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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银发千金

《就算赌上全部人生,也想胜过银之魔女。》 · 深水红茶 · 1.8万 字

「您是说Grand Magia吗?」

第二天。芙兰来到父亲的房间里。

「没错。」

父亲——阿尔弗雷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吧?」

「当然听说过。那是就读于魔法学校的贵族女孩们在王族面前一决高下、比拼魔法技艺的正式舞台……没错吧。」

作为学习魔法之人,当然知道。

「今年的大会应当在下个月举办,您要去王都观战吗?」

「不,稍微有点不同。」

父亲继续说道。

「今年作为Grand Magia的前哨站,会召集入学前的年轻人举办一次大会,名为Lions Magia0;幼狮战1;。」

「Lions Magia……」

以往Grand Magia的参赛资格,只限于魔法学校的学生。而这个属于入学前的年轻少女们的大会。说得好听点是全新的尝试,但目的恐怕是王室为了圈住优秀的魔女候补才举办的吧。

「那个大会,你也要参加。」

不知父亲是否明白这一点,他直接将此事作为既定事项告诉了芙兰。

「你应该清楚吧。务必要取得胜利,让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名声响彻宫廷之中。」

感觉超级麻烦我才不要去啊。

芙兰一丝一毫都没有透露出自己的真心话,只是提起了裙摆。

「是。芙兰朵尔必会竭尽全力,不辱家族之名。」

反正就算不努力,肯定也能轻轻松松赢下啦。

芙兰断言道。因为这就是事实。

「不是啊!凯伊,你明明清楚得很还故意这么说的吧。不过就是这个意思,我必须用不会让对方蒙羞的方法取胜。」

「也不是讨厌,我喜欢比赛,更喜欢获胜的感觉。但是,要照顾别人的心情很麻烦。」

芙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没事,还没到旅店吗?」

然而这样的她却能被作为正式的伯爵家女儿对待,当然是因为她有着魔法的才能。

「啊——啊。就没有什么能和拿出真本事的我一较高下的对手吗。」

「虽然很可惜,确实最终会是芙兰大人取胜吧。」

在睡衣外面披上胭脂色的披肩,单手拿起魔杖,轻手轻脚地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走廊的窗户。

所以芙兰必须不停地证明。

凯伊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指着一处人头攒动的地方。

芙兰的属性是火和风。能把剑吞下的,大概是使用了能操纵金属的土属性魔法。

「马上就到了哦。」

把全身用风魔法包裹,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旅店的后院。

只有到了十五岁才被允许就读魔法学校。

眼前一下燃起了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这是火属性魔法中最简单的篝火魔法。

「为什么是以我会拒绝为前提啊。」

跨上窗框,然后纵身一跃。

「那个我应该能做到。」

阿尔弗雷德因为公务的关系,并没有与芙兰同行。乘坐马车前往王都需要整整三天。漫长的旅途虽不至于有多辛苦,但一直保持大小姐模式对于芙兰来说会很累。

「没有败北的可能,想都别想。只要父亲大人说要我取胜,我就绝对会赢下去。」

「你觉得这样的本小姐,怎么可能会输给那些普通的千金小姐呢?」

「属性不一样所以做不到。」

悬挂着雷因福雷斯特家徽的马车离开了主干道,驶向寂静的郊外。

那是王都五所魔法学校中,最古老、最讲究门第、最有实绩、最优秀的学府。

正如凯伊所说,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下了。

芙兰从浮着泡沫的浴缸里伸出手,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晃了晃。

「您真是,被养出了一副欠揍到不行的大小姐脾气啊……」

贵族的争斗就是这样的。不过,对此芙兰本人也觉得很麻烦。

芙兰带着凯伊和其他仆从、还有数名护卫乘上了前往王都的马车。

话题跑远了。

芙兰轻轻地说出了这句话。

凯伊一边将泡沫涂抹在主人的头发上,一边深有感触地低语道。

「所以我讨厌比赛。要适当隐藏实力,不让对方败得太惨勉强取胜,又麻烦又累——而且,还很无聊。」

「……我是笨蛋吗,不该是这样吧。」

「因为你很讨厌这种给人观赏的比赛吧?」

「芙兰大人,您看那!那位男性,把剑整根都吞进去了!」

所以在路途中的旅店里,她尽可能地选择和凯伊两个人独处。

证明自己对于父亲来说是一个理想的女儿。

无论如何,至少芙兰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穿过那高得需要仰望的城门后,就来到了热闹得仿佛是在庆祝什么节日一样的主干道上。

那时的芙兰朵尔还是这么想的。

悬挂着鲜艳篷布的摊位一字排开,气势十足招呼客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伯爵家的女仆可不能说话这么粗鲁。虽然我有时候也会这样说话。

这里的话应该不会被人发现。从到达旅店起,芙兰就悄悄地盯上了这个地方。

晚饭后,众人都打算直接就寝。或许是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大家都很快沉沉睡去。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她悄悄地举起了魔杖。

「芙兰大人也能吞下整根剑吗?」

大魔女卢克雷齐亚担任了这个魔法学校的初代院长。大部分学生都是贵族,但这里却以严苛无情的课程设置和彻头彻尾的实力至上主义而闻名。至今为止,这所学校已为社会送出了无数优秀的魔女与魔法官,也是芙兰的第一志愿校。

「不过,当个乐子看正合适。」

证明自己不辱贵族的身份、证明自己是优秀的魔法使。

只是,有一个人除外。

「为什么是可惜啊。你应该对主人的胜利像是自己的胜利一样感到喜悦吧。」

正因如此,双重属性才有令人羡慕的价值。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在妓院出生的私生女。所以我不能输给任何人。」

「照顾?」

「你指什么?」

走楼梯太慢了,我可受不了。

芙兰是侧室的孩子。她是阿尔弗雷德和一位高级娼妇之间所生的孩子。

「——芙兰大人?」

「听好了,凯伊。对于贵族,面子是很重要的。」

不管是赤红色的头发还是翠绿色的眼睛,都是继承自已故的母亲。

凯伊的手停下了。

「喂,说话太粗鲁了吧!? 」

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也还是无法使用没有适应性的魔法。

本国的王都被冠以国家的名字。也就是说,阿斯特利亚王国的王都也名为阿斯特利亚。

「嘿咻。」

「真是十分自信呢。」

照明用的魔法具将室内照得十分亮堂。这是只能在魔法之国阿斯特利亚看到的景象。听说其他国家的照明用具依然用的是明火。

「就是要把对方打得一败涂地,还要让对手贵族的脸面蒙羞对吧?不愧是您,芙兰大人。」

「Lions Magia。如果是芙兰大人,应该能想出各种借口拒绝吧?」

凯伊一边用打满泡沫的海绵擦拭着芙兰的胳膊,一边略带讽刺地开口道。

途中,有一座包含七栋高耸塔楼的校舍。

经过五年的时光,我会成长为什么样的魔法使呢?

