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邁向青春的遙遠路途。
《越窗而入的她。異世界的終結是初戀的延續。》 · さちはら一紗 · 2.1萬 字
1
隔天,遊樂場事件後又過了整整一天,我現在人在學校。
迴歸的日常裏,唯有一點與昨日不同。畢竟我和咲耶成了朋友。
午休時間,我拿着剛注入熱水的泡麪,朝後方座位的她搭話:
「咲耶,一起喫午餐吧。」
上一堂課結束後,咲耶似乎在跟隔壁同學討論問題。聽到這番話,她立刻一臉震驚地轉過來,身體前傾,幾乎貼上書桌。
「喂,你別在衆目睽睽下邀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怎樣?身爲朋友,一起喫飯不是很正常嗎?」
「孤男寡女在教室裏喫飯太沒常識了。一般的高中生纔不會這麼做。」
「是嗎?」
「看來你是不在意朋友性別的類型……」
經她這麼一說,我確實有察覺到周遭人投來的視線。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吧?
「唉~~事到如今還注重外在形象比較蠢吧?算了,我去合作社買午餐──」
咲耶立刻繳械投降,答應了我的邀請。她將書包放在桌上打開,隨即整個人僵住。
「……我忘記帶錢包了。」
這傢伙少根筋的程度遠超我的想像。
「抱歉,我身上也沒錢。」
錢包空空。
「嗚嗚……怎麼辦?雖然不喫也沒關係啦……」
我懂。只是少喫個一、二、三餐,沒差吧?但我實在無法勸人別喫飯。
「要喫我的蕎麥麪嗎?」
「其實我從午休就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這樣啊,那麼……」
不讓咲耶那隻怯生生的手溜掉,我一把抓住她。
「怎麼了?」
『再說一次……請多指教。』
「妳果然有異世界後遺症吧?」
「所以我想先確認定義──我們究竟是怎樣的『朋友』?」
『作爲戰友,維持恰當的距離並提供協助。』
「而且事到如今,妳覺得我們還能當『普通的朋友』嗎?」
男女有別的部分也好,欠不欠的部分也罷,我和她的「交友觀」似乎不一樣。
我點頭同意。雖然理所當然,說出來還是很重要。
◇
他的手掌厚實,骨節分明。
『以我們的方式努力實現普通的青春。』
咲耶一臉狐疑地道謝,接着離開教室。
「沒頭沒尾的在說什麼啊?」
然後若無其事地拿起書包,準備回去。
「什麼?」
這扭曲的價值觀讓我很擔心耶。
咲耶面露苦笑,似乎沒那麼抗拒。
無聊的時候,「朋友」這頭銜正是邀對方出去玩的正當理由。感覺很青春呢~~
我無視蓋子上的等待時間,掀開泡麪蓋子加入一味粉。它堆得像座小山。我用牙齒咬開免洗筷,喫起染上鮮紅的蕎麥麪。
「我們來決定『朋友的定義』吧。」
咲耶翻閱手邊的字典,然後點點頭。
「例如?」
「那我再說一次……」
「沒有異議。」
「──以上兩點可以嗎?」
「我也提議一個規則。」
「算了,畢竟我也是交朋友初學者,先讓角色定位明確一點比較好。」
咿~~胸口湧現奇怪的感覺。我在沙發上興奮地踢腳。這、這是因爲我第一次握到朋友的手喔!
「嗯,沒問題。」
「……再見,陽南同學。黑板上的塗鴉還是擦掉比較好喔。」
算了,先來討論吧。我在黑板寫上「朋友的定義」。
「嗚嗚……竟然非得做出這麼有正義感的發言,太羞恥了……」
硬要貼標籤或許有點不解風情,但我還是爲彼此複雜的關係貼上標籤,這樣既淺顯易懂又恰當。
「請叫它『友誼的精髓』。」
一週轉眼就過去了。不用去學校的星期日中午。
「不用。大小姐不會喫杯麪。」
接着,咲耶舉起手。
咲耶原本託着腮幫子,聞言便抬頭看我,瞇起雙眼。
「朋友之間還有什麼欠不欠嗎?」
我放下左手的粉筆,拍掉粉末後伸出稍微變乾淨的手,尋求握手。
先人有言,若價值觀出現差異,樂團就會解散,長年的漫才搭檔也可能面臨解散危機。若不磨合價值觀,友誼恐怕會輕易出現裂痕。
「妳可以用我的腳踏車。欠我一次。」
那麼,統整一下友誼條約──
我拍了拍黑板。
「……真是的,配合你胡鬧也是朋友的職責吧。」
大小姐也不喫合作社的麪包吧?
──說不定「普通的青春」比我想得更前途多舛。
感受着同學從背後投來的狐疑視線……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什麼條約?你又是誰?」
突然聽到這番話,感到困惑也是理所當然。
咲耶站了起來,我則將腳踏車鑰匙拋過去。咲耶有些驚險地接住鑰匙。
放學後,只有我倆留在教室。我站上講臺,朝坐在課桌前的咲耶搭話。
話說回來──同時在心裏這麼想。
穿着連帽外套、留着一頭褐發的男同學瞥向我們交握的手和黑板,隨後尷尬地開口:
啊!正是這種無事可做的假日纔要去朋友家玩吧?
過去只是同班同學,中間夾了前宿敵這層關係,現在則是朋友。我們的關係有點複雜。再這樣下去,想當普通朋友只會徒增混亂。
我躺在有些凌亂的客廳沙發上,穿着勉強能出門的邋遢便服,理所當然地維持素顏。
我用粉筆在「朋友的定義」下加上「≒(幾乎等於)戰友」這行字。
「……什麼?」
無事可做。功課寫完,讀書和上網也膩了。現在不想整理凌亂的房間,睡午覺也沒什麼意義……
「……我還是回家拿錢包吧。抱歉,下次再一起喫午餐。」
過去處處埋藏難搞的淵源,隨意挖掘實在欠缺思慮。
咲耶變得扭扭捏捏,稍顯遲疑地開口:
「這個謊未免太牽強了吧……!」
「好,接着來制定規則吧。交朋友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唯獨這點不喜歡』或『唯獨這點要遵守』的地方?」
想到這裏,我便兩手空空、興奮雀躍地在不同以往的中午時刻,從窗戶突擊他的家。
「……有道理。」
「……好閒啊。」
在讓步與妥協中,我們協商了約一小時。
望着天花板,些許灰塵在空中飛舞,反射光線。我伸直雙手。
「是是是。」
想起不久前的事。放學後,兩人在教室獨處時進行了一次詭異的協商──雖然這件事和我息息相關。我也想起後來被緊緊握住的左手觸感。
「請多指教。這樣就締結條約了。」
「我們成功交上朋友了……彼此的交友觀卻有根本性的差異,這是個問題。」
掙扎了一陣子,我吐出一口氣。
咲耶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放開我的手,臉上表情迅速褪去。
「遇……『遇到困難要互相幫助』之類的……」
……妳的說法有點特殊耶。
「這個嘛……難得成爲朋友,爲了避免無謂的爭執,『不提
異世界
的話題』如何?」
我們繼續羅列詳細的條件,一邊進行「我會跳脫異性朋友的框架,你也別計較欠下幾個人情,我沒有自信還完。」、「妳想有借無還?我是無所謂啦。」之類的對話。
2
「首先,關於『我們是怎樣的朋友?』……硬要說的話,比較像『戰友』?」
「這句話的哪裏讓妳感到羞恥啊?」
(好大喔……)
沒有行程的假日,我完全不知道要做什麼。
「字好醜喔~~」「囉嗦。」
昨天,爲了一同拾獲「普通的青春」──
「等等,妳爲什麼裝得好像不認識我?這樣是違反條約!」
……糟糕,我忘記鎖門了。
「特地進行這種前置作業很奇怪吧?」咲耶出聲抱怨。
就在這時,教室後方的門被打開。
「呃~~……你們好像很忙呢,抱歉打擾了。」
「我是邪惡的魔女耶!我可是懷着驕傲在飾演反派喔!道德之類的沒拿個零分,反而該感到羞恥……!」
可是如此提議後,咲耶不知爲何遮住自己的臉。
「好,贊成。我也不想被問太多。」
我連忙擦掉黑板上的字追上去。
我穿過敞開的窗戶,撥開窗簾,從陽臺探頭觀察。他的房間格外安靜。
該不會不在吧?真的太粗心了。開着窗戶就出門很危險。說不定會有怪人跑進來耶。
「飛鳥~~你在嗎?」
以防萬一先喊一聲。穿過窗簾後,我立刻看清眼前場景。
「……咦?」
──那傢伙正臉朝下,趴在榻榻米上。
「呀──!死了?」
聽到我的尖叫,飛鳥的手動了一下。啊,還活着。
「你、你沒事吧?」
「…………」
沒有回應。果然是一具死屍。
我用手指抵着下巴,推測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
首先是現場勘驗。環視了一圈,我發現這個壁紙幾乎要剝落的六疊小房間東西很少,沒什麼人味,狹窄的廚房甚至不像有使用痕跡。
……我有不好的預感。
「打擾了。」
我打開飛鳥房裏的小冰箱。裏面幾乎是空的,只有一條膏狀芥末橫躺在架上。這慘絕人寰的景象讓我啞口無言,「磅!」地用力關上冰箱門。
──腦袋連帶喚醒了飛鳥這星期的午餐菜單。
星期二喫蕎麥杯麪。這就算了,問題是在那之後。
星期三是一袋豆芽菜。『你怎麼……?』『我借用了老師辦公室的微波爐。』『我不是問你怎麼料理。』
星期四是一袋幹海帶。『爲什麼??』『海帶很厲害喔,會自己變多。』『……這樣啊。』
「你先倒在這裏吧!」
此時,安靜的房間內響起巨大的肚子叫聲。咕嚕嚕嚕嚕……當然不是來自我的肚子──他該不會什麼都沒喫?
