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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日(周五)

《美澄真白的正当杀人》 · 东崎惟子 · 1.5万 字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

真白被安置在紫音的床上。稍微一动,腿上就传来疼痛,于是她想起发生过什么。她撑起上半身,看向周围。房间里也有紫音。紫音似乎坐在椅子上打盹,察觉真白醒来后睁开了眼。

「腿不疼吗?」

「嗯,疼」

睡着时,她一直被疼痛折磨。好几次几乎要痛醒,但每次都被药效拖回睡眠。那是很糟糕的睡眠。

掀开被子一看,大腿上缠着绷带。血渗了出来。

「是紫音帮我弄的吧。谢谢」

「我只会消毒和缠绷带……真的对不起」

「不要总是道歉。你又没有错。原因是怜小姐」

「可是,妈妈做的事,就是我做的事吧?」

「我不这么认为」

真白微笑。

「为什么你还能笑?」

「嗯?」

「我觉得你该生气。明明差点被杀。对我也好,对妈妈也好。你可以生气的」

真白垂下眼。

「我没法生气……因为我觉得怜小姐说的话有道理」

怜的话在脑中反复响起。

『你迟早会为了灭口杀掉紫音吧』

「我……」

真白立刻明白了。润是担心真白,想帮她消灭证据。

「给我缓刑吧。只今天一天,让我自由地玩」

真白走进餐厅,坐在父亲面前。

「总之……我先回家一趟。毕竟无断外宿了」

「不是。是更重要的话。坐下」

浴室里残留的血迹。那才是物证。

「原来如此」

「你真爱操心。别让我说同样的话那么多遍」

真白对不安的紫音笑了。她做出充满自信的笑容,但那只是纸糊的。只是为了让紫音安心。笑着的人本人,并没有想到突破现状的办法。她并不想回家。一想到父亲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就想逃走。

如果警察正式行动,让鉴识来到一之濑家,浴室一定会被调查,也一定会出现血液反应。肉眼可见的血迹已经冲洗掉了,但鲁米诺检测无法欺骗。真白知道欺骗检测的方法,却没有意义。比如,用稀盐酸等清洗血迹,就不会对鲁米诺检测产生反应,但那样又会留下酸的痕迹,最终仍会让鉴识推测出血液存在。

「那是那回事,这是这回事。别看我这样,我一直都在想紫音的事。想着怎么才能只让你逃过警察」

「只有真白进牢里不行」

「抱歉抱歉。意思是,就算被抓,你也不用进监狱」

「……被我爸爸发现了?」

餐厅里有父亲。他坐在桌边,十指交握。真白露出不自在的表情看向父亲,但父亲没有看她。只是盯着交握的手指。

「别说傻话。我怎么可能杀紫音。不是约好了吗,高中毕业后一起生活」

真白思考该如何处理浴室,但没有好办法。不可能有。至今为止她已经想过很多次,都没有得出答案。她决定暂且把血迹的事放到后面。比起这个,现在该想的是父亲。父亲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大概是因为真白表情太严肃,紫音露出不安的脸。真白注意到后说道。

「真白」

那么父亲大概已经掌握了大半情况,真白想。性虐待紫音的信幸,信幸的失踪,在山里烧东西的真白。刑警出身的父亲不可能看不出这些之间的关联。

真白因此理解了父亲的意图,感到无语。

父亲沉默着,等待她继续说。

真白对父亲怀着近似敌意的感情。她警惕着父亲什么时候会设套,什么时候会追问,绝不会上当。

「你只要有那个意思,就能逃掉。可是,我想相信你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可是,真白说不出否定的话。

这话有一半是为了让紫音安心的谎言。其实还有物证。

父亲终于看向真白。那是带着难以言说压力的眼神。真白想,父亲审讯时大概就是这种眼神。

「爸爸昨天去了野鹿山」

「你回来得太晚,我很担心。知道你在一之濑同学家,才算放心」

她走过一楼走廊,经过餐厅旁边时,被叫住了。

怜很敏锐。正如她所说,犯下罪之前的自己已经不在任何地方。

真白粗暴地抓乱头发。

「难道是在捡垃圾吗。还挺有优点的」

「就像妈妈说的,我很笨。就算想保守秘密,也许会不小心说漏嘴。那样的话,我觉得被真白杀掉也可以。要是这样真白就不会被警察抓,我会很开心。为了真白,我可以死」

真白浮起薄笑,叹了口气。

「真不愧是你。可是对不起。我还没做好。因为今天是圣诞啊。至少今天,让我带着愉快的心情过吧」

「你怎么知道?」

紫音点头。

「我直说。爸爸大概没法逮捕你。以你来说,应该不会留下明显的物证。塑料桶和油桶这种程度的物证,不足以说服警方成立搜查本部」

——她听见了声音。

先开口的人是紫音。

她下定了决心。

「真没办法」

真白投去挑衅般的眼神。

怜的话在脑中回响。

自己体内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在叫喊。

「……不行。如果要被抓,那时候也要一起。只要和真白一起,就算是监狱也会很开心」

「啊。说起来,我喝可可之前,你好像在和他说话」

「润君在山里找到了油桶和塑料桶。塑料桶似乎还想带走」

「……糟,早归被发现了。偏偏今天你还好好在家呢」

「对不起。太困了,连 LINE 都发不了。最近全是让人累的事」

看来紫音脑中也回响着同一句话。

真白抓住紫音的头,乱揉了一通。紫音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咦」

「好。我全部说。看来我没法对爸爸撒谎」

真白感觉空气绷紧了。

一瞬间,真白全身的血色都退了。塑料桶和油桶为什么会被父亲发现?父亲应该不知道她们去了山里。而且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润?不明白的事很多,但比起这些,应该确认的是另一件事。

