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银发千金
《就算赌上全部人生,也想胜过银之魔女。》 · 深水红茶 · 1.8万 字
「您是说Grand Magia吗?」
第二天。芙兰来到父亲的房间里。
「没错。」
父亲——阿尔弗雷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吧?」
「当然听说过。那是就读于魔法学校的贵族女孩们在王族面前一决高下、比拼魔法技艺的正式舞台……没错吧。」
作为学习魔法之人,当然知道。
「今年的大会应当在下个月举办,您要去王都观战吗?」
「不,稍微有点不同。」
父亲继续说道。
「今年作为Grand Magia的前哨站,会召集入学前的年轻人举办一次大会,名为Lions Magia0;幼狮战1;。」
「Lions Magia……」
以往Grand Magia的参赛资格,只限于魔法学校的学生。而这个属于入学前的年轻少女们的大会。说得好听点是全新的尝试,但目的恐怕是王室为了圈住优秀的魔女候补才举办的吧。
「那个大会,你也要参加。」
不知父亲是否明白这一点,他直接将此事作为既定事项告诉了芙兰。
「你应该清楚吧。务必要取得胜利,让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名声响彻宫廷之中。」
感觉超级麻烦我才不要去啊。
芙兰一丝一毫都没有透露出自己的真心话,只是提起了裙摆。
「是。芙兰朵尔必会竭尽全力,不辱家族之名。」
反正就算不努力,肯定也能轻轻松松赢下啦。
芙兰断言道。因为这就是事实。
「不是啊!凯伊,你明明清楚得很还故意这么说的吧。不过就是这个意思,我必须用不会让对方蒙羞的方法取胜。」
「也不是讨厌,我喜欢比赛,更喜欢获胜的感觉。但是,要照顾别人的心情很麻烦。」
芙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没事,还没到旅店吗?」
然而这样的她却能被作为正式的伯爵家女儿对待,当然是因为她有着魔法的才能。
「啊——啊。就没有什么能和拿出真本事的我一较高下的对手吗。」
「虽然很可惜,确实最终会是芙兰大人取胜吧。」
在睡衣外面披上胭脂色的披肩,单手拿起魔杖,轻手轻脚地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走廊的窗户。
所以芙兰必须不停地证明。
凯伊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指着一处人头攒动的地方。
芙兰的属性是火和风。能把剑吞下的,大概是使用了能操纵金属的土属性魔法。
「马上就到了哦。」
把全身用风魔法包裹,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旅店的后院。
只有到了十五岁才被允许就读魔法学校。
眼前一下燃起了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这是火属性魔法中最简单的篝火魔法。
「为什么是以我会拒绝为前提啊。」
跨上窗框,然后纵身一跃。
「那个我应该能做到。」
阿尔弗雷德因为公务的关系,并没有与芙兰同行。乘坐马车前往王都需要整整三天。漫长的旅途虽不至于有多辛苦,但一直保持大小姐模式对于芙兰来说会很累。
「没有败北的可能,想都别想。只要父亲大人说要我取胜,我就绝对会赢下去。」
「你觉得这样的本小姐,怎么可能会输给那些普通的千金小姐呢?」
「属性不一样所以做不到。」
悬挂着雷因福雷斯特家徽的马车离开了主干道,驶向寂静的郊外。
那是王都五所魔法学校中,最古老、最讲究门第、最有实绩、最优秀的学府。
正如凯伊所说,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下了。
芙兰从浮着泡沫的浴缸里伸出手,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晃了晃。
「您真是,被养出了一副欠揍到不行的大小姐脾气啊……」
贵族的争斗就是这样的。不过,对此芙兰本人也觉得很麻烦。
芙兰带着凯伊和其他仆从、还有数名护卫乘上了前往王都的马车。
话题跑远了。
芙兰轻轻地说出了这句话。
凯伊一边将泡沫涂抹在主人的头发上,一边深有感触地低语道。
「所以我讨厌比赛。要适当隐藏实力,不让对方败得太惨勉强取胜,又麻烦又累——而且,还很无聊。」
「……我是笨蛋吗,不该是这样吧。」
「因为你很讨厌这种给人观赏的比赛吧?」
「芙兰大人,您看那!那位男性,把剑整根都吞进去了!」
所以在路途中的旅店里,她尽可能地选择和凯伊两个人独处。
证明自己对于父亲来说是一个理想的女儿。
无论如何,至少芙兰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穿过那高得需要仰望的城门后,就来到了热闹得仿佛是在庆祝什么节日一样的主干道上。
那时的芙兰朵尔还是这么想的。
悬挂着鲜艳篷布的摊位一字排开,气势十足招呼客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伯爵家的女仆可不能说话这么粗鲁。虽然我有时候也会这样说话。
这里的话应该不会被人发现。从到达旅店起,芙兰就悄悄地盯上了这个地方。
晚饭后,众人都打算直接就寝。或许是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大家都很快沉沉睡去。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她悄悄地举起了魔杖。
「芙兰大人也能吞下整根剑吗?」
大魔女卢克雷齐亚担任了这个魔法学校的初代院长。大部分学生都是贵族,但这里却以严苛无情的课程设置和彻头彻尾的实力至上主义而闻名。至今为止,这所学校已为社会送出了无数优秀的魔女与魔法官,也是芙兰的第一志愿校。
「不过,当个乐子看正合适。」
证明自己不辱贵族的身份、证明自己是优秀的魔法使。
只是,有一个人除外。
「为什么是可惜啊。你应该对主人的胜利像是自己的胜利一样感到喜悦吧。」
正因如此,双重属性才有令人羡慕的价值。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在妓院出生的私生女。所以我不能输给任何人。」
「照顾?」
「你指什么?」
走楼梯太慢了,我可受不了。
芙兰是侧室的孩子。她是阿尔弗雷德和一位高级娼妇之间所生的孩子。
「——芙兰大人?」
「听好了,凯伊。对于贵族,面子是很重要的。」
不管是赤红色的头发还是翠绿色的眼睛,都是继承自已故的母亲。
凯伊的手停下了。
「喂,说话太粗鲁了吧!? 」
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也还是无法使用没有适应性的魔法。
本国的王都被冠以国家的名字。也就是说,阿斯特利亚王国的王都也名为阿斯特利亚。
「嘿咻。」
「真是十分自信呢。」
照明用的魔法具将室内照得十分亮堂。这是只能在魔法之国阿斯特利亚看到的景象。听说其他国家的照明用具依然用的是明火。
「就是要把对方打得一败涂地,还要让对手贵族的脸面蒙羞对吧?不愧是您,芙兰大人。」
「Lions Magia。如果是芙兰大人,应该能想出各种借口拒绝吧?」
凯伊一边用打满泡沫的海绵擦拭着芙兰的胳膊,一边略带讽刺地开口道。
途中,有一座包含七栋高耸塔楼的校舍。
经过五年的时光,我会成长为什么样的魔法使呢?
