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不適合當家人的關係
《義理的姐妹,是要成爲女友還是家人?》 · 鶴城東 · 1.9萬 字
1
爸媽離婚的最大原因,是媽媽外遇。
大約是在三年前吧。
再怎麼加油添醋都稱不上有趣,詳細過程我就省略了——總之爸爸懷疑媽媽不忠,委託徵信社調查後,發現她經常與特定幾名男子發生關係。
我不感到驚訝。畢竟早就有跡可循。
或許爸爸其實早就發現了,只是故意裝傻罷了。
另一方面,對打從心底小看男人的媽媽來說,這件事似乎猶如晴天霹靂,氣得像被推入地獄一樣大發雷霆——還順便揍了我幾拳。
爸爸不理媽媽,淡淡地談完離婚協議。最後由他負責扶養我。
當然,我選擇與爸爸一起生活。
這世上最噁心的事,莫過於父母的兒女情仇。確定她外遇後,媽媽的股價直落谷底,不過就算撇除這件事不看,我也討厭她到想一頭撞死的程度,因此我毫無迷惘。
可以說大致上都進行得很順利……
除了某個問題以外。
媽媽似乎是因爲領悟到無法避免離婚,也無法獲得我的監護權而自暴自棄,在調解中說我和爸爸沒有血緣關係。
據她所說,我……是和當時的外遇對象生的小孩。
你到底出軌過多少男人啊?
太渣了啦。
老爸對於這件事曝光也是感到強烈動搖,但最後仍然強調我是他兒子並且爭取到了監護權,才勉強讓場面平息下來。
然而——
發現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也就是彼此其實是外人之後……我們之間的隔閡已經形成一道透明的牆壁了。
……雖然其實我並沒有做DNA鑑定啦。
我想老爸大概是看我受到很大的打擊纔會這樣安慰我吧。
雖然宴會的名字很垃圾,但是因爲分手的原因,我的心理狀態比想象中還要糟糕,在想不管是誰都好總之和人說說話再說,所以感激地接受了他們的請求。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悠聖像個女生一樣。
「怎麼說呢——就是冷掉了。」
「……其實你很受打擊吧?嗯?」
「開什麼玩笑啊你,怎麼受得了被刺耶?」
「吵死了,你是看熱鬧的嗎?」
「我以爲真賀裏同學要被提分手的話,會死命地挽留纔對啊。」
「本來以爲芽衣會緊緊抓着你不放,結果卻這麼幹脆地結束。所以你受到了打擊對吧!你現在就是那種表情呢——嗚哇——討厭啦!自我意識過剩的男生太噁心了~」
不過,好像也是因爲這樣兩人才能合得來的樣子,基本上這兩個人常常混在一起。
正因爲有那樣的經歷,我抱着些許的憤怒與罪惡感活到了現在。
「囉唆什麼?我可是爲了聽這些八卦纔來這裏喫披薩的耶。你就當作是付了我一份披薩的錢,從實招來啦!」
說完,她看了看手上那一份喫到一半的披薩。
「咦、真假?」「好意外!」
還真聽話耶。明明是個固執己見的人,對悠聖說的話倒還挺乖巧的嘛。
「今天湊纔是主角,你喜歡喫什麼就拿去喫吧。」
正當我也用眼神挑戰回去時,悠聖無奈地勸架說:「你們別鬧了。」
要打架嗎?
七緒不曉得是不是怕再被悠聖罵,又或者是因爲事情會往對她不利的方向發展而沒有追問下去。
七緒邊伸手抓起披薩邊開口搭話,一副愛找碴的態度。
「是不是~?就是說嘛~?」
被勸阻之後,七緒收手了。
雖然我是騙她的,但芽衣很可憐和我是個渣男也是事實。
披薩錢……確實是,別人請客啊……
所以說,這麼幹脆就結束談話這件事也讓人感覺多少有些…………啊、沒事,什麼都沒有。
悠聖打開放在桌上的扁平盒子,裏面裝着四種口味平均分配在一塊上的繽紛披薩。好大啊,我瞬間把七緒的事情拋到腦後。
七緒啪嗒一聲坐在靠椅上舉起了玻璃杯。
我喫了一驚,差點被披薩給嗆到。
「有問題的是你的味覺吧!你給我去啃生薑啦!」
平時經常來往的朋友二人組,永野悠聖和七緒渚來到了我家。
簡短回答後一口氣喝下薑汁汽水。
「喂……別說這種無聊的話啊,揍扁你哦,你這個超大的女人!」
三個杯子在小桌子上輕輕碰到了一起,液麪漾出波紋。
「喲——那麼,爲了慶祝久瀨的新旅程……」
「哇……渣男耶,芽衣竟然因爲這種理由被拋棄,好可憐哦~……」
「久瀨啊——你纔是主角耶,你也講點什麼吧!」
咬下去的第一口,垃圾食物特有的油膩感在口中蔓延開來,感覺對健康有害,不過就是好喫極了。
悠聖像是舔舐般地小口啜飲,而他白皙纖細的喉嚨也跟着露了出來。
「……心冷掉了?」
順帶一提我和他們兩個是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
「你說誰是大奶妹啊?想打架嗎?唔?回家社的紙瘦竹竿也敢跟我打……」
「嗄?根本沒什麼好講的。我把芽衣甩掉了,就這樣。我說完了。」
七緒的嘴巴歪成ㄟ字形。
「就這樣而已?」
「才……纔沒有。我纔沒想過那種事……」
「不知道!」
默默咀嚼着披薩之後,七緒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
七緒謹慎地問出口。
「沒有啦,她有稍微抵抗了一下子,但就這樣而已。三兩下就把事情解決了,對方也滿不在乎的樣子。」
「真是個單純的人……」
「……雖然話這麼說,但我真的就只是把她叫出來,跟她說再見而已耶。」
悠聖也說:「那我喫海鮮這一種好了~」並拿起了海鮮口味的披薩。
「就只有這樣。」
「你去死啦!這個只有臉蛋的男人~人格低劣的渾球!」
聽到她自以爲很懂,我開始感到煩躁起來。
我從四種披薩中挑了一塊放有許多肉的口味。
啊~……該怎麼說咧?