「问得还真直接」

「哦,露营?」

——愚蠢。

「因为润君去了那里。我想,如果是男朋友,也许知道些什么,于是试探了他」

「他似乎不久前在山里见过你。虽然他没说自己看见你在做什么」

「全是让人累的事吗」

真白直直地回望他。她想起从前的自己,用了同样的眼神。

她想从父亲那里收集信息。而且,父亲应该也在担心无断外宿的女儿。她必须先回一次家。

「真白说的话我听不懂」

父亲真蠢。把自己的搜查情况全部公开给嫌疑人。把信息交给对方。仿佛那是信赖的证明。只要无视就好了。只要说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就结束了。真白的胜利已经确定。

「可是你说妈妈的话有道理」

「他不是我男朋友」

听到这句话,紫音的表情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爸爸,我真的很尊敬你。都说青春期的女儿会讨厌父亲,那根本是骗人的。只要父亲是个正经人,就会一直喜欢」

「哈?」

简而言之,是想让她自白。

「爸爸应该看得出来。这不是撒谎或拖延的人会有的眼神。约好了。明天到来后,我会全部说」

「该说的人是你,真白」

父女对视着。那几乎像是在互相瞪视。

「他说,塑料桶和油桶被真白的爸爸发现了。还说对不起」

「说教?」

「……那个,润君联系我了」

「如果是真白的话,杀了我也可以」

「那为什么会去野鹿山?」

既然如此,在这里撒谎应该也没什么才对。

「回家没关系吗?不会被抓吗?」

「一之濑信幸对女儿的性虐待,信幸的失踪,信幸的女儿和你的交往,在山里发现的油桶和塑料桶,还有你对刑事案件的知识」

「所以我问你。你杀害了一之濑信幸先生,损坏并遗弃了尸体吗?」

父亲看着真白。那是想让她现在立刻说出真相的眼神。

到了家门前。现在是早上十点,天气也很好。可是,真白却从家中感觉到了阴郁的空气。她缓慢而安静地打开玄关门。进去后,又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关上。像小偷一样悄悄上了玄关。明知既然不可避免要面对父亲,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她却无意识地这样做了。

「大概不会是愉快的话。你会对我失望。我们彼此都会变得很沉重吧」

——我想办圣诞派对。

真白也这样认为。没有物证的杀人,其优势似乎还牢牢存在。状况看来对真白压倒性有利。可是,正因如此,她才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把这些告诉真白。哪怕是撒谎,装作搜查正在推进,也能给真白施加压力。为什么要这样毫不遮掩地公开信息。

「我去了她家。她家的女儿告诉我的。说你睡得很熟,不是能回来的状态。真白,你是女孩子,尽量不要外宿。实在无法避免时,至少联系我」

「搜查。虽然是我单独行动。因为你最近很不对劲,我想找出理由」

『救了紫音的你已经不在了。你在杀掉爸爸的时候,把那个自己一起杀掉了』

不是油桶和塑料桶。那些确实是物证,但实际上就算被发现,伤害也不大。焚烧作业中她们一直戴着手套,检不出指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有目击证言,也不是不能辩称两个人在露营。

「首先,我们不会被抓。除非自白。毕竟没有物证」

「别摆出那么暗的表情。没有物证,所以没事」

在父亲面前撒谎。对美澄清正撒谎。如果做了这件事,她觉得自己终于会变得不再是自己。至今为止所相信的东西如果要崩塌,大概就是这一刻。

她打趣般回道。

问题在于,油桶和塑料桶会让父亲联想到那起连续猎奇杀人案。父亲一定会想,真白在哪里肢解了尸体。最先怀疑的会是浴室。因为那起杀人案也是在浴室里肢解的。

脚步很沉。明明十分钟左右就能回家,她却花了将近两倍的时间。

真白说道。

「我有话要说。过来」

「我已经做好觉悟」

「共犯怎么可能进同一所少年刑务所。你又是初犯,只做了损坏尸体和遗弃,而且还有酌情余地,会缓刑的」

先让步的人是父亲。

「我相信我的女儿」

真白对父亲微笑。

「谢谢」

真白站起身。

「只有今天一天了。我会尽情享受」

真白离开客厅,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一边上楼,她一边拿出手机。启动 LINE。她想给润打电话,这才发现自己把他拉黑了,无法拨通。解除之后,这次终于打了过去。