在旅店放下行李、洗去旅途的污渍后,已经到了日暮时分。

比如,在房间内附设的浴缸里清洗身体时。

【火焰啊,燃烧吧】

「你也太兴奋了吧。丢死人了快给我停下。那种表演肯定是魔法吧。」

「无论什么原因都无所谓。总之只要发展成类似决斗的情况,必然是我会胜出。不管是剑术还是马术或是舞蹈对决,当然,魔法也一样。」

两周后。

父亲与正妻之间也有一个孩子。只是继承家业的话,根本不需要芙兰。倒不如说,芙兰是个很碍事的存在。

「面子。」

「诶,是吗?」

不能让对方丢了面子,必须得尽力照顾对方,拿出全部实力更是绝对不能做的事。

我必须成为出色的魔法使。不管有多难。

当然了。

「……您还在意着自己的出身吗?家里已经没有人会看不起芙兰大人了……」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随着月亮升上夜空,芙兰悄悄地从床上溜了出去。

(……差不多可以了吧。)

「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了,那您不如早点假装失败如何?」

「芙兰大人……」

「哈——」芙兰满脸忧郁地叹出一口气。

即便不是贵族,也有人可以使用魔法。魔法是一门学问。就算是庶民,只要有机会学习相关知识,就能成为魔法使。

芙兰扫了一眼四周吵闹的人群,指了指那个一边踩着球一边喷火的巨汉。

「总之,不管做什么都很优秀的我必然会胜出,所以重要的是如何获胜。」

距离入学还有五年。

「明明就有吧。」

「比如说,我基本只会和同年代的小孩比赛,像是伯爵家或是侯爵家的孩子。」

「那不可能。」

「还真是顺从地接受了呢。」

「——卢克雷齐亚魔法学院……」

但就是这种简易性很不错。

可以借此确认自己体内魔力的燃烧及其流动。如果是难度高的魔法,就无法这样做了。

【火焰啊,燃烧吧】

反复练习的次数没有规定。在自己锻炼到心满意足之前,不停地重复同一个魔法。

这是自六岁生日第一次握住魔杖开始,芙兰每晚的日常习惯。

父亲自不用说,这个是个甚至连女仆们都没有告诉的秘密训练。练习场地也一定是没有人烟的地方。仓库之中或是庭院的暗处。又或是深夜的阳台。

就算麻烦也要避人耳目,因为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努力的样子。

不管多么困难的课题,都要摆出游刃有余的表情,哼着小曲轻松完成。

若非如此,作为私生女的自己就毫无价值。

只有才能可以证明。证明我是贵族。证明我是父亲的孩子。

所以,知晓芙兰有多么努力的人,这世界上只有凯伊一个人。

这是不想让任何其他人知道的,绝对的秘密。

所以。

听到旁边草丛的沙沙声时,芙兰内心惊讶不已。

「——咿呀哇!? 谁、谁!? 怎么了!? 」

「我才要问你是谁。」

安静的夜晚,回荡起了银铃般的声音。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少女。

带点青色的及腰银发。如同猫咪一般闪耀着光芒的银灰色眼眸。即便是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得出来,仿佛褪色了一般的雪白肌肤。

《就算赌上全部人生,也想胜过银之魔女。》1 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银发千金插图(1)
《就算赌上全部人生,也想胜过银之魔女。》 · 1 · 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银发千金 · 第1张插图

「是的。要在王家面前较量魔法的技艺。事关伯爵家的名誉,我当然不能让大家看到失礼的表现。」

但Lions Magia考虑到安全因素,举办地点是王都内的斗技场。

就算如此,芙兰也不可能在这让步。

「别的乱七八糟的人我不清楚!」

「哎呀——呃。今夜真是个美妙的夜晚。如果不介意,可以请教一下您的名字吗?」

火大。

「真的是——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魔法就好了。」

芙兰打从心底这么想着——想要扭曲那张漂亮的脸蛋。想要让她悲惨地向我跪下道歉。

「……怎么了?」

想要让她哭得稀里哗啦的。

「什么啊。你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能好好说出口吗?」

观众并不多。不如说,一般人是被禁止入场的。

「我不会订正也不会谢罪。不管是魔法还是贵族的名誉,对我来说都同样没有意义。」

「是那个啊,雷因福雷斯特家的。」「传闻中双重属性的那个。」「啊啊,果然她也出场啊。这样的话,我们不就是来当陪衬的了吗……」

与随行的凯伊一行人告别,芙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比赛形式也不是一对一的决斗或者团体战,而是个人表演——面对审查员,每个人单独展示魔法。

芙兰用自己的面部肌肉压制着快要抽搐的脸颊,耐着性子回答她。

这些杂七杂八的家伙可入不了我的眼。现在芙兰在意的人只有一个。

而那个人——库尔艾尔就在房间的角落里。

芙兰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哈?」

「既然你是贵族当然也明白吧,背负着家名竞争意味着什么。」

在芙兰等着后续的同时,自称库尔艾尔的少女微微歪了下头。

沐浴着月光,雕刻着家纹的搭扣闪闪发光。看到那纹样后,芙兰吃惊不已。

「——不是吧,胭脂色?」

流云飘去,银色的月亮从云后探出身来。

「如你所见,我的披肩是胭脂色。你是无位阶的灰色吧?你要是想我让你一手的话,也不是不行哦?」

「稍微等等。万一你没发现就太可怜了,我姑且提醒你一下。」

「不明白啊。名誉?要是哪里有个好事之徒愿意买下我的家名就好了。」

「我拒绝。」

她正一脸无聊地低着头,用手帕擦拭着颇有年头的象牙魔杖。

「库尔艾尔。」

「——哈?」

她知道这个纹样,或者说,不知道的贵族才是假货。

她连这样的表情都看起来像是妖精一般,所以让芙兰更生气了。

「……你也是?」

「但既然参加了这个大赛,我会背负着家族与血脉挥动我的魔杖。我会让所有人感叹我不愧是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女儿、我会举起这根魔杖证明自己不愧是父亲大人的女儿!我不允许你说这些事无聊至极!!」

