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中日常與——

叮咚——叮咚——

熟悉的學校下課鐘聲響起。

結束了週六上午的課程，迎來放學後的教室裏——

「涼羽，剛纔發下來的考卷分數怎麼樣？」

「是……96分喔。」

「唔！這次全班最高分果然是涼羽啊，真厲害。」

柚乃與從小學時代就是好友的望月涼羽閒聊，同時收拾着回家的東西。

「柚乃考得怎樣？」

「我勉強90分。」

「哇……明明是妳不擅長的科目還能考90分，這樣才厲害吧……？」

「謝啦——！這樣我總算是不用讓那個笨哥哥擔心了。」

「呵呵，那就好。」

眼見涼羽甩動着銀色的中長髮，微微眯起湛藍的眼睛淺淺一笑，柚乃也同樣回以笑容。

「啊……春鬥哥哥最近還好嗎？」

「他好得很呢。前陣子還有一次沒先跟我說要回家，結果在外面晃了一個多小時纔回來呢。」

「那柚乃有懲罰春鬥哥哥嗎？」

「我跟他說『給我振作點』，然後用力地拍了他幾下屁股。」

涼羽從小學就認識柚乃，對她的家庭狀況十分了解。不，應該說她是唯一一個知道詳細狀況的人。

就在兩個親近的朋友正愉快地閒話家常時。

「唔!? 」

「太殘忍了……」

「哦～」

「呼，嚇我一跳……還以爲是蟲。」

而從頭到尾看着這一幕的其他學生是這樣想的。

「別說得那麼過分啦！」

「呵呵。」

「是是是。你們三個好好加油啊。」

「好啦好啦，別說這種話嘛！啊，今天要不要一起去打保齡球!? 涼羽也一起來如何!? 」

「那個男生人是不壞啦，不過跟我家的笨哥哥比起來，感覺還是太孩子氣了。」

『犧牲者又要增加了嗎……』

他邊道歉邊解釋理由，然而柚乃沒有回應，反而是板着一張臉、半眯着眼。

「嗯，我今天有事，我們一起回去吧？」

「對吧，妳看起來一臉羨慕呢。」

「不過老實說呢，如果對象是涼羽，我可是舉雙手歡迎哦。啊，週日我們有約好要一起玩，到時笨哥哥也會在家，要把握機會哦。」

涼羽說明了理由，還微微歪着纖長的脖頸。

「唔哇……」

因爲今天有件令他非常期待的事情在等着他——

「喂、喂。你們聽到了嗎!? 只要惹柚乃同學生氣，就可以被她打屁股耶。」

「什、什麼啦，哥哥。突然笑得這麼詭異……」

實際上就如同柚乃所說的，用『高興得過頭』形容更爲貼切。

柚乃反駁了第一個辯解的男生，另一名男生馬上插嘴。

柚乃結束打工之後，和哥哥一起來到家庭餐廳。

「「「好喔……」」」

「抱、抱歉抱歉。只是很久沒和小柚一起外食，一時忍不住啦。」

「看你這麼高興，感覺好噁心喔。」

「可是妳昨天也被人告白了吧？在午休的時候。」

男生們異口同聲地否認，接着又重新圍成一圈，但接下來的對話可是被柚乃她們聽得一清二楚。

兩人的時間要是對不上，就沒辦法一起回去。

「沒有啦，我只是看到有人把妳叫出去，想說會不會是那樣。因爲叫妳出來的那個男生表情看起來超緊張的。」

『絕對不可能跟她們兩個交往啦……』

她們收拾好回家的東西，隨後走出教室，穿過走廊，來到玄關，等待她們的是一件小插曲。

柚乃像往常一樣踮起腳尖打開鞋櫃的時候。

柚乃盯著有些拘謹地交疊雙手的涼羽看了幾秒，隨後咧起嘴角，露出壞心眼的笑容這樣說道：

「哪裏正常啊。」

春鬥在兩人一同翻着菜單的時候露出溫柔的微笑。

信封上寫着『致柚乃同學』，光看這個就大概知道內容了。

「真、真是的……！」

「她哥哥也太讓人羨慕了吧……」

假如只看氣氛，被旁人誤會成一對『青澀的情侶』也無可厚非吧。

「「「沒、沒什麼啦！」」」

「怎麼？那邊那幾個男生，你們好像有話想說呢？」

「我、我纔沒有啦……」

「這根本是最高享受……」

涼羽先是瞪大了藍色的雙眼，接着淺淺一笑，那笑容中交雜着驚訝與喜悅的情緒。

「～～！」