铃声持续着。以润来说,接得有些慢。等了相当久,润终于接起。润还没开口,真白先说了。

「太慢了。你该不会在睡觉吧?」

「不……」

含糊不清。

「喂,你今天陪我吧」

「陪你……?」

「圣诞节嘛,我想好好玩。想和你一起玩」

「不,还是算了……」

「咦?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见你」

真白明白他是在说塑料桶的事,声音柔和下来。

「你是为了我才做的吧。我不介意」

「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做」

「……你这算什么。说得乱七八糟……明明知道我是危险的家伙」

那是近乎恳求的眼神。

「怎么样。我穿来了哦」

「……还有我能做的事吗?」

「锵锵」

「你不可能喜欢我」

「很可爱」

「一点心意都没有」

眼神阴暗的润回过头。真白配合着张开双臂,像是在炫耀连衣裙。

电话挂断了。

「绝对适合你。你总是穿黑色衣服,但我一直觉得,其实白色更适合你」

她曾经和润一起去买衣服。那时买下的连衣裙。真白望着橱窗里这件衣服时,润说过。

耀眼的白。润说过绝对适合,但从真白自己看来,实在不觉得适合。可是,不穿去这个选项已经不存在。错过今天,就再也没有能穿的日子了。

「可是……」

「打起精神啊。是圣诞约会」

然后转了一圈。裙摆轻轻翻起,画出一个圆。

「所以说,男朋友。恋人。只要今天一天就好」

她在脸旁比了个 V,试着胡闹。父亲没有笑。她觉得很丢人。

「我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只会道歉。我不是说了不介意吗」

「我今天超有干劲哦」

「唉,真是不懂少女心。你没发现吗?我是傲娇。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润……」

「所以,我有一件确信的事」

真白露出前所未有的淘气笑容。

「不可能。真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真白说道。

到了桥边。润已经在等。他从栏杆上俯视河面。冬日阳光照着水面,闪闪发亮。

「我不会再拖后腿了。只按真白说的行动。该怎么做?要我代替你去自首吗」

「自首?」

可是,润一点也没有恢复精神。真白露出困扰的笑。

真白叹了口气。

「是啊。连小孩子都知道」

果然,润也害怕过。现在知道这一点,胸口痛了。那是像渗进伤口一样安静的疼痛。

润用拼命的表情靠近真白。

「那我在桥上等你。就是我把你推下去的那座桥」

「毫无疑问,你是危险的人。最开始我也怕你。就算是为了救我,竟然会把对方打进医院」

真白睁大了眼。

「要不要一边散步一边说话?」

她穿着连衣裙下楼。和客厅里的父亲对上视线。父亲看见像大小姐一样打扮的真白,稍微吃了一惊。真白的脸热了起来。

「不是。我是说,做这种事也帮不上任何忙」

真白脸上浮现出困扰的笑。

电话那头返来的沉默很重。

「你很危险」

润说道。

「……哈?」

即使是润,也无法肯定真白的行为。

「这种人,不能当刑警吧」

「那么」

而且布料很多的衣服,也正适合真白的目的。

「你要是这么想为我尽力……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别磨磨蹭蹭。今天是圣诞。我们开心地过吧」

一边走,真白说道。

「……好」

「啊……」

清爽之后,她穿上纯白的连衣裙。又从家里现有的东西中挑了适合连衣裙的帽子和袜子。全部穿好后,对着穿衣镜照全身,她变得不安。

真白继续浮着干涩的笑。她害怕再被责备。为了不把那份怯意露在表情上,她等着润继续说。

真白把双手举过头顶,用力伸了个懒腰。

「这真的适合我啊……」

「也许我猜错了……你明天会被抓吧?所以刚才才说只要今天一天就好,不是吗」

真白捧腹大笑。

「……今天就结束了,是吧」

「……我懂。做错了什么之后,会非常不安,越来越被折磨」

「嗯。那就拜托你了」

「我啊,杀了人」

然后,润说道。

「啊,嗯……」

她把它拉出来。胸口的大蝴蝶结,饰有荷叶边的裙子,手臂部分编织着欧根纱缎带。

「算是吧」

「是啊……」

「我要做什么?」

但她犹豫之后,下定了决心。

「哈哈,是吧」

「怎么,你不愿意?」

真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润。

「因为我喜欢你」

「不是……你在说什么」

胸口堵住了。

决定穿连衣裙之后,她用保鲜膜保护大腿的伤口,冲了个澡。把身体每一个角落都洗干净。出浴后,吃了洛索洛芬(译注:非类固醇消炎止痛药)。

「那当然。连不良少女都不适合的人,怎么可能适合犯罪」

「至少得让那家伙看一次」

「如果你觉得抱歉,那就更该陪我。当作赎罪」

「可我犯了那么大的错。不让我做点什么,我没法安心」

「现在我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如果我拿着枪,大概不会为了威吓而使用。面对犯罪者的那一瞬间,我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啊嗯是什么意思。就不能说一句机灵点的话吗?」

「当我的男朋友吧」

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确信。

「也许是这样。因为我只是想站在你这边」

「真白,对不起。我搞砸了」

然后,润说出了后续。

眼眶深处发热,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她勉强忍住了。不想让润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帮得上。我说帮得上,那就是帮得上」