我不想把氣氛搞得太過沉重,所以輕輕點頭說了聲「對啊。」然後繼續喫披薩。
聽到她那慵懶的話頭聲,我和悠聖也舉起了玻璃杯。
「唉……真無聊。」七緒一臉無趣地說。「我可是很期待事情談不攏然後刺傷肚子之類的發展呢!沒想到竟然這麼幹脆地分開了,不是這樣啦!」
這兩個人雖然是表姐弟,但完全不像。
七緒和悠聖的聲音重疊了。
聽到他的回嘴,七緒發出「啊?」的一聲瞪了回來。
原本還做好對方更加反抗的覺悟了呢。
她用看着垃圾的眼神看我,我也無話可說。
在甩了交往半年左右女朋友的那一夜。
「乾杯——耶嘿~」
一喝下去碳酸在嘴裏炸開,眉間不禁用力起來。
「我纔不會去死呢——而且這也沒辦法吧?畢竟我是真的完全不想再談戀愛了。雖然這麼說很對不起芽衣,但是即使我們繼續交往下去,也只會讓彼此都變得不幸而已哦。」
「我們來喫披薩吧,披薩!再不喫就要冷掉咯!」
或許是因爲加入田徑社練習短跑的關係,她的皮膚曬成小麥色,修長的身體也肌肉緊實。性格上是個粗枝大葉的人,可說是跟悠聖完全相反的類型。
「…………好~」
也有可能是爸爸害怕確認這件事,所以纔沒說出口。
「那麼……爲什麼你會跟真賀裏同學分手呢?」
話雖如此……說會遭到刺殺太誇張了,但確實感到意外。
我完全沒告訴他們兩個我和芽衣分手的理由。
沒辦法了。
總之——
明明是自己甩了人家還受這麼大的傷害,一般來說腦子有洞了吧?
向他們報告分手的消息後,他們就提議要開『慶祝久瀨湊變單身』的慶功宴。
緩緩嚥下飲料時他的喉嚨看起來好像產生了吸力似的,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好好好。久瀨就是這樣呢。遜斃了。」
「……我平常不常喝,但這甜味中帶着辣啊——」
七緒捲起袖子作勢應戰:「哦?」
個子不高膚色又白,再加上中性的五官和可愛的長相……感覺很虛幻飄渺的樣子……
「哦~?那芽衣有什麼反應?哭了沒?你是不是把人家給弄哭啦?哦~?」
「住手啦。」悠聖開口阻止了她。「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說,但湊纔剛跟女友分手,雖然說是甩掉人家的人,但多少還是會有點介意吧。像平常那樣捉弄他不太好哦。真的會吵起來的。」
雖然他其實私底下鑑定過了也不足爲奇……但不管怎樣都與我無關就是了。
「…………啥?受到打擊?」
「竟然不懂這種美味,你們的味覺都死光了吧~好可憐哦——」
「對啊,心冷掉了。」
「什麼?那個超好喝的耶!」
七緒簡短贊同了悠聖的感想。
「不過,你被真賀裏同學所愛着的這件事也已經到了即使如此也不奇怪的程度了呢。」
悠聖毫不害臊地將愛掛在嘴上,讓我完全沒有與他認真對談的心情。
我這麼低喃了一句,七緒就發出「啊?」一聲怒瞪過來,但我裝作沒看到。
「味道很特別對吧!我還比較喜歡可樂就是了。」
「當然有啊~像是你怎麼甩掉芽衣的,有很多可講吧?」
裏面注入着泛起泡沫的茶褐色液體。是薑汁汽水。
我低語着,坐在我旁邊的悠聖也同意地說了聲:「真的呢!」
坐在桌子對面的七緒說道。
我煩惱了一下,但也不可能老實說出真正的理由,最後還是隨便扯了謊。
「謝謝,那我就選這個了。」
這是我毫無虛僞、出自真心的話語。
「早點讓她解脫,然後邁向新的戀愛之路也算是一種貼心的表現啊——我猜啦。」
七緒原本想破口大罵,但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是、哦?不過……喜歡上這種渣男的芽衣本來就很不對吧……」
「沒錯!都是愛上我的那傢伙不好,她根本就沒什麼看男人的眼光!」
我跟着接話才被瞪了一眼。
好可怕。
「先不論理由爲何,如果你們兩個都同意的話,我也就不多說了。」
悠聖微微苦笑了一下後望向桌上的玻璃杯。
「那麼要一起幹杯嗎?」
「爲什麼啊?」
「重新開始的意思。讓我們來慶祝湊重歸單身吧。」
說着,悠聖便拿起薑汁汽水倒進我們的玻璃杯裏。
好吧也好啦。
「乾杯。」
就這樣,大家各自用自己的玻璃杯互相輕碰了一下。
之後就是慵懶地消磨着時間。
七緒躺在地上把玩手機、悠聖坐在和式椅上沉迷於掌機遊戲、而我則是坐在書桌前寫明天要交的作業。
雖然有時會聊天,但基本上是自由行動,讓人忍不住懷疑我們聚在這裏是不是真的有某種意義存在。
這就是我們的日常光景。
所以對我來說真的無所謂。
「湊,有話……呃,你們在啊?」
一進到飯廳裏,就看到爸爸在準備晚餐後的小酌時間。
我聽見樓梯傳來有人走下來的吱嘎聲。
只是偶爾會忍不住思考,這種包容度是否因爲他是『外人』才辦得到?
應該是爸爸回來了吧?
等到微波爐結束叮一聲後,爸爸拿出……便利商店的熟食當下酒菜。
「……你們今天打算怎麼過?」
畢竟他一直單身嘛,要交女朋友也是他的自由,而且我根本不想過問父母談戀愛的事,因爲老媽讓我在這部分有了心理陰影。
「今天也要住我們家嗎?」
「不,接下來纔是正題。」
「哦,好~」「慢走~」
讓我心中產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什麼啦?」
「我有帶內褲,只要借我睡衣就可以了吧?」
「是,要麻煩您了」
我回嘴反駁她的話,卻被她嗤之以鼻地嘲笑了一聲。
我正在觀察狀況的時候,在他敲完門幾乎同時,房門被打開來,穿着輕便商務服的爸爸往房間內踏進一步。
「怎麼辦?該回去了嗎?」
感覺他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
看吧。看吧我看透了。早講嘛。果然沒錯。
「嗯。記得跟你父母說一聲。還有啊,不要喝酒吸菸哦」
「……天曉得。我有點好奇,過去看看好了。」
我站起身走出房間。
雖然不像悠聖那麼誇張,不過七緒偶爾也會來家裏住幾天。但要替他準備好更換的衣服擺在這邊的話……不管是我還是七緒本人都不太願意這麼做。
明明擁有好身材卻毫無女人味這點,反而讓人覺得厲害。
正當我們聊着的時候,房外傳來聲響。
毫無頭緒。這種時候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悠聖的疑惑讓我回神。
「我不用,我剛剛喫過披薩了。」
因爲悠聖他們住過好幾次這裏,必然也認識爸爸了。
「你有其他事情要忙嗎?」
知道他有情人的報告原來只是前奏,也就表示——
正當我這麼想時,就聽見爸爸走上樓梯的聲音傳來。
跟其他家長相比,我覺得爸爸算是滿好說話的了。
「……真的嗎?那今天可以讓我住下來嗎?」
「我知道了」在我回答之後,父親便離開了房間。
「吵死了。你給我滾回家去啦。」
我沒心情閒聊,所以趕快切入正題。
看向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幸好叔叔不會囉唆。」
察覺到七緒顧慮我的心情,我有些難爲情地回了他一聲:「哦……」
「你要喫嗎?」
常識啊?原來如此,那就好。付出了離婚這個昂貴的學費之後,爸爸對於下一個伴侶應該會特別要求這方面吧。
「你根本一開始就打算要留宿了嘛——隨便從抽屜裏拿幾件適合的給我吧。」
「……是哦。」
怎麼回事?
