,遲早要說。」
「……既然
維爾
沒意見,這樣做或許是最好的。這件事我真的處理不來!」
公會長……托里先生抱頭呻吟,維爾先生對他嗤之以鼻,擠出沙發上的位子給我坐。
「……只不過是給它東西喫而已,胡麻味噌爲什麼會黏上我呢──?」
我不禁聞了一下手臂……沒有特別奇怪的味道……
『還有──朕又想到一件事──朕其實不能離開那顆球!』
「嗯。事已至此,再繼續堅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打算回王都一趟,請那個人判斷。」
「請各位跟會長報告這起事件的詳情。倫小姐先來辦理調教師和魔寵的登記手續的說。」
我們遲遲找不到開口的契機,氣氛沉重得難以言喻,轉眼間就到了城鎮……
「雖然我講這種話很奇怪,但這已經超出
一介公會長
的判斷範圍了……」
討厭……!露出天真笑容的小貓接連說出驚人的事實!
總之就是類似心靈的朋友、靈魂的手足吧?
『朕──想要冒險!可是──離開那顆球──肚子會餓──喫了飯就有精神了!』
我和維爾先生兩個人一起摸胡麻味噌的時候,托里先生終於復活了。他坐起身子,用死人般的眼神凝視我。
『朕很開心──沒問題的──♪』
「啊…………嗯………………理解成我們很投緣、很合得來可以嗎?」
「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胡麻味噌大概以爲那隻手伸向頭是要打它,身體抖了抖,但那隻手只是輕輕摸了它的臉。
托里先生和維爾先生神祕兮兮地使了個眼色。
他很老實地把「儘量隱瞞我的資訊」這個約定放在心上。
你想,和風奇幻作品裏不是常有「名字是咒縛,能借由命名限制各種生物」這種理論嗎?
「貓咪真可愛。好,這樣就登記成魔寵嘍!請把這條認知緞帶系在顯眼的地方……再把魔力印章蓋在前腳上的說!」
在托里先生抱頭呻吟時,維爾先生把手伸向胡麻味噌。
順帶一提,魔力印章的圖案很像層層花瓣重疊而成的美麗花朵,圖案一瞬間輕飄飄地浮現在毛皮上,接着又像被吸入前腳般消失不見。
「嗯,那樣理解就好。」
「纔不會!你再稍微認真一點處理文件怎麼樣?不然被迫照顧你的希拉太可憐了。」
「啊──!一下出現神祕魔物,一下出現野生地下城,現在又有人馴服了地下城的頭目……會死!我會死!會被文件淹死!」
「噢,是你啊。你又做了出人意料的事呢!」
希拉小姐微微一笑,在黑色揹包裏摸索,拿出幾份文件跟攜帶式簡易文具,應該是要在這邊辦理調教師和魔寵的登記手續。
它本能地意識到,守護地下城核心是它的任務。
「…………………………喂,你們真的可以溝通耶……我明明只聽得見它在喵喵叫!」
剩下的好像是跟胡麻味噌邂逅的過程……以及在那之後發生的事。
「聽說發生了很多事,歡迎回來的說!」
希拉小姐真的好能幹!櫃檯小姐的楷模!
維爾先生他們去公會,我和希拉小姐則在城門口類似衛兵值勤室的地方辦理各種登記手續。
「倫小姐,您已經聽得懂魔寵說的話啦?倫小姐說不定可以成爲優秀的調教師的說!」
可是,既然要向高層報告,我的來歷遲早會被大家發現。直接講清楚,之後會比較輕鬆。
「哎,沒什麼大不了就是了……其實……」
艾德先生好奇地盯着我的臉,瑟農先生同樣掩飾不住好奇心,亞莉雅小姐則納悶地歪着頭,真的是每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我跟大家說明了至今以來的遭遇。
在釣魚露營遠征的回家路上被捲入「聖女召喚」;被說是廢物,傳送到這個地方;遇到維爾先生,和他共同行動。
「……該怎麼說……辛苦你了……幸好小倫沒有在那個國家被榨乾!」
「我們對那些誤以爲倫是『廢物』的人只有滿心感謝,但這件事對倫來說根本是場災難。你沒有一蹶不振,真的太好了……」
「嗯。倫,很努力……!」
唔,感謝他們只有安慰我,沒有多餘的顧慮!