两人并排走在河堤上。干燥的空气,澄澈的阳光。气温适中,是绝佳的散步天气。能零星看见慢跑的中年人和遛狗的孩子。

「你真的笨得可以。想太多了吧。为什么要你替我顶罪」

「爸爸说过。刑警要持枪」

真白靠近,润也没有注意到。真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那时她一不小心被哄着买了下来。可是,直到今天一次也没有穿过。回家冷静下来后,就没有穿的心情。现在也……。

她走出家门。路过的人看着真白。她很清楚,现在的打扮在地方城市的住宅区里很显眼。脸像要喷火。

「因为我做了不能被原谅的事」

「是吗?另一个人说我太有犯罪才能了」

「哟,让你久等了」

真白撅起嘴。

「所以,我才希望你成为刑警」

「啊,好轻松。肩膀一直僵得难受」

「你的子弹,会比犯人的刀更快。有人喊救命的时候,最快动起来的人一定是你」

真白打开衣柜,挑选衣服。难得的约会。她想尽可能穿得可爱一点。于是,挂衣杆中一件格外漂亮的衣服映入眼帘。

……她从没想过,润是这样看着自己的。

作为告白,这并不帅气。她听见吸鼻子的声音。润哭了。她第一次看见润哭。脸涨得通红,鼻涕也糊成一团。那是很难看的哭脸。

看着那张脸,真白想,真伤脑筋。

「对不起。就像你说的,我并不喜欢润」

可是,真白站到润面前,踮起脚尖。

「不过,那张哭脸……」

真白的嘴唇碰到了润的嘴唇。

那一瞬间,润把真白抱了过去。力气大到真白觉得脊骨要折断。可是真白也用同样强的力气抱住了润。

路过的人看见了他们。或者装作没看见地走了过去。

嘴唇分开。带着热度的视线交会。

真白说道。

「因为今天就结束了。给我一点回忆吧。我能给的东西,也会给你」

他们去了桥下。仔细确认周围没有人。

「别弄脏衣服」

「我会努力,可是这种全白的衣服……」

「不是努力,是绝对。你敢弄脏一点,我真的不会原谅你」

「比起这个,那个……」

「只有一个」

「为什么……?」

「放在钱包里。绝对要用」

「对不起。那已经不行了。我也很期待」

「现在的真白听了……」

「真白,你走路怪怪的。果然是昨天的伤?」

「好了,该做的事也做完了。和你的约会到这里结束」

真白走上玄关框。走路姿势有些僵硬。

「不行。我必须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紫音。果然不行。自己做过的事,必须负责」

「……也是。不可能只有我一个」

「别闹别扭。我会叫你来圣诞派对的」

「我果然不愿意。今天就结束这种事。我不愿意。一起去看游行吧」

那是无语的笑,却也确实有些好笑。

「那当然……很」

「你觉得舒服?」

「我有想去的地方」

真白挥挥手,离开润。

「觉……觉得舒服吗……?」

润没有再说什么。

「只要说清楚,一定能被理解。因为爸爸是坏人。真白只是打倒了坏人。为什么这样还要被抓」

「笑死」

「当然好。那么六点见。绝对别忘了」

「迪士尼乐园。我想看电子大游行(译注:东京迪士尼游行,主打声光电)」

「我说过吧。我也想救真白」

真白点头。

「今天……就结束了」

紫音看着真白的眼睛说道。

可是,如果那个紫音叫她放弃做正义的伙伴。

「第二天之前回不来吧」

「啊,嗯……那个也是原因。不过,也算稍微变成大人了」

「大人?」

「怎么可能忘」

「……只要真白觉得这样好,我会去」

有种豁然开朗感觉。和紫音在一起的未来。手牵着手的自己们。那里的自己不再做噩梦,也不再走在夜晚的街道上。那也许是自己从小以来真正的梦想。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真正的梦想。

客厅里的立式钢琴映入眼中,伴随着胸口的疼痛,旋律复苏了。八年前听过的,不知名字的曲子。那旋律在脑中流淌,真白的手在半空中停住。紫音注意到真白的样子。

「是开心的事吧。是高中毕业后一起生活的事吧。大学也能去同一个地方就好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对真白来说并不温柔。疼痛比想象中更鲜明,润也慌得不断道歉。真白一边忍着,一边抱住他。那并不是只有甜蜜的时间,甚至可以说大半都是狼狈和疼痛。

「…………」

「我想听你弹钢琴」

润的声音安静地带着怒意。

「哪里」

「怎么可能那样做」

「睡不着的话,我每晚都握着你的手。所以」

「当然会用……可是这个怎么」

「钢琴?」

润和父亲都没能肯定真白。可是,只有紫音不同。

紫音的声音也很硬。

已经没有人会袭击紫音。因为自己打倒了那个人。

是啊。只要紫音在。

「你能问出这个,勇气真了不起」

「……你这么说,我就得救了」

真白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变硬了。紫音戒备起来。她似乎察觉到了不祥的气息。

「啊,明天以后就把我忘了。去找个更正常的女人」

那份怒意让真白觉得发痒。

两人笨拙地准备着,回过神时都笑了起来。现在的自己们,看起来该有多滑稽呢。

一切结束时,真白已经彻底疲惫。如果不是穿着那件珍贵的连衣裙,也许她会直接躺到地上。她整理好自己,润小心翼翼地问。

「接下来去哪里?」

「嗯」

「没事。会忘的」

他没有等真白回答,就继续说。

真白因这句话睁大眼。紫音像在叫喊一样说道。

「……先不说这个」

那是真白心中没有的想法。

「重要的话?什么样的?」

「为什么不行?」

她背对润,说道。

真白说。

「到这里?」

「对、对不起,真的。只有我自己……」

她想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刑警。那是从小时候开始的梦。可是,让这份梦想变得更坚固的,是紫音的事。那一夜,看见被坏人带走的紫音,她觉得自己必须成为正义的伙伴。

