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喂喂，烏龜呀，石龜同學呀，你爲什麼那麼慢呢？

第二天放學後。

換作平時，我本該和青梅竹馬一起踏上歸途，但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我循着昨天的記憶，爬上特別教學樓的樓梯後，便一個勁地沿着走廊往前走。

在走廊最深處——戀戀會的活動室前，我停下腳步，深深嘆了口氣。

昨天寫完入會申請表後，他們說正式活動從明天開始也沒關係，便放我回家了。

可我心裏果然還是有些牴觸。畢竟我是被半強迫着加入這裏的。

總覺得自己會惹上一堆不必要的麻煩。我有種近乎確信的預感。

其實我根本沒必要這麼守規矩地過來吧。現在掉頭回去，今後不管他們說什麼都徹底無視，就能回到平靜安穩的日常了。……應該是這樣。

說到底，我既沒談過戀愛也沒失過戀，待在這種地方本身就很奇怪。

不對，可是……不對，果然還是——……。

我在進退之間猶豫不決，深思熟慮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回家！

我剛轉過身——渡會就站在我眼前。

她手裏拿着一塊心形派。咔嚓。她把派的一端咬在嘴裏，用力掰成兩半，嘴巴一動一動地嚼着。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的？」

「從你開始磨磨蹭蹭糾結要不要進去那會兒起」

嗯。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在了。我剛纔想得太入神，完全沒注意到。

「……你就一聲不吭地等着？觀察我是你的興趣嗎？」

「別傻了。我一開始確實是覺得有趣纔看的。可沒想到等了這麼久，越等越火大，就一邊補充糖分一邊琢磨該怎麼收拾你」

「還好我做決定做得快，真是謝天謝地……」

「知道了。謝謝」

「石龜宕機了!? 」

或許是察覺到這是件重要的事，我用餘光看到渡會挺直了背。清須美應該已經知道石龜的情況了，她面不改色地喝着茶。

渡會這傢伙，明明認識沒多久，卻把我看得透透的。

「呼……失態了。抱歉」

我苦笑着看着像忘了把舌頭收回去的貓一樣的渡會，忍不住感嘆道。

所以，我和渡會才被命令去協助她。

「我們中學是同校，但也就只是見面打個招呼的程度」

石龜一個一個指着座位告訴我。

「……咕嘟。……什麼事？」

和我們一樣是二年級生啊。不過一個年級有六個班，我和別的班的學生沒什麼交集。志摩桐緒這個名字我也沒聽過。

她面無表情地用小嘴咬着卡斯提拉饅頭。

「好燙!? 喂，好燙啊」

「要進就趕緊進」被渡會催促着，我伸手去拉教室的門。

不知道是清須美的泡茶手法特別，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這杯茶有種格外讓人安心的味道。

她噼裏啪啦說完一長串，又再次以驚人的速度衝了出去。簡直就像個不會平穩變速的新手司機開的車一樣。

石龜連脖子都紅透了，整個人縮成一團。

「嚯。準備得還挺齊全嘛」

她像一陣狂風般從我和渡會之間穿過。我連驚訝出聲的功夫都沒有。

清須美在長桌上擺好綠茶和茶點，準備開始下午茶時光。

「反正以你的性格，就算跑掉了心裏也會留下疙瘩，還是別做這種半途而廢的選擇比較好」

「我也是。她那個樣子完全沒法參考啊」

……好了。歇了口氣後，我瞥了一眼石龜。

「……沒什麼。反正該做的事已經定了，進去吧」

她平時的樣子和戀愛中少女的樣子反差也太大了。居然會露出這種表情。

昨天還只有四把的椅子，現在變成了六把。應該是特意爲我和渡會加的吧。

「沒有那種規定哦。不過萬乃有自己常坐的位置」

我搖了搖頭，渡會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把點心塞進了嘴裏。

「從裏面開始依次是遙學姐、加加見學長的眼鏡、萬乃、靜」

犬星學姐鞋底蹭地發出「吱」的一聲，猛地停了下來。

「批准」

我沒法說出口。

渡會的嘀咕讓我心裏有點在意。

過了一會，一聲輕響打破了教室的寂靜。

雖然剛纔開局就搞砸了，但這次她終於用清晰的口齒說了起來。

一進教室，就聽到「咕嘟咕嘟」悶悶的水聲。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謝」

渡會注意到我的視線後，目光在手裏最後一塊點心和我之間來回移動。她皺着眉頭「唔唔……」地哼了半天，最後顫抖着手把點心遞了過來。

「什麼都沒做」

我仔細一看，冒着熱氣的茶杯有四個。

「石龜，能問你點事嗎」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渡會也同樣驚訝地問道。

「那你能先告訴我嗎？你現在是什麼情況」

是有人從教室裏面拉開了門。我剛反應過來——。

作爲戀戀會的新成員，我是不是得好好聽聽石龜講講這方面的事呢……。

不知何時，石龜已經站在了我旁邊。

「明明都提醒過你了……不過確實很好喝呢」

不過，既然石龜也是戀戀會的成員，那她肯定也有過失戀的經歷。

「你們倆冷靜點。萬乃同學不是熱暴走的機器啦！」

清須美帶着充滿慈愛的笑容說道。

果然是個冷淡的傢伙。冷淡得簡直像個機器人。

——不是啊？誰一臉想要的樣子了。就算給我我也不好意思喫啊。

旁邊的長桌上擺着點心。從那個標誌性的烙印來看，應該是卡斯提拉饅頭。

「大家有固定的座位嗎？」

「請用吧。小心燙，別燙傷了哦」

「啊，感覺她終於像個人類了，我放心了。那孩子說話的方式太像機器人了」

「石龜也來了嗎？怎麼沒看到人」

我懂。我和渡會有同感。

這時，清須美用手託着臉頰，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參考？」

「我好像有點明白那位學姐爲什麼談不成戀愛了」

「哇!? 」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幫你？既然你在戀戀會，平時應該多多少少都有在嘗試接近她吧？」

而且說實話，我到現在還覺得這裏像客場一樣。

「哈啊!? 你裝什麼很瞭解我的樣子！那種事——！」

雖然我還沒到能品評茶葉味道的地步，但好歹也是日本茶主產地靜岡縣的人。喝慣了靜岡茶的我，卻覺得這杯茶的口感和以往喝過的都不一樣。

不知道渡會不會知道些什麼。我用眼神問她「你認識嗎？」。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清須美正在用熱水器往茶壺裏倒熱水。

然後石龜開始講述——。

就在這時，我突然注意到。

等臉上的紅暈褪去，石龜調整了一下呼吸。

犬星學姐以連賽馬都自愧不如的氣勢衝了出來。

「要、要潑點水冷卻一下會不會好點？」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用力的前一秒，門自己開了。

嘛，其實還挺可愛的。不過希望她別再用這種嚇死人的方式慌亂了。

原來如此。那我坐靠近教室門口的椅子應該比較穩妥。

「哎呀，你們來了呀。幸好我多燒了點水」

先不管這個滿腦子甜食的喫貨，我繼續向石龜提問。

渡會一臉不爽地吊起眼角，小巧的鼻子哼了一聲。

那前路可能還很長啊。不過，說不定這比已經有了某種固定關係要好。不管怎麼說，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嘛。

「長話短說，我和麗央暫時要和你們分開行動。我們在同年級找到了個不錯的目標，打算兩個人聯手展開戀愛攻勢！對了，在你們倆找到下一段戀情之前，先幫忙支援其他成員。暫時先去幫萬乃的戀愛一把。這是會長命令，要好好完成哦。那剩下的就拜託你們啦！」