我還想說要是他們小心翼翼地對待我,我會很難過,看來是白擔心了!
於是,我的隱藏資料「聖女召喚」成了公開資料,今後在這個隊伍裏面也能正常提及。
維爾先生接着提供的情報,是「聖女大人」在大海對面的鄰國……踏上旅程了……
這件事連我都不知道。八成是私下從托里先生那裏聽來的情報。
聽說她打着「淨化世界」的名號,離開了鄰國的王都……
「我記得文獻上記載的『聖女召喚』是『自異世界召喚巫女公主,驅逐羣魔,致天下太平』對吧?」
噢,聖女召喚的資料用了比想像中艱澀的詞語記錄耶……
簡單來說就是召喚巫女公主……也就是召喚聖女討伐魔物,安穩地治理國家……既然用了「致天下太平」這麼鄭重的詞語,應該是當時的掌權者寫的?
「淨化世界啊……不過實際上確實發生了這麼多魔物引發的騷動,所以他們纔會想要依靠古代的『聖女召喚』儀式──?」
…………艾德先生所說的話忽然刺進腦海。我平常不擅長跨次元推理,也不擅長站在玩家的角度思考,現在卻有股強烈的異樣感,親身經歷過果然不一樣嗎?
嗯……警報在什麼時候響起的?原因是?
第一次跟托里先生聊到召喚聖女時,他說了什麼?
講到那件事的時候,我和那位女高中生照理說纔剛被召喚到這個世界……
「口才真好!」
那音量實在太大,甚至讓我誤以爲他在仰天長嘯。
「那個……如果兩位不介意……要不要在那邊的中庭跟大家一起喫飯?」
因爲各種原因,看起來頭痛到不行的托里先生緩緩抬起他抱着的腦袋,手掌撫過分不清是被煩惱還是害怕而汗溼的腦袋。
「是的。我受到兩位諸多照顧,想舉辦一場慶功宴,或者說補充營養……還是你們沒空?」
既然如此……
「是啊。就這麼辦。」
「喂,托里!我家的廚師不像冒險者那麼粗野!講話別那麼大聲!」
他再度垂下肩膀,八成是想到以後不得不處理的文件。維爾先生側目,喉間傳出笑聲。
「…………的確,這件事我想趕快查明……但暴食之桌得先休息。」
因爲,從這個狀況來看,沒必要不惜召喚聖女淨化魔物吧?
「──好!謝了,小妹妹!我也很好奇你的技能!畢竟這傢伙的報告書把你做的菜寫得很好喫!早就想喫喫看了!」
我用指尖輕戳胡麻味噌的頭,當事貓邊扯歪理邊得意挺胸。這顆毛球是怎樣,有夠自我!
托里先生擦着額頭的冷汗,驚訝地眨眨眼。
看到公會長和隊長的互動模式已經恢復平常的模樣,其他成員的緊張似乎也減輕了一些。
我不自覺地握緊冒汗的手……這時,有東西碰到我緊繃的手臂。我低頭確認發生什麼事,本來趴在我腿上的胡麻味噌用前腳踩着我的手臂站起來。
「什麼……?意、意思是,我跟希拉也可以一起喫嗎?」
這個世界沒有網路、電視、廣播,收集情報應該要花不少時間,更何況是他國的資訊。
魔物並未造成災害,卻執行了「淨化世界」的聖女召喚儀式……
我喃喃自語,明顯感受到大家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而且他們可是把人召喚來,卻說我沒用就把我扔到荒郊野外的人喔。
約人喫飯,也要看托里先生他們方不方便。突如其來的邀約,反而會令對方困擾…………
不過,胡麻味噌的不識相似乎足以破壞凝重的氣氛。
「聽了讓人毛骨悚然!唯有文書工作,我做多少都習慣不了!」
托里先生聳肩回答,臉上浮現只能以苦笑形容的表情。他真的很不擅長文書工作呢……
維爾先生靠在沙發上,調侃似的揚起嘴角,大概是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了。
看他們這樣,總覺得只有我們幾個去喫飯不太好意思……
「咦!在這麼凝重的氣氛下,你給我講這種話?味噌,看一下氣氛好不好?」
還以爲它要說什麼呢,偏偏是來要飯的。自我中心莫過於此。
