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想讓動不動就吵架的都市辣妹和京都美人和好!(※別再爭搶我了! 1

二章 明明本該成爲朋友!

《明明只是想讓動不動就吵架的都市辣妹和京都美人和好!(※別再爭搶我了!》 · 山賀鹽太郎 · 1.7萬 字

雖然我沒什麼特點,但有一項令人遺憾的拿手好戲——察言觀色,揣摩大人的心思。

也許是因爲當地的風土人情,我從小身邊就有很多大人,總覺得他們對我抱有隱隱的期待。

我天生就擅長捕捉大人們臉上細微的情緒變化,在察言觀色後做出適當的言行舉止,並被誇讚「真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這讓我很開心。

不過現在我可以斷言,當時的我就是個天真的笨蛋。

每次想起買書包時的那段插曲,我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是上小學前,我去商場時發生的事。

媽媽告訴我「選你喜歡的顏色」時,爸爸卻說「書包不就是紅色的嗎?」。店員小姐委婉地糾正了爸爸的刻板印象,接着按順序告訴了我當下最受歡迎的三種顏色。

我選的是水藍色。人氣排名第二的顏色。

要是選了人氣第一的紫色,媽媽會擔心地問「真的要這個嗎?」可如果選了是多數派的顏色,爸爸又會不滿意。另外,我也想給告訴我排名的店員小姐一個面子。

年幼的我或許還沒想得那麼深,但直覺讓我挑出了能讓三位大人都滿意的顏色。

那時候我還挺得意的。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事。我真心那麼認爲。

我真是個笨蛋。其實我當時被一款顏色深深地吸引着。

那就是放在商場角落的奶黃色。雖然是接近白色的米色,但連「奶黃色」這個洋氣的名字在內,我一眼就相中了它。

爲什麼那時候我就不能坦率地選它呢!

現在在網上搜圖片回看,奶黃色的書包也還是可愛得要命。

一個還沒上小學的六歲孩子能看上奶黃色,這簡直是品味的化身。

那個顏色的話,就算十五歲的我背起來也不會丟人……不對,不管怎麼說,背個書包還是太丟人了!

總之,我硬是用了六年自己完全不感興趣的水藍色書包。要是當初選了奶黃色,我的小學生活應該會亮麗不少吧。

我以前經常犯這樣的毛病。總是看大人的臉色,非常不擅長自己做決定。

所以,來東京的時候,我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克服這個缺點。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

我看她看得入迷,對方倒先問了過來。聲音沉穩溫和,聽起來特別有京都味。

來東京後也沒有飄飄然,保持住了嚴格自律的精神!

聖良醬的氣息帶着甜美的迴響,融化了我的大腦,讓我徹底停止了思考。之後,直到老師說「坐下」爲止,我一直呆呆地站在那裏……

那個曾經登上時尚雜誌、令我憧憬的女孩,已經不在了。哪裏都不在了。

我明明沒有尿意卻躲在廁所裏的理由,是爲了避免和聖良醬碰面。要是回到教室,聖良醬一定會——

看到觀月同學的臉時,我才突然意識到。啊啊對了,這個女孩也是個不輸給聖良醬的美女。

「是嗎?你今天一直沒去過廁所吧?腸胃不好嗎?」

肌膚如雪般白皙,與此相對,頭髮如漆器般豔麗漆黑。五官也像藝術品一樣端正,有着一絲陰霾都沒有的壓倒性的美。

聖良醬是女高中生的究極體,換句話說就是神。而另一方的我只是個普通的鄉下姑娘。

無可奈何地孤身一人。明明來東京時決定只埋頭學習,心裏卻空落落的。

說錯了!再怎麼着,一開始就把距離拉得太近了!在說「想和你做朋友」之前,應該先自我介紹或者閒聊幾句什麼的吧!

「那、那個,你是觀月同學吧?」

「……朋友,是指我和你嗎?」

明明決定了要脫離大人的視線獨立,此刻卻恨不得身邊有個大人在。要是有人從旁邊告訴我「你應該交往」或者「還是拒絕比較好」,那該多輕鬆啊!

「你不告訴我的話,我沒辦法接受啊。」

但聖良醬似乎以爲我只在誇髮型,她緊緊握着自己蓬鬆的頭髮,笑了。

「可是啊……」

我正這樣自鳴得意來着——

今天從早上開始,她看我的眼神就一直帶着嫵媚。被那種充滿愛意的視線像淋浴一樣澆灌,我的胸口簡直要燒焦了。

我確信了。我能和觀月同學搞好關係。雖然拉近距離的過程錯得一塌糊塗,但結果好就一切都好。

總之先從教室逃出來。但我還沒決定好去處。手指上掛着的便利店塑料袋晃來晃去。

「呃……」

「我……並沒有想和慄本同學成爲朋友。」

在她透着羞澀的道謝之後,第四節課的鈴聲響了。

「怎麼了?」

連喫飯的地方都沒有,難道學校裏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嗎?鄉下人註定要被城市排擠出去嗎?好想哭。

可是,「交往」這個選項真的存在哪怕一絲可能性嗎?

無論選哪邊,我都欠缺一點勇氣。現在的我,還沒有做出決定的勇氣。

「啊,不是,我大便很通暢啦……」

平時的我膽小如鼠,根本不會主動搭話,但這次是例外。鄉下姑娘的生存本能爆發了,我感覺充滿了幹勁。

但聖良醬想要的並不是身份差距。她想在和我保持對等的情況下,建立那樣的關係。因爲聖良醬對我說的是「做我的女朋友」。

好不容易摸索到了食堂,卻因爲來得太遲而找不到座位。

啊啊真是的,我認了。我想要朋友。雖然之前還一臉得意地對聖良醬說什麼「我不交朋友」,但遺憾的是,我就是個怕寂寞的人。

就在我點頭的下一瞬間,觀月同學的周圍彷彿飄起了閃閃發光的粒子,喜悅和期待感之類閃閃發光的東西也是滿溢而出。

打個比方的話,簡直就像被幽禁在塔裏的公主遇見了王子……

雖然有點自戀,但聖良醬花時間編頭髮,毫無疑問是爲了給我看的。不管我願不願意,她的箭頭永遠只指向我一個人。

神明大人,請拯救這個充滿矛盾的我吧。請原諒這個立下沒用的大目標然後又後悔的愚蠢的我吧。

她端着一副冷淡的表情,回了句冷淡的話。

我自己都覺得這個目標很棒!我好好地面對了自己的弱點!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聖良醬在依賴我。她的自我肯定感,全部寄託在我那句「很可愛」的評價上。

