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過往與今後

今天是週五。假期將至，整個學校都顯得有些飄忽，人心躁動。

午休時分，我提早喫完午飯，利用剩下的時間，爲小巡加入學生會的事四處奔走，向各方確認。

到目前爲止，一切順利。只要最後再找剛纔在走廊上碰到的學生會顧問森老師確認一下，就大功告成了。

但是……

「哼！雨之音同學，老師我是不會批准的哦！」

和森老師交談的期間，我也一直在思考昨天發生的事情。

『我想看前輩可愛的一面』，小巡是這麼說的。

這也就是說——她告白時那句『想讓你成爲我的雌性』，雖然措辭給人印象強烈，但並沒有說錯。

「話說回來，老師我可聽說了哦？雨之音同學，你好像在和小巡交往吧？就因爲戀人是學生會成員，就想把她安排進同一個職位，這算是濫用職權吧？」

「嗯……」

那天因爲剛認識不久，我還以爲是誤會。但現在瞭解了小巡的爲人之後，發現很多地方都說得通了。

但是……即使明白這一點，我還是忍不住陷入沉思。

「怎麼？難不成你想說，明明已經得到了學生會成員們的許可，卻因爲老師我一個人不同意就駁回，這本身才是濫用職權？」

因爲……誰能想到她那麼可愛的外表下，藏着那樣的癖好呢……

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反差萌』吧。帥氣的人展現出可愛的一面，會顯得更加突出。我能理解有相當一部分人是喫這一套的。

只是，沒想到偏偏是小巡……

真是深刻體會到不能以貌取人了……

「沒錯！就是濫用職權！因爲、因爲老師我也……喜歡雨之音同學啊啊啊啊啊————！！」

讓我煩惱的，是我和小巡作爲戀人的相處模式。

因爲……根據至今爲止的互動來解讀小巡所說的『成爲我的雌性』……她所追求的關係，說白了就是由她來主導的關係，對吧？

「不，顏值高是必須的」

越想越覺得不明白。

個子高挑、面容俊俏、帥氣十足的我，要被嬌小可愛的像小狗一樣的小巡寵溺着的關係……是這樣吧？

「雨之音，不好意思，我也拜託你，能對這件事保密嗎？她雖然容易想太多，但不是壞人」

我真正的樣子，究竟是哪一個呢？

「就那麼重要嗎!? 就那麼想要27歲之前的女人嗎!? 你覺得女人的保質期就到27歲嗎!? 就算你長得好看也得有個限度！好好反省！認真反省！現在就去學生指導室給我好好接受說教哦啦啊啊啊啊啊————！！！！」

我不安起來。這不是針對小巡，而是爲我自己……

說實話，我很困惑。

『就是——』

呃……總之，小巡算是順利獲准加入了……這樣就行了吧？

爲什麼呢？因爲歸根結底，我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戀愛的感覺。

「長谷川老師!? ……我可以喜歡上您嗎？」

「喂，小巡這傢伙怎麼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誒!? 」

教會我戀愛爲何物的人——雨之音沙琴前輩。

一直試圖活成與外表相稱的人，內心大概已經疲憊不堪了吧。

誒，我剛剛是被說了那麼危險的話嗎!? 雖然有時覺得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但印象中她不是壞老師，她希望不要被開掉纔好……

