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13

帕普進化後的隔天，我走出北門，前往平原。

今天的目的是確認進化後的帕普實力如何，以及牠是否能與菲尼或我進行配合。

平原上頂多只會出現哥布林、狗頭人、半獸人，偶爾會有食人魔，所以危險性不高。

這幾天我都待在建築物裏，心想順便帶菲尼和帕普出來散步也不錯。然而……

『嗶咿！』

『嘎噗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

菲尼所施放的【不死鳥之羽】貫穿了哥布林的身體。

『…………＃＃！』

『嘎嚕嗚嗚嗚嗚嗚嗚！！ ！！』

帕普吐出絲線，纏住狗頭人將其高高舉起，再猛摔向地面。

「完全輪不到我出場啊……」

在索敵方面我根本不可能贏過制霸空中的這兩隻，魔物幾乎都是一被發現便立刻遭到解決。

真不愧是不死鳥與虹彩蝶。明明都還在成長階段，卻已強悍到讓D級魔物都無法靠近。

『嗶嗶嗶！』

『…………♪♪♪』

牠們到處飛來飛去，一找到魔物就獵殺。再這樣下去，平原周邊的魔物恐怕會被牠們趕盡殺絕吧？

雖然是敵人，但看着被這兩隻盯上的哥布林和狗頭人，我不禁感到有些同情。

『嗶？』

『…………！』

就在這時，牠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而停下了動作。然後菲尼和帕普看向我，分別用腳和絲線抓着哥布林和狗頭人運了過來。

「我剛纔是問你還有沒有其他想點的東西。」

「這麼說來，你今天沒有帶不死鳥來呢？」

最近因爲時常稱讚並撫摸菲尼和帕普，所以不知不覺就伸出手了。

「總會一天有機會讓你們見面的，妳就好好期待吧。」

「嗯，妳是說菲尼嗎？」

在場的每個人都笑容滿面地與同伴交談着。那些男女顧客看起來全都是情侶，和妹妹一起來到這種地方，讓我感到有些尷尬。

「沒想到你竟能將不死鳥收爲從魔，而且國家冒險者考試也順利通過了一次和二次測驗。身爲備受矚目的新銳冒險者，這件事在學校裏也成了不小的傳聞喔？」

我像以前住在故鄉時那樣摸了摸她的頭，瑟莉亞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她的反應還是跟以前沒變，讓我感到安心。

我封堵了她的反駁。瑟莉亞煩惱了好一會兒後，說道：

「到時候妳就做幾道拿手好菜款待我吧。」

「哥哥，我們要點些什麼呢？機會難得，我想盡可能多嚐嚐幾種不同的甜點！」

瑟莉亞似乎沒有察覺到這種情況，一坐下就開始看菜單，煩惱着要點些什麼。根據以往的經驗，我知道她會在點餐上花不少時間，所以決定在一旁默默等待。

「我知道了。那這次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過，畢竟她們不瞭解真正的哥哥嘛。意外地邋遢，對服裝也隨便，還經常賴牀晚起。」

「要這樣說的話，哥哥不也通過了國家冒險者考試──」

「就當作是慶祝妳拿到學年第一名，這樣總行了吧？」

我一直撫摸着菲尼和帕普直到牠們滿足爲止，同時喃喃自語道：

「喔，好久不見。課業怎麼樣了？有好好用功嗎？」

「哥哥，久等了。」

再這樣無止盡地聽瑟莉亞抱怨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打斷了她的話，推着她的肩膀邁開了步伐。

「我姑且也是有在打工，所以這裏的費用不會完全交給你出的。」

我一抬頭，便看見瑟莉亞站在眼前。她身穿洋裝，揹着一個小巧的斜肩包。妹妹打扮得相當時髦，漂亮得讓人幾乎快認不出來了。

她往後退開一步，雙手按着頭，瞪着我一眼。

她點的餐點送上桌後，我們一邊享用着甜點與紅茶，一邊閒聊着，瑟莉亞忽然像是注意到什麼似地問道。

在此期間，我的思緒又飄向了國家冒險者考試。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找到推薦人呢？其他的考生又是怎麼做的呢……

「總、總之，我們別一直待在這裏，先到別處去吧？」

「實際上哥哥好像很受歡迎，還有女學生自稱是你的粉絲呢。真是太好了呢，哥哥。」

『…………♪』

那眼神彷彿在說着：「快稱讚我～快稱讚我～」

「謝謝你們，菲尼和帕普都很棒喔。」

「呃……妳剛纔說什麼？」

「這兩隻小傢伙要是再長大一些，還有誰能贏得了牠們啊？」

「這個嘛，我自己也是實際嘗試了之後才知道的啊……」

我將劍收入鞘中後，牠們便一同把頭湊過來。

由於是平時無法研究的稀有魔物，因此寄放時不僅不需支付任何費用，甚至還能領到協助獎金。

「竟然有那種傳聞嗎……？」

「抱歉，不小心就…………」

瑟莉亞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接着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繼續說道：

面對這樣的她，我以代理監護人的身分，隨口問了她在學校的生活情況。

由於不曉得自己究竟能否合格，我隨口應付了一下。

她不忘先提醒我，不會白白讓我請客。

若是讓瑟莉亞見到菲尼和帕普，她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呢？我對此也相當感興趣。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似乎已沉思了好一段時間，坐在正對面的瑟莉亞正嘟着嘴，藍色的眼眸帶着不滿望向我。

