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明明打算討厭你的!
《明明只是想讓動不動就吵架的都市辣妹和京都美人和好!(※別再爭搶我了!》 · 山賀鹽太郎 · 5684 字
星期六的早晨,我強忍着哈欠穿上T恤。
從公寓窗戶俯瞰的東京街道,也莫名地帶着一副睏倦的模樣。
從一年前開始,我就一直討厭這個熱鬧的城市。不過,假日上午那平靜的氣氛,倒也不算壞。
放在牀上的手機忽然響起消息提示音。是燕發消息來了嗎?我滿心期待地拿起來,結果發現是田桐聖良的消息,不禁咂了下舌。
『織音,你有好好起牀嗎?記得我們約定的時間是十點哦。』
我果然很討厭這個女人。她分明知道我是個起牀困難戶,卻還要特地來擔心我——這一點最讓我討厭。
『我當然已經起牀了。不用特地提醒我也知道。』
發送完畢,我再次把手機扔回牀上。
我在客廳簡單喫了早餐,在玄關的鞋櫃前挑選要穿的鞋子。這時睡眼惺忪的姐姐從房間裏走出來。
她穿着暴露度很高的睡衣,像大叔一樣撓着肚子。據說她在大學裏是以品行端正的美女著稱的,但從她這副假日模樣來看,簡直就是詐騙。
「今天也要出去玩嗎?」
「一眼就能看出來吧。」
我專注於坐下來對付運動鞋的鞋帶,只是隨口應付着姐姐。但她毫不介意地從背後抱住我。
「織音醬最近放假都不陪我玩,我好寂寞啊……」
真是個妹控。別黏着我。
她那緊貼我的背的胸部,感覺既懶散又沒品位。
真希望她能學學燕那含蓄而美麗的胸部。我討厭乳牛女,無論對方是姐姐還是聖良。
姐姐一邊抱着我,一邊用力地嗅着我的頭髮,然後叫了起來。
「咦!? 今天居然是和聖良醬兩個人出去玩嗎!? 不是和燕醬嗎!? 」
「……是燕。」
「是嗎?那就馬上開始吧。」
那是一顆很有年頭的排球。原本大概是紅白綠三色的吧,但已經褪色得不成樣子。縫線開了,表面也毛糙起刺。
「也就是說,織音不想和我分開對吧!」
雖然早就料到,但聖良果然沒有領會我的真實意圖,皺起了眉頭。
雖然也曾有好幾次,其他同學邀約我和他們交朋友,可我始終提不起想要和誰親近的興致。
過了一會兒,聖良用拳頭敲着掌心:「原來如此!」
「哦,你來了。竟然能趕上上午的集合時間,很了不起嘛。」
「燕不是說過了嗎?就算吵架也沒關係,只要不分開就好了。」
我習慣性地諷刺了一句,聖良的表情卻變得明亮起來。
「我以爲你能聽懂。」
我的腦海裏湧起一大堆想對聖良說的話,但我把大部分都嚥了回去,嘆了口氣。
「怎麼了?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但是燕說過「吵架也沒關係」。此外,她還明確地說過「想三個人在一起」。
我和聖良的距離依然很遠。但至少我已經知道具體有多遠,今後或許能一點一點地靠近吧。
即使是在吵架之中,也切實存在着言語交流。在旁人看來也許很危險,但那依然是一種溝通方式。
該說不愧是野孩子嗎?體力真是深不見底。
我甩開姐姐的擁抱,站了起來。
「咦?聖良醬和織音同學?」
「雖然聖良醬和織音同學關係好讓我很高興,但你們居然不帶上我,嗚……」
對照燕的話來看,我和聖良現在的關係大概是正確的吧。因爲儘管像這樣吵吵鬧鬧,我們還是會一起在假日練習排球。
「這可是爲了燕,分秒必爭。我靠着一股氣勢硬是爬起來了。」
「嗯呵呵,織音醬真是彆扭,好可愛啊。」
就在這時。
聖良仰頭望向斜上方陷入思索。似乎一時難以梳理通透思緒,她一邊小聲喃喃自語,一邊開始組織語言。
「再長我也想聽。我想學會理解織音那難以理解的說話方式。」
爲什麼她就不明白我不想被追問呢?對聖良來說,明明不知道才更好。
「……對不起。」
我果然討厭姐姐!順便也討厭聖良。
「難道,你們倆在練習排球?」
「要是織音醬都不理我的話,我會很寂寞的哦……」