她嚥下嘴裏的東西后，給出了像語音識別功能一樣的反應。

「哎呀，你們倆來得正好！」

「呵呵。這是新茶哦。口感清爽，苦味很淡，和甜度適中的點心很搭呢。要不要一起嚐嚐？」

渡會像個小孩子一樣歡呼雀躍。我是不是記錯了？她之前不是還說過不習慣這裏嗎……。而且，剛纔在走廊裏不是剛喫過點心嗎，居然還想喫。

「嗯」

「哦？」

不僅如此，從剛纔犬星學姐的會長命令來看，石龜現在應該正爲下一段戀情努力奮鬥着吧。

這次，我們終於踏進了活動室。

「點心!? 哇！能加入這裏真是太好了！」

但茶水的暖意滲透全身，讓我一直緊繃着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我這麼一問，石龜陷入了沉默，慢慢地眨了眨眼，一下，兩下。

「萬乃喜歡的人是同班同學志摩桐緒」

她那雙像透明玻璃珠一樣的眼睛正盯着我。

「……你說什麼？」

「萬乃喜歡的人是，喜歡的，喜、喜——……喜喜喜喜喜喜喜喜喜喜喜喜喜喜喜」

雖然沒怎麼正經說過話，但石龜那種平淡無波的說話方式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這樣啊」

我們坐下，喝着清須美泡的綠茶休息了一下。

她重新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

「是的。她現在去洗手間了，暫時不在座位上」

她那沉思的表情，就像電腦正在進行精密的運算一樣。

「你和對方關係怎麼樣？」

「那其實是個小小誤會哦。真正的萬乃同學反而感情很豐富，心思也非常細膩……不過這也是她可愛的地方啦」

「根據犬星學姐的指示，我和渡會要幫忙推進你的戀情」

「你還什麼行動都沒開始嗎？爲什麼啊？」

「必要的準備還沒完成」

「哦。那也沒辦法啦！」

「等等。那我們要做什麼？需要我們幫忙準備嗎？」

「準備的事萬乃一個人就夠了。等準備完成後再請你們幫忙。在此之前請待命」

「……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渡會你呢？」

「我當然無所謂啦。呵呵，要是就這麼一直等下去，我們就可以一直喝茶悠閒度日了呢！」

「哈哈。怎麼可能會變成那樣」

我和渡會開着玩笑笑了起來。

在我們旁邊，清須美和石龜正靜靜地喝着綠茶。

結果，下午茶時間結束後，我們也沒做什麼像樣的活動。

我們在白板上玩了詞語接龍，渡會和清須美聊起了化妝品把我一個人晾在一邊，我爲了打發時間還翻了翻教室裏放的戀愛相關書籍。

只有石龜一個人攤開筆記本，一個勁地在上面寫着什麼。

就這樣，夜幕降臨的時候，我們解散了。

雖然只是度過了一段無所事事的時光，但總有一天會有工作找上門來的。

剛認識沒多久，有這樣的破冰環節也不錯。

至少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

第2天放學後。戀戀會活動室。我和渡會向石龜確認進度。

「石龜。準備得怎麼樣了？完成了嗎？」

「未完成」

清須美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默認了我的疑問。

「……」

「誒，真的嗎？太好了！大家一起喫吧！」

從那以後，我們每天都過着只是喝茶放鬆的墮落日子。

不管我們知不知道，結果都不會改變。

「石龜，我今天賭你會完成的。快說完成了……！」

清須美邁着優雅的步伐走了進來，臉上帶着微笑。

「我根本幫不上萬乃同學的忙。連朋友、連同好會夥伴的忙都幫不上，我真是個沒用的人……」

「未完成」

這兩週被我們反覆確認進度，她可能已經覺得很有壓力了吧。

「別說高中畢業，搞不好這輩子都完不成了吧！誰等得了那麼久啊！」

我指着的地方，渡會正一邊把點心袋一個個喫空，一邊看雜誌。

第6天放學後。以下省略。

「我隱隱有種感覺，這準備永遠都做不完了——不不，怎麼可能呢，對吧……」

「石龜。這下總該完成了吧？」

清須美壓低聲音，難過地表示同意。

「誒？至少喝一杯再——」

「那也沒辦法。明天開始就是週末了，等下週再說吧」

◆

「好厲害……。嗯？不過，這種事真的能做到嗎？」

「渡會……」

「石龜。準備差不多該好了吧？」

「這些是——……難道是你一直在寫的那些筆記本？」

我正這麼想着，活動室的門「咔嗒」一聲開了。

「順便問一下，離完成還差多少？」

我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後，清須美瞪大了眼睛，渡會也爲難地皺起了眉頭。

「一成……不對三成……還是五成……嗯八成……可能還不到九成」

「離完成還早着呢。我才着手寫了半年而已」

「未完成」

我終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逼近石龜。

「她居然在我們問之前就先回答了」

「嗯。這些筆記本是萬乃的完美戀愛計劃。我提前設想了所有時間、所有地點、所有場景下，什麼樣的言行纔是正確的。這可是戀愛必勝法」

「可是啊，她都被逼到要向我這個才入會兩週的男人求助的地步了」

清須美的眼神無助地晃動着。

「沒辦法啦。她本人根本聽不進去勸」

我正納悶她要幹什麼，就見她從那裏拖出了一個紙箱。她費力地抱着沉甸甸的紙箱走過來，「咚」的一聲把紙箱重重地放在長桌上，整個人都差點撲上去。

「你們三個來得真早呀。呵呵，這次我換了個花樣，買了紅茶回來。還在家烤了餅乾，要不要一起嚐嚐？」

放任她不管的其他成員也有問題吧——？

「……靜，萬乃不用喝茶。工作進度都耽誤了，我去趟圖書館轉換一下心情」

「樸田同學。如果你有什麼辦法的話，能告訴我嗎？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說得倒挺像回事的……！」

「我、我也覺得她有點可憐啦，但就算這麼說」

「而且還是個既不承認自己戀愛了也不承認自己失戀了的遲鈍男人呢。看來她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如果我們也袖手旁觀的話，清須美也太可憐了。

「這並不違反戀戀會的規則。萬乃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這就是沉浸在溫水煮青蛙般的日常裏，連自己的責任都忘了的女人的末路。

「當然不滿了！你看那個！」

「……是啊。恐怕很難有進展」

我嘆了口氣，繼續追問石龜。

第7天。以下省略。

「耶，我贏了！去給我買草莓牛奶！」

什麼啊？我探頭往裏一看，裏面塞滿了數不清的筆記本。

「……啊」

她已經完全被糖分衝昏了頭腦。我拼命搖晃她的肩膀想讓她清醒過來。

第3天放學後。同樣在戀戀會活動室，我們又問了一遍。

是啊。就算我再怎麼逞能，想不出好主意也沒用。

就在這時，石龜一臉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某天放學後。我一進活動室就對石龜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再這樣下去」

我一時語塞。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石龜的戀情開花結果呢——？

「……口頭說明太困難了。你們自己看會更快」

「未完成」

不過算了。我有些疑惑地看着清須美。

週末過後，第五天放學後。還是在同一個地方，以下省略。

「……您發現了啊」

這半年她居然一直在準備中啊!? 這戰線也拉得太長了吧……。

「哪有讓人等這麼久的啊!? 」

而且石龜用那種方法談戀愛，根本不可能成功。最後她肯定要面對殘酷的現實，這是顯而易見的。

「才過了一天而已嘛。你也太心急了」

「那樣子哪裏像是同好會成員，根本就是網吧客人」

「未完成」

「清須美。你早就知道石龜一直沒采取行動談戀愛吧？」

「還沒好啊!? 」

石龜停下握筆的手，從筆記本上抬起頭。

……不過。

她那鎮定的樣子，彷彿早就預料到我會這麼問。

她對我的誤解還是一如既往地深，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石龜態度堅決不肯讓步……但再這麼靜觀其變下去也不是辦法。