「……我想我自我介紹的時候說過,我是京都出身的。京都人都對自己的故鄉很有感情,以生在京都爲傲。所以啊,就算不是京都的人對我說『請和我做朋友』,我也沒法輕易點頭。」

我好想找個人商量被聖良醬告白的事。哪怕一點提示也好,我想知道該怎麼面對眼前這堵巨大的牆。可是,我沒有可以商量的對象。

是同班的觀月織音同學。如果我沒記錯,她是京都來的。也就是說——和我一樣,也是外地來的。

下一秒,聖良醬漂亮的金髮在回頭的動作中搖曳。對上視線後,她臉上綻開花朵般的笑容,朝我這邊跑過來。

我正想着終於可以從這種窒息般的時間裏解脫了,剛鬆了一口氣,聖良醬最後把嘴湊到我耳邊。

嘛,那只是我在教室裏豎着耳朵聽來的,真僞不明。因爲我在班裏沒朋友,也沒法去確認嘛!

她的發言和表情完全不一致。我明明覺得她絕對是在歡迎我的。

我從空空如也的腦中拼命搜刮該說的話,然後吐了出來。

可悲的是,我擠出來的聲音是嘶啞的。

「就、就算你問我爲什麼……」

不,說不定我是獻給神的祭品。聖良醬是神,而我是作爲祭品的村姑。如果前提是身份差距的話,這種關係或許還真有可能。

站在門前,我被心中閃過的預感嚇得縮住了腳。但一直呆站着也不是辦法,我下定決心走進了教室。

「是、是的。」

想起第四節課快開始了,我急忙走出廁所。走在走廊上,越接近教室,身體就越僵硬。

昨天在那家咖啡廳,我好不容易纔勉強保持冷靜,擠出一句「讓我考慮一下」,暫時保留了回答。可就算想了一整晚,也得不出答案,反而因爲有了緩衝時間,感覺思緒徹底迷了路。

要是平時,被這樣拒絕我早就心碎了,但觀月同學這種矛盾的態度反而讓我在意起來。

當然會變成怪人啊。原諒我吧。因爲那個聖良醬向我告白了啊。

雖然腦子裏亂七八糟地冒出各種妄念,但我真正害怕的是別的事。

觀月同學扭扭捏捏地對了對食指,然後用不確定的聲音開了口。

「誒嘿嘿,謝謝……」

去搭話吧。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和觀月同學做朋友。同樣是上京組,應該有很多能互相理解的地方!

還有,我還想起了另一件事。傳聞說,觀月同學是京都乃至整個日本都有來頭的名門千金,家業也超級有名什麼的……

神和人類的情侶關係是不可能成立的。要是我摻和進聖良醬今後譜寫的神話,難道不會毀了人家那個格調高雅的故事展開嗎?

第二,如果關係徹底斷絕,我也會感到寂寞。雖然這聽起來很自私……

「我覺得超級可愛……」

「我等你答覆哦。最喜歡你了。」

我繞到長椅正面問道,她緩緩地抬起頭,披在肩上的黑色長髮流瀉而下。

她不知道我在躲着她,真心地爲我擔心,這份心意讓我愧疚得想哭。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觀月同學的表情突然一變。

這一週我一直都在教室裏孤零零地喫飯,所以根本不知道其他可以喫飯的地方。悲哀的是,我連個可以問「哪裏有好地方」的朋友都沒有。

「呃、那個……」

自我介紹的時候,因爲可愛而引發歡呼的是聖良醬,而因爲過於美麗讓大家發出嘆息的,是觀月同學。

不過,越看越覺得「觀月同學是名門千金」這個傳聞很有說服力。她不只是超級美,連坐長椅的方式、視線的移動、指尖的動作,每一個舉止都透着一股精練和良好的教養。

我正對着校舍縫隙間露出的天空祈禱,突然發現校園角落的長椅上坐着一個我認識的人。

我一邊抽着鼻子一邊在校園裏徘徊。

聖良醬是個堅強的女孩。不,曾經是個堅強的女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魅力。

咦?剛纔那滿是期待的閃閃發光,是我的錯覺嗎?

戀愛中的女孩的表情,爲什麼能如此撩動人心呢?聖良醬本來就是個美人,加上那種濃烈情感流露在臉上,更是讓我心亂如麻。

她指尖把玩着髮梢,溼潤的眼眸微微晃動。這般神態舉止,分明是面對我的答覆,心中既期待又不安。

聖良醬把頭髮紮了起來。是編起來的半扎發。不是平時那種辣妹風直髮,而是更接近大小姐的風格。不用說,當然非常好看。

「你去哪了?我好寂寞。」

她驚訝地睜大眼睛,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那反應,簡直就像一直在等着有人來跟她搭話一樣。

「果然不行!自己決定什麼的,我做不到!」

雖然語氣像是在鬧彆扭,但那份真切的寂寞還是傳了過來。心中的罪惡感油然而生。

「話說回來,我還沒問你的感想呢。」她用楚楚可憐的眼神看着我。「今天的我,怎麼樣……?」

面對她那份堅強又惹人憐愛的表情,我只能說出唯一的一句話。

當然聲音完全傳了出去,外面傳來「有個怪人呢」的笑聲。

來到這座城市,我得到了解放。沒有人對我抱有期待,我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正因爲如此,我決定,當面臨分岔路口時,要自己做出選擇。

交往還是拒絕。面前是一個過於巨大的分岔路口。

雖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這是在躲着聖良醬,但也沒辦法。要是繼續被她那種甜膩的態度對待,我會徹底崩潰的。

一到午休時間,我就全速衝出了教室。

我感覺彷彿看到了一束光。

「我、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明明事先在腦海裏模擬過該怎麼推進話題,可因爲觀月同學太美了,全忘光了。美女真是罪孽深重!