在旅店放下行李、洗去旅途的污渍后,已经到了日暮时分。
比如,在房间内附设的浴缸里清洗身体时。
【火焰啊,燃烧吧】
「你也太兴奋了吧。丢死人了快给我停下。那种表演肯定是魔法吧。」
「无论什么原因都无所谓。总之只要发展成类似决斗的情况,必然是我会胜出。不管是剑术还是马术或是舞蹈对决,当然,魔法也一样。」
两周后。
父亲与正妻之间也有一个孩子。只是继承家业的话,根本不需要芙兰。倒不如说,芙兰是个很碍事的存在。
「面子。」
「诶,是吗?」
不能让对方丢了面子,必须得尽力照顾对方,拿出全部实力更是绝对不能做的事。
我必须成为出色的魔法使。不管有多难。
当然了。
「……您还在意着自己的出身吗?家里已经没有人会看不起芙兰大人了……」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随着月亮升上夜空,芙兰悄悄地从床上溜了出去。
(……差不多可以了吧。)
「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了,那您不如早点假装失败如何?」
「芙兰大人……」
「哈——」芙兰满脸忧郁地叹出一口气。
即便不是贵族,也有人可以使用魔法。魔法是一门学问。就算是庶民,只要有机会学习相关知识,就能成为魔法使。
芙兰扫了一眼四周吵闹的人群,指了指那个一边踩着球一边喷火的巨汉。
「总之,不管做什么都很优秀的我必然会胜出,所以重要的是如何获胜。」
距离入学还有五年。
「明明就有吧。」
「比如说,我基本只会和同年代的小孩比赛,像是伯爵家或是侯爵家的孩子。」
「那不可能。」
「还真是顺从地接受了呢。」
「——卢克雷齐亚魔法学院……」
但就是这种简易性很不错。
可以借此确认自己体内魔力的燃烧及其流动。如果是难度高的魔法,就无法这样做了。
【火焰啊,燃烧吧】
反复练习的次数没有规定。在自己锻炼到心满意足之前,不停地重复同一个魔法。
这是自六岁生日第一次握住魔杖开始,芙兰每晚的日常习惯。
父亲自不用说,这个是个甚至连女仆们都没有告诉的秘密训练。练习场地也一定是没有人烟的地方。仓库之中或是庭院的暗处。又或是深夜的阳台。
就算麻烦也要避人耳目,因为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努力的样子。
不管多么困难的课题,都要摆出游刃有余的表情,哼着小曲轻松完成。
若非如此,作为私生女的自己就毫无价值。
只有才能可以证明。证明我是贵族。证明我是父亲的孩子。
所以,知晓芙兰有多么努力的人,这世界上只有凯伊一个人。
这是不想让任何其他人知道的,绝对的秘密。
所以。
听到旁边草丛的沙沙声时,芙兰内心惊讶不已。
「——咿呀哇!? 谁、谁!? 怎么了!? 」
「我才要问你是谁。」
安静的夜晚,回荡起了银铃般的声音。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少女。
带点青色的及腰银发。如同猫咪一般闪耀着光芒的银灰色眼眸。即便是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得出来,仿佛褪色了一般的雪白肌肤。

「是的。要在王家面前较量魔法的技艺。事关伯爵家的名誉,我当然不能让大家看到失礼的表现。」
但Lions Magia考虑到安全因素,举办地点是王都内的斗技场。
就算如此,芙兰也不可能在这让步。
「别的乱七八糟的人我不清楚!」
「哎呀——呃。今夜真是个美妙的夜晚。如果不介意,可以请教一下您的名字吗?」
火大。
「真的是——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魔法就好了。」
芙兰打从心底这么想着——想要扭曲那张漂亮的脸蛋。想要让她悲惨地向我跪下道歉。
「……怎么了?」
想要让她哭得稀里哗啦的。
「什么啊。你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能好好说出口吗?」
观众并不多。不如说,一般人是被禁止入场的。
「我不会订正也不会谢罪。不管是魔法还是贵族的名誉,对我来说都同样没有意义。」
「是那个啊,雷因福雷斯特家的。」「传闻中双重属性的那个。」「啊啊,果然她也出场啊。这样的话,我们不就是来当陪衬的了吗……」
与随行的凯伊一行人告别,芙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比赛形式也不是一对一的决斗或者团体战,而是个人表演——面对审查员,每个人单独展示魔法。
芙兰用自己的面部肌肉压制着快要抽搐的脸颊,耐着性子回答她。
这些杂七杂八的家伙可入不了我的眼。现在芙兰在意的人只有一个。
而那个人——库尔艾尔就在房间的角落里。
芙兰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哈?」
「既然你是贵族当然也明白吧,背负着家名竞争意味着什么。」
在芙兰等着后续的同时,自称库尔艾尔的少女微微歪了下头。
沐浴着月光,雕刻着家纹的搭扣闪闪发光。看到那纹样后,芙兰吃惊不已。
「——不是吧,胭脂色?」
流云飘去,银色的月亮从云后探出身来。
「如你所见,我的披肩是胭脂色。你是无位阶的灰色吧?你要是想我让你一手的话,也不是不行哦?」
「稍微等等。万一你没发现就太可怜了,我姑且提醒你一下。」
「不明白啊。名誉?要是哪里有个好事之徒愿意买下我的家名就好了。」
「我拒绝。」
她正一脸无聊地低着头,用手帕擦拭着颇有年头的象牙魔杖。
「库尔艾尔。」
「——哈?」
她知道这个纹样,或者说,不知道的贵族才是假货。
她连这样的表情都看起来像是妖精一般,所以让芙兰更生气了。
「……你也是?」
「但既然参加了这个大赛,我会背负着家族与血脉挥动我的魔杖。我会让所有人感叹我不愧是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女儿、我会举起这根魔杖证明自己不愧是父亲大人的女儿!我不允许你说这些事无聊至极!!」
少女肩上披着的是灰色的披肩。就算只是最低级的披肩,但也是魔法使的证明。
接着,她像是带着憎恨一般,狠狠地吐出这句话。
芙兰的心中似乎有什么断了的声音。
「还是说,你要逃走?」
「——可以啊。输的人要听从一次赢的人的命令,这样就好吗?」
「……啊,是吗。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完——全——理——解——了——那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了。在你哭得稀里哗啦求我之前,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即便是即将入学的十四岁学生,能披上胭脂色披肩的人也非常稀少。更何况眼前这位披着胭脂色披肩的人是一位十岁的少女,想要不引人注目也很难。
「胜负?」
即便听到芙兰竭尽全力的斥责,库尔艾尔也没有任何动摇。
「……所以呢?」
「……你在瞧不起谁呢?」
就是说,这家伙也是参赛者啊。
「所谓大会,也不过是贵族之间互相炫耀孩子,无聊的攀比游戏罢了。」
够了,我明白了。
「在Lions Magia上一决胜负吧。你也是参赛者对吧。输掉的一方,必须听从胜出的一方的命令一次。怎么样?」
于此,明月之夜的邂逅结束了。
不是,你的家名呢?
