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兩個人的無人島

「……是海啊。」

「……是海呢。」

白色沙灘。藍色大海。無邊無際的天空。

克拉艾爾與蕾娜望着遠方水平線，一同茫然無措。

原本狂暴的海不知何時已經平靜下來。

海鳥舒適地飛過天空，傳來「喵喵」的叫聲。

沙灘上沒有任何人。除了克拉艾爾和蕾娜。

「……看來，我們似乎漂流了。」

克拉艾爾像在忍受頭痛般，露出苦澀表情說道。

漂流。或者說遇難。

若要說明現在克拉艾爾和蕾娜的狀況，就是這麼回事。

兩人爲了前往海底神殿出海，卻遭到魔物襲擊，船隻翻覆。他們被拋進狂暴海中。

被激烈波浪揉搓，遭受幾乎失去上下感的衝擊後昏過去……等回過神來，已經被衝到了這片沙灘。

「雖然沒有確證，但這裏恐怕是無人島……船上其他人不知道怎麼樣了。」

克拉艾爾撿起落在沙灘上的木片，皺起眉。

如果他們運氣好，漂到某處陸地上就好了……老實說，現在也沒餘力擔心別人。

克拉艾爾和蕾娜同樣面臨性命危機。

兩人沒有走散這點是幸運，但一想到必須在沒有食物也沒有水的狀況下活下去，還是命懸一線。

「蕾娜，身體狀況怎麼樣？」

「身體沒問題。沒有受傷，也沒有哪裏疼。可是……」

原本是用來治療病人的東西，不會對水使用……不過這種方法能讓泥水變得可以飲用。

水壺空了，於是他們重新汲水，淨化後帶走。

蕾娜把手舉到眼前。

「熊，這個有點不妙吧……」

沼澤水渾濁，看不見底。也沒有像生物的影子，直接喝大概會喝壞肚子。

克拉艾爾把水裝進水壺，再次用神聖術淨化。

明明可能有毒，卻以驚人的蠻勇喫下去。

「……說得也是。蕾娜說得對。」

確認淨化後的水再次嚐起來沒問題後，他把水壺遞給蕾娜。

「總之，我們先查看周圍。」

克拉艾爾驚訝的點歪了：這傢伙的嘴原來會張開嗎？

熊撥開灌木叢，拿來長在那裏的蘑菇。

前者是無效化毒素的魔法，後者是用於淨化並治療疾病的魔法。

「這樣啊……」

「真的呢……不過很渾濁。」

「克拉艾爾大人，那裏有水哦。」

「克拉艾爾大人。」

接下來就是求生生活了。不知道要持續多久，但必須在這座島上活下去。

不知名的鮮紅果實。叢生的謎之野草。像山藥一樣從地裏挖出的根菜。

「請喝。現在是夏天，補充水分很重要哦？」

「嗯……看起來沒問題。能喝。」

他們充分警戒四周，踩着腐葉土的地面沙沙前進。

「熊。」

從沙灘上能看見的範圍內，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啊……有水壺。雖然裏面已經空了。」