注：意思是因某個細節致好感度瞬間清零

「看來需要好好說教一番呢！」

呃，剛纔說到哪裏了？

『哈？』

沒問題。反正我根本沒仔細聽。

「說法好惡心……」

帥氣的我和渴望被主導的我——衆人面前的我和小巡面前的我——這些相互矛盾的自我形象，像被彈到空中的硬幣一樣，在腦中不停旋轉。

「呵，是啊，看來小巡是發燒了。不過是病的病，是戀愛病」

「那——我無法接受」

「是啊，就是因爲總是被常識拘束，畏首畏尾，我才一直單身到現在吧！既然寂寞就去搞個奪愛什麼的試試看啊！……但是，雨之音同學你真的可以嗎？我這樣的年上女性也行嗎？」

我和小巡一樣，也有着與外表不符的部分。

面對激動得暴跳如雷的森老師，我正目瞪口呆，碰巧在附近的長谷川老師走了過來，用手中的文件夾輕輕敲了敲森老師的頭。

「適可而止吧！！」

「真是的，既然那麼寂寞，至少可以依賴一下同期的我啊！下班後去喝一杯什麼的，如果是你的話，休息日我也奉陪！」

「好的！我要和小巡去！」

「不、不討厭？誒，那難道是說，老師我也有機會!? 誒誒!? 不、不行啊雨之音同學！你可是有小巡的!? 我爲什麼要替情敵說話啊——！！」

「啊————」

「過分的是你個笨蛋！從旁人看來你這都是在對學生說什麼胡話！要是被誰聽到你會丟工作的！」

「那可不妙……」

「那麼……看來接下來要被說教的人是你了？」

但是，小巡讓我意識到，我並非那麼完美。

「……你其實只要有人能填補寂寞，是誰都行吧？」

……等等？約會……對了，約會！

「這樣真的好嗎……」

『？？』

「哇啊!? 」

「你在說什麼啊？」

我爲帥氣的自己感到自豪，被人說帥氣也會很開心。這一點至今未變。

我選擇結衣園作爲升學目標，對熟人說是離家近或者努力一下應該能考上之類的，但說實話，內心是想遠離那種重視戀愛的環境……

也就是說——正如小巡想主導我一樣，我的內心也存在着想被她主導的願望。

但是，唯獨戀愛……無論我多麼想理解，卻始終無法理解。

「啊，啊啊啊雨、雨之音同——學？小巡加入學生會完全沒問題！沒有戀人禁止的規則！所以呢那個……能不能請你高抬貴手啊……」

「咿呀啊啊啊——!? 請您饒了我吧————！！」

所以，當被朋友拉着第一次見到沙琴前輩時——我真的覺得是命運。

果然還是不明白……只是，毫無疑問，哪一個我都難以割捨。

因爲我是在男女同校的環境長大的，按理說是有戀愛機會的。但是，無論多帥的男生，多可愛的女生，我也頂多覺得「真耀眼啊」或者「真是個顯眼的人」，從未產生過更進一步的感情。

無法戀愛這件事，已經完全成了我的情結。

森老師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誒，我什麼時候說過約會的事了!? 我對老師做了什麼啊!?

「嗚嗚!? 投降投降！！長谷川老師您是合格的————！！」

隨着這最後的聲音，兩人遠去的身影再也聽不見了。

「嗯！既然決定了那就馬上去約會吧！」

「……抱歉。其實三天後我就28了……」

難道我缺乏愛人的能力嗎？我以爲出於善意的行動，其實全都是爲了自己嗎？難道我是個非常冷漠的人嗎？甚至不像自己風格地，開始跳躍到如此消極的想法。

說實話，當時我並沒有產生特別濃厚的興趣。只覺得挺有女校風格的。

但是，如果有人看到向小巡撒嬌的我，會怎麼想？雖然會有各種意見，但至少不會有人覺得那樣很帥吧。

我對自己有自信，而且託父母的福（讓我長得可愛），我就直說了，可愛的我其實挺受歡迎的！被人告白並不稀奇！所以，如果我想的話，或許也可以試着和不同的人交往，尋找自己喜歡的類型……但總覺得那樣不夠真誠，又想珍惜初戀……想着想着，結果就過上了與戀愛無緣的人生。

「明白了！那就三天！只在我變成28歲之前的這三天交往！這樣老師我就已經很幸福了！」

想起重要的事，我聯繫了小巡。

「好痛!? 」

我自從進入高中，就一直被一種莫名的拘束感所困擾。以前一直看不清它的真面目，但現在似乎能看到了。

「啊，對了，約會！」

即使以往的一切並非真實，但至今爲止作爲帥氣的我活着這件事，並非謊言。

剛入學就聽到了傳聞。說有個像王子一樣帥氣的二年級學生。

我一直以來都認爲自己是個帥氣的人活着。自以爲是地覺得，自己擁有與外表相符的帥氣內在。

「長谷川老師！可是這孩子太過分了!? 」

我環顧四周。幸好似乎沒有別人。

◇◇◇◇◇◇

「別說不妙啊——！！這道理老師我也懂啊——！！喜歡上學生的老師當然不妙啦！但、但是！這都怪雨之音同學不對!? 對獨居久了開始感到寂寞的單身女教師拋什麼媚眼啊！好好反省！反省完了就和老師結婚！」

