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之四──「Descent on0;強硬猛攻1;」
《瘋狂‧鑽石之惡靈的失戀 -JOJO的奇妙冒險-》 · 上遠野浩平 · 1.1萬 字
『無藥可救啦。不管怎麼說,這種事情都不可以做。』
『你若是打從心底排斥就沒有問題——但如果只是在掩飾迷惘,就閉上嘴巴吧,NiNiNi。』
——岸邊露伴《紅黑少年》
1
波因哥的『預言漫畫』過去曾被喚爲〈託託神〉。與荷爾·荷斯的〈皇帝〉一樣是對付喬斯達的戰隊成員被冠上的名稱。取名者是DIO0;迪奧1;的管家泰倫斯·特倫特·達比,他對自己的替身則取名爲〈亞圖姆神〉。之所以沿用『埃及九榮神』──塔羅牌起源之一的神話諸神──的名稱,自然是爲了向恩亞婆婆唱反調。
雙方都是DIO的心腹,經常在爭執誰的地位較高。他們各自將DIO從全世界聚集過來的替身使者納爲自己的部下。
不過相對於恩亞婆婆身爲占卜師而選擇塔羅牌,泰倫斯的情況稍有不同。他並非自己想到九榮神之名,而是這名稱先存在於波因哥的漫畫書。
「那本書叫什麼名字?」
「…………」
「封面上的《歐因哥與波因哥兄弟的大冒險》是書名嗎?可是我一開始看到時是寫着《波因哥與愉快的生活》,書名似乎也會隨着內容的變化而改變。那這本書的通稱是什麼?就只叫『漫畫』嗎?」
面對泰倫斯的詢問,波因哥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但不久後他小聲地低語。
「……託、託託……」
「咦?你說什麼?」
「……我、我覺得是這個名字……隱隱約約,知道它叫託託──」
「唔嗯──這名字曾經在哪聽過呢。應該是埃及的創世神話提到的名字吧。諸神的書記,類似這樣的存在──」
「總、總而言之,託、託託、託──漫畫有時好像會這樣呢喃……」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託託是吧。這名字還挺好的啊,如果你是〈託託神〉,我自己就取用究極創造主的〈亞圖姆神〉吧。其他人就冠上像是有那麼一回事的名稱即可──那傢伙就是〈歐西里斯神〉吧,也有叫作〈賽特神〉的──」
泰倫斯自顧自地笑着念道。波因哥以陰沉的眼神抬頭望着他,將漫畫緊抱於胸口。
*
然後──十年後的現在,波因哥抱着自己的膝蓋坐在地上。
漫畫不在他的手上。
不過──當他身處於寂靜之中時,感覺有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向他呢喃。
「嗚,不知道怎麼回事,感覺你的反駁超有效果……是說誰是愛的戰士啊,要這樣說的話,應該叫我愛的傳道士。」
波因哥不曉得現在是誰持有那本漫畫,但──他能確定一件事。
「啊~這個問題回答起來有點複雜呢。」
如果真是如此,現在……持有漫畫書的人物,不就要代替波因哥前去對決了嗎?與名爲DIO的邪惡命運──
「笨蛋,那超棒的耶──是說真虧你知道,那首歌還滿老的說。」
「我和這十年來將那隻鳥視爲家人飼養的老婆婆約好了,要將鳥帶還給她。」
其①……攻擊手段是『聲音』,聽聞者會被迫重做過去發生的事。
他以認真的表情說道。這是他的真心話。儘管已經明白鸚鵡是危險的存在,但荷爾·荷斯不認爲可以因此食言。
是的……〈託託神〉將會引導那人,讓漫畫書終有一天回到波因哥手上──但這又是爲了什麼?
「說到我的心靈之友,My Favorite Song,還是愛迪.琵雅芙的《愛的讚歌》啊。」
「不──可以的話,我無論如何都想活捉它。」
DIO等人將波因哥的漫畫視爲他的替身能力,但這是否正確呢?