「噗」

「以后的事」

「对不起。今天我一直在道歉」

真白正要握住紫音的手。就在这时。

「我也坏啊。我受了那么过分的事,本来应该由我杀他才对。对了,就说是我杀的好了」

「如果是坏人,那就当坏人好了啊」

「今天是圣诞啊」

「因为我也是坏人」

于是紫音答应了。她坐到黑色皮革琴凳上,把手指放上琴键。

润说道。

「真白,太好了。你没有被抓」

「听我说完。是很疼,但也有点幸福。所以做了也好」

「我怎么可能知道」

「紫音,我有话要说。非常重要的话」

紫音伸出手。

「嗯。接下来我要去见紫音。今天一天,要见见重要的人」

「我不会让它结束。全部由我来说」

「责任责任,真白总是这样。那种东西,丢掉不就好了」

「拜托了」

「今天啊,我打算在紫音家办圣诞派对。去见紫音,也兼做准备。日程是这样。六点在车站前的十字架像前集合。先去卡拉 OK 玩两个小时,然后去紫音家办圣诞派对。尽情玩到日期变更」

「喂,紫音」

紫音拒绝。

「那把罪推给真白,也一样不可能」

「像真白这样的女人,我到死都不可能忘」

她们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客厅。

不知不觉间,已经做完了。

「是啊。那样的话,真白就能越过今天了吧」

「那就好。我很疼」

迪士尼乐园在关东。从九州的真白她们所在的城镇出发,就算坐飞机,单程也要五小时左右。电子大游行七点开始,所以……。

自己也许能在这里,真正放下负担。

「我不是说了没事吗」

「……都抱过你了还这么说,你是想怎样啊」

「圣诞派对?」

「不行」

到了 一之濑家,紫音到玄关迎接。

「什么」

男孩子有时似乎会迟钝到令人难以置信。

细长的手指在白色琴键上移动。

两人都没有提起要弹的曲子。没有必要。彼此心中浮现的曲子只有一首。

像让人想起雨天一样哀伤的旋律流淌出来。它一点点增强,最后化作有力的声音。真白觉得,从那里感受到的,是和悲伤同样强烈的愤怒。

八年前听过的曲子。

旋律中叠上歌声。那不是平时悠然、或怯弱的紫音。那声音像玻璃一样透明,却又有钢铁般不可动摇的芯。

Lacrimosa dies illa,

落泪之日来临,

qua resurget ex favilla

罪愆之身

judicandus homo reus:

将自灰烬中苏醒:

Huic ergo parce Deus.

天主啊,求祢垂怜此人。

pie Jesu Domine,

仁慈的主耶稣,

Dona eis requiem. Amen.

请赐予他们永恒的安息。阿们。

陌生的语言。可是不可思议的是,歌词意味着什么,真白全都明白。真白的精神完全和这段旋律同步。那一定是因为,紫音花了八年时间打磨这首曲子。对八年前的圣诞感到后悔的人,似乎并不只有真白。真白从奏出的音色中明白,紫音是为了有一天再次相见,一直弹着这首曲子。有时,音乐比语言更丰饶地传达心意。

还天真地憧憬刑警时的真白,站在钢琴旁。然后一言不发,只是直直看着她。

歌声和手指停下。于是往昔的真白也消失了。

「我说了不要」

即便如此,紫音仍低着头。她并不是不明白自己的曲子会给真白带来怎样的影响。事实上,听完之后,真白正是因为这首曲子而正确理解了自己。

继抒咏第八曲,Lacrimosa,『落泪之日』。

「当然。就算是为了保护女儿,杀人也会害怕」

「……真的吗?」

「……忘了吧。我退缩了」

「这是什么曲子?」

「我的罪,今天就到此为止」

她们立刻开始准备圣诞派对。把买来的闪亮彩带装饰到墙上,仅仅这样,圣诞感就一下子出来了。蛋糕和香槟汽水为了八点预定开始的派对,放进了冰箱。

「说『是』」

紫音从椅子上站起,喊了出来。泪珠纷纷散落,在地板上碎开。

「都高中生了还买那个……」

「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说过吧,被真白杀掉也可以。对了。这样就好。我们在这里一起死吧。那样就不用再烦恼了。我已经不想看见真白痛苦的样子」