之後的每一天，石龜的回答都沒有變過。

「？萬乃不明白你在不滿什麼」

石龜像是和清須美交換一樣，提着書包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因爲不管我說什麼，萬乃同學都不會停止她那周密的準備的」

不過，雖然有點良心不安，但我還是同意渡會的說法。

「——半年!? 」

我得好好想想。就算有點強硬也沒關係。要怎麼做才能讓那個一根筋的石龜行動起來？要有什麼樣的正當理由，她纔會同意停止準備呢？

看來她也覺得石龜的戀情很難有結果。

「你到底在準備什麼東西，需要這麼久!? 」

「……！」

「不對啊渡會!? 現在是擺脫這種懶散狀態的時候了。醒醒！」

這傢伙雖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其實一直在聽我們說話啊。

渡會估計已經沒救了。希望她還有重返社會的可能……。

所以她才選擇順其自然嗎。

「不管方法怎麼樣，她寫了這麼多筆記本，付出了這麼多努力，要是得不到回報也太可憐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幫她」

石龜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房間的角落蹲了下來。

「爲什麼不告訴我們？」

說不定這個方法可行。只要能和那個人談妥……。

「清須美。你能把犬星學姐叫過來嗎？」

「嗯，可以啊。遙學姐總是會立刻回覆消息的」

「那就拜託你了。就說我有緊急的事要和她商量」

清須美有些困惑地操作起了手機。渡會一臉疑惑地看着她。

「你想到什麼好辦法了？」

「嗯，算是吧」

「誒？真的嗎？」

我的回答似乎讓她很意外，渡會瞪大了眼睛。

要是失敗了可就太丟人了。

還是別想那些不好的了，免得自己心慌。

「好了，發送。啊，遙學姐回覆了」

「真快啊……」

「她說馬上就回來」

「謝謝你，清須美」

「找我商量什麼事啊？」

「是這樣的，犬星學姐。……哇啊犬星學姐!? 」

不知何時，我們等的人已經站在了旁邊，我嚇得心臟都快停了。

她太自然地加入了對話，我一瞬間都沒反應過來哪裏不對。

不光是我，渡會和清須美也都愣住了。

我用眼神向把她帶過來的清須美道謝，她微笑着揮了揮手。

我剛要開口，渡會就搶在了我前面。

「那真是抱歉了。不過你們應該見過的」

「……又說這個」

石龜滿臉驚訝，倒吸了一口涼氣。

「啊，確實有會則。我沒告訴過聰志和紗凧嗎？」

犬星學姐完全不在意我們的敬畏之情，嘴角上揚。

我和渡會坐在椅子上，等着石龜回到戀戀會活動室。

「……誒？有那種東西嗎？我沒聽說過啊!? 」

「怎、怎麼會……怎麼能這樣」

「萬乃沒有違反戀戀會的規則」

「那麼聰志，找我這個會長商量什麼事啊？」

「我批准停止準備。那、那個，你、你們真的會幫萬乃嗎？」

不過，如果犬星學姐覺得不合理的話，肯定不會同意追加會則的。客觀來看，也確實需要採取這種強硬手段了。

「至少告訴我她長什麼樣啊？」

石龜的戀情終於要正式開始了。

我環顧了一下活動室——……視線停在了一個地方。

……。…………啊！難道是那個？

面無表情的少女邁着規律的步伐走了進來。清須美也和她一起。

「再這樣下去，不管過多久你的戀愛都不會開始的哦」

「你早這麼說不就好了！」

「——。哼，包在我們身上」

「石龜。不好意思，能不能停止準備，試着實際展開戀愛攻勢？」

明明是很讓人心動的臺詞，但說實話，被人瞬間移動一樣地出現在身邊，還挺讓人毛骨悚然的。

不過看了那個之後，她還能說同樣的話嗎？

如果會長的權限能影響會則的話，那我的目標說不定是對的。

「所以我們跟會長說，『不如制定一條新的會則吧？』」

「我只是出於道義才幫忙的哦」

「石龜。我們是站在你這邊的」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我確實聽到了。戀戀會肯定有會員必須遵守的紀律。

不這麼做的話，我們根本幫不了她。

在我們的注視下，石龜沉默了很久。

「萬乃到了。聽說有重要的事要說」

◆

「她是個一心一意的努力家，總是充滿活力，這點特別棒」

「什麼事？」

「那張紙上寫的就是——會則？」

言歸正傳，渡會的表演開始了。她手指指向的地方，是活動室的牆壁——。

仔細想想，石龜之前說過暗示有規則的話。

我和渡會交換了一下眼神，點了點頭。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迎着她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我有些緊張地問道。

看來還是很難讓她乖乖聽話。

尷尬的沉默持續着，我心裏越來越不安。就在這時。

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誒？」

「……萬乃同學」

我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渡會傲嬌地揚起下巴，清須美則不安地眯起了眼睛。

「沒錯。說得更正式一點，戀戀會的第一會則是『協助其他成員的戀愛』，第二會則是『只談認真的戀愛』」

這麼一說，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確實看到過。

「那，哪個是志摩？」

「目前就這兩條哦。要是不遵守的話，可能就得除名了。不過這部分也看會長的裁量啦」

——這並不違反戀戀會的規則。萬乃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但肯定有的。

剛纔和犬星學姐商量完後，我們拜託清須美去圖書館接石龜了。

「我們直接向犬星學姐請願了哦。我們說，作爲一個全力支持戀愛的團體，長期放任成員的戀情毫無進展實在太不像話了」

……算了，也無所謂。反正我也沒想耍帥。我纔沒有鬧彆扭呢。

「呵呵。可愛的後輩找我，我當然要瞬間趕到啦」

「那可就不一定了哦。你的藉口已經行不通了，你看那個！」

背後有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清須美正帶着菩薩般的笑容看着我。別這樣，別擺出一副安慰我的樣子。

……什麼？

「所以第三會則——『要始終以積極的態度面對戀愛』就加進去了哦。你必須採取行動了。不然就是違反規則哦！」

我能理解她突然被要求改變戀愛方針會感到混亂。尤其是對凡事都要有計劃的石龜來說更是如此。

看着她那不安地晃動着的眼睛，我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犬星學姐在胸前抱起雙臂，看着我。

雖然我和渡會也是剛剛纔知道，但那上面寫着戀戀會全體成員都必須遵守的會則。

「好的……不過，不好意思，我想先問您一個問題」

——『要以積極的態度面對戀愛』。

好了，接下來纔是關鍵。

犬星學姐話裏有話的說法，讓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我們離開戀戀會活動室，來到了同一棟特別教學樓的美術室前。

「您、您來得也太快了吧……快到都有點恐怖了。真的」

「……也就是說，對其他成員的戀愛採取不合作的態度，或者抱着隨便找個戀人就行的輕浮心態，都是違反會則的對吧？」

發出離譜叫聲的是渡會。當然我也沒聽說過。

——『一個人的戀愛大家一起幫忙』、『不純交往，絕對不行』。

「戀戀會有規則——也就是會則對吧？能告訴我嗎？」

貼在活動室牆上的一張紙。上面寫着這樣的文字。

石龜喜歡的志摩桐緒好像是美術部的成員。所以我們先來看看她。

石龜之所以這麼驚訝，肯定是因爲多了一條之前沒有的規定。

「就是那個人」

石龜一臉厭煩地嘆了口氣。

「沒有！」「完全沒聽說過啊!? 」

——『一個人的戀愛大家一起幫忙』『不純交往，絕對不行』。

更準確地說，是牆上貼着的三張紙。

渡會得意洋洋地說道。雖然提出這個建議的人是我。

難道她還是不肯同意嗎？

「嗯。你能來太好了」

「犬星學姐，接下來就是我要和您商量的事——」

渡會的表演到此結束。石龜臉色蒼白。

◆

犬星學姐快速回答完，聳了聳肩。

不知道是本來部員就少，還是出勤率低，裏面男女加起來也就只有幾個人。

「哼。那可——」

「……………………」

「就只有這兩條規則嗎？不遵守會怎麼樣？」

是啊。不愧是犬星學姐，我跟她說明爲了打破石龜的現狀需要追加會則後，她居然爽快得讓人擔心會不會太草率了，立刻就制定了新規則。

我、渡會、清須美和石龜像一串糖葫蘆一樣，從美術室門口探出頭，偷偷往裏面看。

二十分鐘後。

石龜像是在尋求詳細說明一樣，緊緊盯着渡會。

我和渡會各自小聲吐槽着。

石龜手指指向的地方，有個學生正對着畫布揮動畫筆……嗯？？

側馬尾的髮型，豐滿的胸部。而且制服下面穿的是裙子。

那是女生啊。絕對是女生……。

志摩是女生………………………………………………是女生!?