「其實我啊……」
「你這樣太不健康了吧。也有好好喫飯嗎?」
真是剛好,那就順便跟他說悠聖他們也要留下來過夜好了。
……唉~結束了啊。
唉~唉~……唉~
「我不會的~」
「應該。」
「蛤?嘴上這樣講其實心裏很高興吧?這個小屁孩。」
「……對吧。」
「不會給我添麻煩啦。你別那麼見外了。」
「她是個機靈的人。腦袋轉得很快,最重要的是很有常識。」
穿着牛仔褲的修長美腿大大張開,看起來非常邋遢。
雖然多半都是我的杞人憂天啦。
我家實在不可能有七緒的過夜用衣物。
甚至於他已經常備着在我們家住一晚的運動服和睡袋,他父母也相當熟悉這個情況。只要事先聯絡他們一下,就不會有任何問題發生。
「沒有。但是最近我常常住在你家對吧?我想說會不會給你添麻煩了。」
作業寫到一個段落,我問了他們兩人。
「其實呢,我正在考慮跟她再婚。」
「啊,悠聖你看,這傢伙寂寞到不行耶。你就讓他住吧?」
真的假的?
「好~!」
◆
「那我也要留下來過夜!」
「呃……」
我的家已經變成了大家的聚集地點,在沒有特別理由的情況下也會待在這個地方打發時間。
「我現在在和一個女生交往……」
「要談什麼啊?」
聽到老爸告白,我沒有感到很驚訝。
「那就好…………湊,有些話跟你說。等會過來找我一下吧」
像這種可以供學生聚會的地方,不可能還有別的。
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我錯愕地發出:「咦」的一聲。
悠聖也一樣抬頭看了一下時鐘後看着我說:
悠聖看着我的表情像是在觀察反應。
是豬肉拌炒蛋,叫什麼來着?記得是一種叫木須肉的東西。
七緒在牀上從旁插嘴調侃着說。
「平常都有喫啊,你要說什麼事?」
「你要住下來嗎?」
有話跟我講?還要特地叫到房裏來,是不想讓她們倆聽到的內容嗎?
老爸喝了一口酒。
畢竟我是個單親家庭,而且爸爸又很晚回家,住的是獨棟的房子。
餐桌上放着倒了冷酒的玻璃杯,廚房裏的微波爐應該是正在加熱下酒菜。爸爸原本就不太注重飲食健康,離婚之後更是變本加厲,現在晚上小酌已經兼做晚餐了。不過他因爲工作晚歸,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就是了。
「嘖……那你換洗衣物呢?」
「你和她所有要素都完全相反,太棒了。祝你們幸福。所以,你要說的就是這些?」
我就覺得會這樣。
七緒躺在我的牀上。
多虧他的包容,我才能像這樣自在過生活,因此我很喜歡爸爸這樣的特質……
在確認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之前,總覺得他應該更——該怎麼說呢……
用免洗筷夾起豬肉的爸爸含糊地說道。
這女人還真是讓人火大得要命啊。
面對看似訝異的爸爸,悠聖和七緒各自問候:「打擾了~」「好久不見了。」然後爸爸點頭回了一聲「嗯」。
悠聖來家裏住並不是什麼特別稀奇的事情。
「啊?纔不是呢!白癡,少在那邊亂講!」
七緒挺起身子伸直雙腿坐了起來。
不過我很在意的是,這種報告正在交往的講法未免也太沉重了。
「是叔叔嗎?」
心情沉到地底啦……不過。
「是哦?那你就去啊。」
我還是勉強假裝平靜這麼回答。
不,其實我心裏有種「拜託不要這樣好不好?」的感覺。真希望他放過我。
因爲我由衷滿意現在這種自由的生活。
沒有任何一點我想改變現狀。
可是……這些話實在很難對爸爸說出口。
我和爸爸沒有血緣關係,這項事實不允許我對他說出抱怨的話。
我有什麼資格去批評爸爸的人生?
「可以嗎?」
「哪有什麼可不可以的,那是你的人生吧。隨你高興啊。」
「……好。」
「更重要的是,對方也會住進來嗎?」
爸爸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這算哪門子的表情啊?
「怎樣啦。你有什麼……」
「她有拖油瓶。有兩個。」
「啥?」
「那些孩子也要一起搬來住……就是這麼回事。」
拖油瓶……兩個?
「哈哈……」
「……你好,請多指教。我是真姬。」
身着漂亮衣服的那個人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輕許多。
長到背部,染得近乎脫色的褐色頭髮;美麗臉孔散發出奇特的壓迫感;身上西裝外套穿得鬆垮有度,卻不至於太過低調;身材高䠷……總之是個很會打扮的女人。
聽到爸爸的話,我抬起頭來。
「唉……」
星期六晚上。
比起那個,要是一起住的話,個性反而更重要吧?
和她冷酷的表情相輔相成之下,顯得格外嚇人。
那名女性一臉歉意地這麼說,爸爸也輕鬆回答:「不會啊!」
坐在副駕駛座的我把手肘靠在車門上一邊看着外面,一邊隨口回答:
這個人就是爸爸的新……
爲了轉換心情,我撫摸皮革制的座椅。
所以?我想。
基本上,在要讓一對年輕男女住進同個屋檐下的時候,我就懷疑過他們是不是腦袋有問題了。
聽到的是幾個女人的聲音。
這種猶如嚴刑拷難的狀態真的讓人很痛苦耶。
和室啊。矮桌上整齊地擺着五人份的溼紙巾、筷子以及小盤子。
看起來比四十五歲的爸爸還要更小一點。
這輛車是他跟媽媽的外遇對象敲詐來的慰問金買下的,我到現在都還沒習慣搭上它。外觀設計很像黑道會開的高級轎車,雖然我個人並不特別喜歡,但爸爸好像很滿意。不過他還真的豁出去了呢。
「女高中生姐妹。記得是讀高二跟高三的。」
「和那傢伙離婚後不久,我們常常兩個人一起出門啊。」
雖然應該不需要報上姓名,基於禮貌還是先做自我介紹比較好吧?