顯然,聖良並沒有理解我的意圖,我頓時後悔自己半吊子的道歉。既然她沒注意到,我本沒必要說的。
「那不如,我們一邊小吵小鬧,一邊練習吧。」
我猛地一把推開玄關大門,踏出公寓走廊。
「誒,織音說了什麼壞話?爲什麼要道歉?」
首先,燕的運動神經超羣,甚至厲害到能吸引衆多粉絲。
「放假時候我偶爾會出來慢跑。總覺得沿着河邊跑會讓人安心,堤防的風景總讓我有種莫名的懷念感……」
暑假前的最後一個活動是球技大會。就在前幾天,班會上決定了隊伍分組。我和燕還有聖良分在一組,再加上另外三個人,組成了六人隊伍。
好丟臉。爲什麼我還得事後解釋自己的發言啊。
「我纔沒有說喜歡你!我說的是討厭你!」
如燕所說,她額上確實滲着汗水。原來這附近是慢跑路線啊。
我差點當場跪倒。
碧空澄澈,彷彿正行走在初夏的開端。走過橋樑下到堤岸,肆意叢生的野草那股清新濃郁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不,這個是——」
「笨蛋!怎麼可能!如果可能的話,我想現在就跟你分開!因爲燕說想三個人在一起,我沒有辦法,只能答應她,僅此而已!」
「話真多啊!」
聖良邊說着邊把排球遞過來,我點了點頭。
「是嗎?那晚飯不喫蛋包飯,喫別的比較好?」
她到底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我怎麼可能會想和聖良在一起。
「聖良,我們盡情地吵架吧。」
儘管我已經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了,聖良還是歪着頭。
「午飯我不喫。晚上會回來。」
因爲太過空虛,我嘆了口氣。
「不對吧,如果是和燕醬去玩,你打扮得會更用心吧?上次假日約會的時候,你不還擅自穿上我的衣服出門了嘛——啊,倒不是責怪你——可是你看,今天連你最喜歡的護髮香霧都沒有噴哦。」
雖然我認可「三個人在一起」的想法只是因爲自己很喜歡燕,但燕的話毫無疑問是正確的。
傳來那令人眷戀又可愛的聲音。
一般而言,吵架確實不好。但我跟聖良一度決裂。能修復到可以吵架的關係,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話說回來,和那個聖良醬……」
「你們纔是,爲什麼在這裏……」
燕說她暑假要回老家。所以我和聖良商量好了——「我們要在球技大會上奪冠,好讓燕回去之後能有段值得說道的精彩經歷當作談資。」
真的是不把所有話講清楚,聖良就無法理解。她就是這樣的女人。
多虧燕說過「吵架也沒關係」。
反正對聖良來說,只有直白的話才能傳達到。
聖良一臉認真地點頭,把球遞了出來。
「是啊。不管怎麼努力,我們就是合不來啊……」
我對眼前這個我最討厭的金髮女說道。
嘴上說着寂寞,卻根本掩飾不住那份高興。反正她不過是感受到妹妹有所成長,正沾沾自喜罷了。她總是這樣寵着我,果然我還是覺得她很討厭。
我都提示到這份上了,要是還領會不到,那可就讓我頭疼了。
這麼一來,戰力的漏洞毫無疑問就是我和聖良了。我們雖然不算完全的運動白癡,但也稱不上敏捷。
「沒什麼難以理解的。那個球對你而言很重要吧?所以我只是爲說了它壞話而道歉而已。」
當我走近河邊步道旁附設的公園時,那顯眼的金髮映入眼簾。省去了找人的功夫,那玩意兒只有在這種時候最方便。
「討厭!我最討厭姐姐了!」
我爲自己剛剛的想法感到羞愧,反射性地低下了頭。
糟了。應該把球藏起來的。明明是打算瞞着燕練習的。
我們的隊伍應該很強。奪冠也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夢想。
「別在意。沒什麼。」
討厭!我最討厭姐姐了!
