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另一個Q人節

「朱……朱鷺……庵君。能稍微打擾一下嗎？」

情人節的第二天，回家後，明澄和庵商量着今後的直播和企劃，她有些猶豫地開口了。

不知道是還對直呼名字有所牴觸，還是改不掉用姓氏稱呼的習慣，她看起來有些坐立不安。

「怎麼了？」

「那，那個……下週一的晚飯想喫什麼呢？」

「誒，怎麼突然問這個？」

因爲採買是各自進行的，所以根據庵的回答，預定會有很多變化。

她似乎想問自己負責的日子的菜單，但樣子有些奇怪。

說到底，在商量的途中插入毫無關係的話題，這不像明澄的作風。

庵感到困惑，明澄微微低着頭，有些不自在地捏着制服的裙子。

「難道是冷嗎？」

「誒，啊……」

「你捏着裙子吧？雖然穿着褲襪，但膝蓋以下會冷嗎？」

「是，是啊！我覺得有點冷。」

庵試探着這個動作的真正意圖。他試着問了一下想到的事情，明澄有些急切地回答道。

看來庵猜對了。不過看她笑得有些勉強，應該還有其他原因。

要說能想到的，剩下的都是些敏感的話題。

總之，庵先調高了空調的溫度。

「這樣應該會暖和些。如果還是冷的話跟我說，我去拿電爐過來。」

「謝，謝謝你……庵君。」

庵下定決心，剛開口說「能打擾一下嗎」，明澄就發生了變化。

「怎、怎麼了？」

被開盒後才認識了兩個月，互相直呼名字也是昨天的事。

然而，明澄卻是一副像鴿子被豆槍打中似的驚訝表情，當場愣住不動了。

另一方面，在庵享受巧克力的房間外，公寓的走廊上。

「這說法太委婉了吧。與其說豪爽不如說是不拘小節……感覺要變成壞話了還是算了吧。嗯。」

庵蓋上盒子，享受着餘韻，但不知爲何，巧克力的甜味卻莫名地殘留在口中。

她是在強調，自己不可能對庵抱有好感。

明澄抿着嘴，臉頰泛紅，說着「這是情人節巧克力」，把盒子遞給了庵。

明澄也羞澀地小聲叫了庵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庵感覺她是在說，你也不要對我抱有那種感情，否則我會離開你。

「明澄？」

平時明澄都會直接回自己家，但今天不知爲何腳步顯得很沉重。

「沒、沒有，只是在想些事情。抱歉。嘉賓是吧。」

同時，可可的苦味和威士忌讓喉嚨慢慢變熱。

「昨天直播的時候，我說了禮物就是我，所以無論如何都會想起這件事，感覺很羞恥。而且，這是我臨時準備的，以前也沒做過這種事……」

「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去啊。明明還有考試。」

「所、所以巧克力已經給你了，我要回去了。因爲是市售品，所以不用說感想。」

除了從小學開始的摯友之外，可以說是第一次交到新朋友，明澄覺得很高興，這種普通人應該體驗過好幾次的感情，明澄卻遲遲到現在才體會到，也對此感到羞愧。

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嗎。明澄不會示弱，所以更讓人擔心。

明澄緩緩移開視線，用包遮住嘴邊說道。

「差勁……也不用說到這個地步吧。」

「啊啊……回頭見。」

「吸……呼……那個，庵君。雖然昨天我說沒準備，但這是平時的謝禮。」

如果是告白或者送給戀人的話，確實需要合適的氛圍，但庵和明澄並不是那種關係。

「沒錯。要是我是那種會主動來追求你的人，庵君你也不會容許我像現在這樣接近到這種地步吧？」

「原來如此啊。」

這也能證明，她對庵劃清了界線，並且認真珍惜着作爲朋友的這層關係。

庵沒有回嘴說沒那回事，而是無視了。

看到一向認真的她如此反常，庵不禁有些擔心。

他嘟囔着沒有文采的感想，又拿起一塊放進嘴裏。這次是覆盆子味的。

（說到底，被說成是朋友就突然準備巧克力，也太飄了吧……）

明澄被起了聖女大人這個外號，可以想象她經歷過怎樣的事。

自己能理解她什麼，能察覺到她的什麼。雖然沒有自信，但今天的明澄確實和平時不一樣。

雖然明澄說不用在意感想，但她爲了讓他喫得開心，選擇了不會讓人失望的巧克力吧。

「也就是說，你是不想欺騙我嗎？」

「不是的，不是那樣！因爲如果我真的喜歡你，那不就變成我是在故意說些冷冰冰的話、裝作對你沒興趣，好藉此讓庵君卸下防備嗎？」

「不是，我在說特邀嘉賓。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酸酸甜甜的，這個味道他也喜歡。雖然也想嚐嚐其他口味，但一口氣全喫完就太可惜了。