他用諄諄善誘的方式對我說出「拜託啦~」這樣的話……我也只好點頭答應。
或許是有一半自暴自棄吧。
自稱香子的再婚對象說了聲:「請多指教唷!」
說不定在爸爸心裏,認爲已經取得我的同意也說不定。
「關於這部分呢,嗯,聽說沒問題。」
畢竟他們都是要被強迫跟不認識的男生一起住的女孩啊。
「初次見面你好,請問一下你是……啊——那個……我是湊。」
「不,是真的。」
快吐了……
我們和對方的家人聚在一起喫晚餐,順便看看彼此是否合得來。
無意識地咬緊牙關,拉開的紙門打開來,一個高大的中年女子走進房間。
「……首先,對方會不願意吧?跟來路不明的男高中生一起住這種事……」
雖然正值週末,路上壅塞,開車很麻煩的樣子;但握着方向盤的父親心情卻好得不得了。
「啊,是嗎……」
這間靠海的餐廳價格偏高,通常都是用來慶祝或是正式場合時纔會來,就像今天這樣非常合適。
「嘿咻~」那個人坐在爸爸對面,向我微笑:
爸爸跟店員說我們的名字以後,就被帶到包廂裏去了。
……彼此的人生都被家長玩弄,真是辛苦了呢。
聽說她是一家小酒吧的老闆娘吧?原來如此,確實很像那種人。
辣妹坐在香子旁邊,也就是我的正面坐下來。
等小孩搬出去住以後,想怎麼一起住都可以吧?
欸、我必須……跟這個人一起生活?
光看這樣就可以瞭解他們的關係了。
開玩笑的啦。
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權。
完全搞不清楚和母親的情人之間該保持何種距離感。
在我沉浸在回憶的時候,我們已經來到目的地了。
好漂亮的女生。
「幹嘛突然講這個?」
「沒有啊,只是想起來了而已。對了,順帶一提,那兩個人的女兒都是很漂亮的美女哦。」
不不、這太難了吧……
完全不打算掩飾她惡劣的心情嘛,這傢伙絕對不認同這次同居啦!
「…………嗯,彼此彼此。」
「哈哈!說的沒錯啦。你也長這麼大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臉上掛着曖昧笑容時,又有一個女人進房裏來了……
爲什麼都到了這個年紀,還得跟陌生的新家庭成員從頭建立人際關係啊?而且……包含繼母在內,那三人全是女生?
不、是辣妹!這下可來個辣妹啊!
我坐到爸爸身邊…………啊……好不自在。
這根本是惡夢了吧!
下車後,我們走進店裏。
坐進車裏,駛向會面地點的餐廳途中,父親這麼說了:
等到那時候再擅自開始同居不就好了嗎?
「啊,你好……」
「不會吧。」
應該說……只要再忍一年半左右,我還有對方的小孩都可以高中畢業了耶。
拜託別把小孩捲進父母的戀情裏啦……
什麼叫人家沒問題哦……問題可大了呢……
雖然覺得不爽,但實際上正是如此。
好憂鬱…………正當我感到沮喪時,在腦中某個莫名冷靜的部分想着「對方的子女應該比我還要不安和不舒服吧」。
果然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嘛……?
慢……慢着慢着,我先說哦……真的拜託等一下。
該怎麼回應才正確呢?
瞬間胃液大量分泌了。感覺得出來,一股酸氣已經湧上喉嚨深處。
「……晚上好。」
那也不能怪他啦……畢竟他的老婆在婚前就跟好幾個男人搞外遇,還生了一個跟他沒有血緣的小孩……
我祈禱似的問道。
別鬧了好不好?
兩個女高中生,這不就是最糟糕的搭配了嗎?
報告後的幾個週末。
心裏覺得……有一點噁心。
我反覆思索着這句抱怨,正感到氣憤時,爸爸喊了聲:「阿湊。」
「你好,我是香子。」
他們應該是想要經過這次會面後,同意讓我們兩個開始同居吧。
「到了哦。」
髮色和妝容略顯華麗,感覺很像是夜店常客。
「什麼?怎樣?兩個人?雙、雙人組…………是什麼感覺的傢伙?」
「抱歉哦。讓你們久等了嗎?」
「已經很久沒有跟你一起出門了吧?」
或許只是偏見,不過感覺上好像有個兇悍的年長男朋友呢!
聲音好小。
對方還沒到。
不如干脆在LINE羣組裏把我們在這裏的情形直播給大家看,轉移注意力好了?
就在我忐忑不安時,拉門外面傳來聲響。
「我一直很想見你呢!本人比照片上的要帥好多哦!嚇了我一跳呢!」
可是啊——
雖然這樣很對不起人家,不過對方的容貌我根本不在乎。
「怎麼可能啊。真的可以的話她們是傻子嗎?」
「我知道你很擔心,但總之先見個面吧,好嗎?」
那些混賬東西。
而且是個有點像不良少女的可怕辣妹。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根本沒機會跟爸媽一起出來吧……」
「……我、我是湊。請多多關照。」
邊咀嚼邊低頭行禮後,辣妹——更正,真姬小姐輕輕點頭回應。
我們就這樣四目相對無言以對。
好尷尬。
長得漂亮的女人面無表情時爲何會如此恐怖啊?
就算想拋出話題,也不曉得該和這種類型的人聊什麼纔好。
算了啦,乾脆低頭玩手機還比較好……
「給我等一下!」
就在我快被無地自容的氣氛壓得崩潰之時,包廂外傳來女生的聲音。
這聲音聽起來很活潑……咦?欸?
「你們兩個也太早了吧?」
不、欸?耶?
這個聲音我有印象。
而且是再熟悉也不過。
怎……怎麼可能。是我聽錯了啦。一定是這樣沒錯。
心臟噗通噗通跳的同時回頭一看。
在包廂門外,正脫着鞋子的嬌小女生背影映入眼簾。
身穿我那所高中制服的模樣,讓我有種強烈的既視感。
眼前景象使我頭暈目眩。全身上下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是我看錯了吧……?
「還辣妹哩。」
接着用了週末進行到某種程度的搬遷作業之後,迎來星期一這天。
在這個世上,奇特的人們總會把外貌視爲交往對象的重要條件而忽略對方內在。雖然人數不多卻總是存在。
短短几天前才被我拋棄的前女友就站在那裏。
那雙眼睛直盯着我看。
這傢伙好像比那個叫梓的人還大耶?雖然這種事無關緊要啦。
「這樣啊,畢竟你纔剛搬來嘛。」
然後,我怎麼樣也沒辦法喜歡上那種類型的女生。
我的回應感覺應該相當不客氣又令人惱火吧。
「……很美味哦。」

午休時間,教室中——
都說過不是那樣了——芽衣不滿地鼓起臉頰抗議:
雖然昨天確實有不認識的女生跟我告了白,不過她怎麼知道這件事?
