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幕是促進進化的存在……

如同薔薇般美麗，像是楚楚可憐的我的姿態吸引目光是自然的道理。

然而，現在吸引視線的原因卻不同。

因為作為通緝犯，美麗的肖像畫正在流傳，所以我無法悠閒地走在外面。

「果然，我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嗎……？」

是說這能魅惑世界萬物的帥氣臉龐是罪過嗎？

我發誓從未玩弄過女性，也一直致力於為民眾服務，但似乎有些莫須有的謠言在流傳。

「是因為嫉妒嗎？」

其他男人嫉妒我所以散佈這樣的謠言？不，應該不會吧。

不是我自誇，我在男人中也很受歡迎。

反倒是我更受男性歡迎，而女性卻總是在稍微交談後露出一副瞭然的表情匆匆離去。真是害羞可愛的女孩們啊。

「華麗逃亡劇也有極限」

從那時起我逃到了鄰國。這個國家還沒有通緝我，能夠正大光明地入境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不過，手頭的錢已經用光了。

從那之後，日子過得不太美好。

「好想喫飯……。好想洗澡……。好想安心地睡覺……」

生理需求越積越多。

健康文化的生活已經無法維持。沒有金錢的人生竟是如此嚴酷……。

難道我會死在這昏暗的巷子裡嗎？

「葉子真好喫啊」

我正嚼著路邊生長的雜草，試圖逃避現實。幸運的是天正下著雨，所以我張開雙手喝了一些。

從今往後的我，要作為一個擁抱雨水的男人迸發光彩！

他們翻臉不認人，蔑視我。

「你把我當成那些小混混了嗎？」

「我有事要找你的上司」

突然想到。

「……那位大人可能是最孤獨的」

這位少女純粹地向我展現了善意。

「那就不知道了？」

「我要走了。請堅強地活下去」

「…………怎麼了老頭」

少女揮揮手，離開了。

不妙啊，因為極限狀態所以頭腦無法正常運作。因為性慾也積累了，所以不小心用了邪惡的眼神……。

「……還是老樣子啊，小巷老翁」

少女溫柔地笑著，遞給我一些金幣。有這些的話應該能過三天左右。

「是嗎」

「…………沒有。真是個沒用的男人，抱歉。你想要什麼嗎？」

「哎呀哎呀，你在擔心我嗎？」

年輕人還沒來得及理解，頭就已經滾落在地。他從下方看著自己的身體，帶著困惑的表情斷了氣。

那種懷疑明天是否會到來的日子，是如此的痛苦。

「……唉。你殺過人嗎？」

少女的手稍微觸碰到了我的臉頰。我不自覺地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斯基爾大人有著奇特的眼神。並非什麼魔眼之類的話題。那是一種俯瞰這個世界的、缺乏生存實感的、充滿孤獨的眼神。

「不是」

「我的主人不久後打算在這座城市舉辦一場盛大的祭典呢」

斯基爾大人是否強大，這種小事並不重要。

「謝謝。你的臉也同樣美麗。但是，你看起來相當髒……。就像看到被救贖前的我一樣呢」

「這算什麼……。其實只是我的自我滿足而已。因為從前的自己和你重疊在一起。所以才無法視而不見」

「……說出你的目的，我再決定」

「勇者」

一個年輕人瞪著我，抓住了我的衣領。大概是他的手下吧。質量下降了啊。

當我倒在地面與大地接吻時，聽到了一個女性的聲音。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開心，也得救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感受到了命運的牽引。