「有酌情余地,虽然近年来有严罚化倾向,但少年法应该也会适用。如果老实自首,几年就能出来吧」

「彩带之类也许附近就有卖」

紫音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然后抱住了真白。

「不要」

「那还用说吗。今天可是圣诞」

「不要」

「我不是只担心紫音。用这个方法,大家都会得救」

「开玩笑的。不管怎样,我都打算死在这里」

「啊、呜」

「可以」

「不错,有气氛。啊,对了。那个也买吧。圣诞零食套装」

「可是要办圣诞派对吧」

「我也想知道呢。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把我叫出来」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说,我就必须对你做很过分的事」

「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喜欢我这种人」

「剩下的,先做现在能做的菜吧」

可是,不一样。

她和怜一起去了超市。是来买圣诞派对需要的食材。

「……先听听吧。要我帮什么」

紫音变成了怜。

「白奶油炖菜吧」

怜微笑着。那是好战的笑。眼睛完全没有笑意。

真白的手从背后移到头上。那动作像是平时抚摸她头发时的动作。

「不要只担心我」

「火鸡也买吧」

「现在准备圣诞树来不及了吧」

听完后,真白想起了。那时紫音曾说,这首曲子很适合真白。

她诅咒只能说出这种平庸感想的自己。可是,她也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能表达现在心情的话。

她大概无法像紫音说的那样接受自己的恶性。一起走下去的尽头,自己一定会无法原谅自己。自己会成为自己的断罪者,审判自己。

「谢谢。原来音乐是这么厉害的东西」

「没想到还有一天会和你这样亲亲热热地走在一起。而且还是为了准备派对」

「如果害怕,要不就算了?紫音不希望我死。如果你在这里救我一命,紫音一定会非常喜欢你」

「还有蛋糕啊蛋糕。不买蛋糕就谈不上圣诞」

「有什么好笑的?」

怜把手指抵在嘴边思考。看过来的眼神像是在推测真白的意图。

真白不由得回抱了紫音。她发现自己对紫音的敌意已经消散。真白带着像阳光一样的心情,把手绕到紫音背上。她轻声对紫音说。

怜一边给胡萝卜切花,一边说。

她已经尽力夸奖了,但紫音的表情并不明朗。

「莫扎特的安魂曲」

「全是肉,营养不平衡」

「什么?」

紫音耳边回荡着圣歌。那是从真白手中手机里流出的旋律。

「如果真白受罚,我也一起受罚」

两人把食材、香槟汽水和零食丢进购物篮。真白觉得买得太多了,但今天是圣诞,会因为兴奋买很多东西也不奇怪。

「我可还想杀你」

「准备圣诞派对」

「我让你杀我。所以,请你帮忙」

真白像唱歌一样愉快地答道。

歌声响起。

怜用空着的手做出捂耳朵的动作。

「不要。绝对不要」

怜侧眼看真白。

真白对紫音说。

「非常好听」

「哦」

「油炸留到最后」

两人一起站进厨房。真白切土豆,怜在旁边切胡萝卜。用模具压成心形和星星。看见怜在做好的星星上用刀雕花时,真白想,啊,她真的是母亲。

「既然是圣诞,就做炸鸡吧」

「果然还是草莓蛋糕吧。买整个的才有感觉」

「真的。所以从现在开始,我求你,对我说的话只回答『是』」

「今天的派对不能少了油炸食品。不过,炸鸡块太没新意了。便当里经常放,也不太像圣诞派对」

看着坐在钢琴前的紫音,真白想。

那是断绝的话。

「为、什么……」

真白浅浅地笑了。圣经写得真好。

「你真是天才」

「你只杀了一个人吧?」

两人双手提着购物袋回到一之濑家。果然买太多了。塑料袋勒得手很痛。把东西放到客厅桌上时,她有种身体浮起来的感觉。

「紫音,你是非常一心一意的孩子。只要你说一句『是』,我就能相信你」

走在播放着圣诞歌曲的生鲜区时,身旁的怜笑了。

「也是。象征意义很强,买吧」

「别说了。不要动摇我」

「那就做吧。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说」

真白对怜露出灿烂的笑。

「不要」

「结果还是鸡肉」

「对不起。我最喜欢你了」

真白回答。怜露出怪讶的表情。

「……嗯,紫音买回来也不奇怪」

「无论接下来我变成怎样,都不要把事件真相告诉任何人。不要想着说出来和我一起赎罪」

——你们用什么审判审判人,也必怎样被审判;用什么量器量给人,也必怎样被量给你们。

「那要看内容」

「可是零食装在圣诞靴里哦?会显得很开心吧」

紫音的意识中断。人格交替开始。身体控制逐渐失效。怜要出来了。她阻止不了。紫音的人格沉入身体深处。接下来,她只能看着这里发生的事。

「接受接下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真白瞪着紫音。她知道紫音差点后退。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强烈的敌意看着紫音。她想即使威胁,也要让她听话。可是,紫音压住了快要退后的脚。她用绝不认输的眼睛回瞪真白。