「真的嗎!太好了~~……」
「剩下的我來做。」
那是小時候的事,我已經沒印象了。順帶一提,代替父母照顧我的祖母也在我國中時去世了。
「記得過世的奶奶有教過我一遍。我很擅長做味噌湯之類的。」
這陌生的打扮讓我感到困惑。
必須好好反省。
「啊,你醒了?」
「你難道是第一次當人類??」
咲耶的臉頰微微泛紅。我懂,「手指被菜刀切到」這種老套失誤會讓人很丟臉吧?
「姑且有關係不錯的親戚,不過他們的公司倒了,我不想給他們添麻煩。」
我可是最強的。只要我想,連霧都能拿來喫……本來深信不疑,看來只是錯覺。
「…………不記得了。」
想復活這具死屍,我可能必須立刻把食物塞進他嘴裏。不過,單純填滿肚子恐怕還不足以頂替復活魔法吧。得弄個正常的餐點。熱騰騰又充滿熱量的……
「欸,我想問你一件事。」
「我記得妳沒辦法用回覆魔法吧?」
咲耶驚訝地抬頭看我。
「沒問題,比異世界的飯好喫。」
◇
「哇哈哈,異世界不怎麼樣,現代也挺爛的!」
「你是笨蛋嗎???」
原來如此,死因已釐清──不小心餓死的。身爲人類是零分,毫無疑問地落榜。
「唔……沒錯,知道就好。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沒事吧?」
「好喫。」
咲耶再次轉身回到廚房。
就算夾雜了些許碎念,我還是將完成的料理端上矮圓桌。
「妳怎麼這麼不小心!」我無意出聲訓斥,因爲這是她爲我下廚而受的傷。在一旁默默觀察的我也難辭其咎,於是拿出急救箱。
……等等。我現在該不會醜態百出,超級丟臉?
以上就是我過起獨居生活的來龍去脈。
久違的耀眼白飯搭配令人懷念的濃郁咖哩。我的是大碗。因爲剛結束斷食生活,這道料理其實口味偏重,但我的腸胃很強,沒問題。
大概喫到一半的時候──
「真是的,昏倒前好歹說一聲『救救我』吧!朋友是幹嘛的啊?」
「咦?飛鳥會做飯?」
她將手上的湯勺換成菜刀,繼續用令人提心吊膽的動作做飯。
「好苦!咖哩都燒焦了!肉也好硬……真難喫……」
「沒什麼大不了,只是打工的面試一直沒應徵上。」
星期五是一袋柴魚片。『爲什麼啊???』『我很擅長熬煮高湯。』『你根本沒在熬湯吧。而且對話根本不成立。你的腦袋是不是營養不足?勸你要好好喫飯。』
割痕有點大……癒合恐怕要等上三天。
看着眼前這具再也說不出話的飛鳥死屍(還活着),我深深嘆了口氣。
死屍緩緩抬起毫無生氣的臉,回答我的問題:
被坐在對面的咲耶死死盯着,我毫不猶豫地張口吃下。
我跳了起來。
「欸,飛鳥……你上次喫正餐是什麼時候?」
「會死啦!你放棄當人類了嗎??」
「呃,再來切個番茄做沙拉……啊,好痛!」
下一秒,她「唔」了一聲,表情皺成一團。
……原以爲他只是非~~常不在乎飲食。
人家都幫我做飯了,不透露自己缺錢的理由也說不過去。
「爲什麼啦?」
斷食的理由太明顯了嗎?我沒有明確回應,只是微微露出苦笑。
我思考了一段時間。幸好這個房間裏有最基本的烹調器具。
我蹲在他面前,戳了戳死屍的髮旋。
「你這副模樣還敢說我有什麼『異世界後遺症』?你纔是吧~~!」
「怎麼可能……根據我的計算,三天不喫不喝應該不會怎樣……」
「……第一是什麼?」
咲耶啞口無言。
「……咲耶?」
單案還是接過幾次,但這類工作比較少招人。
「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髮旋連擊。戳戳戳戳戳。
「什麼叫『就是這樣』……」
這個週末到底喫了什──
「不、不可以舔手指……!」
我拿出OK繃裹住那纖細的指尖。
咲耶頓時皺起眉頭,然後這麼說:「早知道就不讓你請我喫冰淇淋了……」
聽到那聲尖叫,不難想像她切到自己的手指。哇,笨蛋!我跑進廚房。
「虧我還顧慮你的心情沒有說出來耶!」
咲耶站在我房內的廚房,手持湯勺轉頭看來。她穿着輕鬆的便服,裙子很短,裸露度一如往常地高。可是那身樸素圍裙配上束在腦後的長馬尾,帶給我一種與平時不同的印象。
對喔,大前提還沒說呢。
「……因爲人不喫飯也不會死?」
「嗯,因爲我父母都不在了。」
面對自己的手作料理,她毫不留情地給出負評。
我毫不遲疑地簡單說明。
咲耶鬆了口氣,終於拿起自己的湯匙,舀了一匙放入口中。
咖哩的香氣傳來,朦朧的意識逐漸回籠。這股朝我空蕩蕩的胃祭出致命一擊的氣味,對我燃料用罄的腦袋來說,簡直是一帖強效藥。
「就是這樣。」
「啥?」
「謝謝……好害羞……」
我試圖用轉不過來的腦袋理解事態,咲耶則無奈地低頭看來。
我抓住咲耶的手臂,將她拉到身邊。湊近觀察滲血的中指時,咲耶「咿!」地短促尖叫,慌忙藏起手指。
「那你爲什麼不做飯?」
「謝謝妳,幫大忙了。」
「會用聖劍,沒道理不會用菜刀吧?刀都差不多吧。」
正因爲如此,從
異世界
回來,看到老家被夷爲平地時,我忍不住大笑。
「咦?你要自己負擔生活費?」
我在榻榻米上正坐。身爲一個正常人,有句話一定得說。
我從窗戶飛出去,目標是附近的超市。
喀嚓。咲耶靜靜地放下手裏的湯匙,開口詢問:
「沒有啊,真的很好喫。回到現代後,它在我喫過的食物裏排第二。」
──爲什麼咲耶在我家做飯??不,根本不用想,答案顯而易見。在這種狀況下,若還不懂她是在爲我做飯未免太傻了。
「你這句根本不是稱讚吧!」
「紅豆湯。」
「這是歪理,而且沒回答到我問的『會不會做飯』。」
總之,不能讓傷患拿菜刀。
「纔不會舔咧,變態!我只是在檢查傷口深度!」
「你該不會……沒有錢?」
「咲耶,妳知道嗎?自嘲愈是不合時宜,愈引人發笑。」
「太扯了……!你的感官明顯有問題。」
咲耶「唉──」地嘆出一口氣,腦袋靠着擱置矮圓桌面的手肘。
……嗯。本來想盡量輕鬆地說明這件事,似乎造成反效果了。
「這種狀況下根本顧不得上學吧?沒問題嗎?」
咲耶提出非常合理的問題。全日制的學校的確負擔有點重。
「畢竟妳說要回學校……」
「啥、咦?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糟糕,說溜嘴了。
「……哼。你覺得我有異世界後遺症,肯定會闖下什麼大禍吧!」
麻煩妳當成這麼一回事吧。
「總之,我昨天終於應徵上新的打工,妳不用擔心。」
「哦?哪裏的?」「站前的咖啡廳,門是綠色那間。」「啊,我知道。」
咲耶笑瞇瞇地做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是喔……你要在那裏打工啊~~」
妳那是什麼笑容?
