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D之參──「Dissonance0;驟然聲響1;」

《瘋狂‧鑽石之惡靈的失戀 -JOJO的奇妙冒險-》 · 上遠野浩平 · 1.2萬 字

『真的耶……爲什麼誰都沒有發覺這件事呢?』

『NiNi——一般人在自己異於常人一事上,都會顯得很遲鈍啦。』

——岸邊露伴《紅黑少年》

1

『嗨~我是涼涼!

其實我叫涼子,但在我還很小的時候就叫自己涼涼了──!

大家都以爲我很成熟──

但我實際上的感受卻是從七歲起就一直無法成長了!

現在依然滿腦子想着崇拜的堂哥!』

……在花京院涼子撿到漫畫過了一分鐘左右,就浮現了新的內容。書頁上描繪着有點噁心的角色表現得有些興奮的模樣,看來是在畫她。

『涼涼在意到不行的事情……

說穿了,就是堂哥死掉的原因!

爲什麼那麼優秀的人會在十七歲這麼年輕的時候就去世了呢──

涼涼無論如何都想知道!

小時候在埃及聽過的名字──DIO0;迪奧1;。

涼涼已經知道這個名字似乎與堂哥的死亡有所關聯……

爲了得知真相,爲了揭曉這個祕密,是的──』

涼子並不明白這本漫畫究竟爲何物,也推敲不出其來歷,但唯獨一件事是她已經理解的……

『當涼涼在鎮內走着時……

不好啦~有可憐的阿姨被壞蛋欺負了!

來吧涼涼,去向混混突擊取材!

仗助說完後,以指尖把血擦掉。然而他的傷口依然沒有癒合,維持原樣。

「但一般來說,會因爲崇拜對方就連發型都加以模仿嗎?」

涼子發覺時,自己已經在怒罵了。

「來來來!學姐重視的人被看不起了哦!將你所有的憤恨發泄出來吧!」

「是個你比都比不上的優秀人物哦。」

與容易發飆的超能力者對話,就像是直接握住小刀的刀身,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就會受到皮開肉綻、連骨頭都露出來的傷──這是涼子的感受。

訪問他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個嘛,你說呢──」

到時又會聽到這些已經聽到爛的臺詞!

「這樣一來,你應該稍微放鬆一點了吧?」

「感覺很誇張耶,這是真的嗎?會不會是你誤會了?像是你單方面這麼認爲,對方卻一點都不當一回事也是有可能的哦。呃,叫什麼來着,那個人──是叫電瓶嗎?」

「我從出生以來就一直住在這座小鎮,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去別的地方居住。」

面對神情更顯懷疑的涼子,仗助指着她的頭──

「伊達的羅馬拼音就是DATE對吧?在英文裏就是約會!怎麼說,你不覺得有點羅曼蒂克嗎?」

接着──

「啊~我連修學旅行都沒去了,幾乎沒有到過鎮外呢。」

「其實都是很鄉下的地方就是了。」

「哦,難怪給人一種都會的感覺。」

「你、你還好嗎?」

「我不曉得是因爲你去掃墓回來,還是因爲剛纔那些壞蛋惹得你不高興,但是學姐的表情一直很僵硬喔。」

聞言,仗助以認真的神色左右搖頭。

「……咦?」

「──不,這樣不行。」

她向仗助的臉頰用力打了一巴掌。啪,一聲悶響於路上響起。

「是典明!」

他們痛快無比的答覆──髮型很怪!

涼子「唉」了一聲,眨了眨眼,這時仗助突然將屁股朝向她。

「不不不,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純愛型的人呢~~光是像現在這樣和女性說話,心臟就在撲通撲通地狂跳了~~哎呀,我說真的。」

涼子裝傻道,但她當然沒有替身。涼子只是看過常人能看到也能觸碰到的特殊漫畫。仗助於便利商店大鬧的時候,她也完全看不到他的替身。

他靜靜地說道。

仗助說了個無聊的冷笑話。在涼子不知該作何反應時,他又問道:

「……啊?」

「如果你真的很不爽,不可以只打個巴掌就了事!來,請凝聚你的所有怒氣,往我的屁股用力踹下去吧!」

太好啦~混混都被壓在機車底下啦~!