「喂、石龜你喜歡的人居然是——！」「哦、哦，居然是女孩子啊!? 」

「是啊？萬乃從來沒說過對方是男生啊」

不對不對不對。這麼重要的事你居然一直不說，還一臉無辜的樣子！

那事情不就變了——……變了……其實也沒變，對吧？

嗯，我們要支持石龜戀情的態度不會變，該做的事也沒什麼太大區別。雖然我之前的預想被推翻了，但根本不是什麼問題。

「女孩子之間談戀愛什麼的……總覺得有點心跳加速呢」

渡會有些害羞地嘀咕道。我有點懂她的感覺。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

重新看向石龜的意中人。

那就是志摩桐緒——因爲她是美術部的，我還擅自想象成了一個文靜的男生，沒想到居然是女生，而且看起來意外地很活潑。

她有着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眼神裏閃爍着專注的光芒。

……石龜之前說過，她和志摩也就只是見面打個招呼的程度。而且幾乎沒有機會發展成對話。

這是有原因的。石龜一到喜歡的人面前，腦子就會一片空白，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

石龜之所以那麼執着於準備，就是因爲她知道自己當面會手足無措，所以只能提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只要我們的介入能讓石龜和志摩至少能聊上幾句家常，就算成功了。只要跨過這第一道坎，後面總會有辦法的。

『誒？準備……準備、準、準準準準準準準準準準！』

「真沒想到你居然這麼擅長這個。指揮這個工作說不定是你的天職呢」

因爲就算在戀戀會活動室，也完全可以支援石龜。

我們讓石龜在美術室前等着，我、渡會和清須美回到了戀戀會活動室。

我正想趕緊教她找個合適的藉口，就在這時。

「有那麼讓人興奮的要素嗎……」

除了我之外的兩個人簡直就像觀衆一樣，不過算了。這裏就交給我吧。

嗚，不知道爲什麼加加見學長總愛纏着我。我真的很不擅長應付他啊!?

『……出、出來了。她、她朝這邊來了!? 怎、怎麼辦啊!? 』

「可惡，又失敗了。這已經是第幾次被喜歡的女生說『長得還行但內在不行』了。居然以內在這種無關緊要的理由甩了英俊瀟灑的我，這次的女生肯定是眼鏡度數不夠了！」

我們來美術室，一是爲了確認石龜喜歡的人長什麼樣，二是爲了把她送到這裏，給她加油打氣。我們並不會在這裏採取行動。

『誒？我、我一根手指都沒碰你啊……。你怎麼突然這麼說？說話好奇怪哦？』

好，接下來就是我們原本計劃的作戰開始了。

那個——……難道說。

明明自己剛失戀，卻還這麼堅強。或者說，他的想法和普通人根本不一樣吧……。

我的直覺果然沒錯，這個作戰一定會成功的。

終於到了石龜向志摩搭話的時候了。石龜爲了這一刻做了那麼多超乎尋常的預習。快開口啊——！

石龜用力點了點頭。

「深呼吸，深呼吸！真是的，都怪你說多餘的話！」

「這、這樣啊。您辛苦了」

「真的很麻煩，你能不能走開啊！」

「嗯、那個，我該說什麼好呢？樸田同學幫幫我！」

我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

「這孩子居然犯了對話的大忌啊」

「樸田同學，你是不是對萬乃同學越來越寬容了……」

「不用爲我擔心。我的臉皮可是和瓶底眼鏡的鏡片一樣厚」

「好。根據石龜整理的完美戀愛計劃裏的信息，目標每隔三十分鐘會出來喝水一次。你就在走廊裏等着，等志摩出來後就開始和她聊天。準備好了嗎？」

『平時一樣、平時一樣……知、知道了！』

看樣子還能再聊一會。就保持這個節奏——。

我們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個時刻的到來——。

就在這時，戀戀會活動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別、別搖我肩膀……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別鬧了、別鬧了——！」

『你、你好，志摩同學。真巧啊，在這裏遇到你。你在幹什麼呢？』

不過雖然對話開頭就出了問題，但應該還能挽救吧？

「補充水分對大腦活化很有效果。其實萬乃也剛在圖書館學習完休息，正找飲水機呢。不介意的話，一起去吧？」

石龜把我剛纔說的話也當成我教她的臺詞，全部複述給志摩了!?