「熊！」

「熊熊。」

遊戲裏只要戰鬥結束，減益效果就會解除，可現實似乎沒那麼簡單。

「好的，我明白了。」

「不，我已經……」

「謝謝您。」

那像是在示意「交給我！」，讓克拉艾爾皺起眉。

熊一口把白雪公主蘑菇放進嘴裏。

克拉艾爾安慰着低落的蕾娜。

「熊！」

「啊啊，我就說吧！來，吐出來。吐！」

「來，克拉艾爾大人也喝。」

然後，它又去找別的蘑菇來喫。

求生中有被稱作「三法則」的東西。

克拉艾爾揉着熊的背，蕾娜遞出水壺。

「嗯？」

然而，克拉艾爾用手掌舀起水。

「真到萬不得已時也沒辦法，但毒很可怕。最好還是找能安全入口的東西，比如先做皮膚測試……」

（這裏是陸地，呼吸已經確保了。以現在的季節，夜裏氣溫也應該不會極端下降，所以保持體溫也沒有問題……這樣一來，最優先應該是水。其次是食物。再來是睡覺的地方嗎？）

他們一邊做記號一邊前進，果然沒有發現人工物。這裏是無人島的可能性更高了。

忘記了「邪惡波動」的克拉艾爾也有責任。

「熊——！」

（多虧了前世記憶。這個世界生水之類的東西喝起來很可怕，試着施展神聖術後，效果還挺好。）

白色光芒從掌心溢出……但很快便像融入空氣般消失。

也就是說……只要能確保數日份的水，最低限度就能活下去。

熊喫。喫。喫。

「沒辦法。要是身體還有其他異常，立刻告訴我。」

「謝謝，借我用一下。」

那是類似真姬菇的白色蘑菇。看起來比剛纔那個靠譜些……熊把蘑菇嚥下去，嗯嗯地點頭。

在森林中探索了約一小時後，他們發現一處小沼澤。

「爲了避免迷路，做個記號吧。」

蕾娜遞給他一個小筒。容量約五百毫升的水壺。

「這裏有水哦。熊先生！請漱口！」

「對不起……如果能使用女神大人的加護，海什麼的明明一飛就過了……」

「這不是蕾娜的錯。倒不如說，身爲年長者卻派不上用場的我，才覺得羞愧。」

「去島內找找吧。要是有河流或泉水就好了。」

「……我喝。」

施法後的水變成了無味無臭的清水。這樣就不需要煮沸了。

蕾娜可以憑藉天使羽翼飛翔，自由移動。若神力恢復完全，應該馬上就能回到城鎮。

熊布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熊精神十足地回答。

「蕾娜請跟在我後面。千萬不要走到前面。」

「來，克拉艾爾大人也喝。」

「啊……那個能喫啊。」

傘蓋是紅色，上面有白色斑點，像會出現在白雪公主裏的蘑菇。

克拉艾爾帶着蕾娜走進森林。

克拉艾爾含了一口淨化後的水，確認沒有異常。

克拉艾爾撿起落在地上的石頭，用尖端在樹上刻下X印。

人類不呼吸能活三分鐘；無法保持體溫的狀態下能活三小時；沒有補水能活三天；不進食能活三週。

兩人不知爲何交替喝水，大概重複了三輪，總之補充了水分。

撥開枝葉往前走……眼前只有植物。偶爾能看見不知能不能喫的蘑菇。

克拉艾爾一邊回想前世知識，一邊「嗯」地沉吟。

「熊熊。」

她貼着水壺口，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然後遞迴克拉艾爾。

「來，蕾娜也喝吧。」

「說到求生需要的東西……果然首先是水吧。」

「啊……」

「……好的。」