什麼「爲了你着想」啦──

「很想見見那個人呢。」

「像你這種傢伙,不要隨便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他、他──」

「話說回來,學姐你那個『花京院髮型』……」

「啊~他現在在哪裏呢~~他好像有說過這陣子會留在這裏~~說什麼在找東西。」

涼子若無其事地說道,同時費盡工夫不讓語尾顫抖。

說出來之後,涼子纔有所驚覺。我在說什麼?竟然將這麼重要的事情,對着這個看起來蠢蠢的男人──

接着就會──

「花京院學姐住哪裏呀?東京嗎?」

「不,這個詞彙我也是今天才頭一次聽到。」

「────」

所以這時要強硬一點──

「哎、哎呀哎呀哎呀……確實地傳遞給我了哦,學姐的憤怒──真是痛徹皮骨啊,畢竟被踢了屁股。」

「啊啊──算了,這就叫自作自受吧。」

「哎呀,不過學姐的信念真的很感人呢。模仿救命恩人、心目中英雄的髮型──多麼Great的理由啊。哎呀,有夠帥的。我可以借用一下嗎?」

「你想嘛,說到這塊土地最 Great的知名人物,不就是那個獨眼龍嗎?甚至還有銅像呢。所以在那個人的保佑之下,閒晃的男女都會約起會來呢──因爲那個人是伊達政宗。」

來吧,涼涼,向怪頭小鬼狠狠地打一下!

……儘管想不到要如何才能對這位沒有空隙的少年打巴掌與踢屁股,但她還是非做不可。

「你已經說過那是你崇拜對象的髮型,不過──具體而言,他是個怎樣的人呀?」

借用?他在說什麼?當涼子疑惑地這般思索時,她察覺了。

「仗助──你,不能以自己的替身治好自己的傷嗎?」

當然也別忘了爲加入話題的路人打圓場哦!』

「在找鸚鵡對吧。」

「什麼意思?」

被打的仗助輕輕將手放在臉頰上,接着立刻──

「──哦哇啊!超帶勁的──G、Great……!」

她的全身幾乎要發起抖來。

「誰告訴你的?」

什麼「你不要知道比較好」啦──

所以她其實非常害怕這個叫東方仗助的人。

被涼子詢問後,仗助依然維持着滑稽的表情──

「話說回來,學姐,你知道S巿是個有很多情侶的地方嗎?」

叮咚叮咚!發現第一條線索啦~!』

「感覺安閒自在,這樣也不錯。你沒有去國外旅行過嗎?」

「──唉?」

將話題交給走在身後的人!

他以輕浮的口氣如此表示。

這本漫畫理解涼子的願望,儘管拐彎抹角的描述過多,但顯現出的內容還是能夠引導她至實現願望的未來。而且她也明白,浮現於漫畫上的事情,其預言是絕對正確──百分之百無誤的。

仗助翻了個筋斗倒在地上。涼子至此纔回過神來問:

「這樣不行啦,花京院學姐──」

再針對這點向路人徵求意見吧!

但若不和他說話,便無法抵達真相。唯獨此事是絕對百分之百正確的。

仗助露出了滑稽的表情,涼子「呼」地嘆了一口氣。

仗助的嘴脣由於被她毆打而裂開,流出了血。

「咦,你爲什麼會知道啊?這是學姐的替身能力嗎?」

「你……老是在向女生講這種事情對吧。」

『啊!涼涼,危險!

他詢問道:

她以皮鞋的鞋尖踢進了仗助的臀部。

「…………」

仗助說到這裏時,涼子反射性地動了起來。

「直到高中畢業都是住在神奈川,從四月起要去京都住。」

「那你也沒去過埃及之類的地方啊,明明是替身使者的說。」

「英雄。唔嗯,那其中緣由又是?」

「荷爾·荷斯說的。學姐不認識那個大叔嗎?」

「…………」

「因爲他救了我一命──」

會像至今爲止那樣被排擠哦!

涼子被仗助的音量壓倒,不禁點了點頭。

「他對我來說是永遠的英雄,所以我想盡可能接近他。」

朝這傢伙的臉頰賞巴掌,朝他的屁股踹下去!

她的聲音愈來愈沙啞,最後中斷。

如果被發現你其實是個軟弱的小孩就完蛋了!