在瑟莉亞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一間裝潢時髦的咖啡廳。

並非透過戰鬥交鋒，而只是撿牠們狩獵回來的獵物的尾刀，這點讓我感到有些心虛。

「菲尼……原來牠叫這個名字啊，那隻菲尼怎麼了嗎？」

妹妹從小就很聰明，但我卻不適合那類細瑣的工作，光是聽着就覺得頭痛。

「那真是太厲害了。瑟莉亞，妳真棒。」

「不過，等哥哥正式成爲國家冒險者時，我一定會好好替你慶祝的喔！」

「難不成……是要給我的嗎？」

瑟莉亞說着，誇張地嘆了口氣。

我想像着在遙遠的將來，這兩隻變得遠比我還要強大的模樣，心想自己可不能輸給牠們。

「不用，沒關係。妳可以點自己喜歡喫的。」

牠們發出了舒服的叫聲。

「那倒是沒關係……」

「不過，還是完全比不上哥哥的活躍表現呢。」

見我望着她，她輕咳一聲，露出了有些害羞的表情。

「妳都在做些什麼樣的打工啊？」

雖然這都是因爲從女神繆斯那裏獲得了『孵化』技能，以及祂爲我準備了不死鳥蛋的緣故，但關於這件事，即便對家人也無法輕易透露。

瑟莉亞驕傲地挺起胸膛，彷彿在說「問得好」。看着她那副得意的表情，我不禁莞爾。

「我的活躍表現……？」

「嗯，很順利喔。前陣子舉行的考試，我還拿了學年第一名呢。」

但牠畢竟是稀有魔物，所以在接觸方面我挺謹慎的，如果不是熟人我都會拒絕。

我這麼一回答，瑟莉亞便喚來了女服務生，接二連三地點起餐來。

那驚人的數量讓我懷疑兩個人是否真能喫得完，不禁打了個冷顫。

若是帶着菲尼四處走動，想必會受到周遭注目而無法像這樣好好說話。而且能攜帶從魔進入的店家也不多，所以能暫時寄放真是幫了我大忙。

聽到瑟莉亞這帶刺的話語，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但我還沒正式合格啊。」

因爲我靠着冒險者這行也賺了些錢，所以原本就打算請客，只是怕事先說了她點餐時會有所顧忌，才一直沒開口。

「菲尼的話，今天我把牠寄放在馴獸師公會了。我另外還有隻叫做帕普的從魔，正好也順便讓牠們協助生態調查。」

「……哥哥？」

瑟莉亞這麼說着，語氣中帶着一股莫名的優越感。不過，就算我變得出名，邋遢也是事實，而且以前在故鄉的時候的確受到瑟莉亞不少照顧。

「好，這頓我請客吧。」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我從劍鞘中拔出太陽劍，給昏迷的哥布林和狗頭人補上最後一擊。

她竟然能在做這麼多打工的同時還拿到學年第一名，真是太厲害了。

「妳還真能巧妙地應付這麼多工作啊。」

「這在王都裏也是熱門店家喔。」

「哇！哥、哥哥……這樣我會害羞。」

「你們兩個都很棒喔！」

店裏的顧客約有八成是女性結伴，兩成則是男女同行；寬敞的圓桌上擺放着下午茶點心架。

身爲代理監護人，我有必要了解一下妹妹在王都的生活狀況。

牠們倆睜着圓溜溜的雙眼望着我，那模樣簡直就像是貓咪叼着老鼠回來獻寶似的。

『…………♪♪♪』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還想親眼確認一下牠傳聞中的可愛模樣呢，真是可惜。」

『三名以上上級國民的推薦』──若是沒有這個，我便無法承接護衛委託，而目前我只得到了雷布蘭特先生的推薦。

菲尼的可愛在冒險者公會和馴獸師公會里都很受歡迎，或許也因牠性情親人，很多人都想摸摸牠。

雖然一次測驗與二次測驗都順利通過了，但我卻想不出任何能達成正式考試要求的辦法。

瑟莉亞的學校是培育出衆多宮廷魔法師的菁英學校。竟然連在那種地方都有我的傳聞，實在讓我感到驚訝。

瑟莉亞瞪了我一眼。

「像是在宿舍餐廳幫忙備料或清掃，另外還有事務所的助理等等，都是利用空閒時間做些學校裏招募的工作。」

或許是知道這種時候我絕不會退讓，她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我用雙手撫摸着菲尼和帕普的頭。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一來到王都，就立刻收服了兩隻從魔……這麼說或許有些失禮，但哥哥竟然擁有馴獸師的才能，實在讓我相當驚訝呢。」