少女肩上披着的是灰色的披肩。就算只是最低级的披肩,但也是魔法使的证明。

接着,她像是带着憎恨一般,狠狠地吐出这句话。

芙兰的心中似乎有什么断了的声音。

「还是说,你要逃走?」

「——可以啊。输的人要听从一次赢的人的命令,这样就好吗?」

「……啊,是吗。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完——全——理——解——了——那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了。在你哭得稀里哗啦求我之前,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即便是即将入学的十四岁学生,能披上胭脂色披肩的人也非常稀少。更何况眼前这位披着胭脂色披肩的人是一位十岁的少女,想要不引人注目也很难。

「胜负?」

即便听到芙兰竭尽全力的斥责,库尔艾尔也没有任何动摇。

「……所以呢?」

「……你在瞧不起谁呢?」

就是说,这家伙也是参赛者啊。

「所谓大会,也不过是贵族之间互相炫耀孩子,无聊的攀比游戏罢了。」

够了,我明白了。

「在Lions Magia上一决胜负吧。你也是参赛者对吧。输掉的一方,必须听从胜出的一方的命令一次。怎么样?」

于此,明月之夜的邂逅结束了。

不是,你的家名呢?

血脉比金钱沉重,名誉又比血脉更加沉重。无法守护名誉的无能之人,没有立足之地。

Grand Magia举办会横跨整片王国,以高难度地下城或是遗迹为舞台。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芙兰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手轻轻放在稚嫩的胸前。

芙兰带着怒气,将手中的魔杖笔直地指向面前的少女。

库尔艾尔嗤之以鼻。——哈啊啊啊啊啊啊?

啪。

提到海德莱茵,那必然是以武勋着称的大贵族。虽然是远离王都的地方贵族,但却是牵制北方帝国的国防要塞。

「我要求你订正刚才说的话,海德莱茵的公主殿下。」

「是吗。」

「不需要。」

既然是贵族,带着家名报上全名才是礼仪吧。除非对方与自己的身份差距悬殊。

羡慕与畏惧与嫉妒。

啊啊,麻烦死了。这下不得不打个招呼了。

注意到芙兰后,她抬起头瞥了一眼。不过很快就摆出一副「没兴趣」的表情把视线又移回了自己的魔杖上。

被允许在场的只有作为国王代理的蕾蒂西娅第二王女和一部分贵族。以及进行评分的宫廷魔法官。

将如针扎一般的视线全都无视,芙兰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在休息室中走动。

以那句话为开端,毫无顾虑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哼~~嘿~~吼~~居然无视本小姐,胆子真是够大啊。

「『口衔宝剑之狼』——北方边境海德莱茵伯爵家!? 」

「我是说我根本没有道歉的理由。」

还有为什么直接喊我名字。倒是用敬语啊,我可是在对你用敬语吧。

这个像雪之妖精一样美丽又梦幻,还是魔法使的女孩子。

所以,无法原谅她。

「我名为芙兰朵尔。芙兰朵尔·米斯特利亚·雷因福雷斯特。请不要拘束,直接称呼我为芙兰即可。」

我们俩人之间简直就是平行线。

「无聊死了。」

我绝对不会输给这个家伙的。

「我在为Lions Magia做准备。」

气死我了,总之气死我了。

你倒是听人说话啊。

她用那与清澈声音格格不入的刻薄语气狠狠说道,即便如此,话语依旧没有停歇。

一位披着黑色披肩的少女呆呆地嘟囔着。

库尔艾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着完全摘下了大小姐面具的芙兰。

库尔艾尔烦躁地踢了一脚地面上的小石子,咂了下舌。

「只不过比别人更擅长使用魔法又怎么样?因为这种事就去计较什么门第升降,到底有什么意义。这种东西原本不过是用于战争的技术。」

「既然说到这个地步,那就一决胜负吧。」

库尔艾尔睁大了眼睛。仿佛在说真是不敢置信。

面对芙兰的模范回答,库尔艾尔不知为何失望地垂下了眼帘。

「这是我要说的话。」

这个女人根本不明白。对于贵族来说,名誉有多么沉重。

「是吗。芙兰朵尔在这里做什么?」

但芙兰可不在意这些,继续用本性的说话方式说道。

「『缠绕大树之蛇』。魔道名门,雷因福雷斯特伯爵家……」

芙兰拎起了自己披肩。

芙兰故意走得更近了。

「贵安,库尔艾尔。」

「…………怎么了?」

你那副「诶,这人怎么向我搭话了好烦」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身体状况如何?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话,趁现在弃权比较好哦?」

「没什么。我的身体状况和平常一样。」

「哎呀是吗。你一个人蹲在房间的角落里,我还以为是因为紧张所以肚子痛呢。」

「不是的。我只是……」

库尔艾尔移开视线,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只是这样。」

什么啊。

明明昨天还威风凛凛地跟我大吵一架,今天却像一个胆怯的小猫一样。

「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了昨天的那个约定吧?」

「……没有。」

「要是我赢了,你就要正式向我谢罪。不准有任何怨言。」

「随便你啊。要是我赢了——」

库尔艾尔看了眼芙兰的脸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垂下了眼帘。

「干嘛。」

「没什么。表演结束之前我会考虑好的。」

「但是」库尔艾尔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哪里的谁,真是个卑劣的家伙,这样也算是贵族吗。

「嗯。说起来小芙兰,你为什么要用这么生硬的说话方式啊。刚才还很正常地说着话呢?」

不过她似乎对精细的魔力操作不太擅长,啪嗒啪嗒的水滴不断泼洒在石板路上。

被主持人叫到名字之后,这位南国出身的子爵千金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舞台。看起来她是和紧张无缘了。

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芙兰在库尔艾尔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既然知道自己比我低几个档次还是那个态度——诶我倒是无所谓。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提这个了。

小?