「唔、嗯!」

「…………」

「我的替身無法治好自己的傷。」

將她的話重說了一次。

2

荷爾·荷斯追逐的鸚鵡之名叫作〈佩特桑0;Pet Sounds1;〉。

鸚鵡很長壽,活到二、三十歲是很容易的事。佩特桑也有十幾歲了,但正確的歲數不得而知。

因爲它的前飼主在十年前死了。

此人本來是荷爾·荷斯的同事,一樣受到DIO僱用,被命令去與喬斯達一行人交戰。但相對於荷爾·荷斯這種實戰組的人員,此人屬於支援組。

此人是鳥的訓練師,教導各式各樣的鳥類學會各種技藝是他本來的工作──但自從DIO將他納入麾下後,他就被派去協助讓鳥類成爲『武器』。

受過DIO『改造』的鳥被植入替身能力後,將會受到殺死與DIO敵對者的訓練──他要協助這個工作。DIO無法在太陽之下現身,所以白天時必須有人負責訓練鳥。

在訓練隼·佩特夏0;Pet Shop1;與鸚鵡·佩特桑的過程中,他感到害怕而逃了出去──然而他沒能逃出生天,被DIO收拾掉了。

佩特夏被喬斯達一行人中的一員──伊奇打倒,但未被派出的佩特桑身上沒有發現任何特別之處與危險性,因此被送回給飼主的家人──這是回應失去年輕兒子的母親「至少要有個遺物」的希望。

「唉,荷爾·荷斯,那孩子不見了。」

那位母親這麼說並哭着求人是一週前的事。

「你忘記關籠子,讓它跑掉了嗎?」

「纔不是這樣,那孩子非常親人,不可能會逃走的。」

「可是啊,不過就是隻鳥──」

「連籠子都一同不見了啊,是被人偷走的!」

「這你要早說啊──沒有其他東西不見嗎?」

「就只有它而已。這是爲什麼呢?它不是很稀有的品種,也幾乎不會才藝。」

「屋子裏沒有被翻箱倒櫃嗎?」

「完全沒有,房間也是保持鎖上的。」

『然後呢──我是在說你啊,荷爾·荷斯。』

「…………」

荷爾·荷斯這般回答後,殺手便皮笑肉不笑地發出「嘻嘻」笑聲。

「總而言之,我就只有你能依靠了──趁着那些人還不知道的時候,去把它帶回來嘛。你不是世界上對待女性最溫柔的男人嗎?」

他自己明白。

「哦哦!」

(嘖──)

荷爾·荷斯一抵達S市就與波因哥分散,不但受到神祕的車禍牽連,又遇到了新的替身使者,更可怕的是──

恩亞婆婆甚至以不滿的口氣這麼說過。

「它是鳥,應該是『一隻』纔對吧。」

『你什麼時候,纔要爲了我去打倒他們……?荷爾·荷斯,你明明發誓要效忠於我,卻根本沒有前去戰鬥──情報聯絡員這種工作誰都辦得到。你卻失敗兩次,逃回來了呢──』

「我只是選擇比較可靠的做法罷了。像你這種單槍匹馬的傢伙在有個萬一的時候,不就沒人幫你了嗎?」

「爲什麼〈皇帝〉還得被〈惡魔〉命令啊──」

「先一步到你預約的旅館去囉。」

「怎麼說──我對這個稱呼還有點抗拒呢。那你可以接受哦?你是〈惡魔〉不是嗎?」

佩特桑在開羅巿內的行蹤馬上就查出來了。由於鳥籠別具特徵,在巿區各處都得到了目擊證言。然而其行蹤的終點是機場,在確定鳥被帶到國外時,荷爾·荷斯決定請求波因哥的協助。雖然那位母親要求荷爾·荷斯保密,但他認爲波因哥是以前的夥伴,應該不會出問題。就如他所料,使用波因哥的漫畫便很快地確認到鳥的所在處是日本的M縣S市。

他的耳邊突然有一道聲音呢喃:

聽到了DIO的聲音──身軀一震的荷爾·荷斯幾乎停下腳步,然而自己走在斑馬線上,而且處於其他多數行人之中,只能就這樣走過去。不過他稍微加快了腳步,在穿越過斑馬線時慌張地將頭轉向後方。

「你就只會裝模作樣而已呢,荷爾·荷斯。」

聽到這句話後,荷爾·荷斯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間。若是一般的小偷,應該無法讓開啓的門鎖再度關上──這意味着犯人是……

煩惱再多也沒用,因此荷爾·荷斯先前往站務員告訴他的派出所。

「──唔……」

(可惡,別開玩笑了──我只是來找回鸚鵡而已,要是有什麼莫名其妙的敵人,我可絕對不要和對方交戰……!)