「好，我很期待喔，哥哥。」

儘管心中感到焦躁，但我還是努力將工作的事暫且拋諸腦後。畢竟今天可是……

我反問道。

我一邊看着噴泉，一邊思考着今後的事情。

牠們將癱軟無力的哥布林和狗頭人送到我眼前，我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嗶！』

用甜點與紅茶填飽肚子後，我們走出店家，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散步。

王都有各式各樣的店鋪，光是這樣走着就能有新發現，所以一點也不會感到無聊。

事實上，瑟莉亞正一臉開心地看着櫥窗裏展示的商品。

我們一邊散步，一邊繼續聊天。

聊她在學校的生活，還有交到的朋友。她說一開始很不習慣王都的生活，多虧了同寢室的女孩教了她許多事情。

基本上，平民出身的獎學金學生與貴族之間存在着一道無形的隔閡，彼此間總瀰漫着一股微妙的氛圍。不過自從瑟莉亞拿到學年第一名後，來自貴族的邀約似乎也增加了。

當話題聊到她下次受邀參加貴族的宴會時，我向她問道：

「等一下。那該不會是初次亮相舞會吧？」

「你很清楚呢？」

我最近纔剛繳納製作禮服所需用的緋紅鑽原石。沒想到瑟莉亞竟然會以這種形式牽扯進來。

「既然受邀參加貴族們的宴會，那應該需要禮服吧？」

「啊……呃……是這樣沒錯啦……」

瑟莉亞別開了視線。連我都察覺到了，她不可能沒注意到。

被貴族邀請參加宴會，如果回絕便形同失禮，但想參加又沒有禮服。

雖然不清楚邀請她的那位貴族究竟有何意圖，但這樣下去，瑟莉亞恐怕會當衆出糗。

「瑟莉亞，我現在有個地方要去，妳沒問題吧？」

「距離門禁時間早，我是不要緊啦……？」

我必須先回一趟公寓，因此在腦中盤算着接下來的安排。

「那麼，妳在這裏等我三十分鐘。」

我不等她回答，便急匆匆地朝公寓跑去。

我這邊光是爲了湊齊區區三名推薦人就已焦頭爛額，她的情況實在令人稱羨。

的確，既然那位貴族千金也會參加派對，要是使用類似的裝飾，確實不太妥當。

之後，我們又聊了一會兒，然後就分別了。

聽到瑟莉亞這番話，店主似乎也與我感同身受。

「順帶一提，除了克勞斯先生您以外，其他考生都找到推薦人了，您最好還是儘快行動。」

「光是能爲我訂製禮服，我就已經非常開心了。剛纔雖然一度想拒絕，但在華麗的場合穿上禮服，是每個女孩子都很憧憬的事情。」

然而，她卻不解地歪頭，如此嘟囔着。

瑟莉亞用手按在胸口，露出欣喜的表情。聽到她這麼懂事的話，讓我更想盡力幫助她了。

我完全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在那裏的。她用那雙清澈紅寶石般的眼眸看向我。

聽見聲音，我轉頭看向旁邊，看到一位搖動着獸耳的少女──卡蘿爾正探頭看着我。

我拚命地低頭懇求着。

解決瑟莉亞初次亮相舞會的問題後，我重新展開了尋找推薦人的活動。

「其實，我通過了國家冒險者考試的一次和二次測驗，卻因爲找不到推薦人而正在傷腦筋。」

「我是代替爸來到王都的。倘若他在這裏，想必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不……只是我跟貴族或商人沒有接觸，如果腳踏實地進行冒險者活動或許還有可能……」

我明白瑟莉亞爲何會退縮，但我最近其實賺了不少錢。

「至於其他考生怎麼解決這件事，基本上都是透過腳踏實地的冒險者活動所累積的成果呢。」

「哦～找推薦人有那麼辛苦嗎？」

「卡蘿爾，妳是怎麼找到推薦人的呢？」

「嗯，換個說法是這樣沒錯。」

我很想親眼看看妹妹穿着那樣的禮服，佇立在華麗場所中的模樣。

「非常抱歉。」

她很自然地問道。

「該怎麼辦呢？」

「那樣確實會是件了不得的作品……但真的能實現嗎？」

對於一般家庭而言，十枚金幣就夠一家四口生活一年，光是想像就是個可怕的金額。

獲得必要情報後，我坐在附近公園的長椅上仰望着天空。因爲即便聽了那些說明，我也依然想不出任何好主意。

「預算沒有問題，但交貨時間可能有點趕。這個時期因爲初次亮相舞會的關係，訂單都擠在一起……」

「我的情況是有人主動說想推薦我，所以我就答應了。」

但那麼做的話，時間上恐怕會來不及。

「哥哥總是對我伸出援手。無論是王都留學的事，或是這次的事也是……」

「有些委託是需要與貴族直接會面的。承接那類委託，完成能獲得貴族或商人賞識的工作，然後再進行交涉，請對方擔任推薦人。對他們而言，若自己推薦的人物能成爲國家冒險者，也並非什麼壞事。」

