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茉莉花官吏傳》 · 石田リンネ · 7795 字
「春雪君!拜託你,還請你幫忙一件事……!」
茉莉花低下頭,向待在吏部、爲了來日鋪路而賺取功績的春雪請託。
此處除了春雪之外,尚有幾名同期文官仍留着。看來是受到春雪影響,其他人亦自發留下。
「好啊,要我做什麼?」
「……可以嗎?」
「因你是子星大人的表妹,陛下亦相當看重你吧?我會幫你,不過你要把我有出手相助的事,告訴他們喔。」
春雪在權衡利害後,方纔應允協助茉莉花。
原本還對利用他的溫柔心懷愧疚,春雪此番做法,反倒教人心生感激。
「不過你在吏部協助幫忙的差事,真的沒問題嗎?」
「如今多了人手,似無餘事可做。你要我做什麼?」
「我想閱讀禮部所有文卷。調閱整理,本就是新任官吏分內之事。」
「全部?」
「等等。」春雪喫驚地說道。茉莉花明知此事頗爲難人,語氣卻依舊篤定,續道:
「縱使我能記住內容,閱讀速度卻不快……還望你也稍作閱讀,併爲我說明大意,如此便大有助益。」
「話雖如此……可是禮部所藏,關乎儀式典禮之書卷有很多。即便我幫忙,也只是冰山一角啊。」
研習首日,春雪已至禮部見識過了藏書閣。
其數量雖不及掌管戶籍之戶部般龐大,不過藏書閣中,既有宮中例行之安排,亦有外交往來資料,層層堆疊,令他大嘆在習慣前將頗爲辛勞。
「最好再多尋幾位幫手比較好喔。雖說即便如此,僅一晚也看不完的。」
「這個嘛……那麼、便尋幾位同期……」
茉莉花正在找可能願意相助之人,準備呼喊名字時,子星忽而回首。
「有衆人相助,幾已辦妥。禮部之中,可有令你掛心之事?」
「這個……」
子星自始便細心周全地照顧自己。若對誰皆能如此,想來相當辛苦吧。只能敬佩子星的寬大器度。
「只要你願意全力以赴,我都會支持你,因我希望你可先養成凡事盡力去做的習慣。」
「兩百……」
「其次略述文件製作之法。儀典禮制相關職務,基本沿用去歲之例,只有細節稍異。只要能大致記住去年之作法,便足以理解前輩所言。」
至於茉莉花,便由自己照看即可。尚有許多事該教予她知曉。
聽他如此一問,茉莉花也說不出個分明。
「春雪君將手邊事務完成後,便到禮部資料庫會合。」
「……我回來了。」
「無他,只是奉陛下之命,前來藏書閣取需要之物。不勞費心。」
「蘭香大人,鎖門窗之事便交給我吧。」
禮部所司,乃國內儀典、迎接款待異國賓客、外交往來等事務。平日之務與臨時之令交錯,總是繁忙不歇。
(換作吏部與戶部,還得專門僱用男子負責抄寫呢……)
若是去拜託和自己交情不錯的蘭香,她應當會分配一些隸屬兵部的自己,也能辦的差事吧。
子星微微歪首,打心底感到不可思議。
「茉莉花在做什麼呢?她說要來禮部幫忙……」
「差點忘了。」玉霞的頭隱隱作痛。本就已無多少差事,如今連文件亦幾乎全被帶走,完全無事可做。
一開始見到她,便覺得她不過尋常女子而困惑不已,不過時代或許已經改變了吧。如今女官吏已不全然英勇如男子,像她這般保有女子之態,且善用此長處之女官吏,似乎也未嘗不可。
「有收到禁軍的文書了嗎?」
「今日皆要待命,正好有時間,讓我來幫忙吧。」
堆積如山的數量令人心驚。她曾在太學藏書閣中,依序將書籍背下,不過耗時良久。如此驚人之數,真能否於一夜之間記住?