血脉比金钱沉重,名誉又比血脉更加沉重。无法守护名誉的无能之人,没有立足之地。
Grand Magia举办会横跨整片王国,以高难度地下城或是遗迹为舞台。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芙兰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手轻轻放在稚嫩的胸前。
芙兰带着怒气,将手中的魔杖笔直地指向面前的少女。
库尔艾尔嗤之以鼻。——哈啊啊啊啊啊啊?
啪。
提到海德莱茵,那必然是以武勋着称的大贵族。虽然是远离王都的地方贵族,但却是牵制北方帝国的国防要塞。
「我要求你订正刚才说的话,海德莱茵的公主殿下。」
「是吗。」
「不需要。」
既然是贵族,带着家名报上全名才是礼仪吧。除非对方与自己的身份差距悬殊。
羡慕与畏惧与嫉妒。
啊啊,麻烦死了。这下不得不打个招呼了。
注意到芙兰后,她抬起头瞥了一眼。不过很快就摆出一副「没兴趣」的表情把视线又移回了自己的魔杖上。
被允许在场的只有作为国王代理的蕾蒂西娅第二王女和一部分贵族。以及进行评分的宫廷魔法官。
将如针扎一般的视线全都无视,芙兰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在休息室中走动。
以那句话为开端,毫无顾虑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哼~~嘿~~吼~~居然无视本小姐,胆子真是够大啊。
「『口衔宝剑之狼』——北方边境海德莱茵伯爵家!? 」
「我是说我根本没有道歉的理由。」
还有为什么直接喊我名字。倒是用敬语啊,我可是在对你用敬语吧。
这个像雪之妖精一样美丽又梦幻,还是魔法使的女孩子。
所以,无法原谅她。
「我名为芙兰朵尔。芙兰朵尔·米斯特利亚·雷因福雷斯特。请不要拘束,直接称呼我为芙兰即可。」
我们俩人之间简直就是平行线。
「无聊死了。」
我绝对不会输给这个家伙的。
「我在为Lions Magia做准备。」
气死我了,总之气死我了。
你倒是听人说话啊。
她用那与清澈声音格格不入的刻薄语气狠狠说道,即便如此,话语依旧没有停歇。
一位披着黑色披肩的少女呆呆地嘟囔着。
库尔艾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着完全摘下了大小姐面具的芙兰。
库尔艾尔烦躁地踢了一脚地面上的小石子,咂了下舌。
「只不过比别人更擅长使用魔法又怎么样?因为这种事就去计较什么门第升降,到底有什么意义。这种东西原本不过是用于战争的技术。」
「既然说到这个地步,那就一决胜负吧。」
库尔艾尔睁大了眼睛。仿佛在说真是不敢置信。
面对芙兰的模范回答,库尔艾尔不知为何失望地垂下了眼帘。
「这是我要说的话。」
这个女人根本不明白。对于贵族来说,名誉有多么沉重。
「是吗。芙兰朵尔在这里做什么?」
但芙兰可不在意这些,继续用本性的说话方式说道。
「『缠绕大树之蛇』。魔道名门,雷因福雷斯特伯爵家……」
芙兰拎起了自己披肩。
芙兰故意走得更近了。
「贵安,库尔艾尔。」
「…………怎么了?」
你那副「诶,这人怎么向我搭话了好烦」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身体状况如何?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话,趁现在弃权比较好哦?」
「没什么。我的身体状况和平常一样。」
「哎呀是吗。你一个人蹲在房间的角落里,我还以为是因为紧张所以肚子痛呢。」
「不是的。我只是……」
库尔艾尔移开视线,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只是这样。」
什么啊。
明明昨天还威风凛凛地跟我大吵一架,今天却像一个胆怯的小猫一样。
「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了昨天的那个约定吧?」
「……没有。」
「要是我赢了,你就要正式向我谢罪。不准有任何怨言。」
「随便你啊。要是我赢了——」
库尔艾尔看了眼芙兰的脸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垂下了眼帘。
「干嘛。」
「没什么。表演结束之前我会考虑好的。」
「但是」库尔艾尔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哪里的谁,真是个卑劣的家伙,这样也算是贵族吗。
「嗯。说起来小芙兰,你为什么要用这么生硬的说话方式啊。刚才还很正常地说着话呢?」
不过她似乎对精细的魔力操作不太擅长,啪嗒啪嗒的水滴不断泼洒在石板路上。
被主持人叫到名字之后,这位南国出身的子爵千金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舞台。看起来她是和紧张无缘了。
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芙兰在库尔艾尔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既然知道自己比我低几个档次还是那个态度——诶我倒是无所谓。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提这个了。
小?