量完尺寸的瑟莉亞走了回來。

爲了保護重要的人而立志成爲宮廷魔法師的她，比起失去雙親、意志消沉的那時候，表情顯得成熟了許多。

店主臉色蒼白地回答。

我向她說明了目前所面臨的問題。

她說的確實有道理。訂製一件禮服，便宜的也要幾枚金幣，昂貴的甚至需要幾十枚金幣。

默默跟在我身後的瑟莉亞，驚訝地睜大了她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

我心想，今後必須多加留意瑟莉亞的情況纔行。

儘管當時出於情況緊急，但我還是向她低頭致歉。

更重要的是，她在我臥病期間無微不至地照顧我，甚至爲了我打算放棄前往王都留學的機會，我卻至今都還沒有好好報答她。

我將想到的主意悄聲告訴了店主。

「話雖如此，那些人也會觀察冒險者的人品。如果是會惹麻煩的人，一旦出了問題，他們可是會被追究責任的。」

店主爲了我提出的難題而苦惱。

「哥哥，謝謝你。託你的福，我好像能穿着漂亮的禮服出席舞會了。」

「百……」

「克勞斯是因爲沒機會認識人而煩惱嗎？」

「還請您務必幫幫忙，這是我妹妹的重要場合。」

「等等……？」

我立刻向店主說明了來意，並趁着瑟莉亞量身的時候，開始與店主商討起禮服的相關事宜。

「小姐都這麼說了，請務必讓我幫忙。但是，要用稀有寶石的話……」

即使是C級道具也能成爲舞會的焦點，比那更高等級的道具入手難度極高，這點經歷過考試的我也非常清楚。

我首先拜訪了冒險者公會，詢問櫃檯小姐的看法。

「我們是家人，不是嗎？當妳遇到困難時，我幫忙是理所當然的；而且妳也並非什麼都沒做。來到王都之後，妳的存在可是給了我莫大的鼓勵呢。」

「妳、妳什麼時候……？」

14

「這個嘛……大部分的寶石這次初次亮相舞會都已經用過了，如果要用非常稀有的寶石，又會牽涉到取得的時間和預算問題。」

「您想到什麼好主意了嗎？」

「沒有其他合適的寶石嗎？」

店主向我搭話，我手託着下巴思索了起來。

「嗯，要進入正式測驗必須得到三名以上上級國民的推薦，我本來正想向您說明這件事，結果您就突然跑出去了。」

說明到一半時，因爲帕普出了狀況，我便急忙趕往馴獸師公會去了。

自從離開故鄉以來，我之所以能順利地繼續冒險者的工作，正是因爲知道她也同樣在努力着。

「可惜的是，我沒辦法看到妳穿上它的樣子。」

「是克勞斯耶。」

這次是因爲事先聽說才得以採取對策，但我才知道她也在經歷着王都的洗禮。

「我現在，監護人已經超過一百位了喔。」

「話說回來，真令人擔心啊……」

幸虧店主變得積極起來，這件禮服想必會成爲前所未見的絕佳作品吧。

光靠一次工作是無法獲得信任的，必須持續不斷地完成工作，才能贏得信賴。

我正面迎接着瑟莉亞的目光，她嘆了一口氣。

而且從菲尼和帕普身上取得的羽毛及鱗粉也委託給了馴獸師公會販售，即便支付了禮服的費用，也不至於立刻陷入拮据。

而這纔是問題所在。

眼前這位是我向往的國家冒險者的前輩。聽聽她說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推薦人的經驗，或許能找到突破困境的線索。

瑟莉亞用認真的眼神望着我。

「哥哥，你別太爲難店家了。」

一旦通過考試成爲國家冒險者，當初的推薦人便會直接成爲其監護人。

「我也想變得更能幫助哥哥。我不只想被保護，也想要擁有能保護哥哥的力量。所以我纔會立志成爲宮廷魔法師。」

「這話怎麼說呢？」

卡蘿爾用手輕抵着嘴邊說道：

「你都這麼說了，我無法反駁。」

「既然如此，要不要我介紹個好差事給你啊？」

「我可以提供這種緋紅鑽原石。」

我將從公寓取來的原石遞給了店主。

那樣就失去意義了。必須是一件不會被邀請她的貴族們嘲笑的禮服。

我點頭回應店主的話，然後與瑟莉亞一同決定好款式，便走出那家店。

我回答了櫃檯小姐後，便離開了冒險者公會。

櫃檯小姐說着，瞄了我一眼。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撇開這些內心的想法不說，父親也託付我擔任她的代理監護人。支援妹妹的生活不讓她出糗，是我身爲兄長的責任。

「……我明白了。」

這完全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與瑟莉亞會合後，我帶着她走進了大街上的服飾店。

「應該已經有某位貴族在準備鑲嵌緋紅鑽的禮服了，即便現在趕製類似款式，在作工上恐怕也難以匹敵，而且還可能惹惱那位貴族大人。」

「像這樣如何呢？」

「若是簡化設計，或許還趕得出來，但那樣禮服會很樸素。」

「你知道一件禮服要多少錢嗎？我不想老是這樣依賴哥哥。」

「哥哥，你該不會是打算買禮服吧？」

◇

璀璨的水晶吊燈灑下光芒，地面上鋪着大片紅毯。

大理石桌面上疊放着白瓷餐盤，豐盛豪華的料理幾乎要滿溢而出。

此處是僅限貴族才能租借的宴會場地，裏面聚集了許多與瑟莉亞年紀相仿的男女，都穿着禮服及燕尾服。

今天是初次亮相舞會，而這些人正是宴會的主角。

周圍的牆邊站着配戴警衛項鍊的人，目光銳利地監視着全場，以防發生任何意外。而我正是被安排在此處的其中一名警衛。

雖說是警衛，但爲了不破壞宴會的氣氛，我們也都穿上了燕尾服，不過我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前幾天卡蘿爾介紹給我的工作，沒想到就是這場宴會的警衛。

