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能說出喜歡的心意並不小

「喂、喂喂、小都醬、要去哪裏啊？」

「糟了、憑着氣勢就把你拉出來了，結果根本找不到適合的地方！」

「也是啊、畢竟才入學一週啊……」

我們兩個，都還不太熟悉學校。

小都醬把我從食堂拖出來，從剛纔開始就在校舍的走廊上一圈一圈轉來轉去。

差不多已經快有在走廊裏閒着站着的學生，用『這倆人在晃什麼呢？』的可疑眼神看過來了。」

「我說啊、先停下來如何？」

「不行、剎不住。我出廠默認設置就是小跑模式。」

「啊……」

也許是因爲個子小，正常走路的話會太慢？

「那、總之我來讓你停下來可以嗎？」

「原來沒情商的人也會先徵求同意啊。那、把我停下來。」

「好好。」

我輕輕掙脫開被小都醬抓住的手腕，然後把雙手伸到她的腋下，把她抱了起來。

呼地一下、小都醬嬌小的身體比想象中更輕，就這麼被我抱了起來。

「嗚哇啊啊啊、遠近君，意外是力量型的!? 」

「這樣的感想嗎……」

她好歹也是和我同齡的女生，我卻像拎玩偶一樣隨便把她抱起來了，結果居然沒被罵。

明明她應該比我偶爾被使喚去買的米袋重得多，不知爲什麼卻感覺很輕。

「啊、果然還是很重！這重量猛地壓下來了！我的腰要斷了！」

「遠近君、你難道沒感受到命運嗎!? 不，別思考，用心感受！」

「……我其實不怎麼受歡迎呢。」

「知道了啊。」

不光是臉，嘴也逼近了過來。

「這個……看這個。」

小都醬、突然情緒低落了下來。

「既然你不是蘿莉控，那就有攻略下來的價值！如果是蘿莉控，喜歡上我就是理所當然；正因爲你不是，攻陷遠近君纔有意義！」

「嘛、直說吧？ 蘿莉控？ 之類的吧？蘿莉控可是犯罪啊。」

「『對不起』之後的臺詞是錯的！」

「果然還是沒情商！放我下來！」

「那、那這樣就不能被判定爲蘿莉控了吧？　剛纔你也說了、小都醬你的內在是高一。」

您所言極是——不對、蘿莉控本身並不算犯罪。

她操作手機，然後展示畫面給我看。

這、這是我預料之外的舉動。

「已經證完了，差不多可以停手了嗎!? 」

果然、她要親我嗎！

現在顧不上這個。

和女兒說「我要和爸爸結婚」啊、或者妹妹說「我最喜歡哥哥了」差不多。

「嗯嗯？啊啊、看得出來。不管是物理上還是精神上。」

「果然是這樣啊。就算遠近君坐了那輛車，也不知道你的車廂號……」

「我、只是碰巧坐了那輛電車，之後一次都沒坐過哦？」

小都醬她、正一點一點地把臉逼近我。

小都醬抱着我，狠狠地瞪着我。

居然一口氣說完了！

「……我不覺得這是愚蠢的哦。」

「咦、在幹嘛、那兩人？」

然後小都醬豎起右手的五根手指，又豎起左手的三根手指。

小都醬一臉嚴肅地收起手機後──

「我啊、畢竟個子小是事實所以不在意，但說我重的話可不能原諒。」

順帶一提、被道明寺莓警官趕下車的車站，就是我目標站。

各位御姐們，打擾你們午休雖然很不好意思但能不能出手相助呢？

「真的不受歡迎嗎？明明這麼可愛。」

「我、自己都覺得愚蠢。但是、無論如何都想再見到你，所以就賭上了微小的可能性。每天早上，都懷着怦怦直跳的心情坐上電車。」

小都醬的臉就在我的下半身前面，總覺得讓我渾身不自在。

我、鬆開支撐她兩側腋下的手。

附近有幾個像是學姐的，正在悠閒地交談。

「那、原諒你了。接下來、是關於我想讓遠近君明白的事。」

「唔……嗯、嘛也算是吧。」

「都什麼理由啊！」

「對哦。不是、你對大家都會說喜歡吧？」

「等、等下成瀨同學，幹什麼!? 」

被幫之後、如果還能交換聯繫方式當然會更開心的。難道說是因爲我有這種私心，所以纔沒人願意向我伸出援手嗎？

「我啊、被告白的次數，這輩子有八次。」

「謝謝。我、是用行動來表達心意的類型呢。」

「你想笑就笑吧。就算覺得噁心也沒辦法。可是，我每天都坐着和遇見遠近君那時同一時間的電車！明明根本沒事要做！」