自從向我告白之後,聖良醬就徹底放開了。像剎車壞了的超跑一樣,把「喜歡」這份感情全力向我砸來。

第三節課和第四節課之間的休息時間,我在廁所隔間裏大叫。

大概沒想到我會繼續追問,觀月同學的屁股在長椅上挪了一下。

老實說,這句「可愛」並不單純。明明她只問了髮型,我卻連發型以外的東西也一併說了「可愛」。

「爲什麼不願意和我成爲朋友呢?」

觀月同學大概是感到困惑,微微歪了歪頭。

「嗯?」

「……啊,去了下廁所。」

情急之下居然說了句「大便通暢」。這種情報就沒必要告訴她了。

第一,拒絕的話會傷害到聖良醬。

但我絲毫不覺得她失去了魅力。

她的主張是,京都人有自己的驕傲,所以不跟外地人打交道。但奇怪的是,聽起來高高在上的只有表面的言辭,並不讓人覺得她是真的把這份驕傲融進了骨子裏。

雖然沒有根據,但直覺告訴我——觀月同學不是會說這種刻薄話的孩子。

「也就是說,你覺得我比你低一等,所以不跟我打交道?」

「差、差不多吧。」

「觀月同學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嗎?」

「誒,不是,我剛纔不是說了嗎……」

觀月同學似乎有些坐立不安,聲音變得含糊起來。

「觀月同學你剛纔說的是『京都人』,不是『我』。所以,那不一定就是你的真心話吧。」

「是、是真心話……」

她反駁的聲音很小,額頭上還微微滲出了汗。

果然,觀月同學在隱瞞什麼。既然這樣,那就乘勝追擊。

「如果是真心話,你能看着我的眼睛說嗎?說『慄本燕比我還低等』。」

我這麼一試探,觀月同學的瞳孔就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這、這種過分的話……」

「過分的話?」

「沒、沒什麼!我說了你就能接受了吧!? 」

「呃,嗯。」

「……慄本燕,比,我……嗚嗚……」

觀月同學臉色鐵青,眼淚汪汪地張着嘴開開合合。

她果然還是教養好吧,似乎很不習慣說難聽的話。

「孤零零的兩個人湊在一起,也只是變成兩個孤零零的人而已。所以,我能和觀月同學成爲朋友嗎……?」

總之,觀月同學的意思似乎是,因爲有一個又吵又讓她頭疼的人,所以她纔會避開教室。

能讓不坦率的觀月同學說出這句話,滿分一百。

「捲進來?」

我張開雙臂表示毫無抵抗,觀月同學發出了近乎悲鳴的聲音。

不過話說回來,觀月同學拼命扮演好色女生的樣子,還挺可愛的。黑長直的成熟感和表情的孩子氣之間,有一種反差萌。

這樣不好。因爲我把她逼到了奇怪的方向,感覺快要把她的精神搞崩潰了。

「雖然你馬上就拒絕了我,但因爲我看到了那個表情,所以才覺得那不是你的真心話。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我就沒法放着不管了。」

觀月同學猛地從長椅上站起來。

「一直這樣牽着手,好害羞啊……」

但閃光立刻就消失了,觀月同學垂下了眼睛。

她切換得好快啊。那閃光開關就這麼方便嗎……

「剛纔我說『想和你做朋友』的時候,觀月同學露出了非常開心的表情。」

這種說法好奇怪,但我馬上就明白了。這就是所謂的京都腔吧。

觀月同學雖然嘴上很強勢,但本人卻像只小狗一樣瑟瑟發抖。

反正,這也是她剛剛纔想出來的藉口吧。我幾乎都能看見她頭頂上亮起「靈光一閃!」的燈泡了。

「……謝謝。」

「嗯!不客氣!」

「好啊。」

「觀月同學,你大概誤會我了。」

緊接着,觀月同學也坐到了旁邊。不過怎麼說呢,觀月同學離我好近!

我鼓起勇氣,也回抱住了觀月同學。

我忍住想要反駁的衝動,對她說道。

觀月同學不時瞥我一眼,那表情彷彿在說「怎麼樣,怕了吧」。

雖然可能已經晚了,但我現在想告訴她我的真實想法。

「隨你喜歡!? 慄本同學你是變態嗎……!? 」

過了幾秒,凍結的觀月同學成功重啓,張開薄薄的嘴脣。

我從觀月同學的懷裏掙脫出來,凝視着她的眼睛。觀月同學雖然還有些害羞,但她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我。

「……你怎麼知道我在說謊?」

我像捧起一樣握住了觀月同學的雙手。感受着掌心的溫度交融,我下定了決心。

「誒……」

「不、不能成爲朋友的理由……」

「很熱鬧的人……」

「觀月同學總是不在教室,幾乎不跟任何人來往,卻毫不猶豫地叫出了『慄本同學』。謝謝你。雖然剛纔沒說,但我其實挺開心的。」

「嘿、嘿呀!」

「我說得出來!因爲我是瞧不起京都以外的京都人,所以我說得出來!那種看不起其他地方出身的人的差勁發言,我隨隨便便就能說出來!」

故意不直接說「吵」,而是選了「熱鬧」這種不那麼尖銳的詞……解讀起來有點麻煩啊。

她該不會真的打算撲過來吧?我也緊張起來。就在下一瞬間——

「你在說謊吧?」

「……你記得我的名字呢。」

說起來,我們一直握着雙手呢。我和觀月同學手與手相接的地方,滲出了黏糊糊的手汗。我是不太出汗的體質,所以應該是觀月同學的吧。

「請便!? 」

「總之,我只是因爲自己的原因才避開教室的。如果跟我關係好了,連慄本同學也會跟着遠離教室。我不能把你捲進來……」

用全身感受女孩子的觸感,對我來說刺激太強了,心跳加速到極限。

「其實,我在這所高中也沒有朋友……」

雖然還沒有好好做過自我介紹,也沒有閒聊過。但是,對於這個性格彆扭的觀月同學,我想說的話只有一句。

我點點頭,坐到了木製長椅上。

不過,「喜歡女孩子」這種話,真的能拿來當威脅嗎?如果是觀月同學這種級別的美女,大多數女生應該都會很歡迎吧……當然,我不歡迎!