就算充滿疑問,我還是將話題拉回。我也有在意的事。
「妳纔是,爲什麼一個人搬出來生活?」
我之前就非常在意。兩年前,文月應該是從遙遠的老家天天通學啊。
爲什麼她現在住在我家隔壁的公寓?
咲耶望向半空,輕輕嗅聞空氣。
我笑瞇瞇地說道:
「這是什麼?」
飛鳥反駁道:
「通過剛剛的咖哩,你也知道了吧?我很不會做飯。所以,你能當我的練習對象嗎?」
多謝款待。說完這句話,我再次低頭。
「纔不是!我可不是什麼跟蹤狂喔!」
「什麼……」他放棄似的反問。我要說的,是剛剛沒說完的後續。
「很丟臉耶!竟然有這種器材……好像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
「怎樣?你爲什麼這麼害羞?不就是啞鈴嗎?」
「你把異世界的事當作『黑歷史』嗎?」
「因爲我討厭那把劍。」
「還問爲什麼,當然是把它找出來,當大型垃圾丟掉啊。」
「話說回來,飛鳥你啊,這幾個月比現役時代瘦了不少呢?」
我自己也會把聖劍和菜刀放上同一個天秤啦!但她這樣說實在……!
放心也不過幾秒,咲耶的臉隨即貼近,還換上嚴肅的表情。
我停止進食,打斷了她的話。她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筆直地俯視他。
那些東西像要避人耳目似的被收在陰暗潮溼的壁櫥裏。
哇,意外地重…………好重!這有幾公斤啊?
「對半。」
「我以爲妳搬到我家隔壁只是湊巧……」
「不,妳已經無法開脫了吧?太扯了~~」
「你把聖劍帶回現代了吧?」
「啊啊啊啊!別看!快忘掉……!」
「我不想做到消除記憶那一步。就算是我,改造重要之人的腦袋還是會產生罪惡感。」
「……是啊。不過妳說臭味……」
我轉過身,發現飛鳥正抱頭苦惱。
「欸,如果你不介意──」
「什、什麼?瓦斯外漏嗎?我昨天有洗澡,也有常常打掃喔。」
「但不是非得掌握弱點才能提出這個要求吧?」
咦?那什麼反應?
「不然放上交易平臺賣掉?」
話雖如此,
勇者時期
本來就是他的黑歷史。也就是「健身=自揭黑歷史的行爲」。依上述邏輯總結,他會對健身行爲產生羞恥感。哇~~好難搞喔。
「也沒有藏……」
咲耶補充道:「準確來說,比較像『第六感令我起雞皮疙瘩』的感覺?畢竟攸關魔力,除我之外的人大概無法察覺。」
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他十分寶貝地藏在壁櫥的物品,就是這些非常普通的健身器材。
「我回到
現代
後也碰上很多事,不太想待在老家。」
咲耶在我面前四肢着地,想把榻榻米掀開。
接着,我將盤子清空。又聊了一會兒,我們同時放下湯匙。
「咦?」
「我必須再次道謝。謝謝妳。」
咲耶微微一笑。
「嗯?」
我把健身雜誌撥到角落,伸手舉起一顆啞鈴。
不過,我姑且思考了一下。他到底爲什麼感到難爲情?
在我看來,餓到昏倒在地、老是穿奇怪的T恤還比較羞恥。你害羞的點太奇怪了吧?
不用詳細說明,我也能理解她的苦衷。失蹤兩年足以讓人際關係產生裂痕。即便阻礙認知的魔法可以平息傳聞,面對家人和親近的友人也不管用。因爲我們的存在深深烙印在對方的記憶裏。包含失蹤一事。
「我是無所謂。應該說,這個提議真的幫了大忙……」
「住口,別用那個羞恥的頭銜叫我!」
我蹲了下來,用混雜吐息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
當然要感謝她救了我,不過有件事比這更令人動容。
「總之,這就是我搬家的理由。至於地點,我想說既然要搬就搬到你家附近……」
我開了個玩笑。就算她對我充滿敵意,有的事情還是不能做吧……
咲耶的臉頰發燙,變得比切到手指時更紅,簡直像顆番茄。
飛鳥那藍色眼睛狠狠地瞪過來……有點可怕。可是我難得找到他的弱點。
「餐費自然由我來出。這就是條件。」
「怎麼了?」
「如果希望我保密,我有個條件。」
「不是真的有怪味,只是一種感覺的比喻。」
「不過啊,有朋友住在隔壁還是很開心。」
打開壁櫥後,我歪了歪頭。
咲耶聳了聳肩。
「抱歉,讓我搜一下你家。」
「什……我說妳!那好歹是聖劍耶!當大型垃圾是一種褻瀆吧!」
「事到如今還用這麼小的啞鈴付出令人佩服的努力,勇者大人真辛苦呢。」
是喔。那就好……真的嗎?