大概一半的表演结束,老实说有种扑了个空的感觉。
从隔壁的座位处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
「(盯——)」
「……是的。先不论优胜候补什么的,我就是那位芙兰朵尔。请不要客气,称呼我为芙兰即可。」
「你在说什么啊。赌上伯爵家的名誉,本小姐绝对不会打破已经立下的约定。」
「……你想吃吗?」
「啊——嗯。萝泽莉娜大人对吧。」
接近金色的亚麻色蓬松头发束在两侧,给人一种很粘人的小狗的印象。她有着雷因福雷斯特领不怎么见的、被太阳晒出的小麦肤色。说不定是南方出生的孩子。
既然都被称为「假想」了,所以这并不是需要召唤出实际存在的生物。
「是南部边缘的离岛哦。乡下中的乡下。」
真是的,这点我其实还挺在意的。
芙兰一走上舞台,全场的目光和注意力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舞台上,身披黑色披肩的少女操控着由水构成的猫咪。
「很有想法。不过就我来看,其实都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希亚召唤出的水之海兽比之前任何一个参赛者召唤出的动物都要大。
希亚给芙兰看了眼披肩上的扣子。是以波涛间踊跃的鲨鱼为印象的纹样。但她果然还是没什么印象。
希亚举起了一只手。不理解。这是什么南方特有的仪式吗?
而看到她开始的表演,芙兰却因为惊讶睁大了眼睛。
正当她兴高采烈地准备拿取第二根的时候。
但希亚对此毫不在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牵着海兽在舞台上巡游。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芙兰坐在舞台的边缘为参赛者特地准备的座位上,啃着凯伊自制的坚果棒。
只是类似用魔力来模拟动物的魔法。
姑且还是打个招呼吧,芙兰重新端正了坐姿。
「耶——」
如果让我在被烤过的铁板上跪下我也会照做,如果说要我全裸着在冰上跳舞那也做给你看。
「召唤出了和家纹一样的大凤凰。而且暗属性很难掌控,她却表现得十分优雅。要给出评价的话,只能说不愧是她。」
那之后没有什么惊艳的召唤,比赛就这样继续下去——
「诶,谁?希亚?」
现在的第一名是萝泽莉娜。点数相当高,就这样拿下胜利也不奇怪。
「……还像那么回事吧。」
Lions Magia的课题是假想召唤魔法。
「小芙兰小芙兰,希亚的魔法怎么样!? 」
反正我才不会输呢。我可是天才啊。
魔法表演的评价是根据数位宫廷魔法官的总评分决定的。
「哇——小芙兰一笑起来超级像坏人诶。」
芙兰站起身,从腰间的固定带上拔出魔杖。
「你要是想拒绝也没问题。」
吼吼。
算了算了。反正对方也是乡下贵族。稍微让她看到点我的本性也没事吧。
而实际上被召唤出来的基本都是兔子、猫或者小鸟。小型犬都算是好的了,但本质和祭典上的路边表演没什么区别。
一口咬住坚果棒的是和芙兰同龄的少女。
普拉格。普拉格?哪来着?
我想,她应该会通过吧。她具备着与此相应的实力。
「下一个是小芙兰哦!要是输给希亚了,会超级丢脸的。」
「那么小芙兰,你看到现在有什么感想吗?」
看到芙兰毫无反应,希亚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放下了那只手。
为了确认手感,她将手中的魔杖轻轻挥舞了两下。
「盯——」
从舞台上下来的希亚,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跑了过来。
「哎呀你看,就是想听听优胜候补的小芙兰是怎么想的。」
而立于顶点的便是龙种——也就是召唤飞龙。
芙兰是后者。她可没有软弱到看着别人的表演就会动摇,既然如此不看不就亏了。也不知道哪里会有她未来的劲敌。
「原来如此啊……」
我们互相都是贵族,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啊。
什么可以不可以。
但正因为如此。
「……我明白了。那,就按你说的。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还请你多关照了。」
「是吗。失礼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是……」
休息室里的基本是马上就要到入学年纪的年长者。和芙兰同龄的这是第二位——而第一位就是那个让人超级火大的——库尔艾尔。
得分会在表演结束后立马公布,是谁暂时位于第一的宝座一眼就能看出来。
「突然怎么了?」
「是啊。」
这是用揉好的小麦和蜂蜜将数种坚果固定在一起制作的,芙兰很喜欢的零食。
假想召唤魔法很容易就能看出施术者的实力。因为基本上,越是巨大、看起来越强的生物就越难模拟,获得的分数也越高。
「那个看起来很好吃呢。」
(……虽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看看的。)
没问题的。像平常一样就行。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说实话,我真要谢谢她。」
当然,根本不存在能召唤出龙种的小孩子,就算是芙兰也做不到。
「不用谢。」
呵呵呵。芙兰暗自得意地笑了出来。
表演的顺序由抽签决定。芙兰是倒数第二个。库尔艾尔是压轴。稍微有点同情她了,偏偏在本小姐之后。
「好辛辣的评价~」
评分第二名。和公爵家千金萝泽莉娜几乎同分。考虑年龄的差距,可以说表现得很出色。
这个女人,竟敢这么侮辱我。
「我家是子爵家,不需要这么正式。而且小芙兰的家世可比我高了好几个档次。」
这种事,绝无可能。
「但是有一个人很让人在意呢。」
「可以吗!? 」
狂暴凶猛,却又宛如漩涡般强劲有力地翻涌着的魔力涌动。
嗯,今天也很美味。
「前提是,输了的话。」
这下肯定是轻松取胜了。
希亚捂着额头喊了声「好疼」,她动不动就这么兴奋烦死了。
「好严格!」
「请原谅我无礼的态度。不介意的话,可以请教一下您的名字吗?」
说完芙兰才突然意识到。糟了。不小心用本性的说话方式应对她了。
「谢谢你。哇——我开动了。」
「为什么啊。都还没有轮到你吧。不是的,你看,古拉翠公爵家的……」
「那个人下次就要接受第二位阶的考试了。」
「居然直接说出声了!? 」
表演顺利地进行着,终于轮到希亚出场了。
「我知道哦。Lions Magia唯一的胭脂色。最有力的优胜候补,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小芙兰朵尔对吧?」
但即便如此,还以为会出现狮子或者熊之类的。
「嗯?希亚就是希亚。希亚·多莱亚多·普拉格。」