出乎我們的意料，揚聲器裏傳來了充滿活力的聲音。

要是我們也慌了，只會讓石龜更加焦躁。冷靜點。

看來志摩性格很大大咧咧，真是幫了大忙了。

『真的很麻煩你能不能走……開……啊？？』

『這裏是萬乃。信號良好。請講』

「沒想到居然是對方先搭話！這下完了吧……」

看來是沉默得太久，石龜忍不住自己開口了。

渡會和清須美一臉佩服地看着這邊。

「對不起。剛纔有點突發狀況，你沒事吧？請講」

我不想打斷石龜和志摩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良好對話氛圍，拼命地抵抗着。

「哦。你把萬乃同學的特點抓得很準嘛。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幹得好」

『算了算了。我去旁邊的飲水機喝水。畫畫的時候，就像全力跑完步一樣渴呢』

「沒辦法了。我來當指揮」

「萬乃同學。像平時一樣就好哦」

比起這個，對話已經冷場很久了。

「哇嚇我一跳！你連說話語氣都模仿她啊？」

『對、對不起啊！我回美術室了。再見！』

呼。石龜那細微的呼吸聲，聽起來就像快要斷氣了一樣。

「你怎麼還反過來求我幫忙啊!? 」

糟了。我可沒空陪加加見學長聊天。交給渡會和清須美吧。

感覺前途有點堪憂啊？不、不，現在慌還太早了。

「對、對不起……！放心吧，雖然是通過電話，但我們一直都在你身邊！」

『嗯？誒？你怎麼把我問你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我了？』

『啊……那、那個……你覺得很無聊嗎？我還聊得挺開心的呢』

渡會一臉困惑地看着莫名興奮的清須美。

我有一計。肯定會順利。

「樸田同學的技術確實很厲害，不過男孩子模仿女孩子什麼的……就像在玩過家家一樣，看得我心跳加速呢！」

我又補了一句。

如果是熟悉的朋友的聲音，她應該能冷靜下來聽進去。於是我給清須美使了個眼色。

我正這麼想着，加加見學長一眼就看到了我，立刻笑逐顏開。

「加加見學長？您不是和遙學姐一起行動嗎？」

『別搖我肩膀。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別鬧了別鬧了』

我對着手機的話筒說道，揚聲器裏傳來了回應。

明明知道我在打電話還過來搭話，也太沒眼力見了。

「這裏是樸田。能聽到嗎，石龜？請回答」

『——就是這樣啦。哈哈，很有趣吧！』

我只是覺得對她要求太高太殘忍了而已。

清須美點了點頭，微笑着說道。

——呼。終於把加加見學長打發走了。

「那按照計劃，我們先回活動室吧。石龜，你就放心大膽地去」

電話那頭傳來充滿絕望感的聲音，然後通話就被切斷了。誒？

「萬乃同學因爲準備不足的不安，又宕機了！」

進來的是加加見學長。他看起來非常生氣，用手指不停地推着眼鏡的鼻樑架，發出「咔噠咔噠」的煩人聲音。

我們的聲音會傳到石龜戴在一隻耳朵上的無線耳機裏。

石龜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下來。

『……我要回活動室了。萬乃要殺了你然後再自殺。你做好覺悟吧』

不用想也知道，這次徹底搞砸了。剛纔還信心滿滿，現在胃都開始疼了。

我把手機拉到自己面前。我們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渡會的嘀咕也太損了。

雖然我對自己能不能勝任有點不安，但現在只能當石龜的代言人了。加油……！

聽到石龜慌亂的聲音，我、渡會和清須美都繃緊了表情。

『啊！哈嘍石龜同學！真少見啊，你怎麼在這？在幹嘛呢？』

不過話說回來，石龜和志摩的對話進行得非常順利。

「這有什麼好驕傲的啊？」

『這種打發時間的東西現在一點都不重要』

「雖然完全無視對方的臺詞太大膽了，但總比一直沉默着好。這是正確的判斷」

雖然我不記得具體對話內容了，但肯定說了很過分的話。

「哦！樸田，你也在啊！在幹嘛呢，打電話嗎？比起那個，要不要和我一起玩？桌遊或者撲克牌怎麼樣？」

靠，我完全沒想到清須美也不擅長臨場發揮。我還以爲讓她來指揮能讓石龜安心，結果適得其反了。

我一把推開加加見學長遞過來的桌遊和撲克牌。

石龜一字不差地把我的話複述了過去。雖然她的語氣像語音朗讀軟件一樣毫無感情，但對話好歹是正常進行下去了。

「這種打發時間的東西現在一點都不重要！」

「別這麼快放棄啊渡會!? 清須美，快幫她想想該怎麼說」

加加見學長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甚至還露出了笑容。

我重新調整好情緒，對着手機的麥克風說道。

「你這個頭銜一聽就很有犯罪的味道啊……」

「哦，是清須美你們啊……我和犬星的戀愛已經進入戰敗處理階段了。犬星說她現在想一個人待着，別管她。那傢伙就是容易動心，每次戀愛又都太認真了，肯定又躲在哪個角落裏哭呢。等過段時間我去接她就好」

「……加加見學長。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就和我一起去向石龜道歉」

「英俊瀟灑的我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就算死我也不要」

「你的眼鏡會被打碎哦」

「我道歉，我這就道歉」

之後，我和加加見學長一起對着回到活動室的石龜不停地道歉。

◆

結果，石龜帶着一臉悲傷的表情，一個人先回去了。

沒過多久，我也覺得實在沒事可做，比平時更早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戀戀會果然是個很寬鬆的同好會，只要完成了該做的事，什麼時候走都沒人說什麼。

至少今天我已經無能爲力了。

我走出活動室，一個人走在走廊上。戀戀會所在的特別教學樓在最裏面，離鞋櫃很遠，這點很麻煩。

噠噠，噠噠。我的腳步聲在走廊裏迴響。……嗯？

我聽到了另一個腳步聲和我的重疊在一起。緊接着，我的後背被輕輕撞了一下——。

「啊……渡、渡會？」

「辛苦了。我也該回去了」

是她用書包撞了我一下。然後她就和我並排走了起來。

我們明明沒約好要一起走啊。這種事還挺少見的，不對，應該是第一次吧。

渡會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盯着我看。呃，好尷尬啊……。

「那個。我說啊。你……」

「嗯、嗯」

「我覺得這次也不全是你的錯」

「……嗯？」

……渡會是在安慰我嗎？

說不定還真被她說中了。

在渡會和清須美的安靜注視下，我把昨天的想法告訴了石龜。

「就在中學畢業前夕，我們知道了要去不同的高中上學。萬乃也是在那個時候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她的心意，然後就一時衝動跑去告白了」

但別忘了，這場戀愛的結局她一開始就說了。

「我覺得你這麼做沒錯啊？」

是啊。我自己都沒發現，原來我這麼失落。

「吵死了。總之明天，我們好好和石龜談談吧」

我直視着石龜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所以你不用那麼垂頭喪氣的。……我就是想這麼說而已。不然我心裏也不舒服！哈啊，說出來舒服多了！」

「好啊。我沒意見，就這麼辦」

「哇。萬乃同學好大膽……！」

「……」

「嗯。拜託你了」

「哈？」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也太——。

「實際上，也就只有你能幫上忙了。而且她自己不加分辨就把話全說出去了，也有責任。那只是個不幸的事故而已」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和現在的萬乃同學完全相反呢」

「因爲一到喜歡的人面前就說不出話啊」

「渡會你吵死了！沒看到石龜正在說話嗎！」

「批准。……可能會有點長」

她那笨拙的關心……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心裏暖暖的。

但是，就算過去的好感消失了，失戀留下的傷痕也不會輕易消失吧——？

「哈？我可沒談戀愛啊？也沒失戀啊!? 」

「所以說青梅竹馬就是這樣！！」

不過我還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呢。能不能挽回這次的失敗，就看接下來了。

「不說這個了」

「有這個必要嗎？」

真是一點都不坦率。不過又很好懂。

「上啊上啊！青梅竹馬衝啊！」

「爲什麼？」

「萬乃的告白徹底失敗了」

不知道爲什麼，我完全不覺得這是別人的事。臉頰都有些僵硬了。

「當然重要。石龜是在認真談戀愛，我既然要插手，就必須正視她的心意，不然就是不真誠。知道了她的心意，說不定就能想出更好的辦法了」

要是石龜的心意也能這麼簡單地傳達給志摩就好了……。

「喂，你怎麼了？」

「……說到底，石龜爲什麼會那麼不擅長談戀愛啊？」

渡會用有些刮目相看的眼神看着我。

我厲聲制止了情緒過於激動的渡會，用眼神示意石龜繼續說下去。

「……」

「……就這樣萬乃失戀了。不過我對那段感情已經沒有留戀了。現在萬乃喜歡的是志摩同學」

「那很重要嗎？」

「你這人真是……人家好不容易——！哼，我又不是特意爲了你才說的」

「哈啊!? 別胡說！怎麼可能——！」

清須美驚訝地眨着眼睛，渡會則不知何時已經拿起了點心，一邊喫一邊感慨着。渡會的恢復速度也太快了吧……。而且她嘀咕的聲音也太大了。

「我……說不定根本就不懂戀愛」

「哪有那麼簡單啊。該不會是你那點可憐的經驗之談吧？肯定是因爲你沒人氣」

明明什麼都沒做卻一臉得意的渡會，嘻嘻地笑了起來。

「萬乃會喜歡上志摩同學，是因爲……去年美術課上，我和她被分到一組畫對面的人」

「我之前一直覺得，戀愛就是兩個互相有好感的人慢慢親近，然後自然而然就成爲情侶了。所以我知道石龜喜歡志摩之後，就覺得只要幫她們拉近距離，讓志摩也對石龜產生好感就夠了」

「啊，你轉移話題了。被我說中了吧。耶～？」

接下來，故事的走向應該會變了。

「哈啊？」

「一個連自己的心意都察覺不到的男人，怎麼可能懂戀愛啊……這不是明擺着的嗎」

我打起精神，石龜有些難爲情地握緊了拳頭。

渡會含糊不清地說着，把頭扭向了一邊。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還有更好的辦法。

「不。是我理解得不夠深。現在想想，我應該先好好問問石龜，她爲什麼會喜歡志摩的」

「都是萬乃太蠢了。不分時間場合，衝進正在上課的教室，在衆目睽睽之下告白，結果到了關鍵時刻又緊張得口齒不清，結結巴巴的。然後我的青梅竹馬就對我說——……『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所以沒辦法和你交往』」