這原本是她接下的工作，但因爲行程衝突必須推掉一個，所以纔在找代班。

她說只要她推薦就能讓我參加，所以就拜託了我。

不愧是原本要給國家冒險者的工作，宴會參加者中有許多上級國民。卡蘿爾叮囑過我「別丟了我這個推薦人的面子」，但她也表示，如果我能在此拓展人脈，便能一口氣湊齊推薦人。

「不過，真沒想到會有如此巧合呢？」

我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尋找着某個人物。

從瑟莉亞告訴我的日期跟時間來看，這場初次亮相舞會應該就是她要參加的宴會。我一直很想看看她盛裝打扮的樣子，這真是意想不到的幸運。

會場裏的人愈來愈多，卻始終沒有看到妹妹的身影。

「那女孩，怎麼還沒出現啊。」

「該不會是禮服來不及做好吧？」

眼前幾位打扮華麗的少女正在聊天。她們的談話內容引起了我的注意。

「初次亮相舞會可是我們進入社交界的重要場合。平民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

「只不過是成績好一點就得意忘形了。」

「真希望她能認清自己的身分。」

「聽聞克勞斯先生目前正在挑戰國家冒險者的資格考試，我們希望能助您一臂之力。」

從剛纔開始，接連出現的大人們似乎都認得我，讓我很想盡快知道其中的緣由。

「光是看着就彷彿要被吸進去似地，簡直就像是星空一樣……」

他解釋說，如果推薦人和被推薦人的立場顛倒，拒絕那些曾經推薦自己的人的要求會很沒有道義。因此，如果對方要求你成爲他們的靠山，除非有不得已的理由，否則不能拒絕。

「……好美啊。」

關於虹彩蝶一事不過是前幾天才發生的，馴獸師公會內部應該也下了封口令纔對。他消息如此靈通，實在令人驚訝。

「聽說那是法蘭西斯夫人設計的禮服喔。」

看來瑟莉亞似乎是最後一位入場者，而且沒有人穿着比她更具視覺衝擊力的禮服登場，因此妹妹便獨佔了全場的目光，成爲了今晚的焦點。

「怎麼會誇張呢？你所馴服的那些魔物的稀有價值就是如此之高。」

宴會開始後，已過了幾個小時。

「出身鄉下小鎮，爲了成爲國家冒險者而滯留王都，馴服了不死鳥與虹彩蝶，並且還擁有兩種超級稀有的道具。那位小姐禮服上所使用的素材，也是你提供的吧？」

她那落落大方的姿態，讓我判斷應該無須爲她擔心，於是放下心來，專注於警備工作。

馬格利特先生將香菸按在菸灰缸裏捻熄後，用銳利的眼神望向我。

「哎呀呀，方纔看到您的時候還想說不會這麼巧吧，鼓起勇氣來搭話果然是對的。我叫洛伊德，是這個國家的男爵。」

他們紛紛朝我逼近，同時七嘴八舌地報上了名號。

「她老家不是鄉下小鎮的貧窮人家嗎？」

「剛纔你似乎想徵集推薦人，但我勸你還次別找那羣人。」

我確實需要推薦人，倘若他們願意擔任，我沒有理由拒絕。我很想知道他如此斷言的理由。

「那件禮服上的星塵，還有那些羽毛……肯定都不是能輕易弄到手的珍品啊。」

這的確是出於關心纔給予的忠告吧，但我無法就這樣全盤接受。

他說着，將右手放在胸前，優雅地行了一禮。

既然他趕走了其他人卻仍留在此地，想必是有正事要談。

至於瑟莉亞，則是和一位在會場上認識的同齡少女一同喝着茶。

「我們都自願成爲克勞斯先生您的推薦人。」

洛伊德男爵代表衆人說明了來意。

他點燃香菸吸了一口，然後吐出煙霧。那個動作不知爲何看起來很帥氣。

「爲什麼呢？」

「毫不吝惜地使用了稀有寶石所製成的頂級禮服，好漂亮啊～」

「您……認識我嗎？」

她身上穿的是一襲交織着夜空之藍與純白的禮服。點綴其上的細碎寶石閃爍着虹彩光輝，片刻不停地變換着色澤。

「說的也是。那我就長話短說吧。」

看來在這場宴會上，身上穿着的服飾價值與個人容貌似乎至關重要，而兩者兼備的安琪，顯然已奪得了全場焦點的寶座。

「因爲將來你的地位會比他們高。到了那時，反而會變成你必須成爲他們的後盾。」

『哇啊啊啊啊啊！』

我從遠處望着她，只見瑟莉亞正對着周圍的男女露出笑容，和他們相談甚歡。

「等、等一下，各位請冷靜一點！」

方纔還在嗤笑着的那些少女們，此刻正一臉不甘心地瞪視着瑟莉亞。

「所以，您有事找我吧？」

「別小看貴族們所擁有的情報網。不管是誰都在收集有用的情報。行事太高調，被人盯上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如果不再找到兩名推薦人，便無法承接護衛委託。

馬格利特先生動了動下巴，看向瑟莉亞。

雖然也看見了幾位像是上級國民的年長貴族或商人，但我卻不能主動上前搭話。

她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並應對着上前攀談的其他參加者。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喂，那件禮服是怎麼回事啊？」