悠聖含糊地點頭應了聲:「嗯……」然後把自己的筷子伸向便當。
那些人就像被誘蟲燈吸引的飛蛾一樣聚集到我身邊來。
跟不高䠷的身高成反比的大胸部。
「啥?」
「小氣鬼!」
2
「是母親做的嗎?」
「我有事情想問你。啊,我是五班的真賀裏芽衣~」
因爲謙虛也無濟於事,所以我就直說了——我在一部分的女孩子之間很受歡迎。
「喜歡長相有什麼問題嗎?外表是否符合喜好,不是愛上一個人時很重要的一點嗎?」
「嗯~你難道不會覺得可惜嗎?」
這傢伙果然很討人喜歡呢。
「看起來很好喫耶。」
芽衣仔細端詳起我的臉來。
除了我的廚藝之外,就連生出我的那個女人應該也做不出這樣的便當吧?質量就是這麼高。
因此只要有人聚在一起就常會聊到她的話題,多虧如此,即使是不同班不常見面的我,也能透過傳聞的形式半強制地認識到她的存在。
——實在是進展得太過順利。
「……那我反過來問問你好了。真賀裏同學,如果一個不喜歡、甚至完全不清楚的男人跟你告白,你會答應交往嗎?」
梓……對了,昨天那個告白的人就是叫這個名字嘛。
她嘟嘴抗議。
然後我就把她甩了,現在則變成這樣。
超乎想象的惹人憐愛,讓人不由得感覺到像小動物一樣的可愛之處。
「……你想問的就是這些嗎?我可以回去了吧?」
令人厭惡地熟悉的女性身影。
是那個女孩的朋友嗎?就算如此,我也不懂她問這問題有什麼意圖。
「不怎麼多。還有,我問她喜歡你什麼地方時,她也立刻回答是臉蛋,讓我有點不滿。」
「欸,可以問你一下嗎?」
雖然感覺有點莫名其妙,但另一方面來說,芽衣似乎莫名中意我,在那之後動不動就會跑來找我說話。
悠聖瞥了我的手邊一眼。
「咦?! 我完全不是什麼有名的人哦?! 這是什麼情況?! 」
我的音量壓低了說話。因爲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和真賀裏家……跟芽衣同住的事情。可以的話,在教室裏我根本不太想提及這件事。
感覺是很會做料理的人下了一番工夫才做出這種便當。
「跟新的家人感覺如何?」
這傢伙果然是昨天跟我告白的女生的朋友啊?
幹嘛啊?
這種事……
悠聖和我隔着桌子一起喫便當,並這麼問我。
「嗯……如果是我應該就不會答應吧?」
「真是的——昨天,有女孩子向久瀨你表白了對吧——?爲什麼要拒絕啊?」
然而芽衣毫不介意地對我露出燦爛笑容。
他是在說真姬小姐親手做的便當。
「我們變成一家人了。」
芽衣歪過頭反問:「臉蛋?」然後環抱雙臂。
「真的是個辣妹啊,而且還是那種可怕的類型。要是不小心靠近的話可能會被揍哦。」
「或許有那樣的男人存在吧,不過我並沒有……」
由於她這種親人的特質,交友圈異常廣泛。
這段交談的內容到底哪裏觸動了她的心絃呢?
「不~對,是我姐。她外表看起來完全是個辣妹,卻很擅長所有家事呢。」
好像會把我吸進去的大眼睛。
芽衣無視於我的動搖,若無其事坐在真姬小姐旁邊……露出開朗的笑容。
「……要怎麼辦啊?」
他的便當裏裝的是看似晚餐剩下的蔬菜炒肉和冷凍的炸物,加上聊勝於無的小西紅柿。
「哦,是嗎……那麼這位知名人士真賀裏小姐找我有什麼事呢?」
畢竟那時候是我對女性極度沒有信任感的時候啊……
就像大雨使得河川暴漲一般。我只能被沖走任人擺佈而已。
因爲……因爲,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嘛……
「還不是很清楚。還在摸索距離感。」
「祕密。」
「啊,嗯。抱歉耽誤你的時間~謝謝。」
「看,我就說吧!」
我無法呼吸。
真賀裏芽衣。
親近人的可愛臉龐。
高中生活的第一次運動會和校慶都結束了,殘留的暑氣終於緩和下來,偶爾還會冷到讓人想穿起長袖外套的時候。
不管怎麼說,後來我們一點一滴地拉近關係,開始兩個人一起出去玩,直到某一天她向我告白……中間又發生了很多事,最後我們交往了。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碰面之後,事情順利進展下去。
放學後,當我在鞋櫃前換穿鞋子時,有個小個子的女生向我搭話。
「可是梓長得那麼漂亮、胸部又很大耶!你會不會想:『總之就先跟她交往看看』?男生不都這樣嗎?」
因爲是淡季的關係,搬家公司的預約很快就訂到了,市公所的手續也由香子小姐瞬間解決,在真賀裏家搬來我家之前還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把鞋子收進鞋櫃裏的她站起來,朝這邊走了過來。
跟芽衣第一次的對話就在這邊結束了。
「我知道,你是名人嘛。」
我咬了一口日式炸雞塊。重口味的調味和冷掉的白飯非常搭。
這是我第一次與她交流。
受到上臂擠壓的胸部誇張地改變形狀。
「這世界我最討厭的就是自己的臉了。和我喜歡不了別人一樣,我喜歡不上自己這張臉。」
「明明這麼漂亮耶,爲什麼會不喜歡啊?」
教室內相當吵鬧,沒有任何人的目光朝我們這裏看過來。
我和芽衣在去年秋天時認識彼此。
原因很簡單,因爲我長得很帥。
「爲……什麼?」
因爲這種事——
「……幹嘛?」
配菜的種類豐富,色彩繽紛,應該沒有什麼冷凍食品混在裏面。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呢?」
雖然真姬小姐的料理水平高我一等……但每天便當這種程度,照悠聖原本的能力也綽綽有餘。
「那個辣妹啊……擺明了討厭跟我同居。」
「這也沒辦法吧?湊不也是不喜歡嗎?」
「是啦~所以我每天都晚上都祈禱着能不能趕快跟爸爸分開。」
「真是辛苦你了……伯母那邊是什麼感覺呢?」
「什麼感覺……不過,我猜她應該不是壞人……我不太清楚。」
「這樣啊,那妹妹那邊怎麼樣?」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嗯,很尷尬吧?畢竟是前女友嘛。」
只有悠聖和七緒知道父母再婚的事還有對方的小孩是芽衣。
除此之外的朋友或認識的人我一概沒有告訴他們。
光是我甩了芽衣這件事就已經被各種人嘲笑過、說教過了。
要是知道我們成爲家人,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麼反應……我不敢去想啊。
至少在學期間要徹底保密纔行。
幸好對方暫時還會用真賀裏這個姓氏,只要不說出去就不會曝光。
應該啦。
「實際上如何呢?小渚也很擔心你哦。」
七緒在爲我擔心……?
真不敢相信。
是不是把對象搞錯成芽衣了?