石龜低着頭，看起來很猶豫。

……。難道說。

「——就是這樣。你能詳細跟我說說，你是怎麼喜歡上她的嗎？」

肯定是因爲昨天明明那麼信任我卻搞砸了，所以她現在又不敢依賴別人了吧。

「你現在說這個幹嘛。因爲她不做好準備就不安心啊」

「……其實，中學以前的萬乃是個魯莽衝動、做事不過腦子的女生。就是那種先行動後思考的類型。我的青梅竹馬是個很優秀的女生，一直很照顧任性的我」

不過現在賭氣反駁也太幼稚了。還是先繼續說正事吧。

女生們都激動了起來。渡會簡直就像個啦啦隊隊長。

——別放在心上，打起精神來。

「可靠的青梅竹馬啊……難怪會喜歡上她呢……！」

「不擅長表達了吧！」

這個讓人聽了就想哭的故事還是先跳過吧，我示意石龜繼續。

「而且啊，人有時候會對喜歡自己的人產生好感，對吧？如果我們能讓志摩瞭解到石龜的心意，說不定她也會動心的」

「爲什麼？」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石龜面無表情地低聲說道。

什麼意思啊。

渡會皺起了眉頭。

我明明信誓旦旦地說要幫石龜，結果卻沒能推進她的戀情。我既覺得對不起石龜，又覺得自己很沒用……。

石龜嚥了口唾沫，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她就是爲了跟我說這句話，才特意追上來的。

「你是十萬個爲什麼嗎!? 我、我怎麼知道啊！」

「啊……我記得。一年級的時候有音樂和美術的選修課。美術課上，只有我一個人找不到搭檔，只能對着鏡子畫自畫像」

「中學快畢業的時候，萬乃失戀了。當時我喜歡的人是——我的青梅竹馬」

渡會的眼神變得悠遠，像是蒙上了一層焦黑的鍋底灰。

小時候明明很受歡迎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變成這樣了……。

想到這裏，我突然停下了腳步。

「……」

我很理解她的心情。但這次，我真的想好好幫她。

她一開口，我的胃就開始疼了。

清須美和渡會立刻就蔫了。你們能不能安靜點聽啊。

「哦……原來你也會認真思考這些啊」

可惡。她居然都懶得理我了。

這太讓人意外了。和我認識的石龜簡直判若兩人。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說回正題吧」

……不，現在還是專心聽石龜說話吧。

第二天。放學後的戀戀會活動室。

「好可惜……」「對不起啊……」

……我說得太含糊了，她沒聽懂吧。尤其是對方還是渡會，就更聽不懂了——。

啊。我用餘光看到渡會發出了「呃……」的一聲，像是要吐血一樣。她的反應比我還大……。不過給她點糖分補充一下，應該很快就會恢復的。

這對她來說應該是不容置疑的事實吧。

難道渡會對我的印象，就和我對她的印象一樣嗎？覺得對方是個不坦率又很好懂的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看來她終於同意了。我心裏鬆了一口氣。

「那時候，萬乃其實很不擅長和志摩同學打交道」

「誒？可你現在不是喜歡她嗎……？」

「我之前也說過，我和志摩同學中學是同校。中學的時候，我一直覺得她是個魯莽又粗心的人。愛出風頭，總是先行動後思考——我在她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所以很討厭她」

「原、原來如此……」

雖然我只見過志摩一面，不太瞭解她，但說不定她就是那種每個班裏都有的、活潑愛鬧的女生。

那石龜又是怎麼對她產生愛慕之情的呢？

我身體前傾，認真地聽着。我想知道石龜的真心，她的戀心。

「但因爲是上課，沒辦法，萬乃只能和她一組畫對面的人。畫着畫着，萬乃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然後我就想起來爲什麼了」

「想起來什麼？」

「中學的時候也有過同樣的情況——美術課上，我和她也被分到一組畫過對面的人」

這緣分還真是奇妙啊。

「不過那並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因爲志摩同學把萬乃畫得特別醜，萬乃當時非常生氣。我以爲她是故意敷衍我，還罵了她一頓」

石龜說，現在想想，當時是自己太急躁了，她很後悔。

她的眼睛微微晃動着，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所以想起這件事之後，萬乃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就算這次她的畫還是很醜，我也不會生氣了」

頓了一下，石龜緩緩地吐了口氣，放鬆了下來。

「但事實證明我是杞人憂天。因爲志摩同學的畫已經變得非常厲害了」

「……」

「直到現在，我都清楚地記得她當時對我說的話」

『石龜同學，你還記得嗎？我們中學的時候也像這樣在課上互相畫畫給對方看呢。然後我畫的你被你狠狠地罵了一頓』

石龜有些害羞地移開視線，用手背貼了貼泛紅的臉頰。

不過，我們三個其實都只是陪襯而已。

畢竟，志摩自己就是用這種方式向石龜傳達過自己的心意的。

「你真的很努力了，萬乃同學」

就在路上。

在這個人眼裏，沒戴眼鏡的畫就是不完美的。簡直太不講理了。

渡會和清須美都露出了像是咬到了酸甜果實一樣的表情。

「石龜沒辦法隨心所欲地說話。——但如果是畫畫的話，說不定就能傳達心意了」

「我知道。我不會再沒完沒了地花時間準備了。只是，爲了把萬乃的心意都融入進去，我還能再努力一下。……不用擔心」

就是這樣。

這就是我想到的辦法。

「大家……」

而最能理解這份心意的，莫過於當時親身體驗過的石龜了。

「石龜。我再說一遍，不用太追求技術哦」

「她非常純粹，一心一意，又很帥氣。所以萬乃喜歡志摩同學」

「志摩同學和萬乃不一樣。她是個會踏踏實實努力的人。看到曾經被我當成同類的人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那種衝擊是無法估量的」

『我一直想着，總有一天要讓你看看我的畫。要讓你無話可說！一開始只是抱着報復的心態，但後來畫畫也成了我的精神支柱』

……根本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這已經是最好的證明了。

雖然不能保證一定成功，但絕對值得一試。

「……對吧」

看來是我多管閒事了。在這個計劃裏，最重要的人始終是石龜自己。

我像是終於找回了呼吸一樣，緩緩地吐出了肺裏的空氣。

走在最前面的石龜回頭看向我們。

我、渡會、清須美和石龜正拿着鉛筆在紙上「唰唰」地畫畫。

「常理來說確實很難」

「別吵架呀。渡會同學也畫得很好哦，你能告訴我你最喜歡哪裏嗎？」

犬星學姐饒有興致地用手託着下巴，向我問道。

◆

而且考慮到這次的目的，其實也沒必要追求太高的技術。

我終於明白了。也終於知道了，要連接石龜和志摩，需要的是什麼。

石龜像是終於有了實感一樣，帶着快要哭出來的笑容說道。

「不一定非要用語言表達。如果對方是志摩的話，反而——」

渡會悄悄走到我身邊，在我耳邊小聲說道。

「……畫好了」

「哼，你看出來了？看來我的畫還是抓住了人物特點的嘛」

我正在思考的時候，渡會和清須美都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石龜雖然還是沒什麼自信，但聲音裏帶着一絲淡淡的期待。

「我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我真是個沒用的人……」

「唔……明明說自己沒怎麼畫過畫。手這麼巧真讓人火大！」

——要是能順利就好了。渡會小聲嘀咕道。

到底會完成一幅什麼樣的畫呢？我會盡一點綿薄之力，靜靜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她也不是故意要說喪氣話。我明白的。