他不敢從東方良平帶他來的這間旅館的房間走出去,只能一直關在室內。
「那你喜歡怎樣的音樂?」
「怎麼叫都無所謂吧。」
但到了隔天,不知爲何書再度置於波因哥的枕邊,買下書的人則行蹤不明。這樣的事情重複了好幾次。自從波因哥與哥哥一同離家出走後,書從未從他的手中離開這麼長的時間。
「很難說呢──畢竟那可是替身能力的『聲音』,我覺得這類妨礙會被突破。建築物的牆壁之類的應該也會穿過去吧──畢竟坐在車子裏的人也聽到了。」
「總而言之,現在得拜託你啦,仗助──用你那Great的能力痛扁敵人吧,誘餌就由我來當──」
「有嗎?」
「哎呀,我並不是說這首歌不好啦,畢竟它確切表達出了忠於對方的感情。只是覺得對於像我這樣的人太過沉重了點。」
兩人站立之處是離車站稍遠的公園。幾乎沒有別人,安靜而空曠。
「哦……」
「那麼,或許別讓花京院學姐接近這傢伙比較好……」
「絕對沒有,不過犯人的真面目與目的確實都不明瞭──偷走佩特桑的傢伙,和在這裏發動攻擊的傢伙很不一致……明明在埃及的行動那麼俐落且不引人注目,爲何到了這座小鎮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攻擊過來呢?」
「我也覺得很抱歉,不過我要是沒來的話,說不定對方就會一直潛藏在這座小鎮哦。」
兩人現在在刻意地等待敵人進攻。
其⑤……鸚鵡本身沒有敵意。否則應該不會在十年間老實過活,應該是有某種『關鍵要素』讓它使出能力。
「原來如此──也有這種見解啊。」
2
明明如此,波因哥的心靈──依舊受到DIO的支配嗎?
「啥事啊,荷爾·荷斯。」
「就用你把那自傲的『手槍』~~咻地把那隻鸚鵡射下來不就好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我可不會在和愛情有關的事情上戰鬥。我只會周旋於每個女人之間,像是硬搶別人的女人或是打女人之類的事,我絕對不幹。」
仗助不曉得是否明白荷爾·荷斯這樣的性格,他以有些悠哉的態度問道:
荷爾·荷斯此時壯了不少膽。如果他只有自己一個人就會馬上逃走,但他認定有才能之人就在自己身旁時,就會彷彿換了個人似的,變成堂而皇之的男人。
那本漫畫在波因哥懂事時就擁有了。並非父母買給他,也不是別人送給他的。再說他的父母看到他拿着那本書,就立刻拿去廉價賣給別人了。
(DIO大人──)
其③……播放『聲音』的次數似乎只限一次。若非如此,應該能以同樣的手法洗腦整座小鎮的人來發動攻擊。
「你喜歡什麼音樂呀,荷爾·荷斯?」
『託、託託、託託、託──』
「你剛纔說了你的髮型由來什麼的──」
「沒事,我自言自語。是說我在想啊,關於那個敵人的『聲音』,我們不如發出很大的聲音讓自己聽不到,你覺得如何?」
自己並未與那本漫畫斷絕關係,這種奇妙的感受確實地沉入他的胸口深處。
「真的沒有單純被牽連的可能性嗎?」
「有嗎?」
「我纔不是被虐狂咧。再說,在吵成那樣之前就自然地與女人分手,本來就是談戀愛的技巧。」
波因哥光是回想起這個名字,就有種背骨裏塞滿了冰塊的感覺。全身變得麻痹、冰冷,幾乎動彈不得──這樣的感覺極其強烈。
說不定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着〈託託神〉,自己只是受了衪的命令,接下管理那本漫畫的任務罷了……波因哥一直有這種感覺。〈託託神〉並非什麼個人的才能,他自己只是個管理人。
從DIO手下的身份畢業──這是什麼意思呢?
