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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普爾的故事 Grandpa’s Treasure Box》 · 雨宮諒 · 6504 字

在你心中,是否有無可替代的寶物?

你是否擁有美好的回憶?

若有,很好。

若沒有,那也無妨。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

因爲那無可替代的美好之物,正在你的心中。

《舒普爾的故事 Grandpa’s Treasure Box》1 序插圖(1)
《舒普爾的故事 Grandpa’s Treasure Box》 · 1 · 序 · 第1張插圖

舒普爾居住的村子名叫「帕羅斯」。「帕羅斯」是古語中的「新芽」,象徵着生命的脈動綿延不絕、生生不息。

帕羅斯是個四面環山的小村莊。幾乎與外界隔絕,唯有這個村子彷彿脫離了世界的齒輪,時間也悠悠然地流淌。唯一可稱得上貿易品的,是隻有這個村子才能採到的「奇可果」。將這種果實磨碎後以熱水煎熬,便會成爲對咳嗽有奇效的藥物。其香氣也好,在外界也作爲香水備受珍視。奇可果流入都市,爲帕羅斯帶來了豐厚的財富。

「那媽媽去田裏了哦。舒普爾,要乖乖看家哦?」

像在叮囑年幼的孩子一樣,媽媽豎起食指,窺視着舒普爾的眼睛。媽媽的手臂上掛着個大籃子。是用來採摘這個村子的特產「奇可果」的。

「知道了嗎?別給爺爺添麻煩哦?」

媽媽又叮囑了一句。

這是每次都會說的話。

是工作前必有的確認。

「嗯。」

舒普爾像平時一樣,老實地點頭。舒普爾也不是永遠都長不大的小孩子。不用釘那麼多次,他也能乖乖看家的。特別是在這個爺爺家裏,舒普爾會像借來的貓一樣老實。不過,媽媽大概不知道這件事吧……

「那,爸爸。舒普爾就拜託你了哦?」

媽媽似乎對舒普爾的回答很滿意,對在裏屋搖椅上坐着休息的爺爺打了聲招呼。

「嗯。」

爺爺微微睜眼,輕輕點頭。氣派而雪白的鬍鬚,緊閉成一條直線的嘴巴。坐在搖椅上的爺爺,那副模樣活脫脫是畫中走出的頑固老頭。

——那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穆爾卡,找到了寶物。

「……舒普爾,你在幹嘛?」

阿羅瓦眉頭微蹙。那表情像是拼命壓抑着已湧到喉嚨口的不滿。

舒普爾沒理會那樣的阿羅瓦,繼續探索四周。隨手將觸碰到的東西拖出來,仔細查看是否有寶物的氣息。手被灰塵弄得漆黑,但他毫不在意。

就在這時。

阿羅瓦看了一會兒舒普爾的樣子,不久也學着舒普爾的樣子蹲下身,開始在周圍摸索。但那動作實在算不上熱心。只是拿起拖出來的破布,一臉嫌髒地打量着。

阿羅瓦這麼說着,面露難色。但舒普爾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裏卻閃爍着好奇的光芒,他蹲下身,開始在周圍翻找起來。要找什麼已經決定了。是像穆爾卡找到的那樣的寶物。是那種能撼動心靈的,那樣的寶物。

阿羅瓦嘟囔了一句「無聊」,便在舒普爾旁邊的沙發上賭氣躺下了。這種你來我往,在阿羅瓦來的時候並不少見。阿羅瓦來爺爺家玩,總是「無聊無聊」地鬧彆扭。舒普爾覺得,無聊的話去別處玩不就好了,可阿羅瓦卻總是突然冒出來,叫舒普爾出去玩。

所以,兩人的行動也已習慣成自然。

阿羅瓦和爺爺目光對上,慌忙鞠了一躬。然後像逃跑般來到舒普爾面前,又像偷看般回頭瞥了爺爺一眼。爺爺的注意力已經回到手中的釣魚用具上了。

阿羅瓦毫不猶豫地伸手握住門把,擰開了。門發出嘎吱的聲音打開了。走廊的光從門縫漏出,在房間裏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帶。