這是DIO大人與喬斯達那幫人的宿命之戰,參加這場戰鬥的人全部都要遵從命運的引導──恩亞婆婆說了這樣的話,讓他們從牌堆裏抽牌。不過恩亞婆婆將自己的能力命名爲〈正義〉,是否真有命運的引導也很可疑就是了。

號誌變成綠燈,荷爾·荷斯走上斑馬線。

殺手讓傷痕累累的面孔扭曲起來,像是痙攣似地發出「嘻嘻嘻嘻嘻」的笑聲。

但是在佩特桑身上應該沒有發現任何能力,特地跑來偷走它的理由到底是──

「荷爾·荷斯,你有在聽嗎?」

「你哪裏像是〈皇帝〉啊,吶,荷爾·荷斯──總是躲在別人背後,永遠只當老二的你。」

「你的同伴是這麼說的,好像還說過很困擾。」

(如果不是這樣──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交通號誌轉爲紅燈、荷爾·荷斯在斑馬線前等待時,有人從遠處鳴起了喇叭。他將喇叭聲聽成槍聲,身驅一震後屈身縮成一團。周圍路人的竊笑聲傳進了他的耳裏。

不過他明白殺手的眼神非常認真,所以聳了聳肩說道。

「呃、呃……那波因哥現在……」

「你們遺失的漫畫有那麼值錢嗎?」

「那個,不好意思──」

荷爾·荷斯說不出話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在他感到頭暈目眩時,又聽到了『聲音』。

「唉?」

『因爲這就是命運──說真的,我也不曉得爲何你會是〈皇帝〉。本來這是我的兒子才符合的稱號──然而,命運是無法改變的。你只能以〈皇帝〉的身份參加這場宿命之戰。』

儘管自己搞不清楚前因後果,但對方似乎已經明白狀況了。

「你的同伴直到剛纔都還在這裏呢。」

『──然後呢?』

由於剛剛在回想以前的事,才覺得自己聽到了記憶中的聲音──會只是這樣嗎?

「你就是荷爾·荷斯嗎?」

「但是得躲在別人背後──對吧?所以現在你才緊緊黏着J·凱爾的屁股。」

(……有夠蠢的,在想些什麼啊──真不像我。)

荷爾·荷斯逞強道。這時殺手的目光變得昏暗並說道:

荷爾·荷斯用鼻子「哼」了一聲後,隨口回嘴道:

雖然稍微迷了路,不過還是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的派出所。派出所本來就是設置於顯眼處的警官哨站,理應不會太難找。

「哦,有啦──那麼,你是要我做什麼?」

單純只是小偷賣給贓物商的鳥輾轉流通到了外國──若非如此,自己到底是被牽連進了什麼事件?

「啊、對──我是。」

「所以你去幫我把它找回來嘛,我能信任的就只有你而已了。」

「少囉唆,國王也有各種一言難盡的事啦。至少我可不會對崇拜我的女人吝嗇。」

荷爾·荷斯在有着許多年輕人的S市鬧區邊走邊思考。

(那個──DIO的聲音……)

「是嗎?迪波。我的確不像你每次戰鬥都會弄得渾身是傷,因爲我都是以一發子彈收拾對手。」

(總而言之,我可不想惹上麻煩──要我單獨一個人戰鬥可不是說笑的……我絕對不幹。我的能力和其他人比起來本來就沒什麼大不了──)

那是他們被DIO僱用時,替身能力被冠上的特有名稱。爲他們過去從未取名的能力,以源自於塔羅牌的名稱加以命名的,是幹部級的替身使者恩亞婆婆。

「我很中意這個名字呢──」

「…………」

荷爾·荷斯無言以對。被這麼一說,他就無法採取強硬的態度。對方當然是個老婆婆,但依舊是個女性,拒絕她會讓自己多少有些良心不安。因此荷爾·荷斯纔開始尋找鸚鵡·佩特桑。

當荷爾·荷斯邊打招呼邊走進去時……

(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

據說塔羅牌裏的〈皇帝〉象徵着缺乏精神寄託而顯得虛無的物質主義──這對於總是宣揚自己爲愛而生的荷爾·荷斯來說是非常不願意得到的稱號。

「史比特瓦根財團現在還是偶爾會來這裏不是嗎?去拜託他們啦。」

荷爾·荷斯更加困惑了。

荷爾·荷斯左右搖頭,意圖甩開奇怪的感受。

(替身使者──?)