熊咀嚼着白雪公主蘑菇，但不久後便從嘴裏「啪嗒」吐了出來。

邪神復活的事也讓人在意……可比起那些，現在首先必須活下來。

她大概很渴了。蕾娜臉頰染成桃色，接過水壺。

克拉艾爾喝了水壺裏的水，再遞給蕾娜。不知爲何，蕾娜又貼上嘴喝了一口。

「神力很難使用。倒不是完全不能用，但大概只能施展簡單的治癒魔法。」

神力光芒注入掌心，掌中的泥水變得清澈透明。

這大概是「邪惡波動」的影響仍在殘留。

「那麼……這樣水已經足夠了。可以的話，還想確保食物。有像樣的東西嗎？」

「來的路上看見過蘑菇和果實……還有看起來能喫的草。」

在森林裏，即便以爲自己直線前進，也會在不知不覺間偏離方向。要是回不了沙灘，可就麻煩了。

「解毒、淨化。」

「熊、熊…………熊。」

克拉艾爾愕然看着，熊已經篩選出了能食用的山中收穫。

「蕾娜，你身上有能裝水的容器嗎？」

然後，他發動神聖術。

只要「邪惡波動」影響消失，他們立刻就能脫離，所以求生生活應該不至於持續到餓死。

看來，它是在替克拉艾爾他們試毒。

然而，熊沒有接水，而是揮着短手錶示「沒問題」。

海的另一側，延展着樹木鬱鬱蔥蔥的森林。

「太好了……總之，有水就幫大忙了。」

若要確保兩人份的水，它相當小，但總比沒有好。

「不，已經夠……」

它張開雙手，擺出彷彿要響起「砰！」的效果音的姿勢。

「哇，好厲害！熊先生，這些全都能喫嗎？」

「真可靠啊……保險起見，我給你施個解毒魔法。」

也許不需要……但爲了以防萬一，克拉艾爾還是對熊施展了神聖術。

既然熊說能喫，那應該就是能喫。

克拉艾爾抱起儘可能多的熊收集來的食物，搬着往回走。

「我們回沙灘吧。說不定會有船經過。」

「好的，走吧。」

蕾娜也雙手抱滿水果，一邊「嘿咻、嘿咻」一邊跟着克拉艾爾。

剩下的東西由熊帶來，兩人一熊回到沙灘。

「那麼……太陽還很高，難得有機會，要不要也從海里找找能喫的東西？」

「好的！又是海水浴呢！」

「沒有泳裝，也不是要游泳……嗯，就當作玩水吧。」

這實在缺了點緊張感……不過比她奇怪地低落要好。

克拉艾爾捲起褲腳，走進海里。

「只要不去深處，應該不會有鯊魚或魔物。蕾娜，小心別摔倒。」

「好的，克拉艾爾大人也請小心。」

蕾娜把連衣裙撩起，在腰間繫緊。

雖然不至於露出內衣……但耀眼的白皙大腿在太陽下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

「…………」

「克拉艾爾大人？」

「這個鍋特別乾淨，也很新。看起來馬上就能用。」

稍微過度誇讚，反倒正合適。

克拉艾爾不能輸給蕾娜。他也重新鼓起幹勁尋找食物。

兩人面前擺着樹葉盤與漂流來的容器，上面盛着蕾娜親手做的料理。

「熊——」

「哦，好大。」

「是的！馬上就能做飯了！」

克拉艾爾弄到大約四個藤壺，暫時回到沙灘。

蕾娜把一隻大海螺舉過頭頂。

從岩石上採下來的藤壺，有拳頭大小。

前世他曾去石垣島旅行，沖繩的海也像這裏一樣漂亮。

「是的……要是有釣竿，就能釣到魚了。」

「啊，克拉艾爾大人。我找到貝殼了哦——」

海之神祕。波浪的力量真偉大。

真是優秀的熊。在克拉艾爾他們尋找食物時，它似乎已經收集了衝上海灘的東西。