語氣明明很沉穩,壓迫感卻強得不得了。
「啊、還有就是,如果你願意叫我媽媽也沒問題唷?」
「這樣啊……」
「呃……」
「我說啊——」
我回答她:瞭解了。
要上班了嗎?海軍藍外套搭配直筒褲,完全就是工作模式。
「哈哈哈……」
「啊——哈哈。」
她的表情有些失落。
「因爲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一起住,所以還是分頭上下學比較好。」
真姬小姐低下頭去,繼續處理事情。
但是當她說「我纔不要讓男生洗我在裏面尿過的馬桶和浴缸,衣服也想自己洗。所以真的不用你們操心,真的啦。這不是客氣哦。我來做比較快」這樣的話,我也只能回答:「啊、是哦?」
「哎呀。」
「就這樣。我要洗便當盒,你先放着就好。」
「是嗎?便當很好喫哦,謝謝你的招待。」
◆
「也是呢。要是被發現的話一定會成爲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唔~可是如果可以,在不勉強你的範圍之內就好,能請你和那孩子好好相處嗎?我很高興哦……這樣不行嗎?」
「啊……嗯,多少能理解一點。真賀裏同學是這種風格啊。」
真姬小姐正在用一個大碗攪拌着什麼。她動作熟練地將長髮用橡皮筋綁起來,並且穿着水藍色圍裙,看起來完全是個家庭主婦的樣子。
這個阿姨還真纏人呢。
這個建議中肯至極,讓我無從反駁。
「怎麼了嗎?」
「順便問一下,你跟真賀裏同學談過這方面的事了嗎?」
畢竟夜店就在高中附近,所以回來的時間也早啊。
「啊!嗨……」
回過頭去,我和正在處理作業的真姬小姐對到了眼。
該怎麼辦纔好呢?就這樣逃回自己房間嗎?畢竟沒必要勉強好好相處嘛……
那是什麼表情啊?
香子阿姨東張西望之後看着我說:
話雖如此,我還是問問看。
「我根本不把你當家人看待。也沒有義務和你打好關係……彼此都是如此。」
香子小姐說了聲「那我要出門咯」便揮揮手走出家門了。
稍微目送她離去的身影之後才進入玄關裏。
我也不甘示弱地用曖昧笑容敷衍過去後,香子小姐嘀咕了一聲「真可惜」。
要先上班再換衣服,還是直接在這邊工作呢?算了,怎樣都好。
既然父母晚歸,每天的家事只能由孩子們自行處理了。
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我並非強迫她這麼做,而是強烈主張應該要平均分配纔對。
家裏有人在。這個事實讓我情緒低落。
果然不行啊。主動找被自己拒絕的女人攀談還是太困難了。
「要是那樣就好了……」
正當我想離開餐廳時,她叫住了我。
「欸,芽衣沒跟你一起行動嗎?」
和對自己沒興趣的人一直纏鬥下去也只會損耗精神力而已。
「拜託你了……有什麼事再叫我一聲哦。」
她的態度冷淡成這樣,讓我覺得自己不需要特地維繫關係,所以反而慶幸了起來。
早上也是這樣,看來香子阿姨是希望我們兩個孩子能好好相處吧。嗯,有這種想法也很正常啦。
我感到有一點點抱歉……但話雖如此——
這樣不太好——我心中也這麼覺得。
我簡單地回答後,真姬小姐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不過會被提防也是理所當然的。

反差好大啊,這就是辣妹的面貌嗎?
「你回來啦。」
那就回房間吧……
最低限度的必要反應,表示她毫無想和我打好關係的意思吧。這倒是很直爽乾脆。
我悄悄探頭看了一下飯廳,果不其然,在廚房的是真姬小姐正在做菜的身影。
「你不用勉強自己來關心我。」
那裏有一雙陌生的樂福鞋。應該是真姬小姐穿來的吧?
「是啊。今天應該會晚點回家。我晚上回來的時候如果吵到你們就抱歉咯。」
「……雖然這是你們兩個的問題,我也不便多說什麼……但既然都成爲家人了,不論下課時間或放學後,要不要試着找個機會和她聊聊?」
「沒事……」
「而且她似乎不打算把我們交往的事告訴家人,這點讓我很放心。」
我知道在同居之前應該先確認好各種事情纔對,但我怎麼樣也沒辦法踏出那一步,只能用眼不見爲淨的心態來到今天這個日子。
「……我會考慮。」
「喂——」
「咦?呃,對呀。」
這身打扮看起來像是業務員之類的職業,不過這個人其實是酒吧的店長。
她果然冷漠地拒絕了。
「雖然有點尷尬,但比想象中的要和平許多。感覺芽衣好像很投入……」
結束吧。
我如此說服自己,走進餐廳裏去。
因此我們三個人昨晚討論後決定好了分擔工作。
不愧是夜店的老闆。若沒有這點程度,可無法應付那些醉漢吧。
「她用盡全力當我的妹妹,那個……類似『哥哥~』的感覺?你能理解嗎?」
被單方面甩掉的女人有辦法如此乾脆地接受前男友成爲自己的家人嗎?
「這樣啊。說不定真賀裏已經徹底放下過去的一切了呢。」
然而,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後,我還是獨自踏出校門踏上歸途。
她到底多警戒我?
大概判斷我的回應不抱期待,悠聖皺起了眉頭。
「……需要幫忙嗎?」
到家時,剛好在玄關與香子小姐碰個正着。
「首先得努力讓你叫我香子纔行呢!」
「不需要。」
「投入?」
煮飯由真姬小姐負責……更進一步說,不只是做飯,大部分的家務都交給她做。
「你要馬上開始工作嗎?」
「……好吧。我知道了。我會注意不要搞錯距離感。」
看來話題到此爲止。
她似乎也發現了我的存在而與我對上視線。
我打了聲招呼後,真姬小姐便微微點頭示意。
啊——可是,也得告訴她便當的事必須道謝纔行啊……做爲最基本的禮儀……
我從書包拿出便當盒,輕輕地放在流理臺。
爲了將來發生其他事時做好準備,找她一起回家,在返家途中稍微談談,至少讓彼此意識同步一下比較好。這點我也明白。
「不只是和芽衣,還有我和真姬也是吧?」
「沒有耶。」
後來仍沒跟芽衣好好談過,就這麼迎來放學時刻。
她把手搭在鞋櫃上支撐身體,並將腳伸進高跟鞋中。
「哦,好。」
很明顯地表現出遺憾的樣子。
我又被叫住了。
「先把不喫的食材告訴我,我會盡量不用那些材料。」
「……呃,沒有耶。基本上我什麼都喫。」
我不是完全不喫,但也沒有討厭到會挑食的東西。
不過我的味覺很粗糙,因爲小時候主要都是靠便利店或超市的便當果腹的關係吧。
畢竟媽媽真的都沒在下廚啊。
「那就好。煮好再叫你過來。」
言下之意就是趕我出去。
遵命~我說完後轉身背對她。
關上房門後自然地嘆了口氣。
跟她扯上關係比想象中還要累人耶。
她好像也這麼覺得,我們根本超級合不來。
我真的有辦法習慣嗎?