「……咦?遺失?」

警官們便在發出歡呼聲的同時一齊看向他。

「反正在有萬一的時候,你就會朝着背後抱頭鼠竄吧?這算哪門子〈皇帝〉啊?」

追求真相的冒險家是離荷爾·荷斯最爲遙遠的個人特質。因爲他的信條就是比起第一,寧居第二──巴結比自己更強的人,不帶矜持地過活。

荷爾·荷斯沒有反駁,因爲他自己也這麼認爲。若要從塔羅牌裏選,他覺得至少當〈戀人〉也不錯,但一經決定似乎就無法變更。

荷爾·荷斯將帽檐往下拉,遮住自己變得通紅的面孔。他並不恥於膽小,但這點要是被其他人發現還是會感到羞恥。

「我要獨自將喬斯達那一夥人全部收拾掉──你們滾到一旁去,明白了嗎?」

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這毫無疑問是DIO的聲音。

「武裝只有一支手槍的〈皇帝〉是吧,好像是貧窮國家的大王呢──」

心裏的某處感覺得到──被收拾掉的同伴雖說弄錯了目的,但依舊是壯烈成仁──與其相比,自己就顯得……

「所以我才困擾啊,這件事要是被那些人發現,那孩子會被帶走的。現在它可是我唯一的一個家人啊。」

(但是……狀況變得不太妙──)

(所以我才說單槍匹馬會沒有人幫你啊,迪波──到頭來,你莫說阻擋喬斯達那幫人,甚至還在與波魯那雷夫的一對一單挑中敗陣,純粹是去送死罷了──)

那是幻聽嗎?抑或只是滲透荷爾·荷斯靈魂的、那股對於DIO的恐懼之心流瀉出來了而已?

荷爾·荷斯無論如何都難以置信。他實在不認爲那個波因哥能夠在突然到訪的外國如此確實地說明自己的狀況。他覺得一頭霧水,但警官接着說出的話讓他更是驚訝。

荷爾·荷斯一直站在S車站前的十字路口,緊緊咬着牙齒。

以前同伴說過的話在他腦中浮現……

(怎、怎麼了──?)

「也罷,你想先上就隨你高興吧。畢竟〈皇帝〉心胸寬大,就原諒你的些許任性吧──」

殺手又嘻嘻地笑。荷爾·荷斯稍微皺起面孔。

但理所當然地,什麼也沒有。

「你裝出一副硬漢的派頭,心底卻毫無覺悟──缺乏被打了就要報復回去的信念啊。」

其中一名警官笑着向不知所措的荷爾·荷斯問道:

3

「…………」

那是恩亞婆婆已經死去,喬斯達一行人登陸DIO潛伏的埃及,逐漸逼近開羅時的事。荷爾·荷斯前去報告其他同伴失手之事,被DIO如此威脅。

『這次你真的要爲了我,去殺死喬斯達他們喔──不然,我就殺了你!』

當時聽到DIO以隱約像是在玩耍的輕鬆口氣對自己這麼說時,荷爾·荷斯的火氣其實上來了。他懷疑DIO是否真的很強,甚至覺得自己說不定可以打倒他。那時的DIO背對着他,渾身都是破綻──看似是這樣。所以荷爾·荷斯在DIO背後拿槍指向他的頭部。他認爲比起和喬斯達等五人與一隻狗戰鬥,收拾DIO一個人還比較快,還附帶着「DIO擁有的龐大財寶也會落入自己手中」這樣的利益──荷爾·荷斯當時以爲自己是如此盤算的,但時至今日,他已經明白了。

那時的自己,只是想要逃離DIO的壓迫罷了。就算失手而被DIO殺死也無所謂──當時他在心裏的某處這麼想着。

然而在他準備扣下扳機的瞬間,DIO突然從他眼前消失,繞到了他的背後──DIO的替身〈世界〉遠超越超快速度或是障眼法的層次,受其震懾的荷爾·荷斯已經連反抗的力氣都被根拔除──但是,現在。

現在──他聽到的這個聲音是──

『你還在做什麼?快點去啊……』

DIO的聲音清楚地在荷爾·荷斯耳邊低語。地點是在派出所內,眼前的是一般警官……明明如此……

(嗚、嗚嗚……?)