啊，不行不行，想得太投入了。現在還在和老師說話來着。

「但是……我並不討厭……」

「是啊？你們誰知道？」

森老師被長谷川老師用鎖頭功夾着帶走了。

「至於嗎!? 就差三天就完全不行了!? 這就是正宗女高中生的『蛙化現象』

㊟

嗎!? 太不留情面了吧！一歲之差根本是誤差啊！……對不起，老師我其實也在意29歲和30歲的差別……嗚——！但我現在好歹還是27歲，原諒我吧——！」

「喂喂你們說話也太毒了吧!? 喂喂忘了嗎？小巡和雨之音沙琴前輩在交往的事！」

午休時間。一邊喫着便當，腦海裏浮現的也依然是那個人的身影。

「好、好的」

「別開玩笑了啊啊啊啊啊啊——————！！！！」

「帶她去保健室？說不定發燒了」

但是……

「沒反應……越來越讓人擔心了……」

既然如此，不如各種都試試看……

「看來不知道呢。喂——？小巡——？」

怎麼突然就爆發了!? 老師你怎麼了!?

就在那時，我遇見了小巡，她不僅接納了不帥氣的我，甚至主動渴求那樣的我。這時機簡直像是命運的安排。

那一定忍耐的極限。

被小巡逼近時的心跳加速——向小巡撒嬌時的安心感——身體已經記住了那些強烈的體驗。直到現在，持續從小巡眼中感受到的某種東西，也完全不讓我討厭。

或許，我一直在尋找一個能讓我喘息的地方。

「你都不否定一下嗎!? 在這種氛圍下!? 等、等等！讓我收回剛纔的話！雖說年上，老師我才27歲！皮膚也很有光澤，因爲職業關係也能跟上年輕人的話題！最近你看！連『蛙化現象』這種詞都學會了！」

是的，並不討厭。就算我想拒絕，想說不討厭，至今爲止的我也無法允許自己這麼做。

嗯。果然還是要感謝給了我這個契機的森老師呢。

今天從早上開始，我一整天都感覺輕飄飄的。

家人很重要。朋友也很重要。其他的人際交往我也自認爲很珍惜。

嗯……不行，再想下去也沒完沒了。

『啊——……』

中性而美麗的臉龐。苗條高挑的身材。尤其是——偶爾露出的憂鬱表情……

讓人看得目不轉睛，幾乎忘了眨眼。心跳加速到聽不見周圍的歡呼聲。

我清楚地明白了，我戀愛了。

長年追尋的東西，終於在這裏找到了……我曾以爲自己沒有的東西，原來我是有的！

我絕對不能錯過，當即決定要告白。

「當時可真是鬧得沸沸揚揚呢」

「畢竟是名人嘛。然後呢，說來着？戀愛？」

「對！小巡現在正害着戀愛病呢！」

但是，這裏又出現了障礙……雖然明白了是戀愛，但我卻無法用語言表達出喜歡沙琴前輩哪裏……

因爲覺得她帥氣？是，但不止如此……

因爲覺得她漂亮？是，但不止如此……

我渴望的，是前輩那憂鬱表情背後所蘊含的某種東西。

告白的時候，說不出喜歡的原因可不行！我利用週末，在網上查了個遍。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終於意識到，我是想讓沙琴前輩『成爲我的雌性』！

「看，看她那恍惚的表情！」

「原來如此……被你這麼說，確實看起來像是在戀愛的表情呢！」

「是嗎？我看着只是覺得表情垮垮的……」

「不，這是快要『成爲別人的雌性』的表情啊」

『成爲別人的雌性!? 』

「怎、怎麼對待？」

用昨天對前輩說過的話來解釋，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着那樣一位帥氣女性的、可愛的一面。