大概一半的表演结束,老实说有种扑了个空的感觉。

从隔壁的座位处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

「(盯——)」

「……是的。先不论优胜候补什么的,我就是那位芙兰朵尔。请不要客气,称呼我为芙兰即可。」

「你在说什么啊。赌上伯爵家的名誉,本小姐绝对不会打破已经立下的约定。」

「……你想吃吗?」

「啊——嗯。萝泽莉娜大人对吧。」

接近金色的亚麻色蓬松头发束在两侧,给人一种很粘人的小狗的印象。她有着雷因福雷斯特领不怎么见的、被太阳晒出的小麦肤色。说不定是南方出生的孩子。

既然都被称为「假想」了,所以这并不是需要召唤出实际存在的生物。

「是南部边缘的离岛哦。乡下中的乡下。」

真是的,这点我其实还挺在意的。

芙兰一走上舞台,全场的目光和注意力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舞台上,身披黑色披肩的少女操控着由水构成的猫咪。

「很有想法。不过就我来看,其实都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希亚召唤出的水之海兽比之前任何一个参赛者召唤出的动物都要大。

希亚给芙兰看了眼披肩上的扣子。是以波涛间踊跃的鲨鱼为印象的纹样。但她果然还是没什么印象。

希亚举起了一只手。不理解。这是什么南方特有的仪式吗?

而看到她开始的表演,芙兰却因为惊讶睁大了眼睛。

正当她兴高采烈地准备拿取第二根的时候。

但希亚对此毫不在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牵着海兽在舞台上巡游。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芙兰坐在舞台的边缘为参赛者特地准备的座位上,啃着凯伊自制的坚果棒。

只是类似用魔力来模拟动物的魔法。

姑且还是打个招呼吧,芙兰重新端正了坐姿。

「耶——」

如果让我在被烤过的铁板上跪下我也会照做,如果说要我全裸着在冰上跳舞那也做给你看。

「召唤出了和家纹一样的大凤凰。而且暗属性很难掌控,她却表现得十分优雅。要给出评价的话,只能说不愧是她。」

那之后没有什么惊艳的召唤,比赛就这样继续下去——

「诶,谁?希亚?」

现在的第一名是萝泽莉娜。点数相当高,就这样拿下胜利也不奇怪。

「……还像那么回事吧。」

Lions Magia的课题是假想召唤魔法。

「小芙兰小芙兰,希亚的魔法怎么样!? 」

反正我才不会输呢。我可是天才啊。

魔法表演的评价是根据数位宫廷魔法官的总评分决定的。

「哇——小芙兰一笑起来超级像坏人诶。」

芙兰站起身,从腰间的固定带上拔出魔杖。

「你要是想拒绝也没问题。」

吼吼。

算了算了。反正对方也是乡下贵族。稍微让她看到点我的本性也没事吧。

而实际上被召唤出来的基本都是兔子、猫或者小鸟。小型犬都算是好的了,但本质和祭典上的路边表演没什么区别。

一口咬住坚果棒的是和芙兰同龄的少女。

普拉格。普拉格?哪来着?

我想,她应该会通过吧。她具备着与此相应的实力。

「下一个是小芙兰哦!要是输给希亚了,会超级丢脸的。」

「那么小芙兰,你看到现在有什么感想吗?」

看到芙兰毫无反应,希亚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放下了那只手。

为了确认手感,她将手中的魔杖轻轻挥舞了两下。

「盯——」

从舞台上下来的希亚,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跑了过来。

「哎呀你看,就是想听听优胜候补的小芙兰是怎么想的。」

而立于顶点的便是龙种——也就是召唤飞龙。

芙兰是后者。她可没有软弱到看着别人的表演就会动摇,既然如此不看不就亏了。也不知道哪里会有她未来的劲敌。

「原来如此啊……」

我们互相都是贵族,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啊。

什么可以不可以。

但正因为如此。

「……我明白了。那,就按你说的。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还请你多关照了。」

「是吗。失礼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是……」

休息室里的基本是马上就要到入学年纪的年长者。和芙兰同龄的这是第二位——而第一位就是那个让人超级火大的——库尔艾尔。

得分会在表演结束后立马公布,是谁暂时位于第一的宝座一眼就能看出来。

「突然怎么了?」

「是啊。」

这是用揉好的小麦和蜂蜜将数种坚果固定在一起制作的,芙兰很喜欢的零食。

假想召唤魔法很容易就能看出施术者的实力。因为基本上,越是巨大、看起来越强的生物就越难模拟,获得的分数也越高。

「那个看起来很好吃呢。」

(……虽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看看的。)

没问题的。像平常一样就行。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说实话,我真要谢谢她。」

当然,根本不存在能召唤出龙种的小孩子,就算是芙兰也做不到。

「不用谢。」

呵呵呵。芙兰暗自得意地笑了出来。

表演的顺序由抽签决定。芙兰是倒数第二个。库尔艾尔是压轴。稍微有点同情她了,偏偏在本小姐之后。

「好辛辣的评价~」

评分第二名。和公爵家千金萝泽莉娜几乎同分。考虑年龄的差距,可以说表现得很出色。

这个女人,竟敢这么侮辱我。

「我家是子爵家,不需要这么正式。而且小芙兰的家世可比我高了好几个档次。」

这种事,绝无可能。

「但是有一个人很让人在意呢。」

「可以吗!? 」

狂暴凶猛,却又宛如漩涡般强劲有力地翻涌着的魔力涌动。

嗯,今天也很美味。

「前提是,输了的话。」

这下肯定是轻松取胜了。

希亚捂着额头喊了声「好疼」,她动不动就这么兴奋烦死了。

「好严格!」

「请原谅我无礼的态度。不介意的话,可以请教一下您的名字吗?」

说完芙兰才突然意识到。糟了。不小心用本性的说话方式应对她了。

「谢谢你。哇——我开动了。」

「为什么啊。都还没有轮到你吧。不是的,你看,古拉翠公爵家的……」

「那个人下次就要接受第二位阶的考试了。」

「居然直接说出声了!? 」

表演顺利地进行着,终于轮到希亚出场了。

「我知道哦。Lions Magia唯一的胭脂色。最有力的优胜候补,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小芙兰朵尔对吧?」