〈皇帝〉手槍從荷爾·荷斯手中浮現。

其槍口正確地瞄準着警官的頭部──

(嗚、嗚嗚嗚嗚嗚嗚──?)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連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自己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沿襲並重復──被迫重複做出十年前採取的行動。

將聽到那道『聲音』時所做的動作再度重現──就像是播放錄音。

(難、難道──難道這是……)

荷爾·荷斯的疑念至此已轉爲確信。

這是佩特桑的替身攻擊。

那隻鸚鵡在十年間一直裝得人畜無害,背後卻隱藏了這樣的能力。沒錯……不可能沒有。它是DIO改造的生物兵器之一,不可能沒有攻擊性。

沒有直接的破壞力──但聽到它所發出『聲音』的對象,無論是何種會帶來毀滅的行動,都不得不重複那道『聲音』產生時有過的行爲──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仗助自身彷彿是爆炸的炸彈,接近他的人全部都被彈開、炸飛了。

荷爾·荷斯的食指逐漸彎曲,力氣慢慢地注入了放在扳機上的指尖。

「同伴是──」

花京院典明的必殺技產生的輝芒──荷爾·荷斯過去只見過一次的這個招式,並非朝向敵人,而是對着激動起來意圖進行魯莽突擊的同伴發射──冷靜而冷酷,但其根底帶着堅固信念與對同伴之愛的這一擊,在那時的戰鬥中決定了大勢。暫時逃離的他們重整旗鼓,成功迎擊急於求勝而窮追不捨的我方──荷爾·荷斯與J·凱爾雙雙敗陣。

仗助將下脣稍微往內吸。

「那邊的幾位大姐──你們好像對我投以熱情的視線耶──……有這麼好奇嗎?」

「嘖──」

這段時間不到十秒……警官根本想像不到在這極其短暫的時間裏撿回了一條命。

「──唔!」

『綠寶石噴射……!』

在四處逃竄的鎮民回過頭的瞬間,仗助大大張開雙手,啪的一聲擊掌。那聲音大到彷彿是一百個人一同以手掌打拍子。

「漫畫──」

「獻上每個人的鮮血……」

『可以將你的性命交給我嗎?』

涼子以曖昧的表情應答時,她聽到了。

「──怎麼了?」

(咕、咕咕──)

(可、可惡──太大意了……)

(不過──還沒完呢。可不只是這樣而已哦,別以爲已經結束了……我要把礙事的傢伙一個不剩地殺光──讓你徹底領教到佩特桑的恐怖……!)

被手槍指着的警官看不到替身,因此一臉呆愣的樣子,一點都沒有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男人是怎麼回事──有點怪怪的。」

綠色的輝芒──也將固定於荷爾·荷斯身上的感覺吹走了。

「既然這樣,我也到旅館去看看吧──謝謝各位啦,那就告辭!」

仗助這麼詢問時,鎮裏產生了異變。

荷爾·荷斯受了重傷。

她驚覺後抬頭看向上空,尋找音源。然而視野裏什麼也捕捉不到,僅有一片陰霾的天空。

(嗚咕咕咕咕,咕咕咕──)

荷爾·荷斯的意識拼命反抗,但身體全然不受其支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4

在逐漸稀薄的視野中,荷爾·荷斯也看到仗助被女性們攻擊。

竟然有這種事──真是千鈞一髮。雖然因爲自己想都沒想過的意象忽然浮現而得救,但這招恐怕無法再度靈驗。由於荷爾·荷斯並非主動意識到意象,剛纔的妨礙才得以管用。

警官們談話時,後面有人以誰也聽不到的細微聲音……

「作爲您的糧食……」

她們揮舞着菜刀,從四面八方一齊攻向仗助。她們的精神狀態變得與過去被DIO作爲『糧食』的女人們相同──她們耳裏聽到的是……

當大羣人攻擊同一個目標時,一般而言,最爲困難的就是要避免傷到自己人。進攻得愈兇狠,被自己人攻擊到的風險就愈高。但現在──她們毫不考慮這點,就算自己人會互刺也一點都不在意,不帶猶豫地突擊過來。無論是前後左右,仗助都無處可逃,只能正面承受她們的攻擊。

在荷爾·荷斯對不上焦點的視野之中,隱約看到有人影在朝他接近。在這種狀態下也能清楚識別、那極具特徵的輪廓是……

『──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算啦,總而言之,那位英雄老兄就是頂着這個髮型,於是我也效法他,弄成一樣的髮型──這樣OK?如何?這個由來?」