「不行。」
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那漂亮的眉型微微皺起,她低聲呢喃。
真興奮。啊,怎麼說呢?這個行爲好像挺開心的。
「──有股聖劍臭。」
…………啊,難不成──
「……啥?」
「冷靜點。不是『好像』,你是個無論在哪裏都令人害臊的肌肉傻瓜喔。」
「我也是。」
當然呀,我現在纔要開始利用弱點。
「這樣啊……」
「還是褻瀆。」
咲耶搖頭道:「不對……這個房間……」
「欸,你把聖劍藏在哪裏?」
皺巴巴的雜誌,以及沒看過的器具。從看似柔軟的東西到明顯硬邦邦的東西,還有單看形狀不知道拿來做什麼的東西……不過,其中有個能一眼認出的東西──啞鈴。
「以後都要和我一起喫晚餐。」
大概是發現無法憑一己之力掀起榻榻米,咲耶只好放棄。她用膝蓋撐起身體,朝壁櫥方向移動。
飛鳥明顯不能接受。
抱歉啊,我決定利用
朋友
的弱點。
「啥?」
「我好久沒和別人一起喫飯了。」
飛鳥的身體一顫,開始扭動。
……原來如此。飛鳥平時嚷嚷着什麼「從異世界畢業」,不過就像我有魔女的尊嚴,他似乎也具備前勇者的驕傲。即便回到
現代
,他好像也無法停止健身。
「……感覺有股臭味。」
飛鳥轉身背對我。看來他不擅長撒謊,陷入沉默通常是被猜中了。
看到飛鳥因常人難以理解的理由而倒地不起,我的心情不知爲何超越了「無奈」,甚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開始產生類似虐待癖的感覺。
「等等,那裏是──!」
然而,咲耶沒有停止動作。
「爲什麼啦!」
……老實說,你是壯是瘦都無所謂。可是弱點就攤在自己面前──當然會讓人想逮着那點踩吧?
這樣我就不能讓你喫什麼高級肉了。
飛鳥發出呻吟:「妳想叫我敲詐妳啊……」
唔~~畢竟飛鳥這人比起求助朋友,會優先選擇讓自己捱餓。「不爲五斗米折腰」的精神大概深植內心吧。我早知道他不會接受這個條件。
「不然你下次幫我做早餐。我想喝喝看你拿手的味噌湯。」
這個交換條件如何?
飛鳥說了句「我投降」就舉起雙手。
「我知道了,這樣就算扯平吧。」
契約成立。萬歲。
我偷偷比出勝利姿勢。
話題告一段落,我們正在清洗盤子時──
「……對了,咲耶,我有件事想問。」
「什麼?」
飛鳥一臉嚴肅地開口:
「妳…………爲什麼又從窗戶進來了?」
言下之意是:「我們明明成了朋友,爲什麼不用正當方式過來拜訪?」的確,既然不是敵人,我也不需要非法入侵。但是──
「還問爲什麼,我畢竟是魔女啊。」
「???」
「之前也說過吧?我有身爲魔女的驕傲喔。從正門走進來纔不像魔女!以角色扮演來說完全不合格。魔女當然要從窗戶進來。」
「我不懂妳的美學。」
──就算變成朋友,我依然是魔女。
從前爭執不斷時,常回過神來就發現咲耶瞪着我。一般來說,被瞪都會瞪回去吧?這是威嚇。我可不會輸。
沒錯,那傢伙是──
猶豫了一陣子,回答時限將至。隨便啦,順其自然!我絞盡腦汁地擠出回答。
3
「原來如此。」
咦?我有這樣嗎……還真有。
「那樣根本不是普通朋友吧?」
「……我也是。我的青梅竹馬總會從窗戶闖進來。」
◇
……我個人不討厭笹木。因爲他沒有說「留級」,而是「復學」。應該是好人吧。我倒是常以「留級」自嘲。
「沒錯,被別人看到怎麼辦!她會被貼上『危險人物』標籤吧!」
不用再多說什麼了。
「放心吧,我不會到處亂說。一碰上在意的事,我晚上就睡不着。像我昨天就爲這件事煩惱了一小時呢。一直在猜你們是什麼關係。」
而且好不容易找到兼職,既然接下來要一起工作,我也不想冷淡回應。
……還是不要深究吧。
……意、意外地很強勢。
芽芽靠着路邊的銀色欄杆,正擺弄着陳舊的掌上型遊戲機。
我和總是打扮暴露的咲耶不同,會根據TPO調整自己的穿着。不會穿那種寬鬆T恤去參加面試。
……啊,我想起來了。
──先回溯到兩天前。事情發生在上週六。
就這樣,我在車站前發現一名有顯眼橘發的少女。她穿着寬鬆的上衣配針織背心,纖細的腳爲褲襪包裹,底下有雙色彩繽紛的球鞋。這位隔壁班同學──寧寧坂芽芽完全是一身假日在附近閒晃的打扮。
孫女(芽芽)推薦的人準沒錯。這似乎就是理由。老闆還說:「你以前常來我們店裏吧?我還記得喔。」完全是走後門。
要怎麼解釋?我和那傢伙原本是宿敵,現在是戰友──不行,在現實中使用這種詞彙實在太羞恥了!
笹木的好奇心恐怕是認知阻礙魔法的副作用。沒意識到失蹤一事,卻對我們產生興趣。沒辦法了。
「結果突然變成會一起喫午餐的關係,你們放學後還一起開祕密會議……豈不是讓人很在意嗎?」
「錄取。」
「這件事……我一直沒告訴別人。」
「就是啊!那傢伙不知道在固執什麼,總是死性不改。難道不用徵得屋主同意嗎!」
從銀色欄杆一躍而下,將遊戲機收進長了熊耳朵的後背包,芽芽流利地說了句洋腔洋調的「艮我來就豪啦~~」,並朝我招手。
「你們肯定不是普通朋友吧?」
同時也冒出冷汗。眼前的笹木就是我在教室裏和咲耶討論「朋友的定義」時的目擊者。
然而,經過短暫的沉默──
誰來着?
「黑板上似乎有字,但字跡太醜我看不懂。」笹木多嘴了一句,隨即逼問我:
我點點頭。
「爺爺~~芽芽釣到一個在勞動基準法同意下的資本主義新奴隸。」
將貼了OK繃的手藏在身後,我輕輕摩娑手指。
「我們都很辛苦呢,既不能讓房間太亂,還不能隨便脫衣服。」
「瞬間交錯通訊。簡單來說就是現代版釣魚。」
他也是我前幾天交到的第二位朋友。
釣魚?
笹木湊了過來,用嚴肅的口吻表示:
那人叫笹木慎,是我的同學兼同事,然後──
「不記得我的名字嗎?陽南你真的對文月同學以外的同學毫無興趣呢。」
──就這樣,我那飽受苦難又漫長的打工流浪記終於迎來尾聲……
「這是芽芽祖父開的店。」
一點也不痛。
「你這麼好奇嗎?」
「咦?這不是陽南嗎?在後門遇到就表示……你是新來的兼職人員?」
「我也一樣。」
「我在假扮姜太公。你不覺得這種享受假日的方式很有情趣嗎?」
隔天的星期一傍晚,我人在新打工地點的休息室,以閒話家常的心態聊起星期日和咲耶的相處。同事卻用「你在開玩笑嗎?」的表情回應。
「妳在做什麼?」
早上,我爲了尋找打工招募而前往繁華街。想在這個只有半邊繁榮,甚至帶了幾分寂寥的地方中小型都市找工作,我還是親自跑一趟比較好。
「可是又無法強硬阻止。嘴上抱怨連連,我還是很開心她來找我……」
「抱歉。」
「哼~~這樣的話,芽芽有個點子。」
他親切地揮手。
爲什麼啦!
芽芽盯着遊戲機的臉慢慢抬起。
「……嗯。」
再也不痛了。
「呃……」
那之後,咲耶還無奈地對我說:『你居然感覺不到人的氣息?明明是前勇者……』很不巧地,我在
現代
早已關掉那種備戰功能。那對身體負擔太重了。
「我覺得那樣超危險!」
班表下週纔會出來。面談就此結束。我從後門離開,正打算回家就碰到其他人。
笹木嘆了口氣。
芽芽用小巧的手指抵着下巴說道:
「而且她都在奇怪的時段進來……」
「……嗯?等等,我是說那個舉動很危險,可能會受傷。不過你說的我也懂,第一眼會把她當小偷嘛。」
「凌晨三點。」
但我不能說謊。應該說,我非常不會說謊,一下就會被拆穿。我只能在不構成謊言的前提下儘量道出真相。
「飛鳥同學纔是,假日怎麼還穿着制服呢?」
「啊~~那傢伙,怎麼說呢……」
「你那個真的扯。」
我懂。完全選錯詞了。再不擅長撒謊,應該也有其他能截取的真相吧?我這顆糨糊腦!