表演开始了。在轮到自己之前大家可以自由的选择如何度过等待的时间。有选择一个人集中精神的,也有选择去看别人表演的。
不愧是公爵千金小姐。多亏了她,看来就算我使出真本事也不用担心是「碾压式胜利」了。
舒适的紧张感、冰冷的兴奋,以及高涨的情绪充盈着全身。
在上级贵族用的观览室的窗户处,她看到了父亲的身影。接着,芙兰高高举起魔杖。
那么,现在是证明才能的时候了。
要好好表现啊,芙兰朵尔0;我1;。
【燃烧吧,炎之大蛇】
烈火从魔杖的尖端喷涌而出。
狂暴的火焰立刻化作一条巨大的蛇。
作为评审员的宫廷魔法官们全都前倾了身体。这是当然,毕竟无论是魔力容量还是控制力,芙兰的表演都与其他的参赛者截然不同。
当然,这还没有结束。
【驰骋吧,风之渡鸦】
翠绿色的风呼啸着,聚集成一个比芙兰本人还要巨大的鸟形,
会场被一片惊叹声笼罩。
双重属性,并且还是同时召唤两只动物。
同时召唤就算对第二位阶,甚至第三位阶——蓝色的魔法使来说,也算是难易度极高的高阶技能。
即便挑战了如此高难度的魔法,芙兰脸上依然摆着游刃有余的微笑。
不过其实,芙兰的大脑正在被多重魔力运算搅得一团乱,胃也有种快翻过来倒流的感觉。但就算死她也不会让别人察觉。依然保持着「这不是轻轻松松?」的微笑,继续自己的表演。
以几乎让人心焦的优雅姿态操纵着精灵,向评审们展现出自己依然充满余裕。
最后她将大蛇与渡鸦融合在一起,化为巨大的火柱向空中散开。
表演结束。
全场猛地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
不知是谁呻吟着说出这句话。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说三重属性什么的,芙兰就连在历史的教科书上都没见过。传闻中的大魔女卢克雷齐亚也只能使用两种属性。
这也难怪。毕竟刚刚优胜候补才展示了最棒的表演,而现在出现的表演者却披着最下位阶的灰色披肩。
然而,父亲却用几乎从未听过的温柔的声音说道。
「雷因福雷斯特家的芙兰朵尔。现在的排名,第一名!」
「没那个必要。」
「但是,下一次我一定会取胜的!不停修炼,不停学习,在五年后的Grand Magia上我一定会……」
理智上,她其实一清二楚。这正是假想召唤魔法的最高峰,龙种召唤。
芙兰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真是可耻,真是丢人,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刚才芙兰的演技毫无疑问配得上冠军之座。一般而言,不,即使发生了什么波折,芙兰的胜利也绝对不会动摇——才对。
她的咏唱让人怀疑是不是耳朵听错了,随后大气似乎都摇动了起来。
龙卷般的飓风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开始混入冰粒。
「芙兰。」
「……诶?」
库尔艾尔举起了魔杖。
伴随着沉重的地鸣般的声音,风席卷于舞台之上。
「咿、咿呀啊啊啊!」
那是什么?
又或者,这句话说不定其实是出自芙兰之口呢。
「反正你一生也比不过那个女孩的。从今往后,你只要以第二名为目标就好。」
冰龙咆哮着。
芙兰一个人在舞台上安心地吐了口气。
阿尔弗雷德慢慢地转过头来。
她仅仅是挥了下魔杖,巨龙就像雾一般散开了。
那、那那那……
「什、什、什什……」
根本无法想象。如此看中名誉的父亲会发多大的雷霆。
「趁现在弃权如何?」
偏偏还是在魔法上败北了。而且还被吓得瘫倒在地发出悲鸣。
评审给出的评分毫无疑问是最高得分。而且还是一骑绝尘的分数。
那是一条被风缠绕着,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白银色冰龙。
可是,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那什么啊那什么啊那什么啊!
观览室中的父亲正一脸自豪地摸着下巴。而在选手席上,激动不已的希亚正涨红着脸,兴奋地蹦蹦跳跳。
龙之吐息0;Dragon Breath1;
不禁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够了,快停下!!」
正当芙兰因对死亡的恐惧而抱着头蹲下时,一位高龄的宫廷魔法官喊道。
不知为何,不好的预感怎么都挥之不去。芙兰无法将目光从那位独自站在舞台上的少女冰冷的侧脸尚移开。
犹豫了一下后,最终,芙兰还是转过了身回头走去。
她纤细的背影被渐渐淹没在走廊出口的逆光之中。
芙兰无视嘈杂的大人们,向着父亲身边跑去。
龙降临于此。
那表情既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更不是什么自暴自弃。
虽然只是直觉,但是……
这情况一眼便知,无论是观众还是宫廷魔法官都没有关注库尔艾尔。
「非常抱歉!」
有种不好的预感。大概,会场内的所有人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上,她与库尔艾尔擦肩而过。
库尔艾尔的话语中,既没有恐惧也没有逞强。
望远镜、披肩、皮革包,像被卷走一般飞向空中。困惑与混乱与悲鸣与怒号。那风似乎要将无数的喧嚣与惊叹一吞而尽。
库尔艾尔的表演开始了。
又冷又硬,仿佛就像传闻中存在于海德莱茵领土的万年冰一般。
一个足以覆盖整个会场的巨大冰块。它的中心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
「——什么?」
(可是……)
「——咿、」「到、到此为止!」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后,狠狠地撞到了腰。
「最后的表演者。海德莱茵家的库尔艾尔,上前。」
「——怪物……」
她的态度让人觉得,她只是淡淡地说出了事实。
「把今天的事忘了吧。」
芙兰嘴角微微一扬,对她挑衅。
「嘿啊。」
库尔艾尔的嘴巴小小地动了下。大概是在说「是」吧。
「你挡道了,让开。」
「我丑态尽出。给雷因福雷斯特、给父亲大人的荣耀都蒙……蒙上了、污泥。」
破碎的冰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提起裙子的下摆,向王女行了一礼。
但那种魔法,可不是黑色甚至胭脂色能使用的魔法。
冲进观览室后,芙兰近乎歇斯底里般地向父亲谢罪。
——太好了,成功了。
那些像是软雹一样的东西,很快变成了小小的碎冰,互相碰撞之后形成了巨大的冰块。
平时很严格的父亲非常平静。甚至露出了一丝慰劳芙兰的笑容。
这不是比胭脂色之上的蓝色还要更高一级的作为宫廷魔法官0;白色1;的第四位阶也很难做到的,最高难易度的大魔法吗!