「這確實是萬乃單相思的那個孩子吧？」

「所以你纔會那麼執着於周密的準備啊」

清須美對着得意洋洋的渡會鼓起了掌。這場景簡直就像幼兒園的畫畫課一樣。

「嗯。我們陪你走到美術室門口」

幾個小時後。

「哇，真的太棒了～」

既然直接和志摩對話很困難，那我也想過可以寫信之類的方式來表達心意。

看着她這個樣子，我忍不住說道。

「畫得還挺端正的嘛。不過可惜沒戴眼鏡」

「這怎麼會是戀愛活動呢？」

石龜微微一笑。不過表情還是有些僵硬。

活動室的門開了，犬星學姐和加加見學長走了進來。

兩人驚訝地看着我們。

明明是自己親手畫的，她拿着畫紙的手卻在微微顫抖，彷彿不敢相信一樣。

我低聲說道，石龜無力地點了點頭。

「但是，我忘不了上次失戀的失敗。我總覺得不管說什麼都是錯的，沒辦法把自己的心意說出口。……我真的很害怕」

不過旁邊的犬星學姐卻露出了佩服的表情，仔細地看着我的畫。

「不用說話就能心意相通什麼的，聽起來很浪漫，讓人很嚮往。不過我覺得只靠一幅畫就能傳達心意，還是有點不現實」

「……這樣不行，我覺得還有更好的構圖」

『大概，我會喜歡上畫畫，都是託石龜同學的福。謝謝你！』

傳達了過去被罵的不甘心，以及由此產生的感激之情。

石龜全神貫注地對着畫紙。

「不，沒關係。聽了你的話，我想到了一個主意」

然後石龜猛地抬起頭，看向正湊過來看畫的我、渡會和清須美。

我把自己畫的畫拿給他們看，加加見學長的眼鏡「唰」地閃了一下光。

我們滿懷期待地走出活動室，向美術室走去。

那正是戀愛中的少女纔會有的表情。

「可以去送給她了吧？」

石龜那雙微微溼潤的眼睛，像閃爍的星星一樣明亮——。

就算表達的方式失敗了，喜歡這份心情本身也沒有錯。

「這裏呀，有兩隻眼睛，還有鼻子和嘴巴。厲害吧！」

眼前的三個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其實我心裏也不是完全沒有不安。我只是祈禱石龜能得到幸福。

『雖然那時候我確實沒盡全力，但也不是故意畫着玩的。所以被你罵了之後，我特別不甘心！之後我就去找美術老師學畫畫了』

「唉，又失敗了。這所高中的男生也太靦腆了吧。……嗯？」

這時，石龜的眼神又黯淡了下來。

石龜淡淡地笑了。雖然有些疲憊，但那笑容裏帶着滿足感。

「……這樣啊」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石龜。說完之後。

「石龜。不管是上次失戀還是這次，你的心意都沒有錯。不用害怕」

順便說一句，我沒有問石龜想在畫裏融入什麼樣的心意。

「——！」

這裏之所以臨時變成了美術部的樣子，都是爲了石龜的戀愛攻勢。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不過具體該怎麼接近她呢？」

「我、我試試看！」

她畫得一點都不差。反而很有繪畫天賦，客觀來說已經畫得很好了。

幾天後的某個放學後，戀戀會活動室。

「只能相信她了。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我揚起嘴角，特意對着渡會炫耀道。

「說不定是漫畫研究會。如果是美少女插畫或者美女寫生的話，英俊瀟灑的我倒是可以鑑賞一下」

我們三個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這裏什麼時候變成美術部了？」

「那。萬乃就在這裏等志摩同學出來」

但我覺得，比起寫信，畫畫對志摩來說應該更有效。

「喂。你說這次真的會順利嗎……？」

「可惡，又被甩了。這所高中的女生也太看重內在了吧。——喂，你們在幹嘛？」

石龜帶着百感交集的表情，看着手中的畫。

我們一行人在美術室前停了下來。

「這可是正經的戀戀會活動哦。你看」

如果她需要意見或者幫助，我會出手的，但不會再隨便指手畫腳了。因爲最重要的，是石龜把對志摩的心意融入到畫裏。僅此而已。

所以不用害怕。我想把這句話告訴她。

「這話可不像你會說的啊」

「我纔不是膽小鬼呢!? 」

「沒人說樸田同學膽小呀」

「噗……呵呵」

石龜忍不住笑了出來。

因爲之前太緊張了，所以現在反而覺得很可笑。

「樸田、渡會、靜。謝謝你們」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友情的溫暖。

好了，我們也該走了。我們轉身準備離開。

剛轉過走廊的拐角——。

「哎呀？石龜同學，怎麼了？難道是找我有事嗎？～」

「……！」

背後傳來了志摩的聲音。

看來石龜剛好和她碰上了。幾乎和我們擦肩而過。

渡會和清須美立刻從拐角處探出頭去。你們倆動作也太快了吧！

我也慢了一步，從她們倆上面探出頭去。畢竟我也很擔心啊。

只見志摩正調皮地笑着，石龜揹着手站在她面前。

她好像還把禮物藏在背後。過了一會，石龜才慢慢動了起來。

「哎呀，你真的找我有事啊？怎、怎麼了？說起來上次我好像莫名其妙惹你生氣了，我是不是又做錯什麼了!? ……誒，那是什麼？」

「……。……。……」

她張大了嘴巴，眼睛死死地盯着畫紙。

明明沒有被用力按住，我卻奇怪地動彈不得。腦海裏彷彿有個惡魔在低語，告訴我就這樣也挺好的，讓我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她抬起手，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

我甩開腦海裏的惡魔，強行和清須美拉開了距離。

「這樣啊。你真是個爲朋友着想的好人」

留下來的我們，肯定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她的指尖劃過我的耳際，分開我的髮絲，有點癢癢的。

「哇……清須美」

聽到她顫抖的聲音，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不光是我，渡會和清須美也都眼含熱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雖然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她確實說出來了。……那個石龜。

幾秒鐘的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志摩看到畫上的內容後……。

在無關的外人看來，可能只是一幅很普通的畫。

「因爲昨天萬乃同學特別開心，所以我也很高興呀」

過了一會，志摩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 」

「～～……」

我無法想象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氣。但她確實戰勝了過去失戀的傷痛，把自己的心意說了出來。

「……萬乃……」

「…………這是石龜同學畫的？」

但再怎麼說，也是有限度的。

「誒。……好、好、好的」

作爲一個青春期的男生，我自認爲已經很理性了。

第二天放學後。

「所以，我要給你獎勵」

然後用那雙熱情的眼睛，認真地看着石龜。

「真的嗎？謝謝你！那放學後，你有空的時候就來美術室吧。啊，不如現在就去吧？我現在就想畫了！」

「!? 　!? 　!? 」

「嗯。我也很開心啊」

石龜瞪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地。

「…………我覺得，你這樣挺好的」

「而且這畫的是我啊！也太好看了吧，真的太好看了！嗚哇～，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語言根本無法表達我的激動！」

「這幅畫可以送給我嗎？作爲交換，我也想畫一畫石龜同——……萬乃同學。畫好之後送給你！」

「這、這樣我會很困擾的！我——！」

「是嗎？那說不定很快就會再次到來哦」

她的雙手慌亂地揮動着，卻沒有推開志摩，就這樣任由她抱着。

雖然我還是不太能把握和她的距離感，但這也太近了點。

「呵呵～，對不起啦」

「我真的好開心。謝謝你……！」

畫中是一個女孩拿着畫筆，正對着畫布認真作畫的樣子。

看來她要能和喜歡的人流暢地對話，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啊。

她的手每動一下，我都能感受到她光滑的肌膚輕輕觸碰着我。奶香的氣息包圍着我，讓我產生了一種被她標記了的錯覺。

我和渡會、清須美對視了一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你根本就沒在反省吧？」

她、她剛纔小聲說了什麼？不對，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石龜發出了近乎悲鳴的回應，被志摩拉着手帶進了美術室。