「茉莉花小姐可以辦到吧?」
「白虎神獸廟的參拜會,便再延後一天吧。我去和武官商議調整。」
(今日看來只能去禮部幫忙了,畢竟如今好歹算是調任至彼處。)
「只是聽見她們提及我的名字,雖然覺得害怕,但還是留在原地聽到結束。」
此番話以她將獲賜禁色,且功成名就爲前提,使她相當困擾。
「真的嗎?子星,既要讓她幫忙到這般晚,便得好好送她回去。」
被揶揄「你倒是認真呀」,讓玉霞因這裏與禮部落差之大而略感厭煩。
玉霞嘆了口氣,隨即着手通知各處行程有變。
「茉莉花小姐,請你也要變得如蘭香那般敢言所想。爲達此目的,便先於一夜之間,大致記住禮部職務吧。」
「是。」
行事幹練之人,下達指令分毫不差。雖說自己不能永遠依賴子星,然此刻仍處於需要學習請益之時。
徒步行過月長城,朝禮部而去。於禮部文官室先行通報已致,隨後步入資料庫。
「可是子星大人,您的差事……」
環視一圈,見蘭香正在找資料,她便上前道了聲早安。
最重要之事,倒和女官時所學相同。
她先返回資料庫,確認是否有東西送來。
「蘭香她啊,說了:『子星?若他能早些做出貪贓枉法之事而失勢便好了,畢竟那個持有禁色的渾蛋,可是擋了同輩之人的升遷之路。』」
進入藏書閣後點起燈,子星喃喃說:「好緊張啊。」
韋玉霞近來總須早起。
她真希望別邀她去那種近似禁色同好相聚的地方。
爲成就茉莉花所願,子星久違地開始授課。
「下官亦去詢問禮部是否有可協助之處。大家明明都很忙,卻仍須整日待命,對他們實在過意不去……」
「小茉莉花的話沒問題喔。我教了她禮部事務之後,她很快便記住了,如今已能替衆人分擔。」
若是因子星聽到不想被聽到的內容,便能理解蘭香剛纔那般態度。然子星說,她們直至最後皆未發現,否認了茉莉花的推測。
「空出?」
「──是!」
面對既爲高中狀元、持有禁色之人,蘭香並未退讓,仍努力奮鬥,其模樣相當英氣。
內仕輔佐晧茉莉花已然在內。她會以平和笑意問安來迎接自己,並端出茶水,一連串舉止,與其說是文官,倒更像是女官。
「不過最重要的,乃是記住禮部文官之名與容貌。明日一早,我會尋個好理由,將所有人介紹一次,請你當場記下。日後務必要留意出入之文官,若有訪客來訪,須立刻起身通報並接待。」
「若是找尋資料……對不熟悉禮部之人而言確實不易。對了,你能幫忙謄寫需送到吏部之文件副本嗎?稍後去和小茉莉花確認吧。」
「待那時,衆人大抵已閒得去別處消磨時間了吧。」
大桌案處正在開會,未參與會議者不是翻閱宗卷,就是埋首書寫文件。
懷着多少也能幫上忙的心思,玉霞走進禮部文官室,只見衆人皆專注於職務中。
步入禮部文官室時,發現蘭香仍在其中。她伸手示意,若有文件可先代爲保管。
茉莉花頗能體會子星的心情。她亦是如此,每每在猶豫着該如何是好時,往往便會聽到最後一刻。
她將用一個晚上,讓自己從新人文官,變得足以模仿熟練文官。
「蘭香很恐怖呢。」
「那是自然。」
「很……恐怖嗎?」
「是嗎?那便好。」
「不必客氣。待下一任皇帝陛下即位,我們彼此應已身居一定職位了。我以爲趁年少時,加深彼此情誼,乃是要事。」
「承蒙您多方照拂,實在過意不去。」
「蘭、蘭香大人……!」
子星曾隸禮部,想必一聽便知她所言「整體」之意。他點點頭,認同閱覽並消化資料之重要。
本想一同照看她,卻見茉莉花正於大桌案前與文官說話。她用力點頭後,隨即走向擺放資料的書架,開始翻找卷冊。
「我曾任職禮部,正適合幫茉莉花小姐喔。」
「玉霞小姐,剛纔收到通報,我們今日行程已然空出……」