漫畫書的所有者依然是波因哥,無論是誰在利用書裏的預言,那都只是一時的。
「這個嘛,多少給它喫點苦頭應該無所謂吧。」
「唯獨你沒資格說我啦。」
波因哥的身體持續不斷地發着抖。
「不過……等好久都沒過來呢。」
男人與少年隔着三公尺的距離站着。他們背對背,使自己的周圍不會出現死角。
說到底DIO早就死了,身爲他的部下是十年前的事,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了。
仗助稍微翹起嘴脣,不經意地問道:
波因哥時而會思索。
「我說啊,荷爾·荷斯──你不是愛的戰士嗎?斤斤計較小事不會被女人討厭嗎?」
「你喜歡被打?」
但就算如此,他也無法主動前去找人。
「你之前有說過,帥氣的東西不需要其他理由對吧?」
其②……有效射程推測爲『聲音』能被聽到的範圍。在同一間店工作的女甜點師全都受到了影響,但其他的路人與店裏的客人似乎沒有聽到。
「…………」
荷爾·荷斯挺起胸膛回答。
「哦哦,那個聲音沙啞的。唱了句Mon amour,然後聲音抖得很誇張的那首對吧。」
波因哥一直坐在房間的角落。他這副模樣,從小時候被哥哥說着「這樣下去不行,不到外面走走不好哦,走吧!」並帶出去的時候開始,就一點都沒有成長。
「嘿,爲什麼?」
(也許──)
對此,荷爾·荷斯搖了搖頭。
仗助對於他自傲的態度沒有任何回應,喃喃自語:
「嗯?你說了什麼嗎?」
「總之,目前已經知道的有──」
「總覺得你講的話都有夠俗的耶。一般來說,會那麼認真地講談戀愛的道理嗎?你不會覺得丟臉嗎?」
「唱歌啊。」
「少裝傻了,你有說過啦。爲什麼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你說的話就變來變去的啊。」
「我是不太清楚啦──不過我是希望你不要把糾紛從鎮外帶進來。」
「也不算老是啦,最近很久沒碰過這種事了──不過已經習慣了倒是真的。」
「剛纔肯定是在對我發動攻擊……」
荷爾·荷斯還沒來。
「唉,荷爾·荷斯──你老是像這樣一頭栽進危險的事情裏嗎?」
「我說啊──仗助。」
不只是自己,〈託託神〉說不定也有這樣的感受。這或許是〈託託神〉爲了逃離DIO的咒縛而引發的事態。
其④……攻擊模式極爲多元,似乎能播放鸚鵡記憶中所有的『聲音』,其存量至少是從十年前開始。
「這方面你就顯得很隨便呢~~不過,操縱鸚鵡的傢伙會現身嗎?」
「哎呀,我本來在想自己大聲唱歌的話就不會中招了說~~」
「唔嗯。所以鸚鵡不能受傷?」
只要在這裏等待,荷爾·荷斯遲早會來,然而沒有漫畫預言作爲指示的波因哥,就連這件事也無法相信。他總覺得荷爾·荷斯說不定已經死了。
「……嗚嗚嗚……」
(漫畫現在似乎不在波因哥手上──若是如此,他就沒有任何力量。就算會合也沒有意義,反而會成爲累贅。這裏還是就這樣依賴仗助比較可靠。)
(……漫、漫畫上最後出現的文章──)
「哎,這些事我知道就行了,你用你那敏銳的反射神經與迅速的替身力量迎擊過來的傢伙就好。」
「不是,就算你這樣列了一大串,說真的我也記不住耶。」
他是如此算計的。一旦做出了決定,荷爾·荷斯就不會迷惘。
(可、可是──如果是這樣……)
「沒過來耶。」
「哪裏複雜?」
「※我喜歡的歌手在現在一九九九年,是沒有名字的。」
「……啥?」
「哎呀,他在幾年前突然表示『今後不要用名字叫我,以象徵性符號來標示』,稱呼變成了The Artist這種莫名其妙的名字。我也沒法子,只好叫他尼爾森先生。」(譯註:此指美國音樂家Prince Rogers Nelson。)
「那誰啊?」
「是他的姓氏啦。很傷腦筋,他的藝名就是本名。所以囉,既然不能叫名字就以姓氏叫他吧,我是這麼想的。」
「你在說什麼啊?」
「哎呀,就是像你這麼講的~~他在想什麼呢~~原因好像出在他和唱片公司起了爭議,商標權有問題什麼的~~就讓人覺得這和只負責聽歌的粉絲一點關係都沒有嘛~~」
「不,我不是說這個──」
荷爾·荷斯開始感到不知所以然,甚至要懷疑「是我的腦袋很差嗎?」,不過他還是有種感覺……
「……你的個性是不是不太會和別人共享興趣之類的事情?比如說,一旦討厭起某人就經常會記恨到底。」
在仗助的說話方式裏,隱約有些刻意不讓他人明瞭的地方。
「該怎麼說呢~~哎~或許真的就是這樣吧~~哎,其實也不重要啦。總而言之,我喜歡直逼靈魂的歌曲,就只是這樣。」
「哦,這我就有點明白了──」
「對吧?」
就在兩人聊着可謂悠哉的對話之時──
公園上方的天空一隅,閃現了一道黑影。
是體型很大、頭部鼓起的鳥的輪廓。
3
「──唔?」
在東方良平返回派出所的路上,經過了一處人聲嘈雜的地方。
「什麼?」
「直升機會飛去沒有武裝的市民聚會的地方,從上空發動攻擊……而且不會手下留情。」
「唔──」
良平環視周圍,但到處都見不着那種隨機殺人魔出沒過的跡象。
那種高速回轉的旋翼撕裂大氣,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的聲音……是佩特桑發出的嗎?