「啊,嗯。請便。」

她會感到困惑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一個一上來就說「請和我做朋友」的人,看起來應該已經有很多朋友了。

「你在笑什麼啊!真的很危險的!你要是靠近,我會摸遍你全身的!」

我凝視着她,觀月同學的眼睛慌張地上下左右轉動。我觀察了一會兒,她突然「啊對了」一聲,似乎想到了什麼。

結果,我失敗了。其實我只是想和觀月同學說說話而已。

「你、你真的沒有朋友嗎……?」

「不、不不、不是騙人的!我可是超喜歡女孩子的色狼!說不定會襲擊你哦!」

這是觀月同學一直獨佔的地方。能被邀請到這個聖地,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這是我毫無疑問自己做出的選擇。我想和觀月同學成爲朋友。

雖然語氣上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但上揚的嘴角怎麼都藏不住。而且,這次的閃光一直沒有消失。

我的眼光果然沒有錯。觀月同學只是爲了保護我才撒謊的。其實她應該很想交朋友纔對……

觀月同學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後就那麼僵住了。她沒想到會被看穿嗎……

不對!不是這樣!是習慣這種話題的我才比較奇怪!是被河邊撿來的黃書侵蝕了大腦的我才奇怪……好悲傷。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喜歡女孩子」果然是謊話吧。即使是擁抱這種程度,也能感覺到她是在勉強自己。

懷裏的觀月同學身體微微一顫。

「我啊,是故意不在教室待着的。我們班不是有個很熱鬧的人嗎?我不想和她碰面……」

「不,那倒沒關係!比起這個,要不先坐下……?」

「誒、誒?怎麼會……」

《明明只是想讓動不動就吵架的都市辣妹和京都美人和好!(※別再爭搶我了!》明明只是想讓動不動就吵架的都市辣妹和京都美人和好!(※別再爭搶我了! 1 二章 明明本該成爲朋友!插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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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是在鬧彆扭,但這句話,是觀月同學第一次向我展現的真心的一部分。

如果她有「不想捲進來」這樣的隱情,我早該知道的。要是知道的話,事情本來可以順利多了。

「所以,我還是想和你做朋友。」

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啊。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一股暖流從我們牽着的手傳了過來。

那一剎那,觀月同學的周圍再次飛舞起閃閃發光的粒子。她的臉頰微微泛紅,果然藏不住那份喜悅。

大概自己沒意識到吧,觀月同學瞪圓了眼睛,眨了眨。我繼續說道。

我清楚地看見觀月同學吞了口唾沫。如果要收回謊言,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但她似乎不打算退縮。意外地固執呢。

我用力抓住觀月同學的雙肩,強行讓她停止了顫抖。我看着一臉茫然的觀月同學的眼睛,坦率地告訴她。

湧入大腦的信息太多,我頭都暈了。

「可以啊。」

她彎曲手指,擺出了像要撲過來的肉食動物般的姿勢。簡直像只小貓,可愛死了。

「你、你說過要摸遍全身的吧!? 」

我話音剛落,視野裏再次飛滿了閃閃發光的粒子。觀月同學的臉頰通紅,洋溢着興奮感。

我正暗自滿意,觀月同學突然慌張地說道。

「嗯。隨你喜歡。」

「我、我真的會摸的。後果我可不負責。」

同時我也注意到了,觀月同學的身體也很僵硬。從她全身傳來的緊張感,讓我知道她同樣也心跳加速。

「聽我說!我不是想欺負觀月同學,也不是想逼你說你不想說的話。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什麼不能成爲朋友的理由,請告訴我。如果我能接受,我就不會再糾纏你了……」

「那個,你其實不用勉強自己說——」

「我、我喜歡女孩子!所以,在這種沒人的地方被你接近的話,我說不定會想襲擊你……很危險的,你還是快點逃走比較好……」

「……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跟你做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我拋出毫無虛假的話語,感覺到搭在我肩上的觀月同學的手臂稍微放鬆了一點力氣。

「可、可是會把你捲進來的……」

觀月同學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苦笑着道出真相。

觀月同學微微浮起的黑髮,搔過鼻腔的甜美香氣,緊貼過來的柔軟的胸部。因爲她比我高,我的整個身體都被溫暖包裹住了。

不能搞錯。我只是想和觀月同學搞好關係而已。我需要做的,只是傳達我的想法。

我一邊說一邊鬆開手,觀月同學使勁搖了搖頭。長長的頭髮像窗簾一樣飄了起來。

因爲確信能和觀月同學成爲朋友,反而做了過頭的事,把她逼到了牆角。

「抱歉,其實不牽手也沒關係的。」

「所以,就算在教室裏的時間變短了,我也沒關係。」

「不是編的!」

爲什麼啊!明明是觀月同學在撒謊,我配合她而已吧!

「你看,這種現編的謊話就到此爲止——」

觀月同學滿臉通紅地揮着胳膊。她看起來不太適應這類話題,應該是個純真的孩子吧。

觀月同學撲了過來——我還以爲她要幹什麼,結果她抱住了我。

明明空間還很寬敞,卻非要把肩膀和大腿緊貼在一起。她又香又軟又暖,感覺節奏都被打亂了,能不能別這樣啊!

而且,她現在還是興奮全開、閃閃發亮的狀態。要是能關掉的話,能不能幫我關一下啊。有點刺眼,而且就算她這麼期待,我也給不了她什麼啊……

我有些畏縮地偷瞄觀月同學的表情,結果在視線相對的瞬間,她那天真爛漫的笑容直接砸了過來。我們不是剛成爲朋友嗎?她完全沒有邊界感的嗎?

我困惑地移開目光,一邊往嘴裏塞了一大口便利店的飯糰,一邊尋找話題。

「……我一直很好奇,觀月同學是爲什麼來東京的?」

這是我真心想問的問題。

觀月同學和我一樣是上京組,立場相同。我想知道她是懷着怎樣的心情踏上這片陌生土地的,又是抱着什麼樣的想法開始新生活的。

我現在還是無法適應城市,也做不了決定。所以我想從她那裏得到一些提示。

「我啊,其實超級任性的……」

打開便當盒後,觀月同學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是嗎?」

「我姐要去東京上大學,我就硬是讓她把我一起帶來了。」

雖然是有點敏感的話題,但觀月同學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我。

據說,觀月同學的老家確實是傳聞中的名門望族,她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哥哥姐姐們都很優秀,但觀月同學似乎不是那種能讓大人們滿意的孩子。結果,觀月同學就產生了「想離開家」的想法。