瑟莉亞身上所穿禮服上的點點星塵，正是虹彩蝶的鱗粉。那是超越了緋紅鑽的B級稀有道具，其閃耀着虹彩光芒的色澤，擁有着百看不厭的美麗。

「是的，請問您是？」

她們掩着嘴角，咯咯地笑着。談論的對象恐怕就是瑟莉亞吧。這麼說來，她們就是邀請瑟莉亞的那些貴族嗎？

應該儘可能抓住一個能讓對方記住我的機會，約定日後正式會面，好好談談纔是。

而如同晴空般澄澈的髮絲上，彆着一枚橙色的羽飾。

我一時之間摸不着頭緒，只好大聲制止他們。

我不記得自己做過高調舉動，但以結果來說確實是將菲尼和帕普都收爲從魔，因此也無法反駁。

起初聚集在中央長桌旁談笑風生的參加者們，此刻也都各自找椅子坐下，與相熟的友人們歡談。

宴會廳內的氣氛也逐漸輕鬆下來，警衛中也開始有人分心。

「呃……確實是那樣沒錯……」

我不確定是否該全盤相信這些話。正當我語塞的時候……

「這、這是……馬格利特大人。」

（真是太好了……）

而我，則隨着警備工作變得清閒，思緒也再度飄向了國家冒險者考試。

她們之所以不像其他參加者那樣趨前攀談，想必是出於不願向瑟莉亞低頭的自尊心吧。

「可是，我非得取得國家冒險者的資格不可。」

「我……我的推薦人嗎!? 」

我對這意想不到的提議感到驚訝，不禁提高了音量。

「我是曼菲利。」

我看向朝我搭話的男人。他看起來比我的父親稍微年長一些，大約四十多歲。

此時，我眼角的餘光瞥見有東西移動。幾位參加者正快步朝這邊趕了過來。

尚無法完全掌握狀況的我，強調了自己正在值勤，跟他們保持距離。

幾乎要被剛剛那股氣勢壓倒的我，在周圍的壓力消失後，總算鬆了一口氣。

「呃，承蒙各位貴客搭話，實感榮幸，不過我──在下目前正在執行警備勤務……」

我不記得有見過這個人，但但他卻像是在和親近的朋友說話一樣，對我露出笑容。

「這裏是年輕人的派對會場，不是讓大人們對着警衛談論政治的地方。」

「是、是哦……」

她用銳利的眼神掃視會場，臉上露出驕傲的笑容，朝着中央走去。

被稱爲馬格利特的男子朝我走近，周遭的人們紛紛讓道。

出現的是一位和我父親年紀相仿的男性，他擁有鍛鍊有素的體格、充滿自信的態度，光是站在那裏就讓其他人黯然失色。

「我是道爾頓，經營着一間商會。」

不僅如此，使用了不死鳥羽毛製成的髮飾，也與瑟莉亞水藍色的秀髮十分相襯。

方纔還在談論瑟莉亞的那些貴族少女們，此刻也都圍繞在安琪身旁，爭相與這位焦點人物攀談。

「我是……」

「適可而止吧。」

「是霍普金斯伯爵家的安琪小姐。那身鑲滿緋紅鑽的禮服真是太美了！」

「在水晶吊燈的照射下，閃耀着七彩光輝呢。」

他那斬釘截鐵的語氣，讓我意識到他看到了我所沒看到的東西。

看着從門口款款走來的她，我不禁露出了微笑。我甚至心想，真希望雙親也能親眼看見這幅景象。

方纔還圍着安琪攀談的人們，全都一窩蜂地湧向瑟莉亞。

我和父親之間有約定。

「不好意思，請問您莫非就是克勞斯嗎？」

「不過，克勞斯，自從你來到這王都後，似乎相當引人注目呢。」

話音方落，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僵住了。

的確如他所說，我認爲使用其他素材會讓瑟莉亞出糗，所以自行提供那些製作禮服的材料。

參加者們以安琪爲中心歡談了一陣子，但當會場大門打開，新的入場者進來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此話一出，聚集在我周圍的人們都神色尷尬地散開了。

「這點我倒是不知道，不過說我將來地位會比他們高，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關於這件事，我來想辦法。我會安排任誰也無從置喙的推薦人，你看如何？」

「不會吧……那是瑟莉亞嗎？」

（無論如何，還需要兩名推薦人，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即便接下了這份警衛工作，似乎也沒有能建立人脈的機會啊。）

某人的低語傳入了耳中。

會場掀起一陣騷動。入場的是一位身穿紅色禮服的少女。

卡蘿爾交代過我要做好警衛的工作。即使跟她們搭話也沒用，正當我內心感到憤慨之際……

他說得這麼果斷，反而引發了我的戒心。

「那個……請問您到底是？」

他究竟是什麼人？

在弄清楚這點之前，無法做出判斷。我用強烈的目光注視着他，等待着他的答覆。

「我是馬格利特──馬格利特•德•利許。利許伯爵家的家主，同時也是國家冒險者機構的最高負責人。」

他將右手放在胸前報上了名號。我不禁仔細地打量起眼前這位人物。

倘若他說的是真的，那麼他便是我正在應考的國家冒險者的老大了。

「還是說，你對我準備的推薦人不滿意？」

「不，方纔也承蒙您的指點，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只是……」

見我沉默下來，馬格利特先生湊過來盯着我的臉。

「要是聽到推薦人的名字後覺得不滿意，你可以拒絕無妨。」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

這是極爲優渥的條件。如果感覺可疑，到時再拒絕便是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喀鏘──

玻璃杯碎裂的聲響傳來，會場一陣騷動。

位於騷動的中心是瑟莉亞與安琪，另外還有方纔談論著瑟莉亞的那些少女們。

她們將瑟莉亞團團圍住，臉上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

「真是抱歉。不小心手滑了。」

安琪手中握着空酒杯，而瑟莉亞的禮服上則沾染着紅色的酒漬。

「不……不會……」

一道責備的聲音傳了過來。

「求之不得！無論是什麼樣的勝負，我都奉陪到底！」

就在少女們下定決心，準備將料理潑向瑟莉亞的前一刻──

梅莉莎是學年第一名，而安琪則是第二名。自入學以來，這個排名從未改變過。

即便現在急忙從店主那裏取來禮服，尺寸恐怕也不合身。

「不過，我倒是能這麼做。」

「是吧，既然如此──」

梅莉莎輕掩嘴角笑了下，輕蔑地看着安琪。

她裝模作樣地說着，臉上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周圍的跟班們也紛紛掩嘴竊笑。

「不過是拿了個學年第一名……可別太得意忘形了！」

在宴會熱鬧的背後，兩位少女正互相怒視。

「……跟妳沒關係，別多管閒事，梅莉莎！」

我順手也清除了她禮服上的污漬。安琪頓時沉默了。

「不過，你到底還隱藏了多少能力啊？」

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也談不上什麼警備工作了，而且這場宴會的警備負責人正好也是馬格利特先生，因此才通融讓我先行離席。