「怜小姐也会退缩啊」

紫音离开真白,踉跄了一下。

「你不是要杀我吗?」

真是个笨拙的孩子。明明也可以弹别的曲子糊弄过去,她却做不到。要为我弹曲子,就只能是这一首吧。可是,多亏如此。

「你啊,不害怕吗?」

「嗯?」

「我是问你怕不怕死」

「你也许不信,但我真的不怕」

「果然疯了」

真白干脆地笑了。骂人的话完全没有刺到她。

「今天早上状态很好。从我向润坦白自己杀了人之后,肩膀就轻了。说不想让爸爸、润、紫音伤心,这个意义上我不想死,但我并不害怕死亡。因为我相信这是正确的」

「是吗。我刚才还有点同情你,现在撤回。像你这种人,果然不该待在我女儿身边」

「怜小姐才是,有觉悟吗?」

「嗯?」

「从今天开始五年,不让紫音浮上表面的觉悟。直到损坏和遗弃尸体的公诉时效完成为止」

「……从亲生女儿那里夺走五年青春,很难受。不过没有办法。犯罪不是有缓刑就万事大吉。这次的事件太轰动,一旦暴露,终身的非难都无法避免」

「只要时效成立,之后不管紫音怎么闹都没有意义。在那之前拜托你了」

炖菜完成了。接下来是炸鸡。切好的鸡肉裹上蛋液,再裹上低筋面粉。往油炸锅里倒入约三分之二深度的油。油量比做炸鸡需要的稍微多了一点,是为了以防万一。

之后是和怜一起彩排的时间。

「正式开始只有一次。仔细一点吧」

「好好,我知道」

两人走向玄关,开始模拟。

「强奸犯从玄关进来。他早就盯上这栋房子了。因为不久前开始,这栋房子里只剩下一个女孩子,实在很容易下手。不幸的是,今天玄关没有上锁。进入家中的强奸犯走向厨房。因为那里传来了做饭的声音」

真白一边说,两人一边走向厨房。途中,怜问。

能燃烧的地方很多。像是为了被烧而做成的一样。

——祂赐下救赎的良辰吉时

「那么,进入正式开始吧」

因为搜查机关固执于自己的故事而误判搜查方向的案件,不胜枚举。

她听见歌声。

「当然。没有这个,就熬不过六点的圣歌」

「就算这样,在浴室里烧身自杀不也可以吗?那样也会以嫌疑人死亡结束吧」

真白有自己的想法。

大约二十分钟后,怜回来了。她脚上的鞋,从出门时穿的女性高跟鞋换成了信幸的鞋。鞋和怜很合脚。信幸个子小,脚也小。

火焰扩散。

完全不痛。看来不是药物的缘故。也许是异常兴奋状态分泌出的脑内麻药带来的恩惠。

「OK」

怜走向玄关。

「当然,目标是烧焦。故事可以留下,但最好不要留下提示」

她们走过木地板走廊,进入厨房。

「不用担心。性侵这件事已经准备好了。就算没烧透也没问题」

「什么?」

血流出来。被切开的动脉中,红色的水飞溅。血冲洗着看不见的信幸的血。

怜是在繁华街换上信幸的鞋,又从那里走回来的。

到底是从哪里错了呢。杀信幸的时候吗。肢解信幸的时候吗。

「今天不死不行。到了明天,我就必须全部说出来」

「我要给搜查机关一个故事。尤其是检察,会在案件中追求容易理解的故事。如果我们主动展示给他们,他们也许会顺着走。这是其一」

怜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抽出信幸的鞋,放进塑料袋。真白吩咐过,要尽量选穿旧的鞋。怜把塑料袋放进包里,离开了一之濑家。高跟鞋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之后大约三十分钟里,她不记得自己想了什么。握着牛刀菜刀站着,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去了。

六点到了。熟悉的圣歌流淌着。真白从白奶油炖菜里偷吃了胡萝卜和土豆。最后的晚餐。她吃这些,是为了在尸体没烧透时,让胃内容物帮助确定死亡推定时间。她打算七点死。怜和润在卡拉 OK 的七点。必须给协助自己的两人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她把刀刃抵在脖子上。不害怕,但不想疼。事前已经吃了洛索洛芬。也许只能算心理安慰,但希望能发挥作用。

「有必要做到强奸杀人案这一步吗?」

恍恍惚惚。

「不需要把更多地方弄乱吗?」

身体变冷。可是也开始变热。沿着报纸传来的火焰正在舔舐她的身体。

「我有点在意,女孩子的尸体真的会烧焦吗?如果半生不熟,不就会发现她没有遭到性侵?还是说你能控制自己烧到几分熟?」

「正义的伙伴?」

她们从厨房走向浴室。从炉灶附近开始,扭成条的报纸一段段连接着延伸到浴室。像导火索。

「那我走了」

「女孩子在浴室里遭到了侵犯。她试图用菜刀抵抗,却轻易被夺走了。事后,犯人为了灭口,用菜刀刺死了她。可是女孩子的不幸并没有就此结束。炸鸡用的油锅还在火上。犯人想到可以利用这场火来毁灭证据,便以不作为的方式纵火。正如犯人所想,持续加热的油燃烧起来,火势蔓延到浴室。把女孩子的尸体烧尽。以上,就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望着刀刃,思考。