「這、這麼說來──是很不自然……那、那麼……」
鸚鵡受訓練的地點是埃及──非洲大陸。
「獨裁者在鎮壓暴動……」
仗助反射性地跳了出去。
比起鸚鵡本身,荷爾·荷斯反而更將注意力集中在是否有人接近。操縱佩特桑的人應該在某處看着他們。只要打倒那傢伙,一切便可解決──
「喂,仗助!你有辦法讓那羣小鬼立刻昏厥嗎?」
仗助將視線移向箭矢飛來的方向,接着……跑了出去。
恐懼加劇,而且孩童在眼前被箭矢射中,身體必然會處於防備狀態──周圍有許多孩童就更不用說了。
*
公園的灌木叢左右分開,從那裏接連竄出──
在這段時間裏,旋翼響徹周遭的聲音愈來愈大,重現出直升機愈來愈靠近的狀況。
「別說傻話了,我沒辦法馬上就知道要留多少力道啦。何況我現在很害怕,不曉得能力可以控制到什麼程度。」
(會直接讓我們聽見『聲音』嗎──還是像剛纔一樣對其他人下手……)
「也害怕過頭了──感覺不太對勁。心臟莫名其妙地跳得超快──這很異常。你呢?」
「果然是表演嗎……畢竟那個人頂着一頭奇怪的髮型。」
不過箭矢幾乎是朝着臉部發射,仗助卻眨都不眨一眼,儘管身軀搖晃,仍然沒有放慢速度。
「喂──荷爾·荷斯!」
「咕──!」
當仗助環視公園時,影響已經產生了。
「…………」
(我是怎麼了啊──也太害怕了吧。沒問題,沒問題的──但真的是這樣嗎……?)
「咦?」
不知何時之間,不僅是手臂,他的全身都小幅度地發起抖來。
仗助一面吼叫,一面衝刺。
被仗助這麼一問後,荷爾·荷斯的臉色發白。
用於打獵等用途的十字弓箭發射了過來,貫穿了孩童的咽喉。
反而是在旁邊觀看的荷爾·荷斯嚇得動彈不得。
直升機的飛行聲依舊響徹着空中……但是明明從剛纔就一直聽到,上空卻根本看不到直升機。
「那就是說──」
「喂、喂,慢着!」
他缺乏了一般人理所當然會有的某種思慮──感覺像是在他的心中,生存所需的關鍵性事物已經佚失。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在害怕哦──!」
仗助的替身彈開箭矢,但打落的只有三支,一支擦過他的臉頰使血沫噴出。
男人的態度只是充滿疑惑。良平也看向其他人,但每個人的表情都大同小異。
「…………」
(這意味着──)
「不,所以說每個人都沒什麼異狀──是傷都治好了嗎?」
「可、可是那樣的『聲音』還──」
仗助突然大聲叫他。
孩童們看到荷爾·荷斯,便爲了尋求靠山而跑過去……
他向路人詢問後,神色隱約顯得茫然不解的男人講出語無倫次的話。
一名婦女的呢喃低語,讓良平露出嚇了一跳的神情。
「你在害怕嗎?」
在孩童的咽喉被治好的同時,下一支箭射中了仗助的肩膀。
荷爾·荷斯與仗助毫不大意,以銳利的視線看向周遭。
「有人受傷嗎?」
良平的臉色顯得苦澀起來。
「你說奇怪的髮型……莫非那個人穿着像是立領制服的奇特服裝?」
但是東方仗助卻沒有任何猶豫,突然朝着遙遠的不明敵人飛奔而出──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勇敢或充滿鬥志的層次了。
說到一半時,荷爾·荷斯驚愕失色。
(我們各自落單會很危險,但兩人組隊便可對應──沒有問題。)
荷爾·荷斯叫道,但仗助的耳朵似乎什麼也聽不到了,他以全速進行奔馳。
在荷爾·荷斯往仗助瞄了一眼時……
從天空傳來直升機在遠方飛行的些微聲響。
「可是問題在於──直升機的聲音爲何會讓我們感到害怕吧……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呃、呃──有幾個女生到處鬧事,揮着利刃,外國人被刺中,好多人渾身是血,到處逃竄──可是,這些事情全部都不見了。」