大概是因爲女神加護消失了。魚兒沒有自己跳過來請求被喫。

「來，請用。」

蕾娜立刻開始料理。

與此同時，又沖洗採集來的蘑菇和貝類，洗去泥土與海水。

前世，他曾在電視新聞裏看過海岸漂來電視機的報道。

沒有叉子和湯匙，他便直接用手抓起野草炒送入口中，又直接用陶器容器喝湯。

「熊熊。」

「不好意思，克拉艾爾大人……」

重新振作後，克拉艾爾開始在海里摸索。

調味淡薄是沒辦法的事，但即便如此，她依舊最大限度地引出了食材原味。

正常來說，要用小刀之類工具剝下。

「真漂亮的海……如果可以，真想正常來玩。」

「謝謝你，熊先生。那麼我開始準備飯菜。」

約一小時後，餐點準備好了。

清爽透明、像寶石般的藍海，只要忽略正在遇難這件事，確實美得驚人。

「克拉艾爾大人的貝，嚼勁很好，很好喫哦。」

又不是第一次看見，他卻不由得看入迷了，實在讓他羞愧。

蕾娜做的是蘑菇野草炒，以及貝類海藻湯。

克拉艾爾開始喫飯。

蕾娜也已經從海里上來了。

「這種淺水處也有啊。是因爲沒有人類天敵嗎？」

「是水吧。我去拿。」

岩石上還貼着大量藤壺。

克拉艾爾感嘆。

「哪有……您誇過頭了。我會害羞的。」

看來她的自我肯定感順利提升。克拉艾爾滿意地點頭。

「看起來很好喫。不愧是蕾娜。」

「說起來，藤壺也是能喫的吧。好不好喫我倒是不知道。」

之前在河裏釣魚時，蕾娜收穫驚人，可今天的收穫算是平凡，或者說沒有超出常識範圍。

「不……失禮，沒什麼。」

蕾娜雙手合十，笑着說道。

「先入爲主真不好……我小看藤壺了。」

「雖然沒找到食品有點遺憾，但有能用的東西很幫忙。」

就算每天都去採，應該也能喫上一個多星期。

「熊！」

「多采幾個吧。看起來挺有喫頭。」

蕾娜從漂流物裏拿起鐵鍋。

「這是……你從哪裏找到的？」

「力量提升、防禦提升。」

「明明是金屬，卻沒有沉到海底呢？」

無邊無際的翡翠綠。

他伸手摸索……岩石上附着着許多像藤壺的東西。

木棒下出現了小小火種，熊用手扇風，讓火越來越大。

熊正用短手摩擦木棒，以摩擦方式生火。

也許是因爲這是無人涉足的無人島。明明是淺灘，卻零星有魚在遊，海藻也搖曳着。

水很快不夠用，克拉艾爾便拿着水壺去補充。

稍遠處有一片岩石密集的地方。

克拉艾爾把手搭在藤壺上，想將其從岩石上剝下來。

「已經足夠了。老實說，我都做好幾天絕食的覺悟了。多虧蕾娜，才能喫到像樣的飯菜。有蕾娜這樣廚藝好又可靠的孩子在身邊，真是太好了。」

「嗯，果然很好喫。」

雖然只有兩道菜，卻豪華得不像身處無人島。

「嗯，赤手空拳果然很難。」

回來的兩人受到熊布偶迎接。

他施加神聖術輔助魔法，強化自己的肉體。

「啊，那邊有岩石區。那裏應該會有什麼吧？」

它把森林裏撿來的樹枝當柴火添加進去，又在火周圍擺上石頭，做成臨時爐竈。

不過，與前世不同，克拉艾爾擁有魔法。

「這裏也有。我又找到一隻了！」

蕾娜的收穫，是兩隻像蠑螺一樣的貝殼。以及一抱海藻。

「要是有調味料，成品會更好……」

「真的呢……會不會是我們乘坐的船上裝着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具體品種，但既然像蠑螺，也許能喫。