她拿着菜刀,走向浴室。

怜把手放在玄关门上,停住了。

「……这个计划,有必要让你死吗?虽然不自然,但只是让浴室起小火,也能糊弄掉血液反应吧」

——因为这是美澄真白的正当杀人。

「厨房里有一个女孩子,正在为了圣诞派对做菜。虽然不是原本的目标,但强奸犯决定妥协,袭击她。发现强奸犯的女孩子发出悲鸣,可惜这栋房子是为了虐待而建造的建筑。周围有宽阔庭院,声音传不到邻居家。女孩子反射性地拿起菜刀,但她知道自己和男人战斗胜算很低。她想逃,可出入口站着男人。厨房也连着浴室,所以她只能逃进去。即使明知那里是死路」

「我希望父亲以后也能继续做正义的伙伴」

怜背对着她说话时,真白分不清她和紫音。

那时,怜看向真白的眼中,有非常复杂的光在乱反射。

头晕起来。她坐不住,倒了下去。

她非常惊讶。因为她在笑。

她感觉到炽热的东西划过脖颈,又有另一种炽热从脖颈中流失。

「那么,被你保护之后的大家,会幸福吗?」

「制造小火是失火罪或重大过失失火罪。女儿成了刑法犯,父亲就必须辞去警察。如果说是犯人为毁灭证据放的火,这点就没问题」

这一次,怜终于离开家。她背对真白。

嫌疑人死亡时,即使事件曝光,也不会起诉。最多就是书面送检后结束。可是,那对真白来说还不够。

像打翻红酒杯一样,血扩散开来。

怜去了浴室,在那里做了一阵运动,又回到玄关。时间马上就到六点。和润约定的集合时间近了。怜预定穿着男式鞋出门,作为紫音和润会合。鞋会在外面换掉,然后处理掉。这样一来,就会完成一个从繁华街来到一之濑家,行凶后又回到繁华街的男人足迹。现代鉴识技术惊人,连柏油路上肉眼看不见的足迹都能检出。这是对应措施。让她选旧鞋,是因为那样更难提取足迹。到达繁华街之后怜的足迹不用担心。即使是现代鉴识,也不可能从许多人来往混杂的地方找出特定足迹。

在身体被火焰焚烧时,她希望这是炼狱之火。

没有恐惧。可是,手擅自发抖。肉体拒绝死亡。尽管如此,必须去做。

浴室里有一股刺鼻的独特气味。因为防霉用的酒精消毒液被均匀喷洒过。尤其是肢解尸体的地方,喷得更仔细。

在拉动刀刃之前,她看见了浴室的镜子。里面映出她的脸。

她把菜刀丢开。不能握着它死去。

她坐在坚硬的地板上。

不知道。但最后这一件事,应该是正确的。

紫音会逃离罪,父亲会免于污名,润会忘记自己,怜会杀掉女儿的敌人。

怜说道。

她弄乱衣服。这就是所谓的衣着凌乱。要不要把内裤全脱掉,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只挂在一只脚上。这样更有被粗暴对待过的感觉吧。

厨房发生的火灾会沿着报纸传到浴室。浴室里仔细喷洒了酒精消毒液,那会被点燃。火焰会加热浴室里残留的血迹,让血液检测变得困难。血红蛋白会在高温下变性,炭化后 DNA 会被破坏。当然也就无法进行 DNA 鉴定。再加上这里还会混入从女孩子脖子流出的血。信幸血液的检出和鉴定必然会极为困难。

之后,真白和怜多次假设强奸犯可能采取的行动,并实际演练。也真的扭打过。这样做着做着,时间到了五点半。

「既然说其一,那就还有别的理由吧」

那样一来,真白的体内应该会发现细小损伤。强奸犯不可能戴套,但万一检测出润的体液就会出大事,所以只能妥协。

「进来的是强奸犯吧?不自然的痕迹会起反效果」

听见圣歌。于是她知道,七点到了。

所以,她拉动了刀刃。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

「耳塞带好了吗?」

六点三十分,她把装着鸡肉的锅放上火。持续加热的油从加热到起火,大约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她是从七点倒推,点上火的。滋滋作响的声音很诱人。即使在这种时候,她也感到食欲。

因为,如果这场犯罪顺利,

——神的独生子耶稣,道成肉身降生日

——世人啊,莫忘记,圣诞节乃是

满是荷叶边的连衣裙,正适合今夜。

正式开始了。

到底没能成为刑警啊。

怜问。

「我必须保护大家」

——喜乐与安慰的佳音,今已临到此处

「步幅很重要。性别差异会很明显。进屋走路时尤其要注意」

司法解剖会剖开她的身体。

「我照你说的,大步走回来了」

犯罪就那么快乐,那么舒服吗。自己真是拥有犯罪彻底的才能。

真白回答。

怜穿着男式鞋走上玄关。她追踪着多次彩排过的强奸犯动作四处走动,留下强奸犯的足迹。

「最后问你一件事」

成为字面意义上的火海。

「嗯,另一个是」

火沿着洒在地上的酒精消毒液,向整个空间铺开。

二楼卧室里仍残留着看不见的血迹,但真白不认为警方会在强奸杀人案的搜查中,特意对完全无关的房间进行鲁米诺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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