竟因吵架鬧彆扭就悶頭睡覺,只會讓人覺得像是任性孩童之舉。
然她很擅長在不惹麻煩的情況下婉拒他人,便只含糊應道:「待熟悉職務之後吧……」
表面上茉莉花是調任禮部研習,實則正擔任曉月的內侍輔佐。原本還擔心這樣下去,她會無法好好在禮部研習,但如今已沒問題,令人鬆了口氣。
室內僅有茉莉花留下的一張紙條:「下官前往禮部幫忙。」她便鎖上門窗離開了。
「難道被蘭香大人發現了?」
禮部文件數量不至繁重至此,所以皆由禮部內部想辦法處理。
今日看來無需侍奉曉月,於是玉霞與茉莉花便穿着官服離開資料庫。
雖說出口難免有些模棱兩可,但子星定能會意。
玉霞向同樣待命的女武官說明情況,並交代對方有什麼事就去找她,隨後前往兵部。當她進入尚在整理的文官室後,便詢問同僚:
「首先,我會逐一簡要說明書架上的內容,請你一併記下所需文件。以目前時節而言,需用書卷約有兩百冊。」
「哎呀?子星?有何事?」
自初見蘭香以來,茉莉花一直認爲她是溫柔之人。
「咦?不請我一同幫忙嗎?」
子星道聲「辛苦了」之後,蘭香將鑰匙交予她。
與子星前往禮部的路上,茉莉花不斷低頭行禮,連聲致謝。
文件皆要製作兩份,一份留存備查。若不如此,一旦遺失,便會因是否交付而起爭執,讓事情變得更糟。但只要手中留有副本,即便有所抱怨,亦可再謄抄一份即可。
子星說着「那我們開始吧」隨即動手收拾。待他向附近新進文官吩咐幾句,案上堆積如山的文件轉眼間便收拾一空。
「哼嗯,這樣啊。」
兩人談話時雖帶着笑容,不過蘭香的神情該怎麼形容呢……似是比平時還要意味深長。
「實在抱歉,今日行程需延至明日……」
「先前,我路過女文官們聚集閒談之處,聽見她們談論『那名男子如何?』之類話語,心想應是在評鑑男子,便不由得聽了一會。」
此外,凡有助於實務之瑣碎事務、有效製作文件的方法、奉命抄寫副本時之流程等,凡可被交予之事,子星皆一一列舉出來。
「我偶爾會約天河一同小酌,不過文官與武官之間,總覺得聊不太起來呢。茉莉花小姐,下回你也一道如何?啊,如此或許該再邀一名女官吏爲好?」
茉莉花立於子星身後,觀察二人神情。
「明白了。」
「收是收到了,但被刑部取走。若他們不歸還,諸事便無法推行了。」
「真的?那可是幫了大忙。」
聽聞此番話,才知在蘭香眼中,並未將子星視作男子,而是當作旗鼓相當的對手。
不過剛纔那股緊繃氣氛,確實令人「緊張」。
「有事便到禮部尋我。稍後我亦會再過來看看。」
也正因如此,禮部更接近仕途上升之地,但自己斷然不會被調往此處。
「聽說赤皇帝陛下和侍從打了一架……起了爭執,所以說今日不欲出行。」
「說得也是。你亦可隨我到兵部研習,只是那邊亦無甚事務可做啊……若禮部拒絕你,我再去問問吏部該如何安排。」
「我想記住禮部的整體事務。至少,知道些能替前輩分擔的雜務也好……」
「所需書卷,有些依時序而變,有些終年常用。只要掌握其要點,以茉莉花的能力,應一晚便足矣。不過,尚有不少事項,先記下會比較好喔。」
玉霞來到空桌前,取出文具。
拿到已擬妥、只待蓋章的文件後,她便開始仔細謄抄。
(看來今日多半都要做這個了。不過,我亦只能幫一天忙,既如此,教我禮部諸事也無意義,倒也無妨……)
只是肩膀會有些僵硬吧。她這般想,順勢看了看茉莉花的情況。
只見她不斷來回走動。觀察她都被派了什麼樣的雜務後,發現與其說在打雜,倒不如說她的舉止宛如一名熟稔的禮部文官,處事相當俐落。
(看到別人寫至一半的文件,便能自行判斷所需資料,隨即尋出並遞上……?)