但即便如此,还以为会出现狮子或者熊之类的。

「嗯?希亚就是希亚。希亚·多莱亚多·普拉格。」

表演开始了。在轮到自己之前大家可以自由的选择如何度过等待的时间。有选择一个人集中精神的,也有选择去看别人表演的。

不愧是公爵千金小姐。多亏了她,看来就算我使出真本事也不用担心是「碾压式胜利」了。

舒适的紧张感、冰冷的兴奋,以及高涨的情绪充盈着全身。

在上级贵族用的观览室的窗户处,她看到了父亲的身影。接着,芙兰高高举起魔杖。

那么,现在是证明才能的时候了。

要好好表现啊,芙兰朵尔0;我1;。

【燃烧吧,炎之大蛇】

烈火从魔杖的尖端喷涌而出。

狂暴的火焰立刻化作一条巨大的蛇。

作为评审员的宫廷魔法官们全都前倾了身体。这是当然,毕竟无论是魔力容量还是控制力,芙兰的表演都与其他的参赛者截然不同。

当然,这还没有结束。

【驰骋吧,风之渡鸦】

翠绿色的风呼啸着,聚集成一个比芙兰本人还要巨大的鸟形,

会场被一片惊叹声笼罩。

双重属性,并且还是同时召唤两只动物。

同时召唤就算对第二位阶,甚至第三位阶——蓝色的魔法使来说,也算是难易度极高的高阶技能。

即便挑战了如此高难度的魔法,芙兰脸上依然摆着游刃有余的微笑。

不过其实,芙兰的大脑正在被多重魔力运算搅得一团乱,胃也有种快翻过来倒流的感觉。但就算死她也不会让别人察觉。依然保持着「这不是轻轻松松?」的微笑,继续自己的表演。

以几乎让人心焦的优雅姿态操纵着精灵,向评审们展现出自己依然充满余裕。

最后她将大蛇与渡鸦融合在一起,化为巨大的火柱向空中散开。

表演结束。

全场猛地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

不知是谁呻吟着说出这句话。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说三重属性什么的,芙兰就连在历史的教科书上都没见过。传闻中的大魔女卢克雷齐亚也只能使用两种属性。

这也难怪。毕竟刚刚优胜候补才展示了最棒的表演,而现在出现的表演者却披着最下位阶的灰色披肩。

然而,父亲却用几乎从未听过的温柔的声音说道。

「雷因福雷斯特家的芙兰朵尔。现在的排名,第一名!」

「没那个必要。」

「但是,下一次我一定会取胜的!不停修炼,不停学习,在五年后的Grand Magia上我一定会……」

理智上,她其实一清二楚。这正是假想召唤魔法的最高峰,龙种召唤。

芙兰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真是可耻,真是丢人,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刚才芙兰的演技毫无疑问配得上冠军之座。一般而言,不,即使发生了什么波折,芙兰的胜利也绝对不会动摇——才对。

她的咏唱让人怀疑是不是耳朵听错了,随后大气似乎都摇动了起来。

龙卷般的飓风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开始混入冰粒。

「芙兰。」

「……诶?」

库尔艾尔举起了魔杖。

伴随着沉重的地鸣般的声音,风席卷于舞台之上。

「咿、咿呀啊啊啊!」

那是什么?

又或者,这句话说不定其实是出自芙兰之口呢。

「反正你一生也比不过那个女孩的。从今往后,你只要以第二名为目标就好。」

冰龙咆哮着。

芙兰一个人在舞台上安心地吐了口气。

阿尔弗雷德慢慢地转过头来。

她仅仅是挥了下魔杖,巨龙就像雾一般散开了。

那、那那那……

「什、什、什什……」

根本无法想象。如此看中名誉的父亲会发多大的雷霆。

「趁现在弃权如何?」

偏偏还是在魔法上败北了。而且还被吓得瘫倒在地发出悲鸣。

评审给出的评分毫无疑问是最高得分。而且还是一骑绝尘的分数。

那是一条被风缠绕着,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白银色冰龙。

可是,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那什么啊那什么啊那什么啊!

观览室中的父亲正一脸自豪地摸着下巴。而在选手席上,激动不已的希亚正涨红着脸,兴奋地蹦蹦跳跳。

龙之吐息0;Dragon Breath1;

不禁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够了,快停下!!」

正当芙兰因对死亡的恐惧而抱着头蹲下时,一位高龄的宫廷魔法官喊道。

不知为何,不好的预感怎么都挥之不去。芙兰无法将目光从那位独自站在舞台上的少女冰冷的侧脸尚移开。

犹豫了一下后,最终,芙兰还是转过了身回头走去。

她纤细的背影被渐渐淹没在走廊出口的逆光之中。

芙兰无视嘈杂的大人们,向着父亲身边跑去。

龙降临于此。

那表情既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更不是什么自暴自弃。

虽然只是直觉,但是……

这情况一眼便知,无论是观众还是宫廷魔法官都没有关注库尔艾尔。

「非常抱歉!」

有种不好的预感。大概,会场内的所有人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上,她与库尔艾尔擦肩而过。

库尔艾尔的话语中,既没有恐惧也没有逞强。

望远镜、披肩、皮革包,像被卷走一般飞向空中。困惑与混乱与悲鸣与怒号。那风似乎要将无数的喧嚣与惊叹一吞而尽。

库尔艾尔的表演开始了。

又冷又硬,仿佛就像传闻中存在于海德莱茵领土的万年冰一般。

一个足以覆盖整个会场的巨大冰块。它的中心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

「——什么?」

(可是……)

「——咿、」「到、到此为止!」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后,狠狠地撞到了腰。

「最后的表演者。海德莱茵家的库尔艾尔,上前。」

「——怪物……」

她的态度让人觉得,她只是淡淡地说出了事实。

「把今天的事忘了吧。」

芙兰嘴角微微一扬,对她挑衅。

「嘿啊。」

库尔艾尔的嘴巴小小地动了下。大概是在说「是」吧。

「你挡道了,让开。」

「我丑态尽出。给雷因福雷斯特、给父亲大人的荣耀都蒙……蒙上了、污泥。」

破碎的冰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就算赌上全部人生,也想胜过银之魔女。》1 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银发千金插图(2)
《就算赌上全部人生,也想胜过银之魔女。》 · 1 · 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银发千金 · 第2张插图

提起裙子的下摆,向王女行了一礼。

但那种魔法,可不是黑色甚至胭脂色能使用的魔法。

冲进观览室后,芙兰近乎歇斯底里般地向父亲谢罪。

——太好了,成功了。

那些像是软雹一样的东西,很快变成了小小的碎冰,互相碰撞之后形成了巨大的冰块。

平时很严格的父亲非常平静。甚至露出了一丝慰劳芙兰的笑容。

这不是比胭脂色之上的蓝色还要更高一级的作为宫廷魔法官0;白色1;的第四位阶也很难做到的,最高难易度的大魔法吗!