荷爾·荷斯慌張地想要否定時,仗助接着以強烈的語氣回道:
仗助如此表示,但他說話的聲音是冷靜的。荷爾·荷斯驚覺到了。
(幹嘛啦,很吵耶……會害我聽不到重要的聲音啊──)
「幹、幹嘛啦?」
「────!」
無論是何者,應該都能夠立即反應。如果向他們下手,只要在作用變得嚴重前反擊即可;就算是其他人攻擊過來,在剛纔的戰鬥中也已經證明仗助足以制服對方。
荷爾·荷斯認爲仗助的某種東西斷絕了。
「嗚嗚──」
他握着手槍的手抖得更嚴重了。荷爾·荷斯緊咬牙關,設法讓情緒鎮定下來,卻難以做到。
荷爾·荷斯焦急起來。這並非直接性的攻擊,只是擾亂。但一想到這段期間對方會做出什麼事──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剛纔閃現了好似鸚鵡飛起來的影子──儘管立刻就從視野中消失了,但可以確定敵人似乎已經逼近。
一羣幼小的孩童神情歪斜扭曲,爲了求救紛紛跑了出來──附近的幼稚園兒童前來公園玩耍,就連帶領他們的保姆們也都膽怯地一同奔逃。
荷爾·荷斯處於『聲音』的影響之下,又感受到了超越這種影響的戰慄。
他的脖子上出現了某種東西──棒狀物向前突出。
那塗成黑色的鋁製物,是箭。
「這是不是就是『攻擊』啊?我們已經──」
『──嘟啦!』
「哪、哪有,纔沒那回──」
全世界的各種矛盾都被推往那裏,是一塊受到凌虐的土地。有幾個獨立國家孤立無援,而不屬於這些國家的山賊、海賊也潛伏於四處。大國走私的武器在巿場流通,孩童拿着突擊步槍揮舞的地區也零星散佈着──當直升機在這種地方飛起來時,代表……
(怎、怎麼會有這種傢伙──)
接着將會有機槍掃射過來──那當然不是現實,只是感覺,但荷爾·荷斯明白只要給予衝擊,便可簡單地使人類的心臟停止。
(鳥就交給仗助,我專心狙擊那傢伙──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可惡──我還在害怕嗎……還在害怕是否又會聽到DIO的聲音……到時我真的能不陷入恐慌嗎……)
(如果對方要攻擊,會以怎樣的方法進攻……?)
他以幾乎是衝撞的方式推開那名孩童,拔出刺在他咽喉上的箭並使出能力。
跑在最前面的孩童突然搖晃了一下。
箭矢陸續朝向仗助飛去。似乎是能集中發射的類型,一次飛來了四支箭。
仗助以煩躁的口氣如此吼道,就在這時──
他隨時緊繃着神經,注意是否有聽到奇怪的低語聲,卻只聽得到直升機的噪音。
荷爾·荷斯咂了舌頭。好不容易集中起來的注意力感覺就要散掉,令他煩躁起來。
「佩特桑重現的是遇襲的市民的感覺──在沒有抵抗的情況下,被對方從上空毫不留情地用火神炮射擊,或是被投下芥子毒氣,再度重現他們當時的感覺──」
「嗯,是的。他態度柔和又莫名恭敬,能言善地道講了好多話,說不定是藝人呢──」
朝着敵人所在直線地──
「咕……!」
「也就是即將被殺死的感覺嗎?如果是這樣,那就很不妙啊──真的很不妙。若只是喃喃細語,射程距離也許頂多幾公尺,但直升機的飛行聲可以傳到四面八方啊……!」
荷爾·荷斯的手中,已經浮現出了一把常人看不見的手槍。他緊握着手槍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難、難道……」
該怎麼辦纔好──就在他不禁左右搖頭的時候……
風吹了起來。
是真正的風──吹得公園的樹木搖曳作響。
然後……他瞄見了。他這麼認爲。
他認爲自己從林木的隙縫瞄見了鸚鵡鮮豔多樣的色彩。只有短短一瞬間,馬上就會無法確認──
(────!)