清須美邁着輕快的步子，走到了我前面。

石龜完全慌了神，臉上寫滿了驚愕。

「對不起。我有點過分了。因爲你的反應太可愛了，忍不住就……」

「不……也不全是我的功勞。主要還是石龜自己努力的結果」

◆

她大聲地喊了出來。

「太厲害了！！超——級棒！好帥……！」

「想、想和志摩同學成爲好朋友……！」

嗯？

一個美少女從後面追了上來，鼻尖縈繞着甜甜的香氣。

「——」

「樸田同學！」

她一下子跑到我旁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哈、哈……！嚇我一跳。石龜同學，你居然這麼關注我啊。有點不好意思呢！」

「萬乃同學確實很努力。但樸田同學也很努力呀」

清須美用手指梳理着我的頭髮。

「夠、夠了別摸了！」

這幅畫裏融入了她對志摩的所有心意。

「……不過，我和萬乃同學一起在戀戀會活動了快半年，卻一直沒能幫上她什麼忙。我真是個沒用的人……」

石龜用力點了點頭。

「呵呵。樸田同學真溫柔。其實你很受歡迎吧？」

志摩爽朗地笑了。

她用指尖撓了撓泛紅的臉頰，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啊」

石龜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沒說，把畫紙遞了過去。

她的混亂程度可想而知。

但我看着這幅畫，卻彷彿能感受到石龜一直以來對志摩的思念。

「別再這麼說自己了」

不是肖像畫，而是截取了日常的一個瞬間。

最後，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樣。

話剛說到一半，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剛纔還一副充滿母性的樣子摸我的頭，沒想到也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

清須美的皮膚看起來更有光澤了，她像是逃跑一樣向活動室跑去。

「誒？啊啊啊啊!? 」

志摩高興得蹦蹦跳跳，用全身表達着自己的興奮。

只見她快步走向石龜，然後一把抱住了她。

「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我愣了一下，沒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心臟砰砰直跳。

然後。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兩個少女的肌膚染成了硃紅色。

嗯？她突然擋在了我前面。我不得不停下腳步。

聽到她真摯的感謝，石龜的喉嚨動了動。

心裏有種悶悶的感覺，卻抓不住它的真面目。

在去戀戀會活動室的路上。

……這、這傢伙摸頭的技術也太好了吧!?

兩人近距離地對視着。志摩笑得更燦爛了。

「萬乃同學的戀情能有進展，都是樸田同學的功勞」

——……我剛纔想說什麼來着？

一滴淚珠從石龜的眼中滑落，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掉在了地上。然後——。

「很遺憾，我的受歡迎期只限於小學時期」

果然還是搞不懂她的距離感。

我一邊想着，一邊跟在她後面走了進去。

到了活動室之後，我才意識到，難道我們要一直遵守會長的命令，幫石龜直到她和志摩正式成爲情侶爲止嗎？不過事實證明我是杞人憂天。

我剛和犬星學姐打了個照面，她就噼裏啪啦地說道。

「聰志，這次辛苦你了。萬乃已經跟我報告說戀情有進展了。她說接下來想自己一個人努力，所以你們以後有需要的時候再幫忙就好」

就這樣，今天也沒有什麼戀戀會特有的活動。

我們喝着清須美泡的煎茶，圍着「什麼樣的告白最讓人討厭」這個話題像說漫才一樣聊了起來。最後加加見學長那句「英俊瀟灑的我會說『你今天的眼鏡真好看』來告白，要說討厭的告白嘛——」的發言，獲得了全場一致的「最討厭告白」冠軍。然後今天的活動就結束了。

我一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一邊陷入了沉思。

雖然在活動室度過了一段平靜的時光，但我的心裏卻一直沉甸甸的。

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呢？

回想起來，從親眼看到石龜的戀情有了進展的那一刻起，我心裏就萌生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之前聽石龜說她因爲失戀而受傷的時候，我還覺得自己能理解她不敢勇敢去愛的心情。可當我看到她能和志摩直接說話，看到她的成長時，我在爲她高興的同時，卻也產生了一種疏離感。

『志摩同學和萬乃不一樣。她是個會踏踏實實努力的人。看到曾經被我當成同類的人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那種衝擊是無法估量的』

——我突然想起了石龜的這句話。

我既沒談過戀愛，也沒失過戀。

但我的心裏，卻也一直拖着一個不知名的東西。

當我意識到它的存在時，就再也無法忽視它了。

「發呆的話會很危險哦」

在去自行車棚的路上，一個少女撩了撩長髮，對我說道。

「！渡、渡會？」

「……我有點羨慕那個孩子。能和喜歡的人關係變好。就好像真的不用說話，心意也能相通一樣」

時不時刮來的強風，發出「呼呼」的呼嘯聲。濱松市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強風地帶。一想到冬天體感溫度會低得嚇人，我就有點鬱悶。

——我絕對不會放棄的！

「別誇我。我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啊，不過你可別學清須美摸我的頭啊」

我正想着這些，不知不覺就和渡會拉開了距離。

一陣風吹過，渡會的長髮在風中狂亂地飛舞。

「……」

我纔不是因爲看到渡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害怕得逃跑了呢。

渡會似乎覺得我的話很無聊，沒有追問，只是嘆了口氣。

我正琢磨着她的真實意圖，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剛纔和清須美的對話——。

眺望着藍紅交織的昏暗暮色。

「不如我們聯手拆散那些青梅竹馬的情侶，把對方搶過來怎麼樣？」

……他雖然膽小又沒用，偶爾還會說些氣人的話，但我一直覺得他是個好人，而且關鍵時刻還挺可靠的。

「你是說石龜嗎？」

我問道，渡會點了點頭。

我記得她一直皺着眉頭，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渡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她沒有用手按住頭髮，只是一臉嚴肅地看着我。

「…………」

「你居然特意等我，就爲了和我一起回家……？」

「居然指望別人，我真是個笨蛋……。～～樸田聰志你這個大笨蛋！」

「我們回家的路有一段是一樣的吧。陪我走一段」

我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鬥志昂揚地大步向前走去。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提議，我——……立刻噴笑了出來。

「難道說，我的受歡迎期真的要來了嗎……」

「爲什麼啊！」

她應該是走讀的啊。怎麼會在這裏？

「還問我笑什麼，這不就是橫刀奪愛嗎？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說起來，今天的渡會在活動室裏也很安靜，沒什麼存在感。

「喂，我有個提議」

怎麼回事，她有什麼目的嗎？

嗯。看來不是。

我推出自己的自行車，小跑着追上渡會，和她並排走着。

我回頭的同時——。

只要給我時間，我肯定能想出一兩個橫刀奪愛的作戰計劃。

然後她眯起了眼睛。

「哈？別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快走啦」

渡會斜着眼睛瞥了我一眼。然後靜靜地開口說道。

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道。

「如果你有什麼好主意就告訴我。我需要你的智慧」

「我們根本做不到吧。不過作爲笑話倒是挺有趣的」

你是不知道，我們有個共同的熟人就會做這種事啊。

我瞪着樸田聰志漸漸遠去的背影，用力跺了跺腳。

既然這樣，那我就一個人來。利用戀戀會提升自己的戀愛能力，總有一天要把步搶過來。

「你其實比我想象的要可靠得多。說實話，我挺驚訝的」

「正好到岔路口了。我走這邊，你路上小心。明天見」

不知何時，她已經停下了腳步。

我跨上自行車，用力蹬了起來。

看來親眼看到石龜的戀情，讓她也感觸良多。

「笑什麼啊!? 有什麼好笑的！」

我以爲和他一起的話，肯定會很安心。所以我才鼓起勇氣約他一起搞橫刀奪愛，沒想到居然被他當成笑話一笑了之。啊，氣死我了！

「誰會做那種像哄小孩一樣的事啊，對同年級的同學」

「噗、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