「……是啊。」
面對這尷尬氣氛,笹木苦笑道:
營業時間還沒到,芽芽卻毫不猶豫地推開大門。這是隻有親屬才被允許的無理舉動。喀啷喀啷。
我遇到一位短髮男同學。對方身上是同所高中的制服配連帽外套,染着淺色頭髮,還有打耳洞。乍看輕浮,眼神卻很溫和,散發一股人畜無害的氣質。
「畢竟你們是同時復學啊。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好像有內情。你們在教室裏完全不說話,可是又常常四目相交。」
一名上了年紀、很適合穿背心的老練店主站在櫃檯前,瞥了我一眼就比出大拇指。
「話說你和文月同學是什麼關係啊?」
「我懂你的感受。」
「我覺得她該慶幸我不是裸族。」
對於「找到一個新兼職人員」的形容太奇葩了吧?
「我在找打工機會。」
「真假?」
笹木瞪大眼睛,我則沉默不語。
我們的目的地是車站前的後巷。那是一間門漆成綠色的復古咖啡廳。原來這種地方有店家啊?
「會從窗戶入侵我房間的那種朋友。」
現代
怎有人能體會「從窗戶入侵」這種煩惱?
笹木一臉正經地追究。那雙眼瞳中寄宿了真摯的看熱鬧精神。
「沒關係,下次記得就好。」
「我是笹木啦,就是坐你斜後方兩個位子的人。」
四目相對,又過了一拍。確認過眼神,笹木率先開口:
意氣相投,兩拳相碰。我們就這樣成了朋友。
世上居然有靠窗戶牽起的友誼。哎呀~~世界真大啊!謝謝你,現代……
感慨萬分的同時,我突然注意到──
「順便問問,呃,你剛剛說的青梅竹馬該不會是……」
除了咲耶,其他感覺會從窗戶爬進室內的無賴……我心中只有一個人選。
「啊,你認識嗎?是個叫寧寧坂芽芽的女生。」
……妳果然也是會從窗戶入侵的沒常識人類嗎?這世界真小。
我表示理解,對寧寧坂芽芽的戒心再升一階。
就算有介紹兼職的人情債,這也是兩碼子事。我可不想和怪人扯上關係。
◇
事情就是這樣,我和笹木光速加深友誼──
放了幾天假,我們目前待在咖啡廳的休息室,正在換打工用制服。
「等等,我說啊,你那個情況要說是朋友太牽強了。」
笹木明顯欲言又止。
「你剛剛說以後會一起喫晚餐,但你們……平常午休時間就會共進午餐吧??然後,如果連早餐都約了……嗚哇,豈不是從早到晚都黏在一起?」
他「唉~~」了一聲,不知道是嘆氣還是感到無言。
「這樣已經……該說是朋友嗎?早就超越這種境界了吧?像情侶、夫妻那種附帶羞羞臉名字的稱呼。你們太黏踢踢了。」
隨後一本正經地總結。
「不、不不不不不。」
關於喫飯,我們只是在訂下的朋友條約裏互相幫助,不曾逾矩。應該啦。
「我們還沒一起喫過早餐啊。」
比起突襲,隨時回報、保持聯絡、遇事商量更重要吧?
「總覺得有點抱歉……但這纔不是放閃。」
拍完照片,心情莫名好轉。
(話說回來……)
「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再加上明顯不健康、無精打采的臉色,以及濃厚黑眼圈底下的銳利眼神。長長的瀏海總在眼窩一帶落下陰影。沒有存在感,散發濃厚的陰沉氛圍。從外貌獲取的第一印象反而都很負面。
無禮的傢伙。
……不知道爲什麼,想到這點就讓我胸悶不已。
咲耶輕輕笑了。
「我來了。」
只是看着你。
差點被她的可愛蠱惑心神而忘記重點。事到如今,普通人不可能主動靠近我。扣除失蹤這點,「同年級中有大自己兩歲的人」本身就是負面話題。一般來說會對我敬而遠之。
那傢伙……一旦治好異世界後遺症,應該很有異性緣吧?我也不知道啦。未來的事畢竟和我沒關係。
我轉過頭。
「唉……妳要來就先說一聲啊。」
「正是所謂『那位客人請的飲料』。」
我邊想邊將視線投向飛鳥。後者察覺到我的視線便微微張嘴,無聲地表示:
不過仔細一看,他的五官端正,體格也無可挑剔。畢竟能輕鬆揮舞大劍,不可能瘦弱。大部分(正常)的衣服都很適合他。
朋友契約有附贈「允許偷拍」的加購選項嗎?
「咦?咲耶同學也會看恐怖片嗎?芽芽很喜歡靈異作品,這兩年的片子裏,我超~~推這個和這個。絕對是必看……咦?妳已經看了?連原作都看了?真假!那這個影片──」
「歡迎光──啊?」
嗚哇,出現了。
以店員來說,飛鳥的語氣稍顯冷淡。笑容雖然是免費的,但世上從來沒有比「免費」更昂貴的東西。
我做的咖哩實在一言難盡,必須來觀摩專業的。再說,自己要喫的飯也不需要考慮營養均衡。
「……呵呵!」
◆
我大致瀏覽過菜單,立刻做出決定。
被不明所以的壞心情包裹,回過神來已經緩緩地啓動手機的相機功能。
但現在不同,我有「朋友」這塊免死金牌。我們現在是可以大力揮手、一同出遊的關係!就算我跑來他打工的地方也沒問題。應該啦……!
咖啡廳的老舊時鐘顯示現在時間是晚上八點。以晚餐時間來說有點晚。我本來想早點過來,可是把家裏整理乾淨就發現時間不多了。
「這個嘛~~先從老套的問題開始吧。妳的興趣是?」
──對了,我好像聽過某種說法:拍下照片就能困住對方的靈魂。
飛鳥伸手示意吧檯邊角的位子。
然後,拖到這麼晚也是因爲我在猶豫今天要穿什麼,還不停換裝。
看到飛鳥的打扮,我這麼想──
「又來?妳喫不膩?」
我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不小心弄掉手機。居然在無意間做出這一連串動作……
「欸嘿嘿,芽芽一直想試試呢~~……對想拉近距離的對象說『這杯請那位客人』。」
「只是『還沒』吧?」
因爲我們不是朋友,他只是「我有點在意的對象」。光憑這種理由就跑去他打工的地方着實魯莽。無論是作爲模範生、大小姐,還是角色扮演人,這都是NG行爲。
這麼說來,她的確問過我在哪裏打工。
就這樣──在客人慢慢減少的晚上八點,門鈴「喀啷」一聲響起。
我舉起手機,調整焦距並按下快門,將他的身影
存進
我的相簿。
「謝……妳就不能好好稱讚嗎?」
笹木換好衣服就走向內場廚房,我則負責外場。雖然是第一天上工,但我已經完整記下工作流程了。看來這副身體還保有以前在餐飲店打工的記憶。
真的拜託你別穿奇怪的衣服。
「沒問題。只要將心境轉換成印度電影,要我天天喫都行。」
──等等,這不是偷拍嗎!
笹木一邊繫上咖啡廳的制服圍裙,一邊碎碎念。
心中有點不踏實,但我還是爲漂浮咖啡向她道謝。
奇、奇怪?意外地……很正常?
芽芽給了我慰勞品,然後越過中間兩個空位,在我身邊坐下。
「那樣就不叫突襲了。」
而且我還要打工,也不是每天都一起喫飯,所以還在安全範圍內……吧?