仗助將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便望見打滾奔跑的行人。

在仗助以戲謔的口氣說話時,受到操縱的女性們動了起來。

明明是自己主動說起,講到一半卻還要回憶。

荷爾·荷斯的視野模糊不清,不斷重複着就要對到焦點卻再度變得朦朧的現象。

(沒想到能以『聲音』同時操縱好幾個人──可惡,我小看敵人了……)

「沒錯──那是十年前的事。我突然發了高燒,幾乎就要死掉。當時老媽開車想載我到醫院,但是──很不走運,那天下了大雪,車子無法行駛。在我陷入大危機時,英雄現身了。那個人救了我,騎機車載我到醫院去──不對。」

「好像是總是抱着漫畫、像個小孩子的人。該怎麼說,替身使者是不是都是怪怪的人啊~~」

在馬路的對面,一名男人受到了與其他傷者不同程度的傷,倒在地上。三把利刃深深刺入其背部,看似在倒地時撞到的頭部則在噴血,其出血將那頂顯眼的牛仔帽染成了鮮紅色。

手持兇器的女性盡皆露出空洞的眼神,嘴裏呢喃着幾句話──

「獻上我們的鮮血……」

呼吸也出了問題,無論是吸氣還是吐氣都變得不順暢,身體的各種機能正在麻痹。

當然了,他的理性能夠理解後果。如果在這種地方突然射殺警官,荷爾·荷斯可不會有好下場。他將會立刻遭到逮捕,等待被處以極刑吧。就算他逃得掉,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島國也無處可去。死路一條。他很清楚,儘管他非常清楚──但就是無計可施。

得儘快從這裏開溜纔行──

「不對,這不太行吧──小孩都發燒了哪會用機車載啊──等一下,剛剛的不算,不是機車。可是汽車又動不了說──呃~」

過去始終沒有射出的槍擊,即將在十年後的現在實行。

被利刃砍傷而流血的人們在發出「噫噫」叫聲的同時,在地上爬着竄逃。

(這樣下去很不妙……我受到替身攻擊了!)

「沒、沒有……沒事。」

「似乎是他的同伴迷路後,受到了警察的保護。」

「他爲什麼要打扮成牛仔的模樣啊?也罷,既然那麼顯眼,應該不會是罪犯。」

「怎麼啦?下雨了嗎?」

緊緊黏附於心靈的聲音。大鳥的振翅聲。

接着下個瞬間,吹起了龍捲風。那是常人看不見的狂嵐,只有替身使者才能感受到的兇暴漩渦──潛藏於仗助體內的力量,如同拉到極限的弓弦般在迴轉的同時噴出。隨之而起的吼叫沸騰炸裂,壓制了周圍的空間。

在這道意象映入腦裏的瞬間,支配着荷爾·荷斯全身的衝動便被抹拭得一乾二淨。

(仗、仗助……?)

背部傷得很深,而且頭還撞到路肩,因此他全身麻痹,動彈不得。如果就這樣昏厥過去,恐怕就無法再度醒來,下場只有一死。

仗助的表情變得犀利,在下個瞬間便已跑了過去。他在思考前就行動了。

再一句話,只要聽到DIO之後說的『你真的想對我開槍嗎?』這句宣告,這個動作肯定就會停止吧。但唯有這道『聲音』無論過了多久都沒有聽到──顯然有力量在從中操作,所以荷爾·荷斯沒有任何可以阻止開槍的抵抗力。不行了,完蛋了──就在他的精神即將放棄之時……

仗助說到這裏時,稍微皺起眉頭。

(嗚、嗚嗚……)

近距離的暗殺正是〈皇帝〉的拿手好戲──一瞬間便可轟碎對方的腦袋,讓腦漿撒滿一地──

(啊──)

仗助說着無關緊要的話,並走近揮舞着兇器的女性們。

花京院涼子的臉色稍微發青了。她抓着包包的手用力起來,像是爲了隱瞞放在裏面的東西。

他一面後退,一面轉身跑出派出所。警官們都露出訝異的神色。

「啊?」

咂舌聲再度響起。

「──DIO大人……將我的生命,獻給您……」

女性們的身體移動至空中,就這樣撞破面向馬路的店鋪玻璃窗,摔進了店內。

他跑到大馬路上後,在他面前出現的是幾名揮舞着菜刀的女性。

他看到了。

某種東西在他的視野一隅閃現光芒。是綠色的光。警官的制服鈕釦反射了馬路上的號誌光芒。在由紅轉綠的瞬間,那顆鈕釦閃現了綠色的光。那道渺茫的色彩在荷爾·荷斯腦裏成爲某種意象,閃耀起來……