接過資料的文官,每個皆含笑稱幫了大忙。
而後茉莉花會說「下官將這些收回去」,再抱着卷冊與書籍離去。
動作自然,毫無遲疑。
「叨擾,請問慧彩燕可在?」
當他部文官來訪時,茉莉花率先應聲「來了」,待了解來意後,亦不必詢問他人便能應對如流。
「她剛纔往工部文官室去了。」
之所以能即刻應對,乃因她已記住禮部文官之姓名與容貌。
唯有一一識得進出此處之文官容貌,方能掌握其人所在。
(真驚人……那孩子的記憶力可真好。)
說來,她本就是以榜眼之名登第、備受期許的新人。或許這是她的專長。
「玉霞,若覺疲累,便適時休息吧。只是反覆書寫,想必也頗爲煩悶吧?」
「那便歇息片刻吧。」
話雖如此,在這等繁忙之處,自不可能如兵部那般,悠閒泡茶、慢慢啜飲。此時茉莉花正受命自資料中尋出所需數據。
「辦得到嗎?」
若逢用膳之時,往往喫完便得立刻起身離開。年輕官吏顧念前輩,難以慢慢喫,只得急匆匆喫完,讓出座位。
她搖搖頭,立刻拋開這些念頭。然後死命地讓自己儘量不去聽茉莉花的聲音,只專注手邊事務。
她忽覺心頭一沉,連筆也似有千鈞重。
「不好意思,下官等奉命,自吏部轉至此處研習……」
「啊,也一併帶上茉莉花……」
臨時來支援時,若能具備像茉莉花那樣的能力,確實會大有幫助。
「如今玉霞正在處理此事,還有別的差事嗎?」
起初蘭香頗爲在意茉莉花,時常出言關照。然而見茉莉花接連被分派新工作,卻皆能迅速記住並妥善完成,便覺無須再多操心,自途中起便不再時時盯着她的情況了。
能辦事之人,與不能辦事之人。
紙條上所寫的,宛如一般樂譜。
她心中一驚,趕緊環顧四周,確認並無異狀,纔打開紙條。
茉莉花結束在禮部的協助工作,正在收拾,春雪上前與她說話。
茉莉花與其他新人官吏間,畫出了一條界線。同時,也將玉霞分隔開來。
她擅自將今日當作可稍歇之時。
默默做着單調的抄寫時,心神得空,耳邊便不斷傳來衆人交談之聲。
目前閒暇之人,恐怕只有茉莉花與玉霞二人。然而玉霞只有兵部文官經驗,難以指點他人禮部職務。非禮部文官,難以指導本是常理,卻不知爲何一陣尷尬。
因一直做着相同的事,渾身早已變得僵硬。
原先因赤奏國皇帝臨時來訪,事務繁重無法照顧新人,纔將人轉往其他部。
(可我卻一直被如此操心啊……)
「哇,要扮演挖苦人的『好孩子』啊。真有一套。」
畢竟這三天受人耍得團團轉,着實勞累,能有今日這種日子也不錯。
「真是幫了大忙。做這份差事多少需要些訣竅,沒想到你聽一遍說明便記住了。」
「從文件中查找數據呢?此類差事較爲繁瑣,亦可消磨時間,且可供覈對答案之資料也已備齊。」
「……那時實在過於鬆懈,定要萬分小心纔行。」
「……也是呢。」
今日便當作歇息的日子,放寬心些罷。
將文具置於桌案上後,她發覺紙鎮下壓着一張紙條。
「若是尚有其他可教之事,你便一併指點。此處之物皆可隨意取用。今日此事暫且交給你了。」
既已將可供消遣之物交予他,她們此刻除了靜候,亦無他法。
(總覺得,今日諸事皆不順。)
「時候差不多了,一道去用午膳吧。」