並非制服打扮,而是外出用的露肩黑色連身裙。突然跑來我打工地方的咲耶帥氣一笑,還比出不符性格的勝利手勢。
她站在我面前。
「讓您久等了(妳在做什麼啊)。」
幾分鐘後。
「喂,妳是叫我一輩子留級嗎?」
說完,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嬌小的芽芽宛如親人的小動物。
「我要一份咖哩。」
「突襲成功。你嚇到了嗎?」
──我本來這麼想。
「……真是怪了,還想說難得交到一個擁有共通煩惱的朋友,爲什麼要被逼着聽這種放閃故事啊……」
(我偷偷抱持幻想啦……)
「(妳幹嘛一直瞪我啊?)」
「突然請妳喝飲料,嚇到妳了吧?我們家的咖哩偏辣,搭配甜飲享用比較好。芽芽姑且有刺探過飛鳥同學才知道妳喜歡喝咖啡。口味還習慣嗎?」
「啥??」
相談甚歡。芽芽嚥了口口水,屏住呼吸。
「你乾脆一輩子都穿制服吧。」
或許是因爲身材高挑,我是屬於那種演反派角色、不討人喜歡的類型吧,總是對嬌小又可愛的事物沒轍。
「要是他一輩子都穿制服就好……」
快被那水汪汪的大眼吸進去了。她的眼睛明明不帶魔力。
爲什麼?我、我還真可怕……!
……這樣下去不行。我重拾戒心。
總之,這張照片裏的飛鳥是我的。他屬於我。
「這身制服不錯。看你穿學校制服,我就這麼想了──你倒是很適合制服。」
不知道妳有什麼目的,但我可不會輕易屈服……!
「……咦?」
「(什麼?我纔沒有瞪你。)」
畢竟昨天才去飛鳥房間玩(?),接下來理應邀請他來我家才合乎禮節。沒錯,下次我一定要做出美味的咖哩,並邀請他來家中作客!
在吧檯等待餐點時,我託着腮幫子看飛鳥工作。突襲他打工的地方其實是因爲……
我嘆了一口氣。唉~~
「要點什麼?」
咖啡廳的制服很適合他耶……襯衫搭配圍裙,黑白分明且奪人眼球。不過,大概是繃帶不太美觀,他還戴了手套。眼前的景象,再加上他平時那邋遢便服帶來的反差,讓他的帥氣度至少增加了八成。
芽芽一定別有居心。
……好、好可愛。
……呵呵,高興到得意忘形實在太羞恥了。我說的是自己。
今天的咲耶沒那麼興奮,心情倒是不錯。「哼~~」她認真地看過來,像在評鑑般雙手抱胸。
隔了兩個座位的女孩擁有洋娃娃般的橘色頭髮,她正朝我揮手。
我懊惱地抱頭。簡直是真的跟蹤狂嘛!
我坐在吧檯的圓椅上。
(……肯定沒有。)
咖哩飯無聲地被端上吧檯。這個香味將我拉回現實,我呼出一口氣。盤子隔壁放了一杯我沒有點的飲料──上面有一球冰淇淋的漂浮冰咖啡。
我不覺得飛鳥長得帥。他平時沒什麼存在感,感覺是會埋沒在其他風雲人物影子底下的類型。不曉得是不是異世界的經驗讓他養成消除氣息的習慣,回來以後更沒存在感了。這或許是他交不到朋友的主因。
順帶一提,我們當然會讀脣語。畢竟去過異世界,讀脣語是基礎技能。
以前,我有一點點喜歡他的時候。我知道兩年前的他──陽南同學曾在家庭餐廳打工,可是當時的我始終沒有造訪那個地方。
芽芽。自報家門後,那名少女向我致上初次見面的問候。她嬌小的身子坐上椅子,短裙延展開來。多虧球鞋的增厚鞋墊,芽芽的腳終於能夠到高腳椅踏板。明明是個連土氣鏡框都能駕馭的可愛女生,卻散發出一股怪人氣質。
「……咲耶同學,妳似乎很重口味吧?」
──我們簡直一拍即合。
從異世界回來之後要做什麼?不用說,當然是把兩年間累積的書和電影全部看完。
聊着聊着,我連「喜歡靈異作品」這種深藏的興趣都被芽芽挖出來了。
……忘記戴面具了。不過這當然是因爲芽芽很好聊。
或許在不知不覺中,我漸漸不再害怕展現真實的自我。雖然不甘心,但這都是飛鳥的功勞。
而且,一直隱瞞本性生活的我,第一次遇到興趣相投的女生。
……事到如今,角色扮演什麼的怎樣都好吧?我開始覺得無所謂了。假如芽芽有什麼目的,到頭來也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就算這是陷阱,我踏進去也沒差。沒關係吧?
──誰教她……
芽芽雙眼放光地握住我的手。
「咲耶同學。不,小咲!下次一起去
玩
吧!」
我怎麼能拒絕第一位女性朋友(非常可愛)的誘惑?
「嗯,當然好啊,芽芽。」
……啊,不小心發現了。我大概……
──非常單純。
我們忘我地暢談時,夜色也悄然加深。即將迎來晚上十點的打烊時間。
「哎呀~~已經這麼晚啦?不小心把妳留太久了。」
「不用介意,我很開心。謝謝妳找我聊天。」
差不多該回家了。見我起身,飛鳥從吧檯另一頭搭話:
「咲耶,等一下,我快下班了。送妳回家。」
「……考慮到勝率,確實比較公平。」
「等等,好好談談吧。我有個好點子。」
「爲什麼啦~~!」
「好!來吧!一次定生死,不準有怨言!剪刀石頭──」
我停止錄影。
身後的我默默打開相機,按下錄影鍵。
「禁止!禁止拍攝!你、你未經許可就拍,我會嚇到死翹翹!」
吐血了。因爲被嚇到,我不小心咬到舌頭……
「用猜拳決定。」
嗯,看來我是貓派。這是全新的發現。
「禁止暴力。以後快要吵起來的時候,我們就單純且和平地決勝負吧。」
「這個嘛──」
「咳呼!」
──所以我們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他不是我的菜。」
「小咲和飛鳥同學在交往嗎?」
「說什麼傻話?」
「沒有~~芽芽只是有點好奇。」
一邊和她胡鬧,我心裏也在想──
另一方面,咲耶緊抿脣瓣,手在左眼前擺出架勢。這是使用魔法的預備動作。
「妳是水族館裏的魚嗎?」
後巷有一隻野貓。似乎是等待期間找到這隻野貓,咲耶在三花貓面前蹲下。
「和那個有關係嗎?」
「哇!妳沒事吧?」
『那樣根本不是普通朋友吧?』
「記住我這深海魚天性……」
「沒差啦,既然是朋友,隨便妳怎麼拍吧。」
但還是同意了。
因爲人際關係出現漫長空窗期,我變得無法正確拿捏與朋友之間的距離。正常來說,普通朋友不存在「三餐都一起喫」的選項。
「喵嗚~~……這個叫聲不行?來,這邊。過來過來……」
4
想到這裏,嘴角就微微上揚。
(看吧,完全不一樣吧?)