我走近她們出聲搭話，隨即遭到安琪怒目相視。

馬格利特先生問道，但我沒有將視線從瑟莉亞身上移開，回答道：

「是、是的。」

「目前主動表示願意推薦的，有尼可拉斯•德•貝克、德懷特•德•霍爾、賽維爾•德•馬丁，以及道格拉斯•德•波伊爾這四位。」

「哥……」

瑟莉亞驚訝地睜大雙眼，仔細地打量着我。因爲我並沒有告訴她自己因警備工作來參加宴會，而且爲了讓她能自在地行動，我也一直刻意隱藏着自己的氣息。

「這樣可以了嗎？」

如果貴族千金帶着如此敵意採取行動，瑟莉亞今後在學校恐怕會徹底無法立足。

瑟莉亞臉色發青，身體微微顫抖。光是趕製這件禮服就已竭盡全力，怎麼可能還會有備用的呢……

「莫非，妳沒有準備備用的禮服嗎？在這種場合，發生這類意外可是很常見呢。一般都會準備備用的禮服喔。」

「失陪了，馬格利特先生。方纔的話題可以稍後再談嗎？」

我緊握着拳頭，望着正遭受屈辱的妹妹。

親眼見識到安琪的怒火後，那些少女們紛紛噤若寒蟬般地向後退開。

她彷彿想到絕妙主意般提議道。

「那邊的警衛，能請你過來一下嗎？」

我決定還是將關於女神繆斯的事情含糊帶過。

「梅莉莎，和我一決勝負吧！」

「搞什麼啊，那個男的！」

好不容易營造出來欺負瑟莉亞的場面卻被我打斷，想必她很不高興吧。

安琪一手輕掩嘴角，語帶挑釁地笑了。

安琪將自己所獲得的情報透露給了梅莉莎。

安琪湊近瑟莉亞的臉，語氣愉快地提議道。

「那……那樣太……」

「明明只是個平民的女兒……不過是碰巧弄到些好材料，就想在宴會上出風頭，真該認清自己的身分！」

「我想到個好主意了。瑟莉亞小姐應該有帶制服來吧？難得大家聊得這麼開心，若是就此中途離席未免也太失禮了。不妨換上制服再回來如何呢？」

禮服上沾染的紅酒漬痕已消失得一乾二淨。

她們與安琪之間素有嫌隙。

「妳們幾個，再去潑那女孩一次紅酒。不對，我想想，或許把料理從她頭上倒下去會更好。不做到那個地步，我咽不下這口氣。」

在那之後，承蒙馬格利特先生的安排，我解除了警衛的勤務，被帶往了另一間房間。

馬格利特先生將話題轉回方纔被打斷的推薦人一事上。

我很好奇他所介紹的人物究竟是何等身分。

「無妨，不過你有何打算呢？」

其中一名跟班不高興地說道。她們特地與其他學校的學生聯手，想讓瑟莉亞出糗，結果卻以失敗告終，反而讓自己的處境變得很尷尬。

★

「妳都把話說得那麼滿了，當然會接受挑戰吧？還是說，妳其實沒那個自信，打算拒絕呢？」

我走近瑟莉亞。遠遠地看她就已經很漂亮了，但走近一看，她臉上還化了淡妝，簡直就像是另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

我向她使了個眼色。

「妳們還是別再做出更丟臉的行爲了吧？」

至今爲止，安琪從未贏過梅莉莎。正因爲對此感到不滿，安琪纔會向梅莉莎挑釁。

「一決勝負？我倒覺得勝負老早就已經分出來了吧？」

「是啊，瑟莉亞同學接下來正準備換上制服，繼續享受宴會呢。還是說，你打算替她準備新的禮服？」

我將手放在禮服被弄髒的部分，集中精神施放出了【淨化之炎】。

「我聽說這位小姐的禮服弄髒了，請問是真的嗎？」

下一瞬間，紅色的熱氣冒了出來。

那些少女原本沒打算做到那種程度，不由得面面相覷。

「快點，和那種女孩待在同一個宴會里，簡直令我作嘔！」

我感受着瑟莉亞那欲言又止的目光，轉身離開了現場。

「你、你這傢伙！竟敢擅自……」

待事態平息後，我便被馬格利特先生叫了過去。

聽見梅莉莎的挑釁，安琪氣得滿臉通紅。那些與瑟莉亞同校的少女們則在旁觀察兩人的臉色，不知該如何是好。

馬格利特先生臉上浮現出一抹疲憊的神情。難不成卡蘿爾介紹這份工作給我的原因是……

「安琪大人……」

「恕我失禮，看來您的禮服上也沾到紅酒了呢。」

「妳纔是呢，明明在禮服上輸給了我，虧妳還有臉說那種話。」

然而，考量到在學校和社交場合上的權力平衡，瑟莉亞根本無法拒絕。

安琪輕掩嘴角微笑，向瑟莉亞講述着宴會的常識。

「就因爲看不順眼那女孩的禮服，竟然不惜夥同他校學生找麻煩，妳還真是跟以前一樣陰險呢。」

「這個嘛，說來很複雜。」

「那麼，還請各位繼續享受宴會。」

「我也沒辦法幫忙準備禮服。」

「那麼，關於方纔提到由我這邊來準備推薦人一事……」

在克勞斯與馬格利特離開會場後，安琪和那些騷擾瑟莉亞的少女們在衆人的白眼下退出了會場。

「是因爲妳正在丟學校的臉，我纔來忠告妳的。」

馬格利特先生開始逐一念出這些名字。

「克勞斯？」

「那個，光聽名字我實在不太清楚，請問他們都是些什麼樣的人物呢？」

「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一下嗎？」

「是的，請問能獲得哪些人的推薦呢？」

★

我急忙趕向眼眶含淚的瑟莉亞身旁。

我牽起瑟莉亞的手，扶她站了起來。她那彷彿看見幻影般的溼潤雙眼和熱烈目光讓我有些心神不寧。

「我可不像妳那麼看重初次亮相舞會。沒有其他值得誇耀的事物，還真是可悲呢。」

她的名字是梅莉莎。和安琪同樣都是就讀於王都菁英學院的學生。

「關於下次的考試，我可是得到了有趣的情報喔。」

在大家都盛裝打扮的場合中，要她穿着制服待在會場，簡直無異於公開羞辱。

安琪不甘示弱地反駁道，顯然不打算就這樣任人奚落。

「……看來儘早跟你見上一面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瑟莉亞顫抖着說道，泫然欲泣地望着自己的禮服。

「幹什麼！你這警衛有什麼事？」

「什麼!? 」

「我有點急事要去處理。」

「備……備用的禮服什麼的……」

「何不換上備用的禮服呢？」

他們大概都是貴族吧，但與上級國民素無淵源的我，光聽名字實在是摸不着頭緒。

「尼可拉斯•德•貝克是本國的宰相，德懷特•德•霍爾是軍務卿，賽維爾•德•馬丁是財務卿，至於道格拉斯•德•波伊爾，則是馴獸師公會的創立者。」

全都是些地位高得嚇人的人物。的確，無論我將來如何出人頭地，立場應該都不可能凌駕於他們之上。

「呃……這實在是……」

我究竟是被寄予了何等厚望呢？

爲何這些身居國家中樞要職的人物，會爭相想成爲我的推薦人呢？

倘若考試合格，他們便會成爲我的監護人，但對我來說會有不利之處嗎？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接連浮現在我腦海，望着我的馬格利特先生說道：