「這是強吻方的臺詞嗎!? 」

「不能說不對，但不是那個意思！雖然身輕如燕，但我不是輕浮的女人！」

「太長太長了！」

別讓我感受不存在的東西啊。

她的話、蘿莉控的男人一秒就拿下了。

「男生不也很可愛嗎？」

「我說我喜歡乃乃和月君的事。」

這所學校有一座打理得很漂亮的中庭，午休時會聚集很多學生，尤其是帶便當的那羣人，好像有不少都會來這裏喫。

準確說，並不是我把她放下去，而是她太重了，我撐不住，結果幾乎是把她摔了——

怎麼說呢、感覺像被小學生告白了沒有現實感。

「哎煩死了，親親一下還是兩下又不會少塊肉！」

「可，可愛……！」

「其實我啊、很擅長鑽進別人的懷裏呢。」

「這條線路的話……難道說、是我和小都醬邂逅的、那趟電車？　嗚哇、電車每天那麼早。」

月也是被小都醬輕易地拉近了距離。

「對不起、小都醬。真的很重呢。」

哦哦、自下而上瞪人的視線。

「變態誘捕器就是指這個嗎。但是也不能以貌取人哦。」

剛反問，小都醬就動了起來。

悄無聲息地、小都醬朝我腳下移動。

飄飄然地、小都醬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我抓住小都醬的肩膀想把她剝離，可她根本紋絲不動。

「雖、雖說是這樣就是了！」

「用我的特長來證明給你看。」

「沒錯、不是蘿莉控。所以、遠近君和我交往的話也不是蘿莉控哦？」

在中庭的角落，小都醬坐在草地上，而我則站在她面前。

從三月下旬到四月初，她每天都在同一條線的同一個車站上下車。

「這個和那個不能混爲一談吧。」

「不是在打情罵俏嗎？可愛呢、那個一年級的。」

「對，對不起。」

着地的小都醬、單腳跳了幾下後，撲過來緊緊地抱住我。

「嗯？」

「混爲一談？」

「但是、都是些奇異的人。外表正經，但眼神嚇人。被這種人喜歡上不算是受歡迎呢。」

只要不違法、興趣愛好是自由的，大概吧。

「那個時候的遠近君、也只是被巡警小姐趕下車，我都不知道那站是不是你要下車的站呢。」

「不是成瀨同學、小都醬！」

「沒感覺。」

「真的有在抵抗呢！這樣正好、可以證明你不是蘿莉控！」

「至少可以排除女性專用車廂吧。」

這孩子、個子雖小卻意外的有力氣……！

我們移動到中庭，請她坐在草地上。

她高速縮短距離，一下子鑽進我的懷裏，然後撲過來雙臂環住了我的脖子。

「咦咦咦……？」

「IC錢包的支付記錄……電車乘車歷史？　給我看這個可以嗎──嗯嗯？」

不知道爲什麼，小都醬突然垂下了肩膀。

但是、願意相信並賭上奇蹟般的可能性，每天都坐上早高峯電車？

「八個人、都和我同歲，或者相差一歲就是。」

小都醬從我們相遇與重逢之中感受到了浪漫，因此喜歡上這樣的我，這倒沒什麼。

「先拋開你這可能有下輩子的說法不談、還挺多的啊。你這不是挺受歡迎的嗎。」

「啊、什麼來着？」

她似乎不擅長應對直球讚美。

「哇、好險！」

「是嗎、我知道了。我喜歡遠近君這件事、你還不相信吧。」

總之、小都醬似乎熱愛低處——

小都醬、再次瞪了過來。

「是指？」

重也是事實吧？　這種話要是說出口絕對會被她罵「沒情商」吧。

雖說如此、喜歡上矮個小都醬的人都是——

「在滿員電車裏被擠扁，眼看就要可憐兮兮地、在誰也沒發現地倒在電車地板上結束一生的時候，被一個被誤解成癡漢的溫柔男生拯救了讓我不在意得不得是不可能的，但是當我將要放棄尋找之時，又在高中的教室裏重逢了未免太浪漫了，就算不是我，別人也絕對會喜歡上你的，再說雖然我個子這麼小，但內在和乃乃和月君一樣都是高一女生，一下子喜歡上男生陷進去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可是，我並不是那種人——所以她會覺得攻略我很有挑戰性，反而越來越喜歡我。