芙兰坐回选手席后,扫了一眼整个会场。
她从紧紧咬住的嘴唇上,感受到了一丝血的味道。
那个家伙,难道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吗?
「那个是例外。是一百年也不一定能出现一次的怪物。拿来比较本身就是错误。」
芙兰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如同会发生什么不可能的事一般,那种不详的预感。
即便如此,至少她的家人还是会来为她加油吧,但似乎也没有看起来像是海德莱茵家的人。
但是,这都是因为芙兰输了,既然如此,就只能甘愿接受责罚。
她低垂的眼帘带着些许忧郁的神色,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根本没有会任何扰乱排名的要素。芙兰的胜利是毋庸置疑的。
连家人都不抱期望的、无位阶的少女的表演。
空气在震颤,巨大的下颚张开,光芒汇聚其中。
要是在没有任何防御魔法的情况下,被这种东西直击的话——
「……是。」
会场内躁动起来。
不知是坐在观众席上的谁的帽子都被吹飞了。
就像是要推开芙兰一样,库尔艾尔向前走去。
【冰与光与风啊,化成龙形】
在再次响起的掌声推动下,芙兰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在冰片反射的光芒中,库尔艾尔只是百无聊赖地盯着脚边。
芙兰看到父亲的眼睛,心里立刻明白了一切。
父亲已经完全放弃了。他打从心底接受了女儿的败北。
一直对芙兰说着「你不能输给任何人」的人现在却被磨去了斗志,开始说起「那是无法比较的,努力也是白费」这种失去自我一般的话。
父亲是魔法学的权威。虽然因为是男性所以没有魔力,但他远比芙兰更熟悉魔法。
所以父亲的话肯定是正确的。
我再也不可能胜过她了吗?从今往后,永远——
一生?
芙兰感到头晕目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腿也使不上力气。
尽管如此,芙兰还是努力开口说道。
「……还有、颁奖仪式。我先失礼了。」
「注意不要对公主殿下无礼。」
芙兰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观览室。
走着走着,她才终于渐渐有了实感。
啊啊是吗,输了。
我输了啊。
输得彻底。我甚至找不出任何借口和辩解。
在这场自己挑起的比赛中,在这自以为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魔法上。
吓得瘫软在地,一边害怕一边趴在地上。
就这样,狼狈地输了。
(……啊啊,这就是……)
「你这个样子没事——看起来也不像没事。晕魔力了?你是不是发烧了?」
是库尔艾尔的嘴唇。但是在理解这件事之后,芙兰马上感觉到皮肤被轻轻吸了一口。
第二王女将一个镶嵌着蓝宝石的金质首饰授予库尔艾尔。
「等等!我要说的话还没完呢!」
亲眼目睹比明显比自己更出众的才能,竟然如此痛苦。
背脊发颤。——自己似乎正在被夺取很重要的、足以致命的什么东西。
「忍耐什么——咿、」
「呜哇啊啊啊啊啊……」
「为、为什么你在这种地方!? 」
糟透了。居然被人看到哭了的样子,还偏偏是被这个家伙看到了。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触到了芙兰的脖子。
「……呜啊」
这粗重的呼吸,让芙兰察觉到了违和感。
「……你这个、卑鄙小人……」
芙兰的手掌贴上了库尔艾尔的额头,就在这个瞬间。
只要没有那家伙在的话。
骂声响起的同时,库尔艾尔抓住了芙兰的手腕。
完全搞不清什么情况!就这样我怎么能接受!
看起来关于芙兰的记忆,已经完全被库尔艾尔的冰龙给吹飞了。
在略微有些昏暗的走廊角落,芙兰一边哭着一边用尽全力用手捶向石壁。一次又一次。
「为什么不放开我?我都说了、不要、啊、咿、又来了。」
「是。」
双方的位置瞬间颠倒。芙兰被重重地推倒在冰冷的石阶地板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不要、快停下……放开我……」
芙兰还一点都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颁奖仪式就要开始了。
眼泪一下子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羞耻的热度在芙兰脸上蔓延开。
或许是因为刚见识过大魔法的兴奋感,年仅十二岁的蕾蒂西娅王女脸颊泛着鲜艳的红色。
「那是什么意思啊!」
银发的少女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
「……库尔艾尔啊啊……!」
「唔、呀。」
可是——
我不知道。
「对不起。」
你看王女殿下都露出了「啊,是这样吗。非常抱歉……(失落)」的表情了。旁边那个像是侍从的人也一脸慌乱,这种情况下肯定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一个选择吧。
「因为我赢了,所以你要乖乖听我的话。不能反抗我。」
「你、你、你怎么回事!? 」
「不用了,我并没有什么兴趣。」
只要没有那家伙。
「啊啊,怎么办!如果您不介意,请允许我去向父亲说情。这样或许就能允许您以特别名额临时参加正式比赛了!」
真正的败北是如此悲惨、如此强烈,几乎都要把我的内心彻底击垮了。
让她松手的契机,是响起的钟声。那是颁奖仪式的开始信号。参赛者必须得在舞台上集合。
「把刚才的都忘掉吧。你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当是这样吧。」
接着蕾蒂西娅王女将镶嵌着稍小一圈红宝石的银质饰品递给了芙兰。
这就是,败北的滋味吗。
因为羞耻和恐惧,芙兰甚至双眼都泛出了泪花。
就算想要逃开,但像是被打了麻药一般,身体根本使不上力。
吸了吸哭得有点痛的鼻子,凭着一股义务感,芙兰拖动着沉重的脚步。
「不是、不行!」
「——笨蛋、」
直到几分钟后,库尔艾尔才终于松开了环抱着芙兰的双臂。
倒是好好看气氛啊。
「你擅自干什么呢,啊唔!」
「对不起,很快就会结束的。」
「然后,那个,呃……辛、辛苦您了!」
「这是我想说的。」
「是这样吗。」
「住手、放开我。不要。好可怕。脑袋里都变奇怪了……」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
「呜、呜啊、啊啊、呜啊啊啊、呜呜呜。」
库尔艾尔的嘴唇再次贴上芙兰的脖颈处。芙兰已经放弃了抵抗。
嘶溜溜溜。
显然,她的样子非常奇怪。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气,脸颊泛着潮红,眼睛也被泪水浸湿。
就算是同性,突然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在这种地方……
这是一种未知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十分冰冷、感到厌恶。
一双水润而泛着湿意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似乎有『什么』从芙兰的身体里被抽走了一般的感觉。
被解放的芙兰边整理凌乱的衣服边大声喊道。
每当库尔艾尔的舌头舔过,她的眼皮底下似乎都会炸裂开一片火花。
刚才的事情也是,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完全让人搞不明白。
「……芙兰朵尔?」
要是那样的话,明明我就是第一了!