正因為自己是惡，才能救贖他人。就像聖人勇者無法救贖我一樣。就像惡人艾莫·斯基爾救贖了我一樣。

和我交談的男子是在這個國家暗中操控的黑暗組織首領。他自稱無名。我查出他曾是S級冒險者，但其他信息一無所知。

接近我的人總是隻想和劍聖有所牽連，而當我失去地位後，沒有人願意向我伸出援手。

「是，是嗎」

我只抬起視線看向聲音的主人。

以前尋找仇人盜賊團情報時認識了他。

「啊呃……？」

「殺人是罪惡。明確的惡。也許有父母。也許有孩子。所有人都會因痛苦而流淚。但是，殺害惡人有時候──會成為〝救贖〟」

那位大人從不否定他人。就這樣接受別人的存在方式。

「不，不是那個意思」

「你從哪裡來？我是從鄰國來的」

「是的，那時候我不能死，如果和你爭鬥的話肯定會輸」

我可是劍聖。對氣息敏感，警戒心也沒有放鬆。但她的出現卻如同瞬間移動般突兀。

「有啊？如果你不想死的話，把值錢的東西放下就滾吧」

淚水溢出眼眶。

「你有錢嗎？」

「哦，哦呼」

「……咦？」

「喜歡」

她大概察覺到我身無分文了吧。本來應該是相反的狀況才對。我本該幫助這個孩子的……。

「主人？還真有愛好特別的人啊。不過也能理解，從你身上感覺不到恐懼。之前見面時你看到我還很害怕吧？」

那位少女蹲下來，用手帕擦拭我的臉。那溫柔的表情和布料的觸感令人舒適。疲勞和絕望似乎都煙消雲散了。

「……？」

那位少女穿著黑色哥特式洋裝，腳穿紅色絲襪。

斯基爾大人手下的英雄秩序戰力強大得離譜。但是，他們每個人似乎都背負著某種痛苦。

情不自禁發出讚歎的聲音。

「是啊，結果是被反殺了」

＊

可能她和我住在同一個城市。應該是搞錯了，是被毀滅才對，不過這種俏皮的地方也很可愛……！

「因為你擔心我的緣故。你應該經濟上不寬裕吧？」

「……奇怪。我聽說他已經死了？」

「斯基爾大人是個可怕的人物」

「好美！」

「抱歉」

「當然。讓我送你到有人的街道吧」

「我也是一樣呢。原來居住的城市已經被毀滅了……」

這個少女是從哪裡來的？

「這裡是我的領地。不允許擅自行動」

「……喂，你說得好像現在能贏一樣」

我正走在這個國家的陰暗面——地下街。

「我，心動了……？」

「要不要和我走上紅毯？」

只能結婚了。

如果只是老頭子的錯覺那就好了……。

雖然人生不再一帆風順，但能有過那樣的時光，哪怕只是暫時的，也已經很幸運了。畢竟有些人連這種時刻都沒有過。

「因為不懂生命的重量，所以纔是惡人吧。連自己的死亡都無法理解的傢伙，根本不可能擁有考慮他人痛苦的心。難道不該好好教育手下嗎？」

「啊？」

他不僅為我報了被殺女兒的仇，還容許我作為有意義的惡而行動……。

紅色的左眼和白色的右眼。髮色也是紅白相間。最重要的是她臉龐可愛又美麗，讓我看得入迷。

「抱歉，搞錯了。請忘記吧」

「這也算是美好的人生」

「……為什麼」

只因希望他幸福，我願意為那位大人效勞。

「──」

「哎呀哎呀，我想聽的是感謝的話語呢」

「沒，沒什麼。在這樣的巷子裡很危險。你最好快點離開」

但是，只有那位少女救了素不相識的我。與我同行。

即使是冒險者諾爾迪說他弱小時，我也覺得無所謂。恐怕大家都是一樣的想法。我們只是被那位大人的人格魅力所吸引罷了。

「我的主人替我報了仇。現在我只是在做一個卑微的僕人」

「……謝謝。我一定會報答你，這份恩情我不會忘記」

「咚」

「啊……？」

「高質量的傢伙都被你的目標收為手下了……。但是，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那個盜賊雖說腐朽，但好歹也是S級級別的怪物。難以想象你能殺死他」