我整個人被真姬小姐徹底擊潰、失去所有幹勁,在房間裏的牀鋪躺成大字型滑手機時有人敲了房門。
離開餐廳才過了幾分鐘。難道是晚餐煮好了……應該不可能吧?
「來了——」我一邊警戒一邊回應,接着房門打開。
「哥哥~我回來了!」
「唔哇……」
看到探頭進來的是芽衣後我不禁發出呻吟聲。
她好像不太滿意我的反應。
「有武器嗎?應該會有鐵炮之類的吧。至少也有小刀吧?」
「……要玩的人是我?」
我們並肩坐在這裏看着電影和電視劇,粘在一起卿卿我我的那段時光的情景。
我要明確地拒絕。
可惡……!
然後抬頭看過來。
但我們現在是以繼兄妹的身份在玩殺喪屍的遊戲。
「等一下……欸,你怎麼若無其事就進來?停下來、停下來啊,你這混賬東西!」
畫面美得不像話,而且氣氛營造過頭,恐怖得也相當離譜。
但我們也沒差別吧?
「就算在美國也不能隨便帶着槍走動纔對……」
我的肩膀輕輕碰到她了。
我一邊感到焦躁不安,一邊將注意力放到電視上,遊戲已經開始播放了。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到底要怎麼辦纔好啊?殭屍在哪裏?」
我一跟她搭話,她就背對着我回了一聲:「嗯~?」
「呃,我也不會玩哦。你想要的話就自己玩啦。」
她拿着附把手的超大籃子。
她將控制器遞給我。
「我們……現在不是那種關係吧。」
「啊,開始了呢!來,快點開始玩啦——現在可不是想入非非的時候哦!」
「不曉得耶。」
自從小時候被髮飆的媽媽砸壞掌機以來,我就隱約覺得電玩很可怕,事到如今也沒有意願去碰。而且最近的遊戲看起來都很複雜很難嘛。
芽衣將身體湊過來。「是按這裏嗎?」她說着就按下我手上的搖桿按鈕。嗶——PlayStation主機傳出聲音後,電視畫面切換了。
交往時的回憶無視於我的意志,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喂。」
既然親妹妹都這麼說了,實際上大概就是這樣吧。
她拿着白色遊戲手柄坐到我旁邊。
我對芽衣的這個動作沒有抵抗力。
「這選擇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腦子都快出錯了。這樣會死人的耶!
確實我沒看過芽衣打遊戲的樣子。
我來不及阻止芽衣就坐到我的牀邊。
「不知道啦~」
「對啊。」
我是白癡啊?
「好大……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帶着PS走動耶。」
不過現在不一樣,我已經不是當時那個會輕易屈服的人。
不對,比起這點我還更在意那件事——也就是現在屁股對着我這邊一邊說着:「咦?這要插到哪裏啊?」一邊將連接線接上電視的芽衣。
「不……這樣真的太近了,離遠一點吧。」
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湧上心頭。
「我說,你這樣一直襬出一副女友的架子,我也很困——」
「你有取得她的同意嗎?」
這是怎樣啦?
「不曉得耶?他搞不好是在哪撿到的。」
「你怎麼看現在這個狀況呢?」
定睛一看,畫面以小小的字型顯示着移動方法的文字說明。
她抬起視線凝視我。
視點是從操作角色的肩膀後方往前看的形式,畫面約有五分之一左右被主角背影所佔據的空間。
「……你好近。」
那究竟是真心話還是在隱藏真心,我無法分辨。
「這裏是美國哦?」
真的好可怕。敵人根本還沒出現就已經這麼嚇人了,老實說我小看它了。
「不要,我想看哥哥玩遊戲的樣子。」
輕鬆說出這句話。
爲什麼我會跟前女友兩人在我房間裏玩遊戲啊?
等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接過搖桿了。
「你真的很…………呼……」
這傢伙只能走路啊!
「就是這種問題呀~」
還在交往時,究竟幾次因爲這副模樣失去理智,被她壓一頭、答應她的要求呢?
……是時候做好覺悟了吧?
她的個性還是一樣強勢,太過強勢了。現在我知道了,這肯定是遺傳自香子小姐。
牀墊淺淺地凹陷下去。
「咦~太晚了吧?我進過這個房間無數次耶~你說是嗎?」
「話說這樣光是行走就超可怕的耶。有夠恐怖的。會不會突然跑出殭屍來啊?」
抱怨到一半就覺得說再多也是白費力氣。
如果不跟芽衣聊天,我根本沒辦法玩下去……

或許是因爲遊戲機已經設置好了,芽衣站了起來。
話說把PS放在房間裏的辣妹是什麼?太令人意外了吧?
「唔……!我說你呀……!」
芽衣露出不悅的表情。
「應該是用搖桿來控制走路吧……啊,畫面上出現說明文字了。」
「這個遊戲叫《ZOMBI》喲,就是會殺掉喪屍的遊戲。」
將搖桿往前倒,角色就會往那個方向行走。
「啥?你怎麼這麼自說……」
她一邊抱怨,自然地走進我的房間。喂喂喂……
「反倒是現在的關係比較親近啊?因爲我是妹妹哦!妹妹。說不定比女朋友更親密呢!」
在解開那股情緒之前,先吞回肚裏去。
「我從姐姐房間借來的,可是重到讓我笑出來呢。」
我已經完全迷失了自己該往哪個方向前進纔好。
「所以呢?」
「咦——?兄妹間的距離都是這樣的啊~?哥哥你太在意了啦!」
「沒有。但是她會允許的啦。因爲姐姐非常疼愛我啊。」
「拜託了。」
「爲什麼…………因爲會心跳加速嗎?」
「你那是什麼反應!看見可愛的妹妹竟然發出『唔哇』的聲音!會不會太過分了?」
我們牽過手、接過吻,甚至聊過「我愛你」之類的話。
尷尬得讓我覺得腦袋都快出問題了耶。
「真假?現在被攻擊的話會死掉吧,怎麼手無寸鐵啊?這傢伙是白癡嗎?」
我們一邊交談,遊戲進度也逐步推進。
「……不行嗎?」
明明都下定決心要跟她分開了,卻跟交往的時候一樣完全沒變……!
「…………我根本不曉得操作方法耶。還有你在玩什麼遊戲啦!」
一個白人在夜晚的加油站裏呆站不動,卻連一隻殭屍都沒有看見。
裏面裝着看似遊戲機的東西。我是第一次看到實物,不過似乎是PS5的樣子。
「對啊——因爲我又不玩遊戲。只負責看。」
我慌張起身,挪動屁股遠離她。
「一起玩嘛~」
「……是這種問題哦?」
我喀嚓喀嚓地按着手柄的各種按鈕,卻無法拿起任何一件武器。
「好不容易成爲家人,我想跟你好好相處哦。」
「啊。」
稍微推進一些後,發現了一隻壓在人類身上猛喫的人肉殭屍。
儘管開始一段很短的視頻片段,不過由於太過真實而顯得好血腥。
有必要把殭屍喫人的情節描寫得這麼細膩嗎……?