「大人們自顧自地滿心期待,到頭來又自顧自地失望收場,真是任性啊。我自認性格算不上討喜,當初爲了能離開家裏,鬧得相當厲害。就在這時,姐姐主動說願意帶我走。畢竟姐姐在家中大人眼裏十分值得信賴……」

我痛切地理解了。雖然具體的環境不同,但本質上是一樣的。很多大人,很多視線。我們一直被這些東西束縛着。

只是,有一點和我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觀月同學好厲害……你是自己選擇來東京的。」

我只是被老師勸說纔來的。不像觀月同學這樣,是靠自己的力量爭取來的。

「沒什麼厲害的。我只不過是拋棄了一切跑出來的而已。」

「雖然法律上目前還不允許同性結婚,不過我們才高一,年齡本來就達不到,所以沒關係。要是以後法律修改了,到時候再商量吧。總之,得先跟雙方父母打招呼,暑假就把東北和京都兩邊都跑一下吧。還有,雖然很抱歉,但我家規矩比較老派,估計結納之類的也會走正式流程,慄本同學能接受嗎?啊,對了,錢的問題怎麼辦?就算辦婚禮也沒那麼多錢啊……只能跟父母借,等以後有出息了再還了。對了,說到婚禮,我穿白無垢太可愛了我不喜歡,慄本同學你呢?還是穿西式禮服、穿一樣的婚紗?不過只有一方穿男裝、穿燕尾服也挺有意思的。如果慄本同學覺得那樣更好,我可以穿男裝。」

「久等了。」

「什、什麼!? 好癢啊!? 」

找到過去未能理解的「美」,帶回老家。這就是她來東京的目的。

我把注意力從臉頰的熱度上移開,趕緊從塑料袋裏拿出飯糰。

「我以前跟着奶奶學東西,她一直說『你不懂美』。不管是插花還是茶道,我只注重形式,沒有抓住本質的美……」

「就是……支持觀月同學找到『美』……大概?」

不,是我不好吧!? 因爲我不僅把告白擱置了,還到處躲着她!

她神情沉醉迷離,眼神嫵媚勾人,跟剛纔的觀月同學判若兩人。完全猜不透她此刻心緒的落腳點,我莫名地脊背發麻,好可怕。

「怎、怎麼了?」

被美女用豔麗的笑容迎接,我莫名地心跳加速。我們之間的對話簡直像情侶一樣,讓我不自覺地在意起來。

因爲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我隨口答應了。結果觀月同學誇張地瞪大眼睛,動搖了。

原來如此,京都旅行啊。感覺會很有趣。她主動邀請我,我好開心,心都雀躍起來了。我沒去過京都,觀月同學的老家又是豪宅,我非常感興趣。

「要是能反駁倒好了,但我其實也有點自覺……雖然腦袋裏明白,但心裏就是抓不住『美』……」

「嗯、嗯,明天中午也在這張長椅上集合吧。」

曾經活潑開朗的女孩,現在快要淪爲病嬌了。

「是嗎?」

我感嘆地低語着,像含着一顆糖一樣在嘴裏來回品味。

不,是錯覺!不可能的!觀月同學只是個溫柔的孩子!

『燕不在我身邊,我胸口好難受。所以拜託了……』

我目瞪口呆地聽着。

我下意識地讓了步!雖然出於奇怪的體貼說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但其實是超級重要的事啊!我想找人商量我被告白了的事啊!

我一點頭,觀月同學就故意似的鬆了一口氣。看樣子她之前一直繃着弦,眼角都浮出了安心的淚光。

不過,既然已經讓了一次,也不能強行搶回來。那就等觀月同學說完吧……

「沒有,我沒等。我剛到。」

「……觀月同學果然很厲害。」

觀月同學避開教室的理由,那個所謂的「熱鬧的人」,就那麼「吵」嗎?我完全猜不到是誰……

困惑和興奮把我的腦子攪得一塌糊塗。能不能差不多說點什麼啊!

「那、那個……!」

好帥。我也想變成那樣。想追上她。想追隨着她。

『就算燕討厭我,我也會一直最喜歡燕的……』

觀月同學眨了眨眼,回望着我。

我本以爲她要說出什麼重大祕密,都做好了心理準備,原來是邀請我去旅行啊。如果只是想邀請我去她現在的公寓做客,根本不用那麼吞吞吐吐的嘛。

每走幾步,上午聖良醬對我說過的話就掠過腦海。

觀月同學終於放開了我,拉開距離。

「呃、嗯。可以啊。」

聽起來觀月同學說的像是某種以「結」開頭以「婚」結尾的約定,但我還是不相信。她的話太跳脫了,肯定是在開什麼惡意的玩笑。

「不過,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讓他們刮目相看。」

「那個!」「……那個。」

我想從她手臂裏掙脫,但她意外地有力氣。我只好放棄掙扎等着她鬆開,耳邊卻吹來一道如吐息般的聲音。

總之,必須在聖良醬的精神徹底崩潰之前,快點給出答覆。

第二天午休,我急匆匆地離開教室,走向觀月同學所在的長椅。額頭上一直滲着冷汗,劉海都黏在了額頭上。

觀月同學是狼,我是兔子。觀月同學明明什麼都沒說,但看到她黑亮的眼睛,我就直覺地感到「要被喫掉了」。

「嗯,謝謝。確實,光靠自己可能找不到『美』呢,有慄本同學在的話——」

「你先說!我的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觀月同學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有些害羞地笑了。

「觀月同學的家……是指京都的老家?」

到了操場的長椅那兒,觀月同學已經打開了便當盒。

我嚇了一跳,心臟都快蹦出來了。

她沒有怨嘆自己的出身環境,反而在準備奮起反擊。

雖然我是脫口而出,但這真的有意義嗎?我正擔心自己是不是說了奇怪的話,觀月同學卻溫和地笑了笑。

觀月同學一邊比劃一邊說。我覺得如果只是邀請去旅行,她未免也太拼命了,但這正說明她有多想讓我去京都吧。

「支持是什麼意思……?」

身爲名門大小姐,煩惱的層次也太高了吧?我從沒探究過什麼是美啊……只有腦袋裏明白是不合格的嗎……?

她剛纔開始每個反應都誇張過頭了,是我的錯覺嗎?還是說觀月同學本來就是情緒高漲的類型?