而且這裏沒有其他人。完全包場。

可是緊緊貼附的藤壺完全不肯離開。

蕾娜原本就是因爲遭毒親虐待，自我肯定感很低的少女。

若是來休閒，兩人獨佔這種最棒的海灘，毫無疑問是最高級的狀況。

「嗯，也會有這種事吧？」

蕾娜的廚藝毋庸置疑。雖然不知道在有限食材與烹調器具下能做到什麼程度，但至少一定比克拉艾爾做得好。

克拉艾爾大大清了清嗓子，搖頭。

蕾娜眉毛垂成八字。

「魚也許比較難，但我們找找貝類和海藻吧。」

蕾娜用雙手貼住染成玫瑰色的臉頰，害羞起來。

她簡單洗過漂流來的鍋，裝入水，放到火上。

提升臂力，同時爲了避免割傷手指而強化防禦力……隨後硬是把藤壺撬了下來。

正如外表所示，蕾娜的料理很美味。

克拉艾爾像往常一樣讚美蕾娜。

「熊熊。」

而且……它旁邊還擺着無人島上不該有的人工物。金屬器具、陶器容器、漁網等等。

「收穫不錯呢。」

克拉艾爾一邊用餘光留意蕾娜，一邊移動過去。

蘑菇和野草都好好去除了澀味，沒有苦味。蕾娜採到的蠑螺自不必說，就連克拉艾爾從岩石上剝下來的藤壺，也口感脆彈，意外地很有喫頭。

「我說的是事實。那麼，趁沒涼，開動吧。」

「哦哦，真的。」

「克拉艾爾大人，歡迎回來。」

「撿來的？啊，漂流物嗎。虧你找得到。」

正好這時，生火結束了。

熊布偶也咬着藤壺，豎起大拇指。看來也合它胃口。

「這樣就不用擔心食物了……問題是何時才能離開無人島。」

克拉艾爾捲起喫完料理的樹葉盤，嘆了口氣。

聖女是比王族更重要的人物。現在應該有許多船隻出動，正在拼命搜索。

總有一天，船也會來到這座島。只要撐到那時就行。

（如果有問題……就是可能趕不上邪神復活。）

說到底，克拉艾爾等人出海，是爲了阻止海底神殿的邪神復活。

邪神復活不是今天明天的事，但若救援遲遲不到，結果會如何就不知道了。

（再說，就算救援及時，「邪惡波動」又怎麼辦？蕾娜在無法使用力量的狀態下，不管怎樣都不可能贏。）

他不知道封印蕾娜神力的減益影響會持續多久，就算解除，如果再被施加一次也完了。

這樣一來，就必須從獲取無效化「邪惡波動」的道具或魔法開始。

（時間不夠啊……接下來到底會變成怎樣？）

克拉艾爾胸中湧現的不安不斷膨脹。

邪神若復活，會造成多大損害？除了蕾娜，還有誰能阻止？

如果邪神復活提前，是克拉艾爾引發的蝴蝶效應，那麼應該負起責任的果然還是……

「啊……克拉艾爾大人，快看！」

「咦……？」

「是夕陽！剛好要沉到水平線下了！」

喫完飯的蕾娜站起身，拉住正在懊惱的克拉艾爾的手臂。

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日暮時分。夕陽正要被大海吸進去。

「從高臺上看的夕陽也很厲害……可從這裏看見的景色也非常漂亮。簡直像整片海面都撒滿了紅色寶石。」

如果讓她看見自己沮喪的樣子，就會連蕾娜都不安。

被拋入海中，漂流到無人島，即便如此，兩人都沒有受傷，平安無事。這份幸運才該讓他安心。

「原來如此……確實美麗……」

「不……沒什麼。」

（光是數着不幸也沒用……雖然事情變得很麻煩，但我們不是這樣活着嗎？）

紅與金交融的色彩，是任何著名藝術家都無法表現的。

「……謝謝你，蕾娜。」

（問題堆積如山……但想也沒用的事，之後再想就好。現在就老實爲蕾娜平安、還會對我笑而高興吧。）

「啊啊……這邊是西邊啊……」

克拉艾爾用掌心撫過變得清爽的胸口，一直望着夕陽，直到它消失在水平線下。

感受着蕾娜握住自己手的溫度，克拉艾爾察覺到胸中的懊惱正在被淨化。

痛苦時，難受時，拯救他的永遠都是蕾娜。

雖說有些誇張，但那景色深邃到讓人產生錯覺，彷彿世界的終結與創造都將從這裏開始。

既然如此，沒必要一直煩惱。

克拉艾爾還活着。

無論身在怎樣的絕望漩渦中，他都必須在蕾娜面前保持毅然的祭司模樣。

「漂流到無人島上也許是不幸……可是，如果沒有來到這座島，我們也看不到這片夕陽呢。總覺得心情非常不可思議。」

豪華而鮮烈，卻又蘊含着某種悲切憂愁。

（不行啊……這樣不就是監護人失格嗎。振作起來，克拉艾爾・巴恩！）

前世因爲工作失誤而低落時，他也曾遊玩《虹彩閃耀的彼方》，被堅強努力的蕾娜鼓勵。

染成燃燒般赤紅的海，正是絕景。

「……是啊。蕾娜說得對。」

而且……蕾娜也活着，就在身旁對他微笑。

「什麼事呢，克拉艾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