荷爾·荷斯握緊手中的手槍。
只能動手了。
只能開槍了──荷爾·荷斯仰賴的仗助已經離開,現在若不立即收拾鸚鵡,他和孩童們都會有生命危險。不過現在的狀況無法進行精確的瞄準。
只得射殺鸚鵡──沒有其他選擇。
『現在它可是我唯一的一個家人啊──』
老婆婆的聲音在荷爾·荷斯腦中迴響。他將牙齒咬得嘰嘰作響,手不停地顫抖,放在扳機上的食指幾乎要痙攣了。
「嗚嗚嗚嗚……!該死啊啊啊啊啊──!」
他在大叫的同時,將所有子彈從〈皇帝〉的槍口射出。面對躲藏的對象,若非不作多想地胡亂連射,便無法命中──
隨着啪啪啪的破裂聲響起,樹叢之中約有半徑五十公分的範圍於剎那間被轟飛。
在散落的枝葉裏,能明顯確認到鸚鵡那色彩鮮豔的羽毛……那些飛散的羽毛慢慢落入後方的河裏。水花飛濺,在沖走羽毛的河流中,沒有任何物體浮上來。
直升機的聲響消逝,像是一開始就不曾存在。
「……嗚嗚嗚──」
荷爾·荷斯癱軟無力,當場坐倒在地。
4
(什、什麼──!? )
「──唔!」
替身不帶任何情面,正面痛揍男人的面孔。
(這什麼東西啊──怎麼這麼煩人──)
(?因爲靜電貼上來的嗎──)
仗助撿起男人被揍飛時掉在地上的錢包,確認內容物。他拿出了學生證。
「…………」
*
「什麼嘛,是大學生哦──想必是得意忘形了吧。一想到鎮裏有像你這樣的傢伙,就讓我毛骨悚然呢~~名字叫清原幸司啊……」
荷爾·荷斯睜圓了眼睛。那個髮型對於仗助而言,不是不允許別人觸摸的聖域嗎?
追上仗助的荷爾·荷斯得知事件已經塵埃落定。
東方仗助。
男人從公園的灌木叢爬出,立即脫掉穿在身上的野戰服塞進運動包包,換成普通的穿着走到馬路上。他露出彷彿從公園旁的神社走出來的神情,以悠哉的步伐走起了路。
「吶,你有什麼感覺?」
車門關上後,車子往前行駛。
*
而且,他認爲自己是具備着可以享受這種行爲的智慧以及美貌的天之驕子。
該怎麼說……是種不太自然的五官輪廓。活像是用吹風機加熱蠟像使其融化後,再潑上冷水的面孔。
警官們拉起攤坐在道路上的清原幸司,將他推進巡邏車的後方座位。
但在這時,顯現於仗助臉上的是奇妙的沉着以及冷靜的表情。直至剛纔的激怒已經徹底消失,散發出彷彿像是洗完澡後稍作歇息的安定感。
仗助皺起臉粗魯地說道。
(他就是仗助的外公啊──感覺長得像,又不太像。五官是不像,但氣質好像有些接近……)
『嘟啦啦啦啦啦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之中,一名男人無力地坐在路上,是犯人清原幸司。荷爾·荷斯看了他的臉後,稍微皺起眉頭。
莫非──被仗助以替身能力發狠痛毆的對象不會恢復原貌,而是『修復』成扭曲的形狀?
男人的臉色稍微抽搐起來。放在胸前口袋裏的軍用望遠鏡將螺絲吸了過去──不僅如此,螺絲移動至望遠鏡的裝設部位,旋進了上面的螺絲孔……恢復至與方纔裝着十字弓時同樣的狀態──
外貌大幅改變的清原幸司虛軟地坐在座位上,坐在他旁邊的警官向他問起話。
(多、多麼……狠毒的替身啊……比單純的破壞還惡質許多的可怕能力──)
仗助依然是皺着一張臉,但看起來並沒有那麼生氣……
「啊……?」
至此,荷爾·荷斯也已明白這位警官就是『良平先生』。
(結、結束了嗎……?)