木地板,磚牆。走在冷颼颼的走廊上,舒普爾興奮的心情逐漸平復下來。舒普爾在走廊中途停下腳步,茫然地想。

「不行啦。會被罵的。」

「——這是儲藏室。」

舒普爾愁容滿面。離媽媽回來還有好幾個小時。但照這樣下去,不到一小時書就會看完。打算接下來讀的那本書,就放在舒普爾的桌上,沒有帶過來。

舒普爾移開視線,啪嗒一聲坐在地上。在爺爺看得到的範圍內,像往常一樣打開從家裏帶來的書。打開的書大到能蓋住舒普爾的臉。內容是他最喜愛的角色「穆爾卡」大顯身手、令人捏一把汗的大冒險故事。

「——喂舒普爾,在聽嗎?」

雖然皺着眉忍受着發黴的氣味,舒普爾還是踏入了儲藏室。先一步進去的阿羅瓦摸索着找到了房間的開關,打開了燈。天花板上垂下的裸燈泡柔和的光充滿房間,照亮了周圍的景象。

那裏是個佈滿灰塵的空間。在燈泡的光照下,微小的垃圾在空中飛舞。舒普爾慌忙用袖子捂住嘴。儲藏室明明有舒普爾的房間那麼大,腳下卻雜亂地堆滿了東西,幾乎無處下腳。牆上設有擱架,小物件雜亂無章地塞滿了每個角落。失去主人的蜘蛛網隨處可見,讓人感覺像掉進了陷阱。

並不是非要去廁所不可。只是無事可做,不知不覺想從有爺爺在的房間裏出來而已。

「誒?不、不行啦。說了危險,不能進去的。」

阿羅瓦一下子眼睛發亮,但舒普爾搖了搖頭。

舒普爾是知道的。阿羅瓦害怕爺爺。雖然爺爺大概一次也沒對她發過火,但偶爾爺爺那斜眼窺探這邊的目光,對阿羅瓦來說似乎非常可怕。證據就是,在外面遇到時的阿羅瓦,話量是待在這裏時的兩倍。

「……我想繼續看書。」

要是平時,他會做個乖乖聽爺爺話的「好孩子」。連碰一下門都會猶豫。

舒普爾轉頭環顧,正好左手邊有一扇木門。記得是當作儲藏室用的房間的門。因爲裏面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倒了會很危險,所以被爺爺禁止進入。厚重的門扉像守護着不開啓的房間的守衛般聳立,俯視着舒普爾。

還剩三十多頁。

舒普爾自言自語般地嘟囔着,站了起來。

「哦……」

剛纔讀完的書的主人公,前往了無人踏足的聖地,克服了重重困難,找到了寶物。那位主人公名叫穆爾卡,同時,也同樣是作爲讀者的舒普爾。

阿羅瓦仰望着門看了一會兒,不久嘴角便浮現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用耳語般的聲音問舒普爾:

舒普爾回答,阿羅瓦就生氣地鼓起了臉頰。

「就一下下有什麼關係嘛。沒事沒事。」

這裏簡直是異世界。是本以爲已瞭如指掌的爺爺家中,一個奇異的、奇異的空間。

舒普爾微微歪了歪頭,將視線移回書上。正打算繼續看下去,卻忽然想起什麼,確認起剩下的頁數。

媽媽一走,舒普爾就打開書。書是舒普爾的盾牌。是爲了儘量避開與爺爺接觸的盾牌。是表示「我會乖乖的,請不要管我」的意思——。

「那我們去外面吧。我知道一個開滿了好多花的地方!」

舒普爾這麼想着,放慢了翻頁的手。

舒普爾倚着牆壁,將書放在豎起的膝蓋上,開始嘩啦嘩啦地翻頁。

舒普爾從嘴邊移開袖子,戰戰兢兢地吸了口氣。滿是灰塵的空氣黏住了喉嚨的黏膜。

阿羅瓦靈巧地鼓起一邊臉頰,氣呼呼的。

……喂舒普爾,我們進去看看吧?