芙兰坐回选手席后,扫了一眼整个会场。

她从紧紧咬住的嘴唇上,感受到了一丝血的味道。

那个家伙,难道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吗?

「那个是例外。是一百年也不一定能出现一次的怪物。拿来比较本身就是错误。」

芙兰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如同会发生什么不可能的事一般,那种不详的预感。

即便如此,至少她的家人还是会来为她加油吧,但似乎也没有看起来像是海德莱茵家的人。

但是,这都是因为芙兰输了,既然如此,就只能甘愿接受责罚。

她低垂的眼帘带着些许忧郁的神色,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根本没有会任何扰乱排名的要素。芙兰的胜利是毋庸置疑的。

连家人都不抱期望的、无位阶的少女的表演。

空气在震颤,巨大的下颚张开,光芒汇聚其中。

要是在没有任何防御魔法的情况下,被这种东西直击的话——

「……是。」

会场内躁动起来。

不知是坐在观众席上的谁的帽子都被吹飞了。

就像是要推开芙兰一样,库尔艾尔向前走去。

【冰与光与风啊,化成龙形】

在再次响起的掌声推动下,芙兰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在冰片反射的光芒中,库尔艾尔只是百无聊赖地盯着脚边。

芙兰看到父亲的眼睛,心里立刻明白了一切。

父亲已经完全放弃了。他打从心底接受了女儿的败北。

一直对芙兰说着「你不能输给任何人」的人现在却被磨去了斗志,开始说起「那是无法比较的,努力也是白费」这种失去自我一般的话。

父亲是魔法学的权威。虽然因为是男性所以没有魔力,但他远比芙兰更熟悉魔法。

所以父亲的话肯定是正确的。

我再也不可能胜过她了吗?从今往后,永远——

一生?

芙兰感到头晕目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腿也使不上力气。

尽管如此,芙兰还是努力开口说道。

「……还有、颁奖仪式。我先失礼了。」

「注意不要对公主殿下无礼。」

芙兰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观览室。

走着走着,她才终于渐渐有了实感。

啊啊是吗,输了。

我输了啊。

输得彻底。我甚至找不出任何借口和辩解。

在这场自己挑起的比赛中,在这自以为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魔法上。

吓得瘫软在地,一边害怕一边趴在地上。

就这样,狼狈地输了。

(……啊啊,这就是……)

「你这个样子没事——看起来也不像没事。晕魔力了?你是不是发烧了?」

是库尔艾尔的嘴唇。但是在理解这件事之后,芙兰马上感觉到皮肤被轻轻吸了一口。

第二王女将一个镶嵌着蓝宝石的金质首饰授予库尔艾尔。

「等等!我要说的话还没完呢!」

亲眼目睹比明显比自己更出众的才能,竟然如此痛苦。

背脊发颤。——自己似乎正在被夺取很重要的、足以致命的什么东西。

「忍耐什么——咿、」

「呜哇啊啊啊啊啊……」

「为、为什么你在这种地方!? 」

糟透了。居然被人看到哭了的样子,还偏偏是被这个家伙看到了。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触到了芙兰的脖子。

「……呜啊」

这粗重的呼吸,让芙兰察觉到了违和感。

「……你这个、卑鄙小人……」

芙兰的手掌贴上了库尔艾尔的额头,就在这个瞬间。

只要没有那家伙在的话。

骂声响起的同时,库尔艾尔抓住了芙兰的手腕。

完全搞不清什么情况!就这样我怎么能接受!

看起来关于芙兰的记忆,已经完全被库尔艾尔的冰龙给吹飞了。

在略微有些昏暗的走廊角落,芙兰一边哭着一边用尽全力用手捶向石壁。一次又一次。

「为什么不放开我?我都说了、不要、啊、咿、又来了。」

「是。」

双方的位置瞬间颠倒。芙兰被重重地推倒在冰冷的石阶地板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不要、快停下……放开我……」

芙兰还一点都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颁奖仪式就要开始了。

眼泪一下子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羞耻的热度在芙兰脸上蔓延开。

或许是因为刚见识过大魔法的兴奋感,年仅十二岁的蕾蒂西娅王女脸颊泛着鲜艳的红色。

「那是什么意思啊!」

银发的少女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

「……库尔艾尔啊啊……!」

「唔、呀。」

可是——

我不知道。

「对不起。」

你看王女殿下都露出了「啊,是这样吗。非常抱歉……(失落)」的表情了。旁边那个像是侍从的人也一脸慌乱,这种情况下肯定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一个选择吧。

「因为我赢了,所以你要乖乖听我的话。不能反抗我。」

「你、你、你怎么回事!? 」

「不用了,我并没有什么兴趣。」

只要没有那家伙。

「啊啊,怎么办!如果您不介意,请允许我去向父亲说情。这样或许就能允许您以特别名额临时参加正式比赛了!」

真正的败北是如此悲惨、如此强烈,几乎都要把我的内心彻底击垮了。

让她松手的契机,是响起的钟声。那是颁奖仪式的开始信号。参赛者必须得在舞台上集合。

「把刚才的都忘掉吧。你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当是这样吧。」

接着蕾蒂西娅王女将镶嵌着稍小一圈红宝石的银质饰品递给了芙兰。

这就是,败北的滋味吗。

因为羞耻和恐惧,芙兰甚至双眼都泛出了泪花。

就算想要逃开,但像是被打了麻药一般,身体根本使不上力。

吸了吸哭得有点痛的鼻子,凭着一股义务感,芙兰拖动着沉重的脚步。

「不是、不行!」

「——笨蛋、」

直到几分钟后,库尔艾尔才终于松开了环抱着芙兰的双臂。

倒是好好看气氛啊。

「你擅自干什么呢,啊唔!」

「对不起,很快就会结束的。」

「然后,那个,呃……辛、辛苦您了!」

「这是我想说的。」

「是这样吗。」

「住手、放开我。不要。好可怕。脑袋里都变奇怪了……」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

「呜、呜啊、啊啊、呜啊啊啊、呜呜呜。」

库尔艾尔的嘴唇再次贴上芙兰的脖颈处。芙兰已经放弃了抵抗。

嘶溜溜溜。

显然,她的样子非常奇怪。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气,脸颊泛着潮红,眼睛也被泪水浸湿。