「瞭解。」
「哦,外公──你來得正好。這傢伙是現行犯,逮捕他吧。罪狀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耶,反正就是朝着幼稚園小朋友發射銳利箭矢的罪。」
人生很無聊──想要刺激。
(這個白癡──等你衝到十字弓那裏時,本大爺早就已經混入鎮裏的人羣中囉──你就儘管增加無謂的傷口吧,廢渣!)
男性犯人面對朝自己大步跑過來的仗助,難掩心中的驚愕。他想着「這傢伙的神經是什麼做的?」。
是初老警官東方良平。他的聲音讓仗助轉過頭去並說道:
荷爾·荷斯察覺了。
(不過──!)
但是……即使過了幾秒,也沒有發生什麼事。
男人想着「是從哪來的?」,要以手指取下螺絲時,螺絲便滑動了一下,像是在逃跑似的。
『──嘟啦!』
男人並非有什麼不滿,只是感到無聊。
男人並非是自己發射十字弓的。十字弓放在以鋁材組成的摺疊式裝置上,那是設有連射功能與自動補箭功能的臺座。其構造並不複雜,只要有設計圖,便可自行組裝。價格昂貴的是裝在上面的狙擊用望遠鏡,這是軍事機構轉售給民間的用品,費了不少工夫纔得到。男人只取下望遠鏡便迅速離開了躲藏地點。箭矢就這樣自動連射,不斷朝着一個勁地從正面衝過來的仗助射箭。
箭矢已經不再發射,然而──罪魁禍首已經形影無縱了。
衝過來的仗助終於到達了箭矢的發射位置。然而在那裏的只有放在A字梯上的粗糙裝置。旋轉的齒輪扯動纜線後拉起弓弦,使箭矢發射──仗助在拍落箭矢的同時,跳至裝置旁。
「你看,有東西刺在你那怪頭髮上哦,至少把它拿起來。」
「──噗嘎噶呃呃呃呃──!」
射殺四處逃竄的孩童──他認爲這是踐踏所有道德的領域、像是特權般的黑暗奢侈。
他的門牙全都被打斷,散落於地面……其身前站着一名少年,身上依舊插着幾支箭矢。
是一根螺絲。
「…………」
5
『修復』十字弓剩下的零件螺絲而追蹤至此的仗助俯視着男人,眼中帶着非常平靜的光芒,沒有任何陶醉於勝利之處。
男人本來就沒有太過依賴鸚鵡──所以即使佩特桑的『聲音』斷絕了,他也沒有過於焦急。
良平稀鬆平常地這麼說道,讓荷爾·荷斯嚇了一跳。
隨着吼叫跳過來的替身,是身爲常人的男人看不見的。他只能單方面且強制性地遭到毫無常理的壓倒性暴力所蹂躪。比岩石還堅硬的拳頭猛擊在男人的脆弱肉體上。
警官與不良少年。這對外公與孫子之間到底是怎樣的關係──當荷爾·荷斯感到訝異時,看到他的仗助舉起手喊了聲「唷」。
男人想用手指夾住螺絲,螺絲卻又滑動了,滑進了上衣中間的縫口。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外公太誇張了。」
就在這時,他遇到了那隻鸚鵡。是鸚鵡自行飛到他身邊的。接着他想到可以利用鸚鵡狩獵刺激的獵物。
荷爾·荷斯膽戰心驚地睜開眼睛時,良平正在將碎片從仗助的頭髮上拔出來,隨後還有些粗魯地撫摸他的頭。
附近一帶終於騷動了起來。有道人影聽聞喧嚷聲後,踩着腳踏車來到這裏。
──嘶。
(啊……難道……)
所以他才用十字弓射擊生物。一開始是老鼠,但馬上就換成了鴿子和貓。在射殺杜賓犬時,他感到昂揚興奮。
沒有任何一處受傷,但整張臉莫名地不工整。眼角和鼻樑都歪了,嘴脣大大翹起,不整齊的門牙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突出。
「你不要一直念個不停啦。」
「…………」
(……咦咦?)