舒普爾猛地回過神來。

就連舒普爾本人,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眼中明顯浮現出失望的神色。他粗暴地將左手抓到的廢棄平底鍋推到一邊。像發火似的拂開纏到頭髮上的蜘蛛網。

「……又在看書啊?」

(根本不想小便嘛……)

媽媽一走,爺爺就開始整理釣魚用具。釣魚用具是爺爺的矛。是爲了牽制舒普爾別來打擾的矛。是表達「請你安分點」的願望的體現——。

「啊?嗯、嗯。」

性格不同。年齡不同。沒有共同話題。

——尋寶開始大約五分鐘後。

舒普爾手足無措地東張西望。視線投向爺爺所在的房間,但那房間只是靜悄悄的,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就這樣讀着書,忽然聽到了咚咚的敲門聲。舒普爾抬起頭。爺爺從老花鏡後斜眼瞥了一下門,說了一句「開着呢」。

舒普爾的身體是廢柴。雖然舒普爾自己記不清了,但在比現在還要小得多的時候,他曾因原因不明的高燒病倒過。後來雖然勉強保住了性命,但自那以後,舒普爾的身體就成了廢柴。不能劇烈運動,也不被允許獨自一人。

廁所在走出房間的走廊盡頭。

這,也是慣例了——。

「啊……」

伴隨着拘謹的聲音,門後,阿羅瓦探頭進來。

舒普爾低語着書中的句子,一邊按捺着又開始怦怦直跳的胸口,一邊追趕阿羅瓦。

阿羅瓦的臉又變得不高興起來。舒普爾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用上翻的眼神看着阿羅瓦,小聲嘀咕:

「打擾了……」

阿羅瓦環視房間,露出困惑的表情。

聽到這句話,舒普爾默默地垂下視線。

「我說舒普爾,這個是什麼房間呀?」

阿羅瓦像是鬆了口氣般嘆了口氣。然後這次,她雙手叉腰,有點威壓似地俯視着舒普爾,說道:

「爲什麼?只要不是一個人就行了吧?就在附近,而且有我在,沒問題的啦。」

阿羅瓦是住在附近的女孩。話雖如此,爺爺家孤零零地建在山丘上,所謂「附近」也得下了山丘走一小段路。對舒普爾和阿羅瓦來說算是挺遠的距離,但她常翹掉家裏的活兒,跑來這裏玩。

而這一點,也正是他和爺爺處不好的最主要原因。

「好髒的房間……」

「在找寶物。」

因爲舒普爾總被寄放在這裏,爺爺去他愛好的釣魚的次數也減少了。爺爺一定爲此在生舒普爾的氣吧。所以幾乎不跟他說話。就算舒普爾希望,爺爺也不可能跟他親近的。

舒普爾望向爺爺。他似乎沒聽到這邊的說話聲,一手拿着釣魚用具,像往常一樣仔細地整理着。

回過神來,膝蓋上的書已露出了封底,而時間還不到一小時。

「……我去下廁所。」

「老是像這樣只顧着看書,所以大家才都說『舒普爾的身體是廢柴』的呀?」

不知何時已來到身旁的阿羅瓦,在舒普爾旁邊仰望着門。舒普爾有點驚訝,小聲回答:

舒普爾將視線移回,仰望着微微打開的門。

阿羅瓦故作俏皮地說着,從打開的門縫裏哧溜一下鑽進了房間。舒普爾連出聲阻止都來不及。

爺爺確認舒普爾打開書後,便開始整理他愛好的釣魚用具。

媽媽爲了工作匆匆出門後,留下的只有舒普爾和爺爺。

冒險的餘韻逐漸散去,舒普爾「呼」地嘆了口氣。把書啪嗒一聲放在地上。爺爺像是注意到了什麼,斜眼往這邊瞧。阿羅瓦也只微微抬起頭,看着舒普爾。

「——穆爾卡本能地嗅到了那前方存在的榮光……」

「可是……」

「可是什麼?」

「打擾啦——」

阿羅瓦皺起眉頭,疑惑地問道。

可是。

舒普爾瞥了爺爺一眼。爺爺叼着菸斗點上火,開始緩緩搖動搖椅。乍看之下像是很悠閒,但老花鏡後的眼神卻閃着精明的光,彷彿在探究舒普爾接下來的動向。

「嗯……」

看過無數次的門。每次只是路過,平淡無奇的門。即便如此,舒普爾還是心頭一跳。沉睡的好奇心,蠢蠢欲動地抬起了頭。

到了那時候,阿羅瓦已經興趣索然地坐在原地,雙手托腮,呆呆地看着舒普爾的樣子了。

「寶物?」

媽媽工作時,舒普爾總是被寄放在爺爺家。總是待在爺爺身邊。即便如此,兩人之間依然存在隔閡。那絕非險惡的隔閡,卻是確實存在的溝壑。

舒普爾和爺爺關係不好。不,應該說,是處不好。

(……讀慢點好了。)

對於無法劇烈運動的舒普爾來說,書是從小就無可替代的朋友。即使在爺爺家,想象的翅膀也能帶他飛往世界各地。就在剛纔,舒普爾還從爺爺家「飛」了出去,在據說沉睡着祕寶的聖地冒險呢。

然而,故事偏偏正漸入佳境。舒普爾不知不覺被故事吸引,急不可耐地翻起頁來。與書中的主人公共鳴,分享着發現尋找已久的祕寶那一瞬間,難以言喻的興奮。握緊汗溼的小拳頭。忘了眨眼。咕嘟地嚥了下口水。然後——

在所有人都嘲笑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時候,他終於找到了。

那是書裏的故事。只是童話。他明白。他明白,但是……。

(我也有……)

這樣的想法,是有的。

舒普爾焦躁地抬起頭。眯起眼睛,環顧四周,想找到寶物。不久,他的視線忽然停在了某處。是從下數第二層的擱架。房間角落靜靜沉睡着的一個陳舊的木箱映入眼簾。

(——是寶箱!)

舒普爾像被彈起來似的起身,推開腳下的破爛,走到木箱旁。阿羅瓦也像是發生了什麼,半站起身,跟了過來。

木箱大約有頭那麼高。舒普爾輕輕伸出手。它比想象的要大。舒普爾不張開超過肩膀的雙臂就拿不住。一個人大概搬不動。

「……裏面裝着寶物?」

阿羅瓦懷疑地問道。舒普爾帶着不可思議的確信點了點頭,抓住木箱的一頭。

「喂阿羅瓦,你也來抬另一邊。」

「誒——?會把衣服弄髒的……」

阿羅瓦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但還是幫忙抬起了木箱的另一端。

木箱比想象的還要重。不把它從擱架上「哧溜哧溜」地拖出來就挪不動。在從擱架上往下搬的階段,舒普爾用盡全力把力氣灌注到雙臂。沉甸甸的重量傳到雙臂,木箱離開了擱架。

但就在這時,木箱猛地大幅傾斜。阿羅瓦承受不住木箱的重量,失去了平衡。受此影響,兩人的手離開了木箱。木箱以異常緩慢的速度下沉,以超乎想象的、令人不安的聲音摔在了地上。舒普爾和阿羅瓦嚇得一縮脖子。薄薄積在地板上的灰塵,猛地飛揚到空中。

一瞬間的空白之後,舒普爾和阿羅瓦同時對視。幸好腳沒被壓到,但巨大的聲響和飛舞的灰塵讓兩人都眼淚汪汪,一副受驚的樣子。

舒普爾慢慢將視線移向木箱。不知何時,木箱的蓋子已經移位,裏面的東西露了出來。阿羅瓦似乎也注意到了,兩人戰戰兢兢地探頭朝箱子裏看去。

就在這時,

「怎麼了!」

似乎是聽到了聲音,爺爺神色大變地出現了。

舒普爾鬆了口氣,露出討人喜歡的笑容回答。爺爺像是放下心來般嘆了口氣。

舒普爾開始講述。他代替爺爺,自己成爲了主人公。

「哦哦,哦哦。這是我的寶箱啊。」

面對這個問題,舒普爾無力地垂下頭。這時,阿羅瓦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

「可是好髒。手會髒的。」

「我來猜猜看。……這是子彈,對吧?」

「寶箱!」

爺爺有點驚訝地揚起眉毛。本以爲會捱罵,可那語氣裏甚至帶着一絲佩服的意味。舒普爾和阿羅瓦對視一眼,然後激動地對爺爺說:

「等等!」

爺爺來到身邊問道。拳頭——沒有落下。

爺爺比舒普爾還要慌張,一邊摸着舒普爾的身體,一邊反覆問着「哪裏都不痛嗎?」。那裏感覺不到絲毫生氣的跡象。只有發自內心擔心舒普爾的,爺爺的溫柔。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是什麼特別的東西嗎?啊,等等。這個也由我來猜。我想想……」

「怎、怎麼了舒普爾?」

可以想象。可以講述。

舒普爾用強硬的語氣打斷了正要說什麼的爺爺。爺爺眨了眨眼。

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對了。這個啊……」

他不知道爺爺走過怎樣的人生。不知道他懷揣着怎樣的回憶。

「是的。我們倆在探險。」

「是嗎。太好了。……可是,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我說過不能進來的吧?」

「嗯。都是些令人懷念的東西……」

於是,他明白了。

「探險?」

「……嗯,沒事。哪裏都不痛。」

舒普爾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子彈,歪着頭思考。

那只有舒普爾拇指大小。但相對地,沉甸甸的。鏽跡斑斑,頂端尖尖的。

「不對。阿羅瓦沒有錯。是我開始探險的,所以……」

「東西真多啊。」

聽到阿羅瓦的話,舒普爾也抬起頭開口:

舒普爾臉上一下子放出光彩,探頭朝木箱裏望去。阿羅瓦也興致勃勃地朝裏看。

舒普爾很困惑,但爺爺卻像對待珍寶般,拂去那些破爛上的灰塵。

「對、對不起。舒普爾說不行的,是我說要進去看看的。所以請不要罵舒普爾。」

是的。這是戰爭年代的爺爺的故事——。

舒普爾渾身一顫。

舒普爾的手伸向箱子更深處,指尖「咚」地碰到了什麼冰冷的東西。是什麼呀,他拿起來看。

「怎麼了舒普爾!? 哪裏受傷了嗎?」

阿羅瓦擔心地問。舒普爾有點得意地說:

那是爺爺的寶物。

散發着,冒險的味道。

「嗯。在搬這個箱子的時候不小心掉下來了……吶爺爺,這個箱子是什麼?雖然很重……」

聽到舒普爾的話,爺爺皺起眉頭,將視線移向腳邊的木箱。接着爺爺驚訝地瞪大眼睛,就地蹲下,像是遇到了老朋友一樣,懷念地撫摸着木箱。

那和村公所電視上見過的、槍的子彈十分相似。

對舒普爾的這個問題,爺爺有些啞然,沒有回答。舒普爾乘勝追擊般追問:

「這是……」

舒普爾瞬間從探險家被拉回現實中的孩子。像迷路的小孩一樣蜷縮着身子,視線遊移。看向阿羅瓦,她也驚慌失措,用受驚的眼神回望着舒普爾。爺爺衝進房間。舒普爾以爲要第一次被爺爺罵了。以爲要第一次捱打了。舒普爾緊緊閉上眼睛。

「對對。然後呢,舒普爾發現了這麼大的木箱。」

「哈哈。這可真夠嗆。」

是塞滿了回憶的,無可替代的東西。

舒普爾喜歡書。最喜歡故事。他充分利用因年幼而格外發達的想象力,從一言不發的、佈滿鏽跡的子彈中,編織出清晰的故事。

但是。

舒普爾緩緩睜開眼睛。

舒普爾也蹲下身,和爺爺一起,從寶箱裏拿出幾樣東西看看。阿羅瓦也來到舒普爾旁邊蹲下,拿起爺爺的寶物。

木箱裏雜亂無章。與其說是寶物,不如說是日用品,或者是舒普爾不明白用途的東西塞得滿滿的。

有壞掉的懷錶。有老舊的提燈。有透明的玻璃珠。舒普爾把它們對着光看,用袖子擦擦。爺爺一路走來的歷史的重量,舒普爾也似乎能隱約感受到。

《舒普爾的故事 Grandpa’s Treasure Box》1 序插圖(2)
《舒普爾的故事 Grandpa’s Treasure Box》 · 1 · 序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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