啊，不行不行！現在可是和同學們一起喫午飯的時間！

嗚——嗯…………

嗯，好難……帥氣和可愛，哪一邊纔是前輩真實的樣子呢？

那麼，這個沙琴前輩反差萌太過要命的問題。其實正題從現在纔開始。

如果不是反省了告白那天太過強硬，可能交往第二天我就得寸進尺了。

那就是『沙琴前輩反差萌太過要命的問題』。

「要麼，就是被非常甜蜜地對待了吧。像對待小孩子那樣」

那之後，我回到家也一直心癢難耐地度過，前輩她有沒有察覺到呢……？

「呀——！好羨慕啊～～！！」

就這樣，雖然告白時因爲太激動給前輩添了麻煩，但能被接受，我真的幸福滿滿。

啊，兩個都當不就行了！

「呵，是斯帕蒙大人的神諭」

……必須成爲更可靠的人才行。至少，不這樣的話，前輩連考慮『成爲我的雌性』這個選項都不會吧。

「嘛，小巡註定要被『好好享用』的命運是確定了吧」

「讓人心跳加速呢！」

然後，我該如何對待這樣的前輩呢？

正當我收拾便當盒這麼想的時候，手機收到了前輩發來的聊天消息。內容是——

『明天開始的週末，週六或週日，要不要去約會？』

「難、難道是，小巡被雨之音前輩……？」

「話說你，光看就能明白這種事？」

至今也忘不了前輩用清冽的聲音叫『媽媽』的樣子，以及她像個小寶寶一樣在我膝上撒嬌的模樣……連我的母性本能都被激發出來了……

『謝謝您的邀請！我非常想去！』

還有，和前輩玩賭注猜拳的那天——

對我來說，我希望前輩能更加黏着我撒嬌，我也想好好疼愛她。

「原來如此……雨之音前輩，看起來也很有包容力呢……」

比如說，第一次被帶進祕密房間的那天——

我暗自下定決心，要借這次約會，將『成爲我的雌性』的好處深深灌輸給前輩。

「抱歉抱歉！稍微想了下沙琴前輩的事！」

「聽，聽到了嗎？剛纔小巡那帶着熱度的嘆息。到底是被怎麼對待了啊」

啊，又想着前輩的事了……欸嘿嘿，連我自己都覺得真是相當着迷了呢。

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不知不覺午休也快結束了，於是我趕緊喫完了便當。

話說回來，她那副表情，其實不就等於是在勾引我嗎!? 我覺得那簡直就像我在網上看到的、那種『順從的角色』表情的前一步啊!?

我嘆了口氣。

『哦～～～～！！！！』

我明明已經是前輩的戀人了，該怎麼辦？是該當戀人還是該當媽媽呢？

沙琴前輩確實在漸漸向我敞開心扉。但與此同時，我也發現，前輩似乎對『保持帥氣』有着非常強的執着。

或者說，前輩更想選擇哪一邊呢？

看到那張憂鬱的臉時，我就想着，希望她能向我展露她所揹負的東西，然後向我撒嬌！

——我感到考驗的時刻來臨了。

啊啊真是的，前輩太可愛了……好想把她喫掉……

我試着用『我也很期待做H的事哦』逼近她時，前輩雖然滿臉通紅地出言制止，但並沒有抵抗。

「能把小巡變成這樣，估計是被強勢地追求了吧？」

但是，那樣的話會在前輩內心造成矛盾。

『（騷動騷動！！）』

雖然是當場想到的即興遊戲，但我覺得那主意真不錯。不，簡直是太棒了……

「誒誒!? 」

到了這個時候，我心中產生了一個問題。

「哦，小巡迴來了？」

「被追求了!? 你!? 」

前輩會選擇哪一邊，我就算想也沒用。現在我應該做的，只有向她表達我的真心。

而且她還向我吐露了那樣的身世……那我除了當她的媽媽之外別無選擇了吧……

「嗯？」

「嗯。看來是被疼愛得相當厲害呢」

「唉……」

『（咕嚕……）』

雖然從那張憂鬱的表情中有所察覺，但前輩『展現出順從一面』時的破壞力，實在是超乎想象。

但是——

我想尊重前輩的意願。但是，如果她說討厭依賴我，最壞的情況是被甩掉……那會非常痛苦。

……昨天分別的時候……前輩看起來非常困惑。

誒，這反應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大家臉都有點紅？

『（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