「……對不起,擅自拍了你。」
……哎呀,就算有人問我「你們真的只是朋友嗎?」也沒差。
咲耶明顯慌了,臉色如號誌燈般由綠轉紅。她站了起來,小聲尖叫。
這很正常啊。
看來我今後得謹言慎行。要是引發誤會,對咲耶很失禮吧。我倒是不覺得困擾。
我不久前才和咲耶討論朋友的定義。那是爲了在適當距離下維持適度的情感,並建立健全的友誼。明明是這樣啊。
「…………」
「哦?你擔心我走夜路?」
她沮喪地縮起身體。
「爆炸!? ?」
「怎麼了嗎?」
假的。總好過承認自己「咬到舌頭」……
這語氣冷漠到連自己都驚訝。聞言,芽芽疑惑地歪頭。
目送飛鳥回到後場時,一旁的芽芽也默默盯着我。
「啥?我擔心的是碰到妳的可疑人士。」
「咳咳!當我沒說。」咲耶遮住嘴巴,而我趁機確認影片。不知道有沒有成功拍到。
「啊??」
唔!我纔不會做出「反過來擊退對方」這種沒規矩的事呢。而且我會怕,遇到就正常地報警。
「就像遊樂場那次?我沒有異議。」
眼前是被街燈照亮的陰暗後巷。接近打烊時段,四周靜得連半點人氣都沒有。我立刻發現先到外面等的咲耶。
「啊啊~~!請你不要逃跑!」
我擦了擦血,恢復冷靜後襬手否認:
「是是是就這樣吧。」
芽芽戰戰兢兢地遞出餐巾紙。
芽芽若無其事地拋出這顆炸彈。對此,我──
「快刪掉!」
「嗚嗚,爲什麼動物都討厭我……因爲我是魔女嗎?當魔女不好嗎?」
視線落到手上的手機。
她瞪着我。
……是我們搞錯了「朋友」的定義嗎?
「不要緊,只是口內炎爆炸了。」
「是啊,完完整整。」
「我知道了,迫於無奈就讓你送吧。」
「喵~~……」
咲耶朝貓咪伸手,試圖博得好感。連身裙衣襬摩擦地面,我開始擔心會弄髒。
無論周遭人怎麼看,我們的關係只需要由我們自己去定義。
如果我們關係好到會招來誤會──或許應該拉開一點距離。
最近的她十分鬆懈且破綻百出。
「不然小咲喜歡怎樣的人?」
話雖如此,總不能每次起衝突都用格鬥遊戲解決。因此我想了替代方案。
「唔!啊……」
「唉~~」咲耶嘆了口氣,暫時停手。
影片從『喵嗚~~』的模仿叫聲開始。咲耶臉上浮現絕望。
「我們沒有交往。不可能喔。」
「……居然有附贈偷拍許可!」
「說來聽聽吧。」
「等!太快……!」
咲耶不服地大叫一聲「什麼?」──
可惜她的努力全部白費。野貓毛髮倒豎地威嚇一聲便逃去後巷彼端。
指甲劃過螢幕。
我一邊想這些事,一邊收拾東西。下班就從後門離開。
「妳也趁我打工的時候拍了吧?這是報復。」
『小咲和飛鳥同學在交往嗎?』
咲耶猛地轉身。她看着我,又瞥向我手上的手機,面色鐵青。
「寫得一手好字,不會考不及格,沒有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適合戴眼鏡,比我矮。」
哇,玩笑開過頭了。
告知咲耶要送她回去後,我走回後臺時聽到芽芽的聲音。那句話一直在我腦中盤旋。
我和那傢伙?怎麼可能?
還是敵人時,她原本就有點少根筋(比如往相反方向發射魔法)──可是現在更嚴重。明顯卸下心防了。
咲耶伸手想搶手機,卻被我完美迴避。她的手臂不夠長,不能搶走我的手機。
我剛剛偷拍的飛鳥隱藏在螢幕深處。那個比我高、有一雙藍色瞳孔、觀察力極佳頭腦卻不好、比任何人都瞭解我的人。
「啊啊啊……果然不行!丟臉到家了!」
「不要。」
「你該不會拍下來了?」
噗!我用力忍住笑意。咲耶還沒發現身後的我。
──還有那一點也不像的貓叫聲。
自從我們正式成爲朋友,她就不再釋放緊繃的氣息。我也跟着拋開煩惱。
猜拳存在「必勝公式」。人會反射性地出石頭,只要不給對方思考時間、迅速出布就能大大提高勝率。
不過,該說她也是戰場上的老手嗎?決鬥當前,她預判我會出布,所以出了剪刀。我卻緊緊握拳──「布!」理所當然地贏了。
咲耶默默地觀察彼此伸出的手,然後盯着我。
「……你剛剛用
動態視力
慢出了吧?」
被發現了。
「其實這是我絕對不會輸的好點子。」
──沒錯,到頭來耍小聰明根本沒意義。
慢出
纔是真正的必勝公式。
無論在
現代
還是
異世界
都是勝者爲王!
「…………」
噗滋。我好像聽到血管斷裂的聲音。
她沒有擺出預備動作,左眼直接散發紅光。
「是嗎……既然你來這招,我只要用物理方式消除資料就好。」
做出手機破壞宣言。唔!
「認真的嗎……妳以爲一臺手機多少錢啊?」
遠超我的總資產耶!
「不要緊,我會賠你一款最新型手機。」
「不行!可惡!妳明明輸了,真的很倔強耶!」
「住口!你這個卑鄙卑劣的笨蛋有什麼資格說我!」
「等等!有話好好說!」
「我不會再上當了!」
我用
異世界
的語言大喊。
主要是貓啦。不過要我承認咲耶也佔一半的可愛也行。
「咲耶,消除他們的記憶吧。」
──就算是這樣,我大概也能勉強接下。
那之後,陽南還差點用折返跑體現何謂「永恆」。同時,笹木也發現隔壁女生區的文月正拼命發出『你差不多該停下來了!』的暗示。
……啊?
陽南飛鳥。眼神兇惡,比他年長的同年級生。午休時間不是睡覺、眺望窗外,就是用功讀書的陰沉傢伙。
笹木慎是普通的高中生。要說他有多普通,大概就是討厭那普通的外貌,升上高中時才爲了改變形象而染髮,甚至去打耳洞。
然而,她──
「~~~~!」
「超、超強──!」
──既是如此,我只能老實說了。
彈道準星穿越半空,飛向建築物,並破壞了我頭上二樓的窗戶。
魔彈宛如子彈。
笹木驚叫的同時也純粹地想──
「我覺得很可愛!」
但自己身邊不會發生有趣的事。笹木知道這個現實。
「好、好的,我知道了。」
面色鐵青的咲耶剛釋放魔法,身上還有魔力殘渣。我用右手抓住她裸露的肩膀。「啪嘰!」這時傳來比靜電更響亮的聲音。
芽芽向前跳了一步。
繃帶因爲召喚聖劍的波動而鬆脫,露出鐵灰色的右手。暫時不管這點。
經過這次事件,陽南開始用「祖母留下遺言叫我不要打球」、「我的右肩肌肉超級痠痛」之類的奇怪藉口逃避體育課。
「你們幾個看太多動畫了。」
那對角是魔女的象徵。還在異世界時,咲耶頭上也有角,不過回到現代應該消失了啊。
不過沒時間深究了。
所以現在……
(什麼鬼?也他媽太帥了吧!)
咲耶仍面色蒼白,卻還是點點頭。
不同於魔力充沛的異世界,來到現代,魔法威力會減弱。
──不妙。
我懂。突然被宣告要消除記憶,她不能接受吧?可是既然被看到了,我也不能讓他們就這樣回去──因爲他們大概無法接受眼前情景。然而──
太不會撒謊了。大家有目共睹。
我揮動右手的「聖劍」。一閃而過的劍影散發青藍光輝,掃去雙方距離,把即將落到他們頭上的大量玻璃碎片轟飛。
「請等一下!」
她先用魔法修補破裂的玻璃窗來湮滅證據。
因爲那支影片──
她此刻釋放的魔彈威力,頂多比彈額頭強一點。
「……啊。」
接着,當她再次動用魔力,準備抹除兩人的記憶時──
她伸手做出手槍。
◇
「抱歉。」
笹木其實也想過:『要是那傢伙的真面目很特別就好了。』
「──『爆炸吧』。」
(什……)
「嘶!」
「……咦?發生什麼事?」
──本該是這樣。
「我不想刪掉是因爲……」
喀嘰。她猛然咬牙,嘴角溢出一滴血──
如果是朋友,妳就接受這句稱讚,乖乖地收起武器吧!