正如聖良自己所說,她確實是「聽不懂」。但是,當我們無法相互理解時,我們會直接告訴對方「聽不懂」。
我踏進公園時,聖良晃着她那蓬鬆的金髮轉過頭來。
「吵架大概纔是我們之間的溝通方式吧。」
「……解釋起來會很長。」
「那我做織音醬最愛喫的蛋包飯等你哦。」
於是當我假日不出門時,姐姐就帶我出去玩。當時她才大一,正值愛玩的年紀,卻一直陪着我這個妹妹。
雖然能明白,但我始終做不到配合聖良講話,總是想着:要是有更巧妙的表達方式就好了。
「爲什麼?很在意啊。」
總之,要想奪冠,我和聖良該做的事就很明確了——暗中練習。
燕問着問着,目光停在聖良抱着的排球上。
其次,除我們以外的三個人都是運動社團的,其中一個是排球社。
「還真是顆高級球啊……」
「對吧!? 這是我小時候買的球,超有紀念意義。雖然只是個排球,但以前不管打躲避球、踢足球還是玩捉鬼,全都是用這個玩的。好久沒從倉庫裏翻出來了,光是看到就覺得很懷念。」
初三那年,和聖良決裂之後,我在學校變得很孤獨。因爲除了聖良之外,我幾乎沒有和其他同學來往過。
燕沮喪地垂下了肩膀,我心裏頓時亂成一團。
「……不用當成什麼特別的日子啦。」
她那種把我當小孩子看待的語氣,終於讓我忍無可忍。
「不,還是蛋包飯好。」
「或許是這樣吧。」
難得聖良一語中的,我坦率地點了點頭。
「燕纔是,爲什麼會在這裏?」
球是由聖良帶來的,但我沒想到她會拿出這麼破破爛爛的玩意兒來。
「咦,什麼?你是在找我吵架嗎?」
「嗯嗯,我知道織音醬最喜歡我了,沒關係的。謝謝你總是這麼熱烈地表達愛意。」
「爲什麼要道歉?」
「哎呀呀,原來是這樣嗎?那你得直接說出來我才知道啊。」
我們立刻回頭,只見燕不知爲何出現在公園入口,正朝我們跑來。
即便如此也還是很奇怪。這個公園離燕的家隔了整整十個車站啊。
我想把冠軍當作驚喜禮物送給燕。雖然擔心燕在運動上出風頭會更有人氣,但到時候我暗中出手就是了。我會把每一個隨便接近燕的女人都推入恐懼的深淵。
我並不想讓她寂寞。我只是想在球技大會上奪冠,讓她高興而已。
我正急忙尋找措辭,旁邊的笨女人開口了。
「我們想給燕一個驚喜!如果我們練好排球,在球技大會上奪冠的話,燕也會高興的吧。暑假回老家的時候,也能給家人帶個好消息了。所以我們不是在排擠燕,而是爲了燕才這麼做的!」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她全說出來了,驚喜計劃也徹底泡湯了。
不過,她不是那種會說漂亮謊話的女人,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但是,我想三個人一起練習啊……」
燕還是一臉沮喪,聖良拼命地大喊。
「說得對!那就三個人一起練習吧!對了,燕你來教我們打排球吧。你很擅長吧?如果是燕來教的話,我感覺會變得超厲害的!織音也可以吧?」
「你別指揮我行不行?不過,如果是燕來教的話,我也很高興就是了。」
聽到我們的回答,燕興奮得身子微微發抖。
「雖然還沒有厲害到能教人的地步啦!不過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教教你們吧。」
雖然不能把優勝作爲驚喜送給她了,但可以在假日和燕一起玩,還算不賴。
燕似乎想快點開打。她跟我們拉開距離,用力地揮動雙手。
「總之先試着打一場吧!」
「試着打一場,是怎麼打?」
聖良不知道該把抱着的球放到哪裏,呆呆地站在原地。
「二對一!聖良醬和織音同學一組。」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和聖良一組,肯定會吵架的。」
「是啊,我也不覺得自己能好好打球。」
意識因撞擊變得一片空白,我只聽到燕擔心地跑過來的腳步聲。
當然,我依然討厭聖良,不想和她和好。