心中雖明白,理當向茉莉花招呼一聲再回資料庫,然而當她來到被衆人簇擁的茉莉花附近時,卻不由自主地躲開了。
(至於說明一次就會了……可能依事情而有不同吧。)
在達成目的之前可不能死。在以曉月爲人質,向珀陽提出反皇后派之所求前,絕對不能死。
「那個啊,是因吏部尚書動了怒,說:『吏部已無可研習之事,禮部也收研習吧。』所以,就拜託看看誰有空了。」
乍看只是普通曲譜,實則乃志同道合之人彼此使用的暗號。
(原以爲已盡其分,卻遠遠未及……)
一道年輕的說話聲竄入禮部,衆人一同朝門口望去。
不料轉去吏部去的新人又被送回來,衆人一時你看我我看你。
蘭香埋怨着子星:「還真是高不成低不就呀。」
「抄寫文件呢?應當有不少需謄抄。」
「茉莉花出身平民,即便回到中央,也難以被分派至禮部吧?」
她曾對茉莉花說過,對自身評價,無論過度謙卑抑或過度自傲,都會給周遭人招致困擾,那番話是否也正應驗在自己身上?
其他不知內情的文官,甚至雞婆地跑來對玉霞說:「要是無法趕快用完膳,是難以待在禮部的喔。」
「我……想來玉霞小姐應仍在資料庫,我會送完茶水再回去。」
「這個……要讓他們做些什麼?」
「……我一直儘量不去看玉霞小姐,她如今如何了?」
「檢查副本,現下這些人手,應當馬上便可完成……」
蘭香站了起來,問大家:「可還有其他安排?」
望着那位毫不掩飾自身才乾的年輕官吏,不知她心中作何感想。
茉莉花在禮部辦事時,始終察覺到玉霞的視線。
「咦?先前不是說禮部的研習已取消……」
「那便好……」
這番誇獎茉莉花之言,深深刺入玉霞心中。
(……我究竟做了些什麼啊。明明有那麼多時間。)
「是的。此爲胡桃餡的月餅,玉霞小姐也請用。」
「……難道你,是趁午歇時分去買的?」
待玉霞回到禮部時,茉莉花已去午歇,兩人恰好錯過。不多時她便返來,面帶笑意走了過來。
茉莉花自袖中取出尚帶餘溫的月餅,遞與玉霞。
「既然沒有打聲招呼便離開,想來是成功了吧。」
「我們先去吧。錯開時間去食堂用膳,年輕人也好從容些。」
直至昨日爲止,玉霞皆無暇前往官吏食堂用膳,皆由茉莉花替她從食堂帶回可即食之物。本想着今日能與她一同悠閒用膳,然而茉莉花此刻仍在桌案旁來回奔走。
然而茉莉花不僅能協助禮部文官,尚能抽身處理曉月內侍輔佐之務。那本是自己該做的事。
她隱約察覺了不該被發現的事實,身子不禁顫抖起來。
她不由得看向玉霞剛纔用過的桌案,而玉霞早已離開。
眼見茉莉花已全然融入禮部,轉眼間便受衆人倚重,玉霞不禁想說:「那種程度我也辦得到。」
「有道理。那麼,現下誰有空呢……」
「明白。」
玉霞第一次渴望一日的差事能早些結束。
「……還要去核對明日行程,也得向詢問武官今日情況纔行。」
茉莉花與她之間,已然出現一道明顯差距。
她連忙磨墨,將紙條浸至漆黑。此物留在身側終究太過危險,或許又會如先前般,不小心被茉莉花瞧見。
「剛纔議定之案,能否替我整理一份?嗯,只需摘其要點,若可,希望再附上過往案例……對對,就放在那裏。」