警官以感到奇怪的神色回看荷爾·荷斯。

顯然是被某種異常的東西附身了。

荷爾·荷斯將手伸向帽檐,點了幾下。

DIO這樣的低語。單單這句話就吹走了她們的所有自我,成了不會區分善惡的人偶。並非替身使者的她們沒有任何抵抗手段,變成了必須不顧一切地將所有接近者都化爲流血肉塊的存在。

「真是──Great。」

「話說回來,被學姐踹屁股的衝擊讓我想起來了,荷爾·荷斯應該是去派出所了。」

「你們好像對我這Great的髮型好奇得不得了……想知道由來嗎?」

女性們身穿白衣,看似是女醫生,但帽子有所不同──她們是開在馬路旁的蛋糕店的女甜點師,但平常接待客人時的和藹笑容已不復存在,受到不明的陶醉感所支配,此時她們沉醉於鮮血。

「嘿、嘿──這樣啊。」

他雖然躲過對方突然從正面揮過來的劈砍,卻被三個人一齊從背後刺中。

「派出所?」

他在閒聊的同時沒有停下腳步,持續前進。

高亢的尖叫聲從道路的前方傳了過來。

身軀一震後,所有人都看向仗助。接着他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好的,各位聚集起來的觀衆──以上就是荷爾·荷斯與愉快的夥伴們帶來的街角驚奇秀!大家覺得如何?這股魄力,這種逼真感──我們打算憑藉這招到東京去闖天下──你們說如何?」

他大聲地像在演講般這般說道。儘管是信口胡扯,卻自然流暢地令人喫驚。

所有人都呆了一瞬間,接着啞口無言。

他們再將視線拉回去時,理應被女性們撞破的玻璃窗已經全部復原,而且那正是她們上班的蛋糕店的窗戶。摔進店裏的她們發出「唔唔」聲,搖着頭緩緩站起身。DIO的咒縛已經從被狠揍一頓後暫時失去意識的她們身上消失了。

而理應被女性們砍傷的傷者也一樣──他們受的傷已經消失無蹤,連被砍破的衣服都恢復了原狀。

「唉──」

「唉──?」

「唉唉──?」

「唉唉唉──?」

在路上人們目瞪口呆地恍惚之際,仗助跑到了倒地的荷爾·荷斯身邊,粗暴地踢了他的側腹後說道。

「閃人囉。看來所謂的替身使者還是不要太高調比較好。」

「不、不行──我站不起來。」

荷爾·荷斯邊呻吟邊這麼表示時,仗助已經一把抓住他的後頸將他拉起來,毫不留情地說道:

「你已經站起來了──傷也好了。」

當荷爾·荷斯驚覺時,本來刺在他背後的三把小刀都已經落到地面,還軟綿綿地彎曲。已經連刀尖在哪都看不出來,失去了兇器的性質。

「咦──?」

痛楚消失得一乾二淨,呼吸也恢復正常了。

「這、這是──」

「別管了,快逃啦。要是警察來了,我會有很多麻煩啦。」

繞遠路纔是最快的捷徑!

即使馬上逼問,對方也只會裝傻!

去找導火線!

「…………」

留在原地的只有依然張大着嘴巴的人們。

仗助幾乎半拖着荷爾·荷斯,迅速離開了現場。

去找一點火就會啪滋作響的危險線頭。

咚咚!

「…………」

城堡燃燒起來,鎮裏也燃燒起來,在大家哭天喊地之時……

『愈來愈接近真相囉!

「──仗助?」

接着……

涼涼就能抵達真相了唷──!』

漫畫已經浮現新的內容,上面寫着──

這裏先轉換視角,去尋找別的東西吧!

追過來的花京院涼子到達時,事件已經形影無跡地清理完畢。涼子看到路上人們呆立於原地後,感到些許動搖且混亂,但還是立刻打開抱着的包包,取出裏面的漫畫。

快狠準地一口氣點燃它──

可是涼涼,這裏不能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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