「是沒錯,但關係又沒惡化,沒問題的!我會注意不讓慄本同學感到不自在的……所以,怎麼樣?」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不,我聽懂了!我當然能猜到,但太過混亂,我的大腦拒絕接受。

所以今天我打算找觀月同學商量。我是個不擅長自己做決定的廢柴,但她可是意志堅強、能走自己路的類型。找她商量的話,一定能得到些啓發。

我在心裏糾正自己的誤解,點了點頭。

「真、真的嗎!? 真的可以嗎!? 」

跟觀月同學完美地撞上了。我立刻揮揮手。

觀月同學是能自己做決定的孩子。她是好好做出了選擇纔來東京的,而且連目標都定好了。

「那、那個呢,就是……我會支持你的!」

「明天我也想和慄本同學一起喫飯,可以嗎?」

時間不多了。我得儘快回覆聖良醬的告白纔行。

最近感覺連面對女孩子都經常被打亂節奏。一定是聖良醬的錯。

我的話被觀月同學打斷了,她突然加快語速,連珠炮似的說起來。

觀月同學可是超級大美人。一直跟她對視,我簡直要喘不過氣了。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你該不會是被別的女人吸引了吧?』

可是觀月同學卻遲遲不開口,筷子在便當盒上左搖右擺。過了一會兒,她臉上的迷惘消失了,視線聚焦在我的眉心。

我決心趕緊進入正題,開了口。

「是、是嗎……?」

觀月同學,你這移動速度也太快了吧?剛纔第四節課結束我從教室出來的時候,她就已經不見了。真的除了上課之外,我從沒在教室裏見過她。

可是誰會想到,才兩天,她的眼神就變得那麼空洞呢……

這不是毫無章法地亂摸。那手勢分明帶着要把握我身體細節的意思。

「太好了……我還以爲絕對不行呢……謝謝。再正式說一次,今後請多關照。」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意味深長的話,操場上響起了預備鈴。

像是在確認腰線的輪廓。又像是在數我的肋骨有幾根。

觀月同學的手代替聲音回答,開始在我身上移動。她一邊抱着我,一邊用指尖沿着我的背部和腰部描畫。

說到一半,觀月同學意味深長地閉上了嘴。她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停住,一言不發地跟我對視了好一會兒。

觀月同學似乎在焦急地等待我的回答,投來認真的目光。她臉上的認真,彷彿把整個人生都賭在了這次旅行上。

「好、好嚴格……」

這,怎麼回事?爲什麼不說話了?

爲了不讓自己迷失在觀月同學和我之間的分界線上,我急忙問道。

「對不起,我有點太興奮了。」

她的家庭環境跟我簡直不是一個世界。因爲同是外地出身就感到高興,或許是對她的失禮吧……

觀月同學一邊自嘲,一邊用堅定的眼神繼續說道。

「總之就是很不爽吧?作爲女人卻被說『不懂美』,簡直是屈辱。所以我雖然從家裏逃出來了,但還沒放棄。我要找到自己真心覺得美的東西,總有一天拿去給奶奶看。」

「我知道了。那就去觀月同學家吧。」

『你不是在躲我吧?只是有別的事要忙而已吧?』

不過,這可能是不能深挖的話題,所以我先跟觀月同學打了聲招呼,然後坐到她旁邊。

觀月同學點了點頭。

「慄本同學!你願意到我家來嗎?」

「什、誒,什麼!? 」

觀月同學長長的濃密睫毛低垂着,目光聚焦在遙遠的遠方。

「啊,是啊。黃金週或者暑假——」

不知爲何,我感覺自己的生存本能被刺激了。

「既然決定了,那就得好好安排一下了。」

「不過觀月同學你沒問題嗎?我記得你說過來東京之前跟家裏鬧過矛盾吧。」

第二次擁抱。但和第一次不一樣。跟剛纔不同,觀月同學的身體沒有僵硬。我的全身被柔軟包裹,接觸的面積比剛纔更廣。體溫在一瞬間交融。

睫毛好長啊,眼睛好漂亮啊,皮膚好光滑啊,頭髮好柔順啊——視野裏湧入的信息太多,我腦袋都要炸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下一秒,觀月同學動了。一直保持着一定距離的臉,倏地湊了過來。然後,我的身體被吸進了觀月同學張開的雙臂裏。

我無法繼續壓抑心中不斷膨脹的情感,開了口。

「我一直在找的東西……說不定找到了。」

「對了,忘了戒指!雖說一般是三個月工資,但以高中生標準來算,到底是多少錢呢?還有,同性之間該由誰來送?我想要設計可愛的,或者由我來送也可以?」

「給我等等!」

我實在忍不住了。不管怎麼聽,觀月同學都是以要跟我結婚爲前提在說話吧……誒,爲什麼?

「啊,抱歉。慄本同學也在意款式吧?那一起去買吧。」

「不是那個意思!」

我不由得像個搞笑藝人一樣用關西腔吐槽了。但觀月同學似乎絲毫沒有搞笑的意思,一臉茫然地愣在那。

話題到底是從哪裏開始歪掉的……?我深呼吸,回顧剛纔的對話,立刻就想通了。我想起了觀月同學最初說的那句話。

『你願意到我家來嗎?』

難道那個問題,不是邀請我去旅行,而是求婚?到我家來=嫁到我家來,類似這種微妙的語感……?

對照觀月同學的反應,這個解釋似乎沒錯,但乍一聽根本不可能讀懂啊!就算你是京都人,也不要連那麼重要的事情都說得這麼拐彎抹角好不好!

「觀月同學。」

「怎麼了?」

觀月同學一臉恍惚地回望着我。那表情簡直已經把我當成了她的未婚妻。你也太急了吧。

「你給我好好解釋清楚……」

我的語氣簡直像父母在訓斥孩子一樣,充滿了無奈。

很明顯,我和觀月同學之間,有大量的說明被漏掉了。

求婚的答覆先擱一邊——不對,不能擱,但現在先擱着。總之,先讓她把缺失的說明全部補齊。

觀月同學不知把我的意圖理解成了什麼,臉頰騰地一下紅了。

「對、對不起。我一談到這類話題,就會因爲害羞不小心省略掉一些話。」

那是害羞嗎!?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了……

多麼單純明瞭。人生要是也能這麼簡單就好了!