好難受。手臂抬不起來了。腿也使不上力氣。但燕絲毫沒有放慢節奏,不斷地把球傳給我們。
這場對打可能會永遠持續下去。我感到一陣絕望。
而後我驟然反應過來。我的左手正陷在一片柔軟之中——那是聖良的胸部。
聖良的臉上同樣寫滿疲憊,怎麼看都沒有躲開我的餘地。要撞上了——
恍惚的知覺漸漸恢復。
我再次跨步上前,追逐飛來的球。就在那一刻,雙腿猛地絆在了一起。左腳勾住右腳,上半身向前猛地撲出去。
在氣喘吁吁、意識朦朧之中,我突然意識到,燕是靠着兩條腿,跑到這個十站以外的公園來的。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是團隊合作。但我和聖良兩個人,一直在拼命地接住每一個球。
視野彷彿化作慢鏡頭。在我即將摔倒的前方,正是聖良。
「沒事吧!? 你們兩個沒事吧!? 」
「妄想就妄想,能不能別把我捲進去啊!? 這麼想做色色的事情的話,你們兩個互相摸不就好了!」
地獄般的對打又開始了。
我和聖良臉色發白地對視了一眼,慌忙站起來抗議道。
剛剛我整個人撞上去,將聖良壓倒在地,爲了緩衝撞擊伸出左手撐地,手掌恰好落在聖良的胸上。
「還不是因爲聖良你站在奇怪的地方!爲什麼不躲開啊!? 」
「你不是說吵架也沒關係嗎!友好合作是不可能的!」
我慌忙收回手,癱坐在地上,滿心絕望。
「讓我休息一下!」
「是你自己撞過來的吧!」
之後,意想不到的地獄開始了。球一直不落地,對打怎麼都結束不了。
「球技大會上你們是同一隊吧?學會配合不是更好嗎?」
「糟透了!我搞砸了!我明明決定第一次要摸燕的胸部!結果卻摸了聖良的!」
「好啦,開始吧!球在聖良手上,所以聖良發球!」
「好痛啊……」
左手還殘留着那沒品位的觸感。我一直夢想着有一天能觸碰燕的胸部,結果卻被聖良奪走了第一次。
而且燕還笑嘻嘻地說着壞心眼的話。
「我想看你們友好合作打排球的樣子。」
又把燕惹生氣了。我本想趕緊道歉,但球已經在空中劃出拋物線朝我飛來。
「既然還有餘力想胸部的事情,那就應該能更專注地打排球吧?」
燕嘆了口氣代替回答,撿起球拉開了距離。
正當我們吵得不可開交時,「你們兩個」——一道聲音從天而降。抬頭一看,燕正冷漠地俯視着我們。
「好……」
因爲燕一定會把球打回來。只要球稍微往上飛,不管多爛的球她都能漂亮地救起來。無論發生什麼,球都會回到我們這邊。
我跟聖良漸漸喘不上氣,兩個人都累得筋疲力盡,失誤也越來越多。儘管如此,燕回擊的球還是劃出優美的軌跡,直直朝正面飛來。
雖然我們有異議,但燕搬出了正論,我們也只能閉嘴。
聖良也像是放棄似的應了一聲,低手把球打了出去。我爲了接燕的回球而擺好姿勢。
「那個指的是『比起分開,吵架也沒關係』。我並沒有放棄讓你們和好。」
難道非得跟這個超華麗的金髮女和好嗎?
我和聖良再次面面相覷,撇起了嘴。
聖良也同樣氣得不行。
但燕已經擺好了發球的姿勢。
「我想摸的是燕的胸部!」「我想被燕摸!」
我們根本沒有吵架的餘裕,光是接球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我的手一把攥住,深深按壓下去。手掌根本包不住,反倒是我的手指被那柔軟的觸感吞沒了。
算了,既然是最喜歡的燕的請求,我就得想辦法。雖然我完全沒有和好的意願,但既然是燕說的,那也沒辦法。等那個時機到來的時候,我也不是不能考慮和好。
但燕的動作中絲毫看不出疲勞。爲什麼她永遠能完美地接球?難道她的體力是無限的嗎?
「這話應該我來說纔對吧!明明還沒有被任何人摸過!我的第一次也是打算獻給燕的!你憑什麼擅自摸啊!? 」
「白擔心你們有沒有受傷了。繼續吧,快站起來。看你們倆這麼有精神,我要提升強度了。」
「燕,你看這裏!我有點擦傷了!」
老實說,我和聖良都不太擅長排球,失誤當然也很多。但球就是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