即使回到話題上，明澄的反應還是很平淡，該說是心不在焉還是注意力不集中呢，總之不像平時的她。

明澄剛纔的奇怪舉動，似乎是在尋找送巧克力的時機。

「我，我纔不想被連交往經驗都沒有的庵君這麼說。」

「就直播打麻將吧。」

庵連道謝的時間都沒有，所以明天再說吧，總之他打開了收到的巧克力盒子。

明澄的直播時間快到了，庵便結束了話題。

自己也會意識到，給異性巧克力是那麼困難的事，即使沒有對庵抱有戀慕之情。

「那、那我走了。」

「明澄就是明澄，冰菓就是冰菓。沒什麼好害羞的吧。而且對象還是我。又不是送給真心喜歡的人或者男朋友」

倒也不是想讓她說什麼『喜歡你』，可即便並不是對她懷有戀愛情感，被人當面否定『會對自己產生戀愛感情』這種可能性，聽起來多少還是有點傷人。

「那，那怎麼可能。那樣就太差勁了。」

「爲什麼我沒有早點送他呢？」

「好。你差不多該直播了吧？我去做晚飯等你。」

「要叫卡蓮小姐來嗎？」

明澄的主張非常純樸。

商量也告一段落，兩人就開始聊起了學校活動。

庵放下空調遙控器，如此關心道。

雖然這應該屬於戀愛的策略，但明澄不想這麼做，所以才說『差勁』。明明沒有抱有戀慕之情，卻被人認爲有，她應該更討厭這樣吧。

明澄有時看起來像個大人。但是，她也有着符合年齡的少女感，庵苦笑着嘀咕道「真是純情啊」

看來明澄今天的目的就是送巧克力。

昨天她還說『沒有準備』，所以庵還是覺得明澄的舉動很不可思議。

「是啊。叫上零七湊四個人吧。」

情人節也過去了，工作也告一段落，今天由庵負責做晚飯。留在工作間的他坐在電競椅上，輕輕抬起手，目送明澄離開。

她因爲經驗不足而沒有注意到。

「啊，好的。拜託了。」

「……」

他先拿起一塊威士忌巧克力放進嘴裏，然後聞到了淡淡的柑橘味。

「……！」

那一瞬間，庵的憂慮，擔心和不安都消失了。

「就是這樣……」

「啊，哈哈哈……畢竟她是個豪爽的人嘛。」

明澄有些急促地說完，然後行了一禮，那是最近沒怎麼見過的鞠躬，然後她快步離開了客廳。

庵帶着揶揄，坦率地說出感想後，明澄生氣地把臉扭向一邊。

（明明只是我猶豫着要不要給他，和冰菓完全沒有關係，我卻撒了謊……）

「對不起。雖然想早點給你，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簡單來說，她對朋友的看法很認真吧。一般來說不會考慮那種事。她和聖女大人的形象一樣，純潔無垢吧。

「啊，對了。還有三天兩夜的林間學校呢。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

原來，她那時之所以會露出那樣的反應，並不是出於男女之情，而是因爲心裏另有所思。

「其實你直接給我就好了。」

明澄始終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因爲昨天的事，庵沒想到自己能收到情人節巧克力，雖然有些困惑，還是從明澄手中接過了小盒子。

我並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

「那麼，這次合作要找誰好呢？」

但是，庵不明白明澄爲什麼要找時機。

不過，她也說得太過分了。

她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小心翼翼地從腳邊的包裏拿出一個用紅色緞帶裝飾的棕色小盒子，看起來很貴。

「OK。對了，不是快去林間學校了嗎？在那之前我要把工作都處理完，除了聯動以外的都讓我休息吧。」

兩人同爲高一學生，這個月下旬要參加林間學校，也就是滑雪合宿。

明澄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的行動和感情，充滿了焦躁與煩悶。

她強烈地傳達出，現在不想和那種事扯上關係。

「怎麼了？難道對我有意思嗎？」

「謝、謝謝……？」

人本來就會在某些時候帶着算計和幾分狡黠，而且越是長大，這些東西就越是會慢慢學會。

「那待會見。」

「應該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吧。沒辦法，暫時先放鬆一下吧。」

一名少女苦惱地靠在走廊的牆上。

她時不時欲言又止，似乎就是這個緣故。

不會膩，甜度適中，是庵喜歡的味道。

「那我先去和卡蓮小姐還有零七說一聲。」

「那倒也是。」

裏面放着七塊不同形狀的小塊巧克力，他看向了包裝紙，上面印着連對巧克力行業不熟悉的庵都知道的高級製造商的名字。

「好喫……超好喫！」

「啊，那個不洗澡的人啊。之前見面的時候，我記得她相當邋遢。」

明澄似乎也下定了決心。

這是她一直疏遠他人的弊病。

給庵巧克力後，臉上的熱度至今仍未消退。她漸漸明白，原來那是那麼羞恥的事。

明澄用冰冷的雙手包覆住不知不覺間像暖爐一樣熱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