就算是同性,突然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在这种地方……

这是一种未知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十分冰冷、感到厌恶。

一双水润而泛着湿意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似乎有『什么』从芙兰的身体里被抽走了一般的感觉。

被解放的芙兰边整理凌乱的衣服边大声喊道。

每当库尔艾尔的舌头舔过,她的眼皮底下似乎都会炸裂开一片火花。

刚才的事情也是,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完全让人搞不明白。

「……芙兰朵尔?」

要是那样的话,明明我就是第一了!

「……哈啊……糟透了……」

眼睛深处阵阵发疼,眼泪哗啦啦得流着根本停不下来。

「……是。」

「突然抱、抱住我,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让人一颤的感觉……」

想方设法压下这悲惨的心情,芙兰终于站了起来。

「住手,现在不要碰我。」

若无其事站起来的库尔艾尔已经完全恢复到和平常一样了。呼吸不再凌乱,眼中也不再带有泪水。

不甘心。

「——约定。」

「库尔艾尔大人,您的魔法真的太棒了!我第一次见识到那么厉害的魔法!如果是库尔艾尔大人,就算参加正式的大赛也一定能争取优胜的!」

心脏仿佛被紧紧揪住了一般疼痛,嘴巴里充满了铁锈的味道。

「咿、」

「您过奖了,殿下。」

「呼诶?」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库尔艾尔,确认着对方的脸色。

「库尔艾尔啊。将由蕾蒂西娅公主殿下为你授予第一名的证明。向前一步。」

是库尔艾尔。

「呃,那个……芙兰朵尔大人的魔法也很棒哦。」

就在转过拐角的时候,她似乎感受到了他人的气息。

站在一旁的芙兰瞪大了眼睛。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一脸平常地拒绝了王女殿下的好意。简直不敢置信。

哈?

啪嗒一声,芙兰膝盖一软。

「笨蛋,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芙兰正想要伸手触碰她的额头,库尔艾尔猛地一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算什么啊。偏偏是现在把这个约定搬出来。

纤细的手腕紧紧地抱住芙兰的身体。

库尔艾尔依然蹲坐在冰冷的地上,呼出灼热的吐息。

「颁奖仪式,要迟到了哦。」

「……虽然你可能很讨厌,但是稍微忍耐一下。」

必须得去参加颁奖仪式。

「诶、诶……刚、刚才的是什么?」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得似乎内脏都要被扭断一样。