這時，柚乃與男生們對上視線，立刻換上不屑的眼神回嘴。

「不過看妳的反應，妳拒絕了嗎……？」

「好耶！」

「……」

「我覺得他們只是想吸引柚乃的注意啦……因爲柚乃很受歡迎。」

她們兩人可是並列獲得『高二男生心目中可愛女生排行榜』第一名及第二名的存在。

「把、把他跟春鬥哥哥比較也太可憐了吧……」

柚乃眉尖微挑，直接反駁回去，最後一名男生則是這樣提議。

「唔……嗯，我知道了。」

「開、開玩笑的啦！柚乃，不要擺出那種嫌棄的樣子嘛——！只是開個玩笑啦!? 」

柚乃隨意地打發了他們，揮了揮手把事情告一段落後，又繼續與涼羽對話。

「嗯？」

「我、我就不用了……」

「咦，不要嗎？」

據說，有個男人（怪物）迷倒了這兩位曾經被好幾十人告白過的少女，才導致誰也沒辦法和她們交往！

這句話直接給了三人最後一擊。

「我也不去。再說，棒球社今天不是有練習嗎？別在那胡說八道了，快去準備吧。」

「我可是知道的哦。妳爲了跟哥哥聊天，特地跑去他打工的咖啡廳。」

「……」

「我只是說了再當然不過的話而已。」

當天傍晚。

「又、又來了呢……」

『又有人向她們告白了……』

聚在她們附近的三名男同學在聽到這段對話的瞬間，肩膀頓時一顫，回頭看向她們。

「呃！！」

「順帶一提，今天我跟那個笨哥哥約好要一起出去喫飯喔——？」

這邊同樣也有兩封寫着『致涼羽同學』的信掉了下來。

「我不要。」

柚乃低頭翻着菜單這樣回答，語氣卻清楚表達出『想約就直接說，我會陪你去的』。

兩封信從鞋櫃裏飄落，正好打在她的頭上。

除了當事人以外，沒有人會感到驚訝。因爲在這所學校，這種場面早已見怪不怪，而且全校還流傳着一個謠言。

柚乃露出一抹苦笑，涼羽也跟着打開鞋櫃——

「呃呃!? 」

「啊，那乾脆每個月安排兩天外食如何？這樣妳可以輕鬆一點，也能順便放鬆嘛。每天都要想菜色也很累吧……？」

「好啦，我差不多該去打工了，涼羽還要留在學校嗎？如果要回去的話——」

「不愧是想追我哥哥的涼羽呢。」

此刻，那個超乎規格的男子正精神抖擻地在玄關揮舞着掃帚打掃，心中滿是激動。

「唔……」

「這不是很正常嗎？」

柚乃不知道，而涼羽也不知道。

兩人默默地面面相覷，隨後彎下膝蓋，小心地撿起掉在地上的信。

「……」

涼羽平常會留在學校自習室唸書，而柚乃則因爲要做家事、煮飯還有打工，放學後必須立刻回家。

正因爲她們是有名的女生，纔會引來這樣的對話，但是——

涼羽那對工整的眉毛頓時皺成了八字。柚乃很清楚，涼羽雖然個性老實，但感情全寫在臉上。

「咦……難、難道妳看到了!? 」

「……啊。」

「哇!? 」

「妳、妳居然說出來了……」

「我覺得玩笑也有分能說的和不能說的。」

「好、好歹讓我像這樣開心一下嘛……就像剛纔說的，我們真的很久沒一起出來了啊。」

「會這麼久沒出來，是因爲哥哥都不會主動約我吧？只要你開口的話，我又不會拒絕。」

「他們只是在開我玩笑而已啦。」

「我還想再……稍微逃避一下現實啊……」

「唉……明明都高二了，怎麼還這麼幼稚啊。」

「嘿咻。」

「嗯，不要。」

春鬥曾經上網調查過不少主婦的心聲，知道每天做飯有多麼辛苦。

他是真心想盡量減輕妹妹的負擔才這麼提議，卻被直接回絕，讓他頓時愣住。

「可以問理由嗎？」

「單純是因爲太浪費錢了。外食可是比自己煮貴很多喔？一次外食的錢，可能足夠我們做兩三天的飯了。」

「可是啊，如果換來一天不用煮、可以放鬆，而且也不用想菜單，這樣不是很划算嗎？」

「如果我是勉強自己做菜的話，是會這麼說沒錯。但我是喜歡才做的。而且我不是答應哥哥說『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不會勉強』嗎？所以不用硬安排外食日啦。」