「呃、嗯……」

我下意識地用手臂遮住了上半身。雖然穿着衣服,但身體反射性地動了起來。

平時說話總是拐彎抹角的觀月同學,現在打算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我這個膽小鬼,沒有勇氣去打斷她的這份決心。

我抱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擠出這句話,觀月同學卻像鬧彆扭似的撅起了嘴。

就像把能加上的配料全都加上去了似的,熱量嚴重超標的甜品。

「我纔沒同意!」

我只能把觀月同學的告白暫時擱置。如果當時能當場給出答覆的話,我也不會對聖良醬的告白這麼拖泥帶水了。

觀月同學從女性身上發現了美。而契機,恐怕就是我。

觀月同學總是說話拐彎抹角。明明做了類似求婚的事,卻始終沒有說「請和我結婚」,也沒有說「喜歡」或「和我交往」。聖良醬的告白是直球,而觀月同學的感覺像是投來了一顆魔球。

我注意到一件事,陷入了絕望。教室裏有個聖良醬。可是如果去校園長椅那裏,又有觀月同學在。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對於連初戀都還未曾到訪的鄉下姑娘來說,這幾天簡直就像天崩地裂。

「吶,燕……?」

「不管是插花還是泡茶,我都完全不明白好在哪。可是女人不一樣。又柔軟,又溫暖,但又跟摸貓摸狗不一樣。抱緊的時候,腦袋會沒來由地暈乎乎,那種感覺非常舒服。我意識到,這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就是美……」

聖良醬和觀月同學應該素不相識才對。可爲什麼……

總之,觀月同學開始對我產生性的意識了。說白了,就是她用下流的眼光看我……

「這、這樣啊,太好了!這樣你就可以跟奶奶報告『理解美』了!」

話題拐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我歪着頭應和。

「給我等等!」

也就是說,只要我好好幫她們互相介紹,就不會變成修羅場!剛纔我雖然放棄了思考,但這裏正是要緊關頭!加油,慄本燕!

「你看!就是看上我的身體了!」

我動搖得忍不住脫口而出。

「好久不見,織音。不過,我找燕有事,你待會再說。」

當我感到脊背發涼時,觀月同學表示出反對的意思。

學習理論、使用公式、正確計算,數學會引導出正確的答案。沒有任何需要煩惱的要素。

觀月同學溼潤的眼眸輕輕搖曳。粉紅色的臉頰,以及不知爲何像有些痛苦般扭曲的嘴角。

大事不妙了。我無力地垂下頭。

可能已經逃不掉了。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咦,你同意了啊。」

直到最後,「結婚」這個詞也沒有從觀月同學的口中說出。但是,我不得不將這一連串的話語理解爲告白,或者說是求婚。

觀月同學的目標是「理解美,讓奶奶刮目相看」。雖然從女性身上發現美是個有點偏門的答案,但她的目的應該已經達到了。

「不是的……我並沒有說謊,但這也是爲了掩飾害羞……」

不過,雖然難懂,但我還是明白了。觀月同學喜歡我。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我的脊背僵住了。因爲腦中一直處於糾結狀態,我離開教室的動作慢了。

不,還沒事。聖良醬不知道觀月同學告白的事,觀月同學也不知道聖良醬告白的事。

「根本就是看上我的身體了吧!你、你這個變態!」

所以,我已經無法再追問觀月同學了。

「真巧啊,我也有重要的事找慄本同學。聖良是優等生,午休還是預習功課比較好吧?」

「我昨天不是說,我不懂『美』嗎?」

不,你不用說出來也沒關係!——但我沒敢插嘴。因爲觀月同學的眼神是認真的。

「是一年前的事哦。」觀月同學立刻補充道。「我搬來是在初三的春天。跟這個外表看起來很吵鬧的女人,從那時候就認識了。」

【注】魔球:棒球術語,指軌跡詭異、難以預判的怪球。此處比喻觀月同學的心意晦澀難懂,而且說話也拐彎抹角。

太誇張了。我雖然這麼想,卻沒有說出口。因爲她說出的話語如此直白,讓人難以想象是平時的觀月同學會說的話。

「啊,是嗎……」

「我、我纔沒有看上你的身體呢!」

就這樣,我頂着睡眠不足的狀態迎來了第四節課。科目是數學。

但是,她們應該沒有認識的機會纔對。觀月同學是上京組,平時也不待在教室裏,應該沒有相識的契機……

然而名爲數學的樂園,在鈴聲響起時崩塌了。

『我可是超喜歡女孩子的色鬼哦!說不定會襲擊你哦!』

誒,觀月同學躲着的人就是聖良醬嗎?所謂的「吵鬧的人」就是指聖良醬嗎?

我裝作遲鈍,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那當然是指慄本同學啊……」

「慄本同學,你現在方便嗎?」

「是、是這樣啊!那希望你能找到一個讓你滿意的女孩子!」

「女、女人……」

兩人你來我往地交鋒,聖良醬瞪了回去。

「那就是『女人』。」

可是,觀月同學搖了搖頭。

「不,咦,觀月同學是來東京的……」

才一晚就變得太多了吧!昨天那個純潔無垢的觀月同學去哪了!

「所以,雖然聽起來可能很突兀,但我希望慄本同學能到我家來……!」

我從昨晚開始煩惱了一整夜,從第二天早上起便決定不再去想,放空自己去上學。因爲我知道,再怎麼想也得不出答案。

那麼,我已經能看到故事的結局了。我得想辦法找條退路……

我背上頓時流下了冰冷的汗水。

我想起了昨天觀月同學爲了嚇唬我而說的那個謊。

「不,不管怎麼聽都是看上我的身體了吧……」

如果只是被告白,或許還能整理好心情。但如果告白的人是女孩子呢?而且還是兩個人同時?再加上兩人都是超級美少女?