宅文化系的青梅竹馬也說了:「極端的時尚風格反而像宅宅,我覺得可以。」
兩人立刻察覺到不對勁,並投來視線。
可惜暴衝的魔彈不受控制。
在咖啡廳後方的暗巷,親眼目睹了類似他們真面目的情景。
距離太遠,就算我想用身體擋也來不及。
讓魔法爆發。
班上同學背地裏策劃了「體育祭前要讓那傢伙回來上體育課」計劃,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搭話。
突兀的異世界咒語一出,散發淡淡魔力的子彈就煉成了。
「──『來吧』!」
看到腳邊散落的玻璃碎片,笹木二人滿臉疑惑。
碎裂窗戶的正下方,後門的門板打開。
我的手臂呼應了咲耶的魔力,閃現藍色光芒。
笹木開始注意陽南是從四月初的體適能測驗。那傢伙當時把握力器狠狠地捏碎了。
前提是她的魔法有真的打中我。

◇◇
(可是和文月同學說話時,他的眼神很正常啊……)
(那兩個人……怎樣都看不膩呢。)
「咦?」
──伴隨着歡呼。
她卻從嘴角滲血。魔女的血液中蘊含強大魔力。
在芽芽身旁低頭顫抖的笹木倏地抬臉。
笹木忍不住笑了。
──現實更普通,也更無聊。
笹木的笑,是放棄希望的冷笑。
「我們好像獲救了呢~~?」
結束打工的笹木和他的青梅竹馬芽芽走出來。
我有控制力道,咲耶卻痛得低呼一聲。現在只能先無視她。
現在爲何又──
──其實他的本業是殺手吧?不對,他該不會在前線當過傭兵──只要遇到陽南,班上同學就會針對他的真面目議論紛紛。
我轉向身後的咲耶,卻在看到她的瞬間張大嘴巴。
「啊……!對不起……!」
還說什麼「他的眼神太兇狠了」、「肯定殺過人」、「會像捏爆蘋果一樣把人頭碾碎」……陽南的確有雙死魚眼。
看到自頭頂落下的巨大玻璃碎片,兩人僵在原地。
鮮血和劇烈的魔力起反應,導致魔法爆發,威力上升。
陽南冒着冷汗向老師報告:
──普通的生活很無趣。笹木原本這麼想。
窗戶玻璃「喀嚓!」碎裂。與此同時──
興趣是動畫鑑賞的宅宅其實不太作這種打扮。他開到第三個耳洞纔想到,卻爲時已晚,只能貫徹這個風格。
但升上高二後,笹木不覺得無趣。因爲班上有個明顯「不普通」的傢伙。
咲耶癱坐在地,頭上還長出角。
──當務之急是清除他們看到的一切。
劍從裸露的臂中現身。到這個步驟大概花了零點二秒。
「嘶──…………我什麼都沒做,它就自己壞了…………」
──現實太棒了!
◇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超強~~是真的劍耶!根本是王者之劍嘛!」
笹木不知爲何非常興奮。然後──
「你的手臂是怎麼回事?魔鬼終結者?好扯!」
喂,芽芽,怎麼連妳也這樣?
芽芽連忙拿出手機,咔嚓咔嚓地開始連拍。
「咦?一按下快門就黑屏了……真可惜。」
咲耶怯怯地起身詢問:
「那個──……你們沒有嚇到嗎?」
笹木和芽芽面面相覷,帶着真摯的眼神回應:
「我是阿宅嘛。」
「芽芽是二次元女子。」
「啥?」
什麼意思?
「身爲一介宅宅,某天突然遭遇奇幻事件可是我的夢想。」
「我們隨時都在心裏演練,以備不時之需,所以不會慌張喔。」
「你看!夢想實現的瞬間真的會起雞皮疙瘩耶!」
「真貨果然有品質保證,能拿來當Cosplay參考~~!」
看着興奮吵鬧的兩人,咲耶終於開始困惑。
「妳幫忙修好窗戶了呢!最喜歡小咲了!」
正確來說,比較像劍鞘。
那種適應力是怎樣!太奇怪了吧!給我吐槽或懷疑啊!怕一下嘛……!
「拜託你──今晚來我家吧。」
上臂以下用繃帶纏起來的部分,由和聖劍相同材質的鐵灰色金屬打造而成。
於是看着前方回應:
大嘆一口氣。
可是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狠狠打破槍炮彈藥刀械管制的人,通常會害怕吧?
「等等。」
逃跑太不夠義氣了。而且我也有事想問她。
所以說,重點不是這──
「不,畢竟是我打破的,只是收拾善後……?」
「咦咦……?」
這不是重點吧?(第二次)
這種劍……切腹的時候肯定不好用。我還是中意武士刀。
「我知道了。」
她輕輕拉住我左手的袖子。
我用異世界語說了句『迴歸』,聖劍就化爲一束光鑽進手臂。
「對吼,忘記說了。謝謝你救了我們,陽南!」
笹木此刻才猛然回神。
我轉身邁開步伐,和她保持一定距離。
我轉身看去。她頭上的角不知何時消失了。
我想不到拒絕的理由。
我停下腳步。還是別靠近她吧。
…………
「呃……哦?」
這是一把雙刃大劍。比看上去輕,但還是有一定重量,配上像迴路般竄流在鐵灰色刀刃表面的蒼白光芒。與其說奇幻風,比較貼近未來風。老實說──不符合我的品味。
「這不是重點吧?」
算了,相機好像沒辦法拍下
異世界
的證據,不用擔心會泄漏給這個世界。
沒錯吧?
「不用在這裏談吧?」
「……抱歉,剛剛碰了妳。」
「
現代
魔力不足,本來應該拔不出來。」
「我的右手爲何是劍?」這種事。
留下的我們靜靜地立在後巷。
背後傳來咲耶的低聲質問。
那個瞬間,咲耶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的右手就是劍。
「啊,這件事是祕密吧?我當然會保密!」
答案很簡單。
「芽芽絕對會『噓──』的!包在芽芽身上!」
剛剛我抱着賭一把的心情觸碰咲耶的身體──觸碰魔女剛釋放魔法、還殘留強大魔力殘渣的身體。聖劍似乎是對那股魔力起反應,我才能久違地召喚它。
「我問的不是這個!」
然後,我想到了──大概還有兩個問題要處理。
「只要不在這裏談就行吧?」
我望向手中緊握的「聖劍」。
「──會從你的手臂跑出來?」
「回家吧。可能有點雞婆,但畢竟有承諾在先,讓我送妳回家。」
「爲什麼聖劍──」
回過神後,我大喊:
……我應該要更早察覺。
害我力氣被抽光了,現在甚至不能追上去,提着兩人後頸來讓魔女消除記憶。
就這樣,兩人元氣滿滿地揮手道別就踏上歸途。簡直像什麼也沒發生。
聖劍原本就是爲了打倒魔女而存在的武器。連咲耶都說聖劍有股怪味,這代表聖劍和她相剋。即便沒有直接攻擊,觸碰也會讓她疼痛。
聲音微微顫抖。
「那些傢伙太怪了!」
撿起爲揮劍而拋下的行李,我朝咲耶走近一步。
──對了,她說過自己討厭這把劍。
我的右手臂並非血肉之軀。
她看着我掌中的劍,還有那隻緊握劍柄的手臂,臉上表情盡失。
「欸,這是怎麼回事?」
就算現在是朋友,只要這把劍存在,「我們曾經是敵人」的事實就不會改變。我想起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