「是……這樣嗎？」

「嗯。與其增加外食日，在便利商店買個布丁回家跟哥哥一起喫，這樣我反而會更開心喔。」

「這、這樣啊……那今天就買個布丁再回家吧。」

「嗯，我要烤布丁。」

「那我就選牛奶布丁。」

「哥哥的那種賣完了啦，這是上次你忘了聯絡我的懲罰。」

「那到時候，我就偷喫小柚的布丁吧。」

「你敢那麼做的話，我又會打你屁股喔。」

就這樣，兄妹倆感情要好地決定了回程要買的甜點。

「那外食的事就這樣囉。哥哥只要繼續津津有味地享用我做的料理就行了。明白嗎？」

「啊哈哈，明白明白。」

外食次數依舊和以往不變，只是『偶爾去一次』。這樣定下結論後，他們也很快地換了個話題。

「對了，我要講別件事，跟你確認一下。」

「那我去迎接她囉。」

（我應該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喔？會是誰啊？」

柚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低聲呢喃。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緊接着，他整個人像是渾身虛脫那樣癱倒在沙發上，就像具屍體躺在那裏。

看到他因此消沉的樣子，柚乃不禁擺出困惑的表情。

「我就點焗烤跟海鮮沙拉好了。還有兩份喝到飽飲料吧。」

春鬥會發出這麼這麼泄氣的聲音，是因爲他聽見兩道腳步聲走過走廊，然後柚乃房間的門被打開。

「別用那種『你腦袋也太硬了吧』的表情看着我啦……」

「別、別擺出那種嚴肅的臉啦。再說涼羽纔不會嫌棄你呢。」

「……好。」

就在這時，柚乃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別因爲這點小事就露出那種表情啦，很容易讓人誤會耶。點心的話，喫完外食再一起去買就好了吧。」

「妳怎麼知道？」

說他『笨』可能更爲貼切，不過柚乃還是用溫柔的方式表達。

「……」

接着大約15分鐘過後。

「啊，對耶對耶。」

儘管有股難以忍受的鈍痛襲向腰部，但此刻內心的打擊還更勝一籌。

『畢竟你超喜歡妹妹嘛。』

「啊？」

「不用那麼沮喪啦，你有這份心我就很高興了。」

「沒有啦，只是想說順便跟她打個招呼……」

正因爲春鬥知道在柚乃痛苦的時期，是涼羽給了她最大的支撐，所以這一點絕不能讓步。

「哈哈……畢竟涼羽很溫柔嘛。這點就跟小柚一樣。」

愉快結束外食的隔天。

（如果跟涼羽說小柚很期待她的到來，她一定會很開心吧。）

「好痛!? 」

『提問。我是不是被家人討厭了。事情經過。聽說我不在的時候會被叫笨哥哥。如果有注意到什麼可以回覆我。』

在週日下午1點整，家中的門鈴『叮咚』一聲響起，春鬥立刻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全身軟趴趴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左腳慢慢滑落至地板，接着身體左半邊也如同雪崩般逐漸滑落——

「我的胃又不像哥哥你一樣那麼大……而且甜點的話，不是要喫布丁嗎？」

「又在說這種話了。我可是最清楚這點的喔。」

無聲的哀號在客廳中消散。

「啊啊，原來如此。」

「還說『怎麼了』，爲什麼哥哥要跟過來？我不是說要去迎接她了嗎？」

「還有啊，涼羽不會嫌棄你，是因爲別的理由啦。」

點開X的圖示，啓動Twitto後，從『挑釁鬼鬼』的主帳號，切換到鎖起來的帳號『第二鬼鬼』。

春斗的表情整個充滿絕望，就像是在表示自己做了什麼無可挽回的事，柚乃見狀立刻賞了他一記彈額頭。

春鬥用奄奄一息的身體送出了貼文。

「啊，不是啦，是忘了買要給妳們喫的點心……」

「欸？咦咦？你該不會還預約了直播時間？」

「嗯？…………啥!? 等等，笨哥哥!? 」

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咚！』一聲摔在地上。

「我、我是常被這麼說啦。哈哈……」

在這個當下，就幾乎已經肯定待會纔會跟涼羽打招呼。

春鬥發出丟臉的聲音，捂住了嘴。從這個反應來看，任誰都明顯看得出他忘得一乾二淨。

「你動作也太快了吧，哥哥。是涼羽，我去開門就好。」

他從口袋中拿出手機，用顫抖的手指滑動着畫面。

問了她也不肯回答，還岔開了話題。看樣子她是絕不會說出口了吧。

柚乃瞥了一眼哥哥的反應——

「就因爲這樣？」

「因爲我們剛剛有聯絡過。」

「先等一下，小柚！比起那個，笨哥哥是怎麼回事……!? 妳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叫我的!? 」