「……你想成為我的父親嗎？」

「地獄般的污穢之中，纔有真正的美麗啊」

「你變了呢。竟然使用如此低質的手下」

因為與墮天使的契約，我擁有相當於A級冒險者的力量。雖然有各種限制，但可以切斷特定的空間。

這是什麼……？這抑制不住的心跳！

這是我第一次感到生存如此困難。想必我是在優越的環境中成長的吧。我完全不知道貧困者的感受。

安心感、必須接受這位少女施捨的可悲感和悔恨。

斯基爾大人的眼睛在某個瞬間會閃耀光芒。那就是談論勇者的時刻。也許根本上來說，他只對勇者有興趣。理由不明。

「所以我才提前來告知」

無名毫不掩飾地表現出焦躁，釋放出魔力。周圍的手下也嚇得動彈不得……。

看來戰鬥是避免不了了。

「您的情報能力很麻煩。是首先要排除的障礙」

「你以為你能贏嗎？」

「如果您願意放我一馬，也就沒這個必要了」

「……談判破裂」

隨著這句話，潛伏在周圍的手下們一齊襲來。

從我的影子中放射出光芒，所有人燃燒著消失了。

「啊？」

「這可真是……。奧特琳德小姐的護衛果然與眾不同」

「精靈，天使……？不，已經超出這個次元了」

「據說是熾天使吧？為了護衛準備了兩個呢」

「……你的主人是什麼人？」

「這個契約者和我的主人是不同的人……。嘛，您沒必要知道那位大人是誰。談判已經破裂了」

「等，等等」

「再見」

無名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就消失了。只留下焦痕。

本來我根本無法戰勝這樣的強者。

他應該和那個盜賊是同一級別的存在。然而，結果卻是這樣。即使是S級水平也有著天壤之別啊……。

「障礙已經清除。也不用擔心初代勇者的遺體被隱藏了。接下來只需要探索位置就好」

我躺在旅館的牀上。

「咦？不知何時沾上了血跡……」

對了，那個面具是交給我的。不確定是否有意圖，但我就按命令戴上面具行動吧……。

『拿起我的話，你將繼承真正的〝魔王之位〟』

我的手臂被警備兵壓制住了。

「啊」

「給我安分點，你有虐殺黑社會罪犯的嫌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喂」

「和特徵一致。但沒有血跡……？」

「為什麼劍會說話!? 」

為了試煉，我的任務是散播信息讓人意識到威脅。但時機還不成熟。

「……」

絕望感染上了我的心……。這種荒謬怎麼能被允許！

「戰鬥能力上沒有組織能比。即使是國家也一樣」

不是因為不想被抓。是因為被拒絕的打擊讓我逃離了那個場所。

『像你這樣的笨蛋都能對話，劍會說話又有什麼奇怪的』

就像看著可疑人物一般的眼神。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表達我的心意。

＊

比起那極限狀態下的生活，這打擊更為巨大。

「肯定是換了衣服。抓住他！」

「……斯基爾大人的計劃，真的只有這些嗎？」

「啊？我想拒絕……」

「為什麼是我，我做錯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警備兵不僅從後面追來，前面也出現了好幾個人。再這樣下去恐怕逃不掉了。

「包抄過去！」

「不，不是這樣的！」

『找到你了，適合者……。拿起我吧！如此一來』

難得有了舒適的睡眠，身體也恢復了精力。有了啟動資金，我要賺錢還給那位少女。

「……？」

昏倒的警備兵開始醒來。糟了，這樣下去會被關進牢房。

劍發出聲音。我以為是幻聽就無視了，但它是在跟我說話？

只要傳到勇者耳中就好。現在還不是與全世界為敵的時候。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劍。

「趁現在逃走吧」

「啊？」

『我在跟你說話！你一定聽得到……。有適性的你肯定能聽到我的聲音！你剛才強烈地詛咒了這個世界吧！』

「在那裡！」

和身無分文時不同，現在我有那位美麗少女施捨的金錢。雖然想去冒險者公會賺錢，但需要一些錢作為介紹費用。

「在那裡！」

劍會說話、我被當成罪犯、命中註定的對象拒絕了我，一切都無法理解。好吧，被拒絕是無可奈何的……。

不管是我、警備兵還是普通市民，都被無一例外地吹飛了。

為什麼總是我……。

這個國家應該還沒有通緝我才對。為什麼會受到這樣的注視？

這個問題無法揣測。

也就是說，情報戰是唯一的弱點。

如果相信冒險者諾爾迪的話，應該在地下。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什麼壞事都沒做啊！

被我認為是命中註定的伴侶的美少女誤解了我……。我不要這樣的離別。

唯一確定的是，對勇者來說，這絕對不是幸福的事情。

我懷疑從那時起就在無名的管控下。他的情報力和人脈出眾，如果讓他逃跑會很麻煩。

『因為被女孩拒絕而喚醒我的傢伙還是第一次……。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魔王啊』

伴隨著我的這聲吶喊，一把單手劍從天而降。它猛力插入地面，周圍產生爆風。地面裂開造成了巨大的破壞。

這不會造成太大區別。只要知道他們將在這座城市引發的事件，世界就會認識到威脅。時機只是稍微延後而已。

我邊喊邊跑。

「是時候去冒險者公會了」

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我做了什麼？

『這把魔劍會與純粹強烈的詛咒產生共鳴。適合者已經一百五十年沒出現了吧』

「咕啊」

「我不希望斯基爾大人死去」

我的頭快要瘋掉了。跟不上這一切。

原來是最初解決那個年輕人時血濺到了衣服上。這樣到地面上肯定會被報警。

如果沒有遇見那位少女，我真的可能已經死在外面了。

「洗澡，喫飯，睡眠……。曾經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現在卻感覺像奇蹟一樣」

已經什麼都不明白了。

那位少女以非常困惑的表情看著這邊。當然了。

「別讓他逃了！」

『普通人拿起會立即死亡，但你大概沒事』

我遇到了命運中的伴侶。雖然連名字都不知道，但只要在這座城市活動，說不定能再次相遇。

「啊啊親愛的你」

多虧如此，我比平常發揮出更大的力量成功逃脫。

要擊敗英雄秩序，只有團結一致。世界必須明確認識到威脅並協調一致纔有可能獲勝。

雖然我試著解釋，但警備兵無視了我，抓住了我。

「這種世界，我超級討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在這種時機告白的我也有錯，但為什麼我要被當成罪犯！