「……哈啊……糟透了……」
眼睛深处阵阵发疼,眼泪哗啦啦得流着根本停不下来。
「……是。」
「突然抱、抱住我,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让人一颤的感觉……」
想方设法压下这悲惨的心情,芙兰终于站了起来。
「住手,现在不要碰我。」
若无其事站起来的库尔艾尔已经完全恢复到和平常一样了。呼吸不再凌乱,眼中也不再带有泪水。
不甘心。
「——约定。」
「库尔艾尔大人,您的魔法真的太棒了!我第一次见识到那么厉害的魔法!如果是库尔艾尔大人,就算参加正式的大赛也一定能争取优胜的!」
心脏仿佛被紧紧揪住了一般疼痛,嘴巴里充满了铁锈的味道。
「咿、」
「您过奖了,殿下。」
「呼诶?」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库尔艾尔,确认着对方的脸色。
「库尔艾尔啊。将由蕾蒂西娅公主殿下为你授予第一名的证明。向前一步。」
是库尔艾尔。
「呃,那个……芙兰朵尔大人的魔法也很棒哦。」
就在转过拐角的时候,她似乎感受到了他人的气息。
站在一旁的芙兰瞪大了眼睛。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一脸平常地拒绝了王女殿下的好意。简直不敢置信。
哈?
啪嗒一声,芙兰膝盖一软。
「笨蛋,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芙兰正想要伸手触碰她的额头,库尔艾尔猛地一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算什么啊。偏偏是现在把这个约定搬出来。
纤细的手腕紧紧地抱住芙兰的身体。
库尔艾尔依然蹲坐在冰冷的地上,呼出灼热的吐息。
「颁奖仪式,要迟到了哦。」
「……虽然你可能很讨厌,但是稍微忍耐一下。」
必须得去参加颁奖仪式。
「诶、诶……刚、刚才的是什么?」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得似乎内脏都要被扭断一样。
「忘掉吧。」
我打从心底里这么想。
如果憎恶能够杀人就好了。
颁奖仪式就这么结束了。参加者们与各自的侍从们会合,坐上马车回到各自的旅店。芙兰也一样,跟着凯伊回到了旅店。
然后,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
真是屈辱。
不仅让我彻底失败,还用那种莫名其妙的方法羞辱我。
太羞耻了。好不甘心。好想消失。好想哭啊。感觉要哭出来了。
哭了。
「芙兰大人。」
「呜……干嘛啦,凯伊。」
「差不多别抱着膝盖坐在那哭了。妨碍到我整理行李了。」
「我才不管女仆方便不方便呢……呜呜。」
「您要是再不振作起来,其他的女仆们也会产生动摇的。」
「她们爱怎么动摇就怎么动摇吧。我才不管呢。」
芙兰更紧地抱住膝盖。凯伊这个笨蛋,多么冷淡的女仆啊。
「比起那种事,倒是来安慰一下你伤心的主人啊……」
「需要我给您舔脚吗?」
「……不要。」
芙兰其实自己也理解。就算拿凯伊或者其他女仆撒脾气,心情也不会变好。
「有这么让您动摇吗?」
其实,芙兰非常想就在这里再决胜负。
芙兰拿起被随意丢到一边的胭脂色披肩披上,露出了张扬的笑容。
「…………我怎么可能做不到。你以为我是谁。」
「烦、烦死了!不管总之你先闭嘴听我说!」
「诶?」
「——诶?」
果然,不过一会儿,一位银白色头发的少女出现了。
「我才不会再说了!」
「告诉我吧。这次我不会忘记了。」
听完芙兰的宣誓,库尔艾尔完全愣住了。
不会吧。难道说,这家伙连决斗的做法都不知道吗。
「下一次绝对是我会获胜。」
「你的全名,我还不知道。告诉我吧。」
……有点不太满意啊。
什么啊。意思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
「库尔艾尔——别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凯伊……」
「给我好好记住。这是五年后会把你揍得鼻青脸肿的女人的名字。」
作为魔法使,是不被允许随意违背这个誓约的。
「一般来说,在芙兰大人这个年纪,至少会输给别人一次,或是在哪里遇到一次挫折的。」
「…………你怎么回事……」
「我没有听清楚。请再说一遍。」
两根魔杖互相敲击了一下。
「当然了啊。」
突然。
库尔艾尔犹豫不决地开合着那浅色的嘴唇,最终报上了名号。
芙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知何时,眼泪已经停下。
「…………为什么。」
王都和北方领土之间,有采用魔法技术的蒸汽机车往来运行。
凯伊在芙兰的身旁坐下。两人相触的肩膀处,隐隐传来一丝体温。
凯伊问道。
「…………真是奇怪的家伙。算了,你想这么做的话,就随你吧。」
「哼,终于来了吗。」
对于往来交通不便的北方,乘坐蒸汽机车是普遍的做法。
马上就要到发车的时间了。
「我们大家都是经过失败、挫折,即便如此依然努力重新振作起来向前迈进的。像我这样的凡人都能做到的事,芙兰大人不可能做不到吧?」
真是没办法,芙兰走近库尔艾尔,向她纤细的腰部伸出手。
「……是吗?」
「你在慌个什么。」
「五年后我会再一次向你申请决斗!反正你也一定会入学卢克雷齐亚吧。所以下一次就在那里,我会让你败得体无完肤!」
「哎呀是吗。那就快点把魔杖拿出来吧。」
「当然啊。这种事可是我人生第一次遇到。」