既像是慘叫又像是空氣外泄的怪聲從其喉嚨發出,男人的身體被揍飛出去,倒在路上。
「那麼,就把嫌犯帶到署裏吧。」
男人翻起上衣,便看到螺絲想要鑽進口袋。其動作彷彿被磁鐵吸住,但他身上自然沒有這種東西。放在口袋裏的是──
「我是警察!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實在是,這個髮型到底是怎麼弄出來的啊?不過或許是拜它所賜,讓你的頭免於受傷。」
幸司抬起頭,便看到笑咪咪的年輕警官開口。
他是個外貌好看的男人。五官輪廓分明,從小就受到周遭大人與師長的喜愛,從不煩惱沒有朋友。自己是獲天遴選之人,這是命運的決定──對他而言,這就是真實。
(……咦?)
產生了某種東西碰到胸口的感覺。男人認爲可能是因爲跑了一會兒使得心跳加快,伸手觸摸後,有某種東西在蠕動的觸感。他心想「是蟲子嗎?」而垂下視線後──便發現有個奇妙的東西附着在胸口上。
然而──沒多久就厭倦了。
他那向前突出的劉海上,也卡着一片彈開箭矢時折斷的箭矢碎片。
「話說回來,你也真是胡來──孩子們都沒事,你卻受傷了不是嗎?真是的,你老是這樣。」
(傷害人的特權只屬於本大爺,不會歸於其他凡庸之輩的身上。只有本大爺是特別的。誰都無法傷害到本大爺啦。嘿嘿嘿嘿!)
就在荷爾·荷斯重新在心中堅定發誓「絕對不做惹他生氣的事」時,與仗助談話的初老警官對着他苦笑,以親近的口吻說道。
男人在內心竊笑的同時,走在大馬路上。
*
他沒有任何動搖,反而還覺得不夠。希望能有更爲刺激、讓心跳加速的體驗──就在男人這麼想時,忽然──
仗助正在與警官談話,其他警官也陸續來到,狀況開始進展。
仗助的替身重轟過去,裝置在一瞬間粉碎四散,被破壞得七零八落。
荷爾·荷斯「噫」的一聲,不禁閉起眼睛。他實在無法正視良平被揍飛後面孔扭曲的模樣──
(不、不妙──這傢伙說過要是髮型被瞧不起,連女人都照扁不誤──)
(這傢伙的臉是怎麼了……?)
對象是動物的話,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想要的是更能帶來「我射殺了這樣的東西」這般激烈的悖德罪惡感,使自己沉醉其中的刺激獵物。
「……像你這樣的傢伙最讓人火大呢~~躲在安全的地方偷偷摸摸地~~看着別人受傷露出一臉賊笑──」
「我在問你戰鬥過後,被痛扁一頓──是怎樣的感覺。」
「…………」
「我假賴谷一樹親自來問你,你得要說明得清楚明白哦,嗯嗯嗯?」
對方看似心情極佳,以沉着的口氣向他說話。
「…………」
幸司看向司機席上的另一名警官,但該名警官沒有任何反應,宛如沒有聽到任何從後方座位傳來的聲音。
「之所以故意放着像你這樣活着也沒用的人渣不管,就是爲了在這種時候能幫上我的忙哦?你可要確切地說明哦──確切地。」
幸司這時察覺到年輕警官的左耳有個特徵。
耳垂缺損了一部分──像是用剪刀剪掉般,呈現倒V字型的空缺。或者說,是的──也像是被鳥用嘴喙咬掉……
「…………」
幸司覺得以前好像在哪看過這樣的耳垂……記憶卻像是被抹除般消失無蹤,就只有印象,但無論如何都浮現不出明確的意象。
咚,手肘碰到了東西。他觸碰到了放在後面座位的包袱。幸司看過去,而覆蓋住行李的布滑了下來。
原來被布包住的是鳥籠。關在鳥籠裏的是一隻有着碩大身形與鮮豔花紋的──鸚鵡。
鸚鵡歪了歪頭,以又圓又大的眼睛注視着幸司,然後──發出了一道聲音。
……從外面來看,這時就只有一瞬間,行駛中的巡邏車搖晃了一下,但立刻就恢復正常,若無其事地駛向警察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