「感覺好像有人被喫了耶。」
「畢竟它是殭屍啊……」
芽衣抱緊我的手臂。趁亂在做什麼啦……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了。
殭屍注意到我們,並朝這裏襲擊而來。
咦、咦?只要逃跑就行了嗎?
「這要怎麼——啊!」
畫面上顯示出槍支的使用方法,搞什麼啊?原來有帶槍哦?
我焦急地照着畫面操作,於是主角舉起手槍,同時出現了準星。
只要移動準心射擊就好了嗎……唔,超難上手!
準心根本沒辦法穩定下來耶!一直晃來晃去,完全無法瞄準目標啊!
儘管急躁地扣下扳機,不過我當然沒有射中殭屍。
「不要搖頭啦!不準動!這樣會害我沒地方瞄準啦白癡!喂!」
我對邊不規則移動邊拉近距離的殭屍發出怒吼。
「別說那麼多了快點多開幾槍啊!瞄準頭部!瞄準它的頭攻擊嘛!我們被追上了哦?」
當我動作拖沓地鎖定着殭屍時,芽衣開口大叫道。
「就算你這麼說……混賬!」
「纔沒有很近呢!」
眼前出現的是穿着圍裙的真姬小姐,以及她狐疑的表情。
被徹底懷疑了啊。
「到底有什麼事?」
「……那你就趁菜冷掉之前趕快喫哦。」
不對吧,與其說是盯着看,不如說根本就是瞪視了。
只是……至少在我們離開家裏之前,忍耐一下同住的事不行嗎?
「就說沒子彈了嘛!」
「是哦~還抱着你的手臂?」
「啊、好啦——……」
關於這點,我沒資格抱怨哦?
居然死了。
真姬小姐傻眼地指着房間外面,示意要我過去喫飯。
「………………唉~」
「啊、啊、啊!沒了!彈藥耗光光!」
芽衣老實地回應:「好啦——」並走出房間。
「咦?我嗎?我在跟哥哥玩遊戲。啊,我有借PS來玩哦~」
當我這麼一說完——
「沒救了嗎!? 我們死定了嗎!? 」
真姬小姐準備走出房間。
面對我的遲疑,真姬小姐明顯露出煩躁的神情。
真姬小姐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
束手無策之下,我們只能逃命,可是來時走的路不知不覺間被堵住了,真要說起來我們其實早就因爲恐慌而無法順利移動。背後傳來喪屍逼近的聲音,真的嚇死人了。
好恐怖哦。
「……那個,請問有什麼事?」
「晚餐好了哦。」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不愉快。
「就是很近。」
「來了,現在過去~」
否則我就失去甩掉芽衣的意義了吧?
完全不相信呢。
「欸~欸~再玩一次好不好?來嘛!」
可惡,爲什麼事情會變得這麼麻煩啊?不,這應該是我老爸害的吧。
「你們爲什麼在這裏?」
「……這個嘛——」
不對,其實再婚也無所謂。和誰再婚都沒差。
「啊,是哦…………總之,不準對那孩子下手哦!她是個純真的女孩。就算抱緊你也不是因爲什麼奇怪的意思。你不要誤會了,知道嗎?」
「咦——!人家還怕怕的~……哥哥要拋棄害怕的妹妹嗎?」
是真姬小姐的聲音。
不滿就像雪崩一樣一口氣膨脹起來。
「那個,芽衣啊。你在想什麼?爲什麼要抱住你哥?」
爲了彼此的孩子,一、兩年內都儘量忍着不一起睡,這樣就夠了啊。
不對,我有話想跟她說。只是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真姬小姐張大了嘴愣住不動。
說吧。
「咦……?」
真姬小姐的表情看起來像吞了個黃蓮。
「她不是說殭屍很可怕嗎?我也怕得要命耶,那個遊戲太逼真了。」
我對若無其事地抱着我的手的芽衣吐槽道。剛剛意識都放在遊戲上所以沒多加理會她,但也不能再裝作沒看見了。
該不會他連這些事都沒有考慮過?腦子全被愛衝昏了頭吧?
「啊、啊~……嗚哇。」
確認妹妹離開後,真姬小姐盯着我看。
我幾乎是無意識地叫住了她的背影。
頭痛的嘆氣。
就在我們對話時,有人敲響房門。
「不……喂!不行不行不行,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啊!」
「……好啦。」
殭屍雖然有好幾發攻擊都命中它的軀體及腳部纔對,卻依舊活蹦亂跳的。
唉~算了。
主角被喪屍撲倒咬掉脖子了,畫面有夠惡。
芽衣比我先回應了。
看來她真的如她所說來通知我們喫飯。
「我不要,這種恐怖的東西誰敢玩啊?還有你要抱到什麼時候?快放手啦!」
「啥?爲啥辣妹會很擅長喪屍殺人的遊戲啊?辣妹纔不會殺人呢。」
我自暴自棄地連按按鈕,於是主角卯起來瘋狂射擊。
……光想就火大起來了啊。
我沒有考慮清楚就直接叫住她了,該怎麼辦?
「那個,我們之間沒發生任何虧心事,也沒有那方面的想法。我可以對神明發誓。」
芽衣不滿地發出一聲「呿!」,放開了我的手。
「沒子彈啦!」
「快點解決掉啦!」
搞什麼鬼?捱了幾槍還敢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不,姐姐可是個阿宅,在漫畫和動畫方面也超懂的哦。」
不用你說我也不會出手。
他就這樣被啃食殆盡後GAMEOVER。
那種話不可能跟真姬小姐說就是了。
我不禁發出怪聲。
「人家會怕遊戲嘛。我沒做什麼怪事哦,只是跟哥哥拉近關係而已。」
父親什麼對象不好找,偏偏找了香子小姐再婚,纔會發生這種麻煩事……
瞬間子彈便全數用罄了。
當我如此斷言後,真姬小姐雙手抱胸:
「我說你啊……」
看到剛剛的狀況會這麼想也不奇怪啦。
「我說啊,我們要不要合力把爸媽拆散呢?」
太有魄力了吧?
「雖然芽衣那樣講,不過你真的沒做什麼怪事嗎?」
「真的只是在玩遊戲而已。」
都已經老大不小的人了耶?
「是葛格技術太差啦……姐姐就算被包圍也能輕輕鬆鬆打倒它們。」
「我不是問你這個……還有距離太近了。離他遠一點。」
「想想辦法啊!」
「……這什麼爛遊戲,白癡哦?」
她那副德行怎麼看都不像宅女,根本是欺負阿宅的那一方吧?
真姬小姐轉過頭來問我:「什麼事?」一副很困擾的樣子。
幾乎在我心想糟糕的同時,房門被用力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