「魔杖?为什么?」
芙兰将手插在腰间,高傲地挺着胸膛。
就没有一句更符合现状的、充满智慧又帅气的台词吗。
「不是,我之前有报过自己的名字吧?」
芙兰思索了片刻,决定借用最近观看的戏剧中的喜欢的台词。
叮。
库尔艾尔移开了视线。
「……这样?」
那白皙的手不知所措地晃动着,然后求助般地看向旁边的女仆。
「忘记了。」
芙兰用纤细的双腿使劲站起身。
「……你是认真的吗?」
但是,蒸汽机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凯伊单膝跪在地上,无比恭敬地牵起了芙兰的手。
凯伊无语地说道。但是,她的语气却不可思议的很温柔。
「……芙兰朵尔。芙兰朵尔·米斯特利亚·雷因福雷斯特。」
所以——
「名字。」
「芙兰大人是真正的才女。不懈努力、充满着闪耀才华的您一直是我的憧憬对象。说实话,虽然性格是有点那个——」
「……是……诶……?」
「Miss库尔艾尔!」
对上视线后,库尔艾尔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停下了脚步。
库尔艾尔眨了两次眼睛。
「我、我才没有慌呢!」
芙兰放下魔杖,从正面迎上那银灰色的眼瞳。
她明白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热,小声地嘟哝道。
「听好了,芙兰大人。」
「那不是显而易见。」
「总之。只要活着,迟早会输给别人的。而芙兰大人只是正好在今天体验到了这一点。」

「顺着这个话题您得出的感想居然是这样吗?」
「你是笨蛋吗。」
初春的站台上,响起了汽笛声。大源的吸收已经开始,从燃烧炉中排出的魔力残渣,绽放着熠熠烁光散落开来。
「库尔艾尔。库尔艾尔……露米娜斯·海德莱茵。你呢?」
「是的。比如说被拿来和天资聪慧的兄弟姐妹比较,或是没有完成教师布置的作业,或是对自己毫无与生俱来的才能感到绝望。大家会不断积累这样的经验。」
然后,她用力地用食指指向库尔艾尔。
无视她惊呆了的表情,从腰间的固定带上拔出魔杖。然后强硬地把魔杖塞进和自己一样的小小手里。
被温暖的指尖终于找回了力气。芙兰轻轻地回握住凯伊的手。
「恕我直言。」
「五年后!」
凯伊用两只手紧紧包住芙兰的手。热度渐渐传递到了这双冰冷的手上。
「好了,朝向这边。」
「去下战书。」
最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谢、谢谢……」
芙兰从腰带上取下魔杖,径直对准库尔艾尔。
「…………凯伊……」
但库尔艾尔意外地露出了很认真的眼神。
好嘞,总之先揍她一拳吧。
「库尔艾尔!今天你用的魔法多少……还算是……有一点点比我优秀。这点我就承认吧。」
她披着厚厚的外套,只带着一位年事已高的女仆和一位男性侍从。
所以要埋伏人很简单。只要买好接送人用的入场券,然后在站台等待就行了。
「对,好了。」
这是通过魔杖定下的,决斗的誓约。
「您要去哪?」
真是气死我了,下次一定要让她哭出来。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这是古老而优雅的、魔法使在赌上名誉发起决斗时的姿势。
「请不要在这种地方气馁。如果今天输了,那就在明天赢回来。芙兰大人输了,我也像是自己输了一样感到不甘心。」
「这不是完全没能接受吗。」
「……凡人真是辛苦呢。」
「哈啊!? 」
不错。姿势和台词都很完美。
库尔艾尔眨了眨眼睛。
「没啊,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赢了吧。」
「烦、烦死了!快回你的北边去吧!」
回到旅店,芙兰和已经整理完行李的凯伊一同坐上马车。
前往雷因福雷斯特领地的路上,天气很晴朗。
那么,这之后就要忙起来了。
毕竟我要在这五年内追上那个天才,必须要超越她才行。
一旦确定了目标,原本认为已经很完美的现在的自己,感觉到处都是需要解决的课题。
无论是知识还是技术,甚至是能够使用的魔术种类都远远不够。还要为升上第三位阶是做准备。为此需要能够让自己沉浸于魔法的环境。
不需要那些只会阿谀奉承又无能的家庭教师。能不能想办法拜雷因福雷斯特领地最厉害的魔女为师呢?还得从王都的图书馆里获取最新的论文。
要积累实际经验,但是也不能放松理论学习。
还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方式,然后还有、然后还有——
我不再需要只有甜蜜的点心,也不需要软绵绵的床铺。
有必要的话我会向任何人低头,甚至会抛弃一直以来精心培养的表面形象。
要赌上我全部的人生也可以。
即使是要做到这个份上,我也想赢过她。
「芙兰大人。」
凯伊说道。
「您看起来很开心呢。」
远远的看见了一群平原鹿。一望无际的草原尽头,青色的山脉延伸向天空。
我一直都不知道呢。
芙兰撇过头去。不知为何耳朵很烫。
「……什么都没有!」
「是的。」
吹过的风拂动着芙兰赤红色的头发。
「赌约?」
芙兰摇晃着自己纤细的双腿,一反常态地想着这样的事。
芙兰用手撑着想要糊弄过去的发烫脸颊,就这么看着马车窗外的景色。
是吗。世界原来这么宽广啊。
「你的两只眼睛是摆设吗?」
「怎么可能开心。我可是输掉了和那个银发女的赌约,吃尽了苦头。」
「很开心?谁?我吗?」
来的路上,那些看起来只是无聊的景色,现在看来却如此耀眼新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