「忘掉吧。」

我打从心底里这么想。

如果憎恶能够杀人就好了。

颁奖仪式就这么结束了。参加者们与各自的侍从们会合,坐上马车回到各自的旅店。芙兰也一样,跟着凯伊回到了旅店。

然后,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

真是屈辱。

不仅让我彻底失败,还用那种莫名其妙的方法羞辱我。

太羞耻了。好不甘心。好想消失。好想哭啊。感觉要哭出来了。

哭了。

「芙兰大人。」

「呜……干嘛啦,凯伊。」

「差不多别抱着膝盖坐在那哭了。妨碍到我整理行李了。」

「我才不管女仆方便不方便呢……呜呜。」

「您要是再不振作起来,其他的女仆们也会产生动摇的。」

「她们爱怎么动摇就怎么动摇吧。我才不管呢。」

芙兰更紧地抱住膝盖。凯伊这个笨蛋,多么冷淡的女仆啊。

「比起那种事,倒是来安慰一下你伤心的主人啊……」

「需要我给您舔脚吗?」

「……不要。」

芙兰其实自己也理解。就算拿凯伊或者其他女仆撒脾气,心情也不会变好。

「有这么让您动摇吗?」

其实,芙兰非常想就在这里再决胜负。

芙兰拿起被随意丢到一边的胭脂色披肩披上,露出了张扬的笑容。

「…………我怎么可能做不到。你以为我是谁。」

「烦、烦死了!不管总之你先闭嘴听我说!」

「诶?」

「——诶?」

果然,不过一会儿,一位银白色头发的少女出现了。

「我才不会再说了!」

「告诉我吧。这次我不会忘记了。」

听完芙兰的宣誓,库尔艾尔完全愣住了。

不会吧。难道说,这家伙连决斗的做法都不知道吗。

「下一次绝对是我会获胜。」

「你的全名,我还不知道。告诉我吧。」

……有点不太满意啊。

什么啊。意思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

「库尔艾尔——别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凯伊……」

「给我好好记住。这是五年后会把你揍得鼻青脸肿的女人的名字。」

作为魔法使,是不被允许随意违背这个誓约的。

「一般来说,在芙兰大人这个年纪,至少会输给别人一次,或是在哪里遇到一次挫折的。」

「…………你怎么回事……」

「我没有听清楚。请再说一遍。」

两根魔杖互相敲击了一下。

「当然了啊。」

突然。

库尔艾尔犹豫不决地开合着那浅色的嘴唇,最终报上了名号。

芙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知何时,眼泪已经停下。

「…………为什么。」

王都和北方领土之间,有采用魔法技术的蒸汽机车往来运行。

凯伊在芙兰的身旁坐下。两人相触的肩膀处,隐隐传来一丝体温。

凯伊问道。

「…………真是奇怪的家伙。算了,你想这么做的话,就随你吧。」

「哼,终于来了吗。」

对于往来交通不便的北方,乘坐蒸汽机车是普遍的做法。

马上就要到发车的时间了。

「我们大家都是经过失败、挫折,即便如此依然努力重新振作起来向前迈进的。像我这样的凡人都能做到的事,芙兰大人不可能做不到吧?」

真是没办法,芙兰走近库尔艾尔,向她纤细的腰部伸出手。

「……是吗?」

「你在慌个什么。」

「五年后我会再一次向你申请决斗!反正你也一定会入学卢克雷齐亚吧。所以下一次就在那里,我会让你败得体无完肤!」

「哎呀是吗。那就快点把魔杖拿出来吧。」

「当然啊。这种事可是我人生第一次遇到。」

「魔杖?为什么?」

芙兰将手插在腰间,高傲地挺着胸膛。

就没有一句更符合现状的、充满智慧又帅气的台词吗。

「不是,我之前有报过自己的名字吧?」

芙兰思索了片刻,决定借用最近观看的戏剧中的喜欢的台词。

叮。

库尔艾尔移开了视线。

「……这样?」

那白皙的手不知所措地晃动着,然后求助般地看向旁边的女仆。

「忘记了。」

芙兰用纤细的双腿使劲站起身。

「……你是认真的吗?」

但是,蒸汽机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凯伊单膝跪在地上,无比恭敬地牵起了芙兰的手。

凯伊无语地说道。但是,她的语气却不可思议的很温柔。

「……芙兰朵尔。芙兰朵尔·米斯特利亚·雷因福雷斯特。」

所以——

「名字。」

「芙兰大人是真正的才女。不懈努力、充满着闪耀才华的您一直是我的憧憬对象。说实话,虽然性格是有点那个——」

「……是……诶……?」

「Miss库尔艾尔!」

对上视线后,库尔艾尔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停下了脚步。

库尔艾尔眨了两次眼睛。

「我、我才没有慌呢!」

芙兰放下魔杖,从正面迎上那银灰色的眼瞳。

她明白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热,小声地嘟哝道。

「听好了,芙兰大人。」

「那不是显而易见。」

「总之。只要活着,迟早会输给别人的。而芙兰大人只是正好在今天体验到了这一点。」

《就算赌上全部人生,也想胜过银之魔女。》1 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银发千金插图(3)
《就算赌上全部人生,也想胜过银之魔女。》 · 1 · 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银发千金 · 第3张插图

「顺着这个话题您得出的感想居然是这样吗?」

「你是笨蛋吗。」

初春的站台上,响起了汽笛声。大源的吸收已经开始,从燃烧炉中排出的魔力残渣,绽放着熠熠烁光散落开来。

「库尔艾尔。库尔艾尔……露米娜斯·海德莱茵。你呢?」

「是的。比如说被拿来和天资聪慧的兄弟姐妹比较,或是没有完成教师布置的作业,或是对自己毫无与生俱来的才能感到绝望。大家会不断积累这样的经验。」

然后,她用力地用食指指向库尔艾尔。

无视她惊呆了的表情,从腰间的固定带上拔出魔杖。然后强硬地把魔杖塞进和自己一样的小小手里。

被温暖的指尖终于找回了力气。芙兰轻轻地回握住凯伊的手。

「恕我直言。」

「五年后!」

凯伊用两只手紧紧包住芙兰的手。热度渐渐传递到了这双冰冷的手上。

「好了,朝向这边。」

「去下战书。」

最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谢、谢谢……」

芙兰从腰带上取下魔杖,径直对准库尔艾尔。

「…………凯伊……」

但库尔艾尔意外地露出了很认真的眼神。

好嘞,总之先揍她一拳吧。

「库尔艾尔!今天你用的魔法多少……还算是……有一点点比我优秀。这点我就承认吧。」

她披着厚厚的外套,只带着一位年事已高的女仆和一位男性侍从。

所以要埋伏人很简单。只要买好接送人用的入场券,然后在站台等待就行了。

「对,好了。」

这是通过魔杖定下的,决斗的誓约。

「您要去哪?」

真是气死我了,下次一定要让她哭出来。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这是古老而优雅的、魔法使在赌上名誉发起决斗时的姿势。

「请不要在这种地方气馁。如果今天输了,那就在明天赢回来。芙兰大人输了,我也像是自己输了一样感到不甘心。」

「这不是完全没能接受吗。」

「……凡人真是辛苦呢。」

「哈啊!? 」

不错。姿势和台词都很完美。

库尔艾尔眨了眨眼睛。

「没啊,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赢了吧。」

「烦、烦死了!快回你的北边去吧!」

回到旅店,芙兰和已经整理完行李的凯伊一同坐上马车。

前往雷因福雷斯特领地的路上,天气很晴朗。

那么,这之后就要忙起来了。

毕竟我要在这五年内追上那个天才,必须要超越她才行。

一旦确定了目标,原本认为已经很完美的现在的自己,感觉到处都是需要解决的课题。

无论是知识还是技术,甚至是能够使用的魔术种类都远远不够。还要为升上第三位阶是做准备。为此需要能够让自己沉浸于魔法的环境。

不需要那些只会阿谀奉承又无能的家庭教师。能不能想办法拜雷因福雷斯特领地最厉害的魔女为师呢?还得从王都的图书馆里获取最新的论文。

要积累实际经验,但是也不能放松理论学习。

还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方式,然后还有、然后还有——

我不再需要只有甜蜜的点心,也不需要软绵绵的床铺。

有必要的话我会向任何人低头,甚至会抛弃一直以来精心培养的表面形象。

要赌上我全部的人生也可以。

即使是要做到这个份上,我也想赢过她。

「芙兰大人。」

凯伊说道。

「您看起来很开心呢。」

远远的看见了一群平原鹿。一望无际的草原尽头,青色的山脉延伸向天空。

我一直都不知道呢。

芙兰撇过头去。不知为何耳朵很烫。

「……什么都没有!」

「是的。」

吹过的风拂动着芙兰赤红色的头发。

「赌约?」

芙兰摇晃着自己纤细的双腿,一反常态地想着这样的事。

芙兰用手撑着想要糊弄过去的发烫脸颊,就这么看着马车窗外的景色。

是吗。世界原来这么宽广啊。

「你的两只眼睛是摆设吗?」

「怎么可能开心。我可是输掉了和那个银发女的赌约,吃尽了苦头。」

「很开心?谁?我吗?」

来的路上,那些看起来只是无聊的景色,现在看来却如此耀眼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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