好,有效果。就這麼堅持到底。

我這樣給自己打氣,但情況似乎有點不同。我感覺聖良醬和觀月同學之間好像迸出了火花……

我這樣一指責,觀月同學就尷尬地垂下了視線。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數學的美好,差點流下眼淚。

這種東西,我一個人怎麼可能喫得下去。

或許是因爲正面臨着告白撞車的難題,反而對數學課感觸頗深。明明應該困得要命,卻被數學的「易懂」感動得睡意全消。

「其實,我很高興你願意和我做朋友。我明明用嚴厲的話拒絕了你,你卻強行跨越了那道坎,握住了我的手,我很高興。慄本同學把固執己見、不願待在教室裏的我從孤獨中拯救了出來。我覺得慄本同學最美的地方,正是你那高潔的靈魂……」

那個表情我有印象。和向我坦白「喜歡」的聖良醬一模一樣。我早已知道,那是戀愛中的女孩子纔有的表情。

「其實我覺得祕而不宣才美,但如果我的真心不能傳達給你,那我就全部說出來。比如說,我覺得慄本同學美在哪裏,爲什麼非慄本同學不可……」

不知爲何,兩人互相用名字稱呼,還互投銳利的目光。我本以爲她們是初次見面,難道是熟人?

我全身因爲羞恥而發燙,根本聽不下去了。

「誒……」

「……那,現在開始把我的想法傳達給你,就可以了吧?」

退路輕易就被封鎖了。我只能絕望了。

聖良醬和觀月同學同時站在我面前。兩人撞個正着。這就是所謂的修羅場嗎?

她之前說的是,在練習才藝的時候,只注重形式,沒能理解本質的「美」。

「而且,剛纔我問你能不能到我家來,你不是也同意了嗎。」

我正準備重新開闢退路,還沒來得及想出合適的話,觀月同學就怯生生地開了口。

指出這一點後,一個討厭的事實閃過我的腦海。

觀月同學頓了一下,坦白道。

觀月同學依然一臉難爲情,開始填補拼圖的碎片。

我不由得重複了一遍。從美人口中說出的「女人」二字,在我耳朵裏留下了粘膩的餘音。

「那個姿勢,好色啊。」

於是,觀月同學的雙眼像在撫摸我的身體一樣上下打量。

觀月同學深深地低下頭,做了總結。

第四節課就此結束。那麼接下來是,午休?

致父母。我找到未來的夢想了。我要成爲數學家。

「因爲抱緊的時候,你的身體尺寸剛好能收進我的懷裏,這點很好。雖然身材纖細,但因爲長着肌肉所以很有彈性,那種絕妙的柔軟感讓人受不了。還有,雖然只是隔着衣服摸過,但你從背部到腰部的線條美得讓人嘆息。實際比看起來更緊緻,所以可以想見除了上半身以外,身材也應該很好,但你穿着制服所以看不到,這點真是遺憾。當然,不僅是身體,我覺得你的臉也很可愛。說話的時候表情瞬息萬變,很討人喜歡,聲音我也很喜歡。如果老實坦白我的慾望的話,我想好好疼愛一絲不掛的慄本同學。我想把你全身摸個遍,確認你會有什麼反應、會發出怎樣的聲音,不過初夜的討論就以後——」

「但是呢,我遇到了一個讓我真心覺得美的東西。」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聖良醬的臉。

那個謊言正在化爲現實。不對,或許是以謊言爲契機才意識到的。又或者她本來就潛在喜歡女孩子,只是遲來地覺醒了而已。

「織音啊,你爲什麼不像平時那樣立刻走人呢?像平時一樣躲着我不就好了嗎?」

那我該在哪裏喫午飯?廁所?只能去廁所?來東京還不到一個月,就要在廁所喫飯了?

被我這麼一指出,觀月同學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有問題,一時語塞。

觀月同學說出一句讓我無法坐視不理的話,我下意識地提高了聲音。

「我沒同意!那是因爲你沒說清楚,我才誤會的!」

「光是報告還不夠。我得讓她親眼看到我真心覺得美的『女人』纔行。我想把本人介紹給奶奶。」

觀月同學閉上眼睛,彷彿在回味那份激昂的情緒,開始組織語言。

「咦、這樣啊……」

也就是說,聖良醬和觀月同學原本就認識,因爲某種無法避免的理由而互相討厭?這下事情鬧大了……

我一邊轉着腦筋想如何收拾局面,一邊急得團團轉,這時聖良醬搶先一步咬住了觀月同學。

「喂,織音。什麼叫看起來很吵鬧啊?」

「就是說你染了一頭品味很好的髮色。」

「是嗎,謝謝。」

聖良醬坦率地接受並道謝,但那大概是在諷刺吧……觀月同學額頭上暴起了青筋,大概是因爲陰陽怪氣沒被聽懂而煩躁吧。

劍拔弩張。聖良醬和觀月同學,明明兩人都是溫柔的好孩子,現在卻像猛獸一樣可怕。總之就是可怕。

周圍的同學們也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氛,紛紛投來視線。

在這險惡的氣氛中,如果被人發現她們倆都向我告了白,那就徹底完蛋了。備受萬衆矚目的兩位美少女,會爲了爭搶我,當衆上演一場爭風喫醋的對峙。

這樣一來,我平靜的高中生活就完蛋了。

那都不只是修羅場了。那是地獄的開幕。

冷汗如瀑布般流淌。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我多希望她們倆能收起外露的獠牙,卻完全想不出合適的話來。反而只能看到自己說錯話導致自爆的未來。

「那麼,織音和燕是什麼關係?朋友?」

聖良醬的一句話,讓我被汗浸溼的後背刷地一下涼了下來。

觀月同學,求你了。請不要說那種會攪亂場面的話。

然而,我的願望沒有實現,觀月同學堂堂正正地挺起了胸膛。

「我和慄本同學是互許了未來的關係。她總有一天會成爲我的伴侶。」

我臉色慘白。這是最糟糕的回答。請不要誇大其詞……

當然,聖良醬也皺起眉頭應戰。

在連衣服摩擦聲都沒有的寂靜中,只有欲哭無淚的我吸着鼻子的聲音在迴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到底打算怎樣!? 」

此時此刻,我只能反駁她們添油加醋的部分。這就是我的極限了。

聖良醬和觀月同學互相瞪視了幾秒,兩人間迸發出激烈的火花。或許是覺得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兩人齊齊轉過頭來看着我。

教室裏鴉雀無聲。對於這個炸彈級別的醜聞,我會如何回答?全班同學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我,從來沒有決定過……要和誰交往、或者不交往!」

我滿身瘡痍。爲什麼連聖良醬都要誇大其詞啊!

「莫名其妙。因爲,燕總有一天會和我成爲戀人的。」

矛盾。聽起來簡直就像我腳踏兩條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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