「當然，在接受推薦之際，我打算讓你們雙方簽訂契約書。屆時，我會設法確保內容不會對你不利。」

貴族與平民的立場畢竟不同。方纔瑟莉亞也正因爲這立場差異而遭受了無理的對待。

「請問，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事呢？」

我語氣認真，直視着馬格利特先生。

「倘若我接受了那些人的推薦，瑟莉亞……我妹妹在學校裏的處境也能有所改善嗎？」

他凝視着我，像是在探究我的真實意圖般，斟酌着字句開口說道。

「上級國民的地位，取決於其親屬是否爲具有影響力的人物。你愈是飛黃騰達，令妹在學校裏的處境便愈能獲得改善，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方纔馬格利特先生所提及的推薦人，全都是些聲名顯赫的人物。倘若能有他們作爲後盾，當瑟莉亞遇到困難時，便能助她一臂之力了。

「我願意接受這個提案。」

聽了我的答覆，馬格利特先生臉上泛起一抹苦笑。

「原來如此，關鍵並非自身的功成名就，而是爲了家人啊。我似乎明白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在正式測驗的護衛對象決定之前，我都處於待命狀態，因此像這樣待在公寓裏等候着後續消息……

15

菲尼和帕普似乎也很開心地任由她逗弄，形成一幅非常療愈的溫馨畫面。

我一面拆開信封閱讀內容，一面如此回答瑟莉亞。

瑟莉亞緊緊地抱着菲尼，帕普則停在她頭上拍動着蝶翼。

「纔沒有那回事呢。正因爲哥哥你一直都很關心我，我才能夠努力下去的喔。」

「是爸媽寄來的嗎？」

「你竟然在那麼剛好的時機現身解救了我……實在是太帥氣了。」

瑟莉亞用水汪汪的藍色眼眸望着我。她靠近我，將額頭輕抵在我的胸前。正當我很好奇瑟莉亞此刻臉上究竟是何種表情時……

信件的寄件人並非雙親。

『…………♪♪♪』

瑟莉亞正側躺在牀上，用手指輕戳着菲尼和帕普。

「妳後來沒有再被人刁難了吧？」

從那天起，針對瑟莉亞的騷擾似乎也銷聲匿跡了。

瑟莉亞將臉埋進菲尼的羽毛中低聲說了些什麼，但聲音太小，我沒能聽清楚。

她移動到從門口看不見的位置，屏住了氣息。

我隔着門，試探着門外訪客的情況。

「不，不是他們。」

「話說回來，我真沒想到哥哥竟然會在那個會場呢。」

瑟莉亞似乎被敲門聲嚇了一跳，猛然跳開，臉漲得通紅。

「我只是以警衛的身分待在那裏的喔？」

在馴獸師公會備受衆人疼愛的菲尼和帕普似乎也已習以爲常，對於瑟莉亞的親近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抗拒的模樣，反而使勁地撒嬌討好。看着牠們這般可愛的模樣，瑟莉亞也更加起勁地逗弄起牠們來。

瑟莉亞依照我所教的方法，持續不斷地撫摸着菲尼和帕普的下巴。

瑟莉亞朝我投來了略帶責備的目光。那雙眼眸彷彿在訴說着：「既然你在場，就跟我打聲招呼嘛。」

沒想到會有訪客上門，我也嚇了一跳，心臟怦怦直跳。畢竟來到王都之後，會敲響這扇門的也只有瑟莉亞而已……

「那是一位冒險者前輩臨時拜託我的啦。」

盡情逗弄了一番後，瑟莉亞坐起身子，將菲尼擁入懷中並看向了我。

「嗯，在那之後，宴會上有個地位相當崇高的大人出面警告了周圍的人。」

瑟莉亞猜測着信件的寄件人。

「嗯，我的正式測驗總算要開始了。」

雖然馬格利特先生幫我找到推薦人，但或許也不需要藉助他們的力量了。

細問才知，那位大人批評了將瑟莉亞視爲眼中釘的安琪等人，說道：「我最討厭那種陰險的手段了。好歹是貴族，就用實力讓人閉嘴啊。」

道了聲謝並關上門後，瑟莉亞一臉好奇地望着我。

『啾啾啾啾啾～』

「呵呵呵，真可愛呢。」

雖然很高興瑟莉亞如此依賴我，但想像一下在她那般重要的場合，卻和我一同背靠着牆壁的模樣，實在不怎麼合適。

「原來如此，看來我的擔心也是多餘的吧？」

這封信上記載着集合的日期時間與地點。

『…………♪』

「是國家冒險者機構寄來的信。」

我打開門，從郵差手中接過了信件。

我原本就答應過要讓她見菲尼，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

瑟莉亞一臉嚴肅地面向我。

「這麼說……終於要開始了呢。」

在王都裏，知道我住處的人相當有限。她大概是好奇我的人際交往情況，纔會如此問道。

──叩叩叩──

「我是來送信給克勞斯先生的。」

『嗶嗶！』

「來了，請問是哪位？」

「那麼，會是誰寄來的呢？」

之後，馬格利特先生便向我說明了關於推薦人的契約書、國家冒險者考試等諸多手續的相關事宜。

瑟莉亞第一次見到菲尼和帕普時，雙眼一亮，隨後就開始疼愛起這兩隻小傢伙來。

「即便如此……你也該早點告訴我嘛。這樣的話，我就能和哥哥一起……」

自從宴會以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瑟莉亞。聽說是因爲學校放假，所以她特地過來玩的。

正如馬格利特先生那天的約定，隔天我便收到了得以進入國家冒險者考試正式測驗的通知。

從擔任宴會警衛以來，已過了一個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