他們打算收集初代勇者的遺體，利用拉茲夏爾特的權能使其復活吧。

「我完全跟不上你的話……」

奧特琳德·馬爾泰諾。魔神卡拉。在英雄秩序中，那兩人是特別的存在。

類似警備兵的男子們聚集過來。他們似乎要逮捕我。

穿過人羣，全力奔跑。如果是噩夢的話請讓我醒來吧。

「我不是壞劍聖！」

當我和警備兵糾纏時，一位路過的美少女出現了。

如果發現目標是初代勇者的遺體，恐怕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麼至少！

用蠻力掙脫了警備兵的束縛，全力逃跑。

「我不記得有召喚你」

那位給我錢的少女正看著這邊。

「我，我愛你！喜歡你！請嫁給我啊啊啊啊啊！」

感覺到視線。不是因為我的美麗。這就是所謂的既視感。

『嗯，就是你』

離開旅館，走在人羣中。

「我，我沒有做壞事！這是真的，請相信我！」

「我？」

「啊……？」

「……對不起？」

依我看，拉茲夏爾特·阿爾魯甘和被稱為老師的屍體大概和無名不相上下或稍強一些。假面魔將大人的力量也在那個程度。

「啊」

究竟是哪裡出了錯？

『你能徒手逃脫這些警備兵嗎？不可能吧？接受我吧』

「真是傲慢的劍啊……。還是丟下算了」

『啊等等，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好久沒有能交談的對象所以太興奮了……。請原諒我』

「你說你是魔劍？」

『嗯，魔王代代相傳的魔劍——那就是我。順便一提我也是初代魔王哦？生前超強的』

「原來是這樣的設定啊」

『纔不是設定！是真的！』

初代魔王啦、繼承啦，這些都是我從未聽說過的話題。老實說很難相信。不過，現在我已經別無選擇了。

說起來，魔王不是被勇者幹掉了嗎？

「話說回來，當代的魔王應該沒有使用劍吧？」

『嗯？不知道，那只是冒牌魔王。只有繼承我的人才是真正的魔王……。可能是自稱的，或者像綽號一樣的東西吧』

「……我會成為人類的敵人嗎？」

『倒也不是』

「啊？不是要成為魔王嗎？」

『我和人類關係很好的。只是討厭初代勇者。那傢伙一看到我就會襲擊我……。嗚嗚好可怕』

「勇者和魔王互相對抗不是很正常嗎？」

『是性騷擾式的襲擊』

「欸……」

老實說，已經懶得思考了。反正我的人生已經一團糟。就抓住它吧。

我毫不猶豫地握住魔劍。

僅僅美麗的人生太脆弱了。

身體變輕了。魔力、鬥氣都在循環流動……。

有點傻眼的搭檔魔劍。

我全力釋放魔力。向警備兵們發出斬擊。毫不猶豫。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最美麗！

我以最高亢的情緒大笑。已經沒有什麼可怕的了。我自由了。

「我要迸發光芒！從今天起——我是〝魔王〞！」

「但是，反正像我這種人……」

「和我一起墮入地獄吧。搭檔」

曾經一帆風順的人生已不知去向，不知不覺間變得如此悽慘。地獄般的生活中沒有一絲美好。既然已經一團糟，那就毀掉一切吧。

「我不要被拒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可能是我一生中狀態最好的時刻。現在我感覺無人能敵。

我大喊著。

充滿純粹詛咒的話語，增強了魔力和鬥氣。就連那座城市的神靈——熾天使恐怕都能一擊殲滅。

明明只做了好事，卻總是被當成罪犯。這樣的世界就該毀掉。

『……突然就這麼親近了。碰觸我讓你High起來了吧』

地獄般的污穢之中，纔有真正的美麗。我要奮力一搏！

被吹飛的警備兵。

但我無意殺死警備兵。我揮劍的想法是比起斬擊更多地釋放衝擊波。

告白了卻被拒絕。那周圍的情侶們也該滅亡。

這世上最美的是自由。

爆風中尖叫的普通人。

『笑聲好噁心』

雖然是第一次使用，但我卻能像使用手腳一樣掌握魔劍。我能理解其中的機制。

「還挺適合的……」

「我不要了……。我已經——」

「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