……嗯、是小都醬單方面的戀愛邏輯啊。

「好、好了啦……小都醬，冷靜下來！」

「咿呀！」

我伸手環住小都醬過分纖細的腰，強行把她抱了起來。

就在那一刻，小都醬的嘴脣「啾」地一下，輕輕擦過了我的臉頰。

「好、好險……真的打算親我嗎!? 」

「怎麼可能開玩笑！」

小都醬維持被我抱在懷裏的狀態，手腳胡亂撲騰。

一如既往、周圍的人完全認定我們是在打情罵俏。

根本不用想也行，大概是因爲小都醬的外表太像小孩了吧。

「你別亂動哦。總而言之、我先把你放下來」

我好不容易纔沒讓小都醬摔下去，把她放到草坪上坐好。

「哈啊……」

小都醬、就這麼坐着輕輕嘆了口氣。

「……你笑了呢。」

「咦？」

「在滿員電車裏幫我的時候，你朝我笑了哦、遠近君。」

「……有這回事嗎？」

小學生——我當時大概是爲了讓那個我以爲是小學生的人安心，才笑了一下吧？

雖然她小小一隻，卻很有能量，甚至能把自己的嬌小也當成武器，這份堅韌實在很強烈。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一直不被御姐們當成對象。不、雖然她們會疼愛我，但不是戀愛對象那種。」

「遠近君、就算你不是蘿莉控，我也是女生。是十六歲的妙齡女子哦。」

「那是當然了。」

難道我有這麼迷人的笑容嗎。

「我這人似乎很容易被捲進奇怪的麻煩裏。大概就是這種有點可憐的地方，會被年上御姐們喜歡吧。」

「不光擔心被壓扁的我，還用非常溫柔的表情對我笑了。可以說是太棒了、也可以說那很帥氣。那種笑容，真的會讓人一下子淪陷的。」

如果她能因此而冷下來那就完美收官了，但現在我只是爲了回應小都醬的真心才說出真相的。

小都醬目不轉睛抬頭盯着我的臉——

「差點就變成『我都被擠成那樣了，這人還笑什麼啊』了，但因爲你的笑容太棒了所以沒事。安全過關。」

「什，什麼？」

也就是說，我當時那種表情反而讓人喫驚，還意外地起了效果？

「不過呢、我、雖然很受怪人的歡迎，但因此沒有正常地喜歡上別人。再加上我又是這種樣子，我覺得自己應該沒法和人交往。所以就算喜歡上誰，就算告白，也不會順利的。」

我不討厭小都醬。

月她們、稱之爲「不幸體質」，並以此爲樂。

「……和我正好相反呢。」

小都醬、有氣勢地猛地站了起來。

「不用什麼都往搞笑包袱拐也可以的，小都醬。」

㊟

「話題一下就繞回去了呢。」

我說到一半、在小都醬面前盤腿坐下。

還用「你小子」來稱呼我了！

㊟

「好可怕！」

「那種事——」

「和高個成熟御姐搞好關係、就是遠近君的目標？」

「我喜歡高個成熟御姐。」

小都醬也不會只是因爲想捉弄我，而試圖強吻我吧。

「這邊也抱歉。我鬧得太過了。」

話又說回來，就算不是和小都醬有關，我也很容易被捲入麻煩。

到底是造了什麼孽，讓我這個喜歡高個子御姐的人，被身高140 cm的女孩子喜歡上了啊……。

說起來，那時候的小都醬好像也一個勁『咕咚咕咚』地點頭。

「唔嗯……遠近君，你很清楚我是認真的吧？」

「啊～我懂我懂。別說御姐了，感覺她們會像媽媽一樣溫暖地守護你。」

譯：小都醬這裏用的是オマエ

「總之、我喜歡高個成熟性感御姐。被大姐姐疼愛，被她們引導纔是我的理想。」

小都醬她、可愛地「啪嗒」低下頭行了一禮。

感覺她接下來會使出特別精心設計的招數！

可是、太偏離我的喜好了……！

「說起來，我還沒說我的『高中生目標』呢。」

「啊啊、被誤解成癡漢、被奇怪的小孩纏上了呢。」

雖然由自己說有點那啥、但似乎我是會激發女生母性本能的類型。

「我要讓你小子刻在記憶深處，把這具怎麼看都像蘿莉的身體當武器來用，有多麼可怕……」

不過、我理解她的意思。

「真是沒情商呢、小都醬。不過事實、就是這種感覺呢。」

「淪陷嗎？」

「你把癖好公開到這個程度，哪怕百年之戀都會冷掉了吧。」

難道說、是被我的笑容感動到了嗎？

「總之、我已經知道小都醬是認真的了。抱歉啊、懷疑了你。」

「那、就從這裏開始決勝負吧。」

譯：這裏小都醬用了關西腔，而關西人習慣用笑點/包袱來收尾

「這不都和小都醬你有關嗎。」

雖然被她瞪了，但我毫不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