「托里……」
原本緊抿雙脣的亞莉雅小姐,臉上重新浮現淡淡的笑意,艾德先生安心地籲出一口氣,瑟農先生緊張的眼神,看起來也稍微恢復鎮定。
「……不覺得把這一連串的魔物、地下城騷動想成『召喚聖女後才迅速開始發生』,比較說得通嗎……?」
「……到底是什麼情況……!」
前腳併攏,用閃亮大眼凝視人的那副模樣已經超越可愛,應該用裝可愛來形容的地步。
『空氣──是用來呼吸的──!』
要把這視爲天真還是人道主義因人而異,不過我非常感謝他的提議。
他用還有點緊繃……卻神情溫柔地看着我們。
不過「聖女召喚」儀式確實在那個時間舉行了。
然而,我記得當時不管是在這個國家還是附近的國家,都沒有發生魔物數量變多、出現野生地下城等奇怪事件。
維爾先生急忙將我護在身後,但他的音量也不小……
「這是個好機會。趁這時習慣一下處理文件如何?」
托里先生所說的話與他的視線,使皺着眉頭的維爾先生表情忽然緩和下來。
抱着一疊文件的希拉小姐也用深黑色的眼睛凝視我,耳朵維持垂下來的狀態。
瞬間的靜寂後,公會長髮出渾厚的吶喊聲,狗頭人公會小姐露出燦爛的笑容,樂得在原地跳了跳,尖銳的歡呼聲傳遍狹小的辦公室。
「可、可、可以嗎,倫小姐!我也有點好奇您做的菜!」
經歷過那種冒險,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要踏上長途旅行……對剛成爲冒險者的我而言,實在有點累人……要是托里先生沒主動提議,我甚至已經決定請他至少讓我們先去採購物資──那場冒險就是如此令人衝擊。
維爾先生聳聳肩膀表示無奈,卻堅定地點頭。
我的邀請好像讓他相當意外。
沉默籠罩房間,身體發涼,彷彿連吞嚥唾液的聲音都聽得見。
不只耳膜,彷彿連腦漿都爲之晃動的衝擊,導致我的視野天旋地轉。
我抬眼瞄向維爾先生,他好像猜到我想說什麼了。
希拉小姐察覺我的狀況,拿來椅子跟水照顧我……毫不停歇的喧囂……以及平安守住的日常令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身爲公會領導者,他應該很想早點定下解決方案或行動方針纔對,這句話卻顧慮到了我們的身體狀況及精神狀況。
「你說什麼……!」
「這次的報酬去櫃檯領吧。差不多要算完了。我跟希拉還得和文件奮鬥一段時間。」
……啊……這個主意……或許不太好。
艾德先生跟亞莉雅小姐握緊對方的手,瑟農先生把手放在下巴,陷入沉思。
維爾先生錯愕的咕噥聲和托里先生沉吟的聲音,空虛地迴盪於靜寂的房內。
明明魔物沒有帶來危害,爲何要召喚有能力「打倒魔物、淨化世界」的「聖女」?
與此形成對比的,是肯定有一堆工作要做的托里先生與希拉小姐憔悴的面容……
「現在纔剛得知『聖女一行人踏上旅程』而已,我沒聽說事情演變到必須儘快處理的地步。你們應該有空慢慢休息,爲旅途做準備。」
『跟你說──朕肚子餓了──!』
倘若魔物造成的災害在那個時候就嚴重到國家必須召喚聖女,會經手魔物討伐等各種案件的托里先生,理應會收到不少情報,而且很難想像有人會對公會長隱瞞魔物的資訊,既然如此,代表應該沒有那回事。
不如說,好像是在我跟維爾先生一起行動後……聖女受到召喚,我和不知其名的女高中生來到這個世界後,與魔物和地下城有關的「異變」纔開始頻繁發生……?
「不對,順序反過來了……不是魔物先,是聖女召喚先……」
我因爲嚴重受到那種先入爲主的觀念影響,對「聖女召喚」儀式的觀感更差了……
「…………維爾,你的聲音也滿大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