「昨日弄得太晚睡眠不足啊,今日得早些回去纔行。雖說也想賺取功績,但禮部之中,似乎無人如子星大人那般,肯讓我那樣行事之人。你呢?」
「已經完成了?動作真是俐落。」
(上回搜索並未被懷疑。不過若頻繁使用仍很危險,得再想想新的了。)
這幾日分明因被曉月耍得團團轉而煩躁不已,如今卻期盼他能早些恢復好心情,並恢復行程。
「正是如此。她不愧是自女官中延攬過來的,學習速度快得驚人,實在太可惜了。她如今能獨當一面,勝任禮部文官之職了。」
「你有好好用過午膳嗎?」
「是,稍後將請您過目。」
「下官剛纔爲赤皇帝陛下備了些伴手禮。想來赤皇帝陛下或許閒極無聊,便帶了書籍與可供一人消遣之物,另還有城中有名的點心。」
聽見蘭香的邀約,玉霞放下筆。
此刻,自己被歸於後者,而茉莉花,則立於前者之列。
她是何時學會禮部諸事?茉莉花應該並無充裕時間纔對。從自己和武官交談,到往兵部一趟的短短時間內,竟已能記下如此多事?
若今晨自己與茉莉花一同至禮部協助,亦受其事務說明,是否也能如此行動?她爲自己晚了一步而心有不甘。
「你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吧?果真是個令人惱火的『能幹女子』呢。」
自己總爲未得重用而心有不甘,然而事實當真如此?
茉莉花說了句「此物與清茶尤爲相配」,便轉身投入事務。
一名文官面露困惑地開口,此時禮部尚書自一旁探出頭。
「小茉莉花乃榜眼及第,往後多半會被分派到地方,真希望她能直接留在中央啊。倘若子星再多幾分權勢,或許能早早將她召回。子星雖受器重,辦事亦幹練,但正因年紀尚輕,未擁有大權啊。」
(但赤皇帝陛下的內侍工作,我可是有好好做。)
「春雪君,你已經要回去了嗎?」
(我一直以爲自己受到過低評價而感嘆不已,但事實上……)
「春雪君……」
她思考着是否還有其他能替曉月做的事,卻想不出好點子。
「請放心,下官在城裏買東西喫了。」
她拼命說服自己「我自有差事要做」,一面打開資料庫的門。
「襲擊延期,已瞭解……明日定要設法令曉月前往白虎神獸廟纔行。」
「那……茉莉花,你已學會了吧?便由你教他們。」
(不會吧,竟有此等事?茉莉花成爲文官,也不過六日,竟讓她擔任新人研習之責?禮部對茉莉花的重用未免過於異常?)
「能否麻煩你將這份文件拿去蓋印?」
茉莉花面對各種請託,皆含笑應「是」。
「……謝謝你幫了許多忙。」
她早已將自己的打算告知春雪。
那般誇獎想來是在鼓勵她,倒也頗有春雪的作風。
「我真是……差勁的女人……」
她十分清楚玉霞今日的心境。於此時見到後輩含笑而來,備好茶水,還說一句「辛苦了」,心裏必定很難受。
換作平時,自己斷不會如此行事,而是會讓對方獨自靜一靜。
然而,此刻非這麼做不可。
──如何才能使人心挫敗?
春雪這麼問起時,茉莉花是這般回答:
「讓那人去做自己最厭惡之事便可。」
如今,正是在爲此事鋪陳準備,只是一切已準備周全得令人心生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