然而從柚乃的表情可以明顯感受到她的不滿。

「哥哥，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了啦，但涼羽又不是一大早就來我們家，你只要今天半夜或明天早上再偷偷去買，不就不會被我發現了嗎？」

『鬼鬼感覺超受打擊的（笑）』

春鬥原本的計劃落空。

「好了啦，別再沮喪了，差不多該點餐囉？你看，這裏有你最愛的起司漢堡排喔。」

『第二鬼鬼』這個帳號有兩萬名跟隨者，他決定在這裏偷偷發文。

因爲涼羽可能會一進門就來跟自己打招呼，所以他能忍住被叫『笨哥哥』的悲傷，努力維持鎮定，但是在這種可能性已經落空的瞬間，他的情緒也跟着崩潰了。

「那這樣不如直接加兩份吧？就當是你想讓我跟涼羽開心的獎勵。」

「要不要再加點起司當配料呢？」

「好～」

「好了啦，別因爲這種事情受打擊，你趕快回客廳去嘛。不能再讓涼羽久等了。」

「正確來說，是硬過頭了纔對。」

「我、我沒那個意思……！呃，那這樣吧，小柚可以幫我製造一下機會嗎？當然如果涼羽不想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但可以的話，我還是想打個招呼。」

他不曉得自己被妹妹這樣叫，而且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使得他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啊……」

「……啊。」

「什麼事？」

春鬥在心裏這樣想着，看到妹妹喊了聲「嘿咻」起身之後，也默默地跟在她後面。

所謂鎖起來的帳號，就是隻有關注自己的人才能看到貼文。

春鬥只能露出苦笑，一臉尷尬地把視線逃向菜單。

『感覺你已經倒地不起了。』

春鬥一瞬間以爲自己聽錯，但現實很快讓他認清這點。

「……」

「啊……」

「你應該沒忘記明天涼羽要來家裏吧？」

『哎呀呀，事情很嚴重啊。』

「真是的……不需要在這個時候打招呼啦。涼羽是以爲只有我會去開門而已，你是想讓她困擾嗎？」

柚乃剛纔坐在他旁邊用鼻子哼歌、心情愉快地滑着手機。春鬥這時才總算知道她爲何這麼開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

「……欸。」

「竟然還沒聽到最重要的地方……算了，我會幫你安排機會，讓你跟她好好打聲招呼的。」

「不是啦，我原本的計劃是偷偷準備再拿出來的……就像給妳一個驚喜那樣。這麼做妳應該也會更開心吧。」

春鬥受了打擊後雙腿發軟，但還是被柚乃推回了客廳。

這時的春鬥腦袋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

畢竟自己也算是柚乃的監護人。

「嗯……唉，早知道就不要光顧着期待外食，應該趁早去買纔對的……」

「怎、怎麼了？」

∮

「啊……呃，嗯。謝啦……」

「我、我是說真的啊！而且我在學校還會叫你……笨、笨哥哥什麼的！」

「那我就這麼做吧。不知道加兩份起司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啊，對耶。說得也是。」

接着，他用死魚眼等待着通知，不到幾分鐘就收到了贊，還有跟隨者回覆的留言。

『喂w你沒事吧!? 沒哭吧!? 』

「……涼羽啊，妳喜歡我這個哥哥真的好嗎？」

「這樣就夠了？肉類也可以多點一些啊，還有妳看，甜點看起來也都超好喫的。」

所謂無言以對，大概就是這種狀況。

「不用把我們湊在一組誇獎啦！而且我纔不溫柔！」

『鬼鬼，打起精神來！！』

『把笨聯想成被討厭也太可愛了w』

「除了被討厭還能是什麼……而且你們怎麼都不回答我的問題啊……」

沒人回答他的疑問。

他喃喃抱怨，同時快速掃過留言，終於找到一個正面回應的追隨者。

『老實說我覺得不是被討厭啦！你妹應該還年輕吧？那是青春期或叛逆期的表現啦，基本上都是那樣的。』

「青春期或叛逆期……？小柚會這樣嗎？」

雖然年紀上是說得通的，但平常相處起來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然而，或許是這個話題起了個頭，底下很快湧入了大量叛逆期的親身經歷。

『你妹的叛逆期已經算好了，我妹只要我的衣服跟她一起洗就會直接暴怒。』

「咦？」

目睹到衝擊性的內容，他忍不住叫出聲。

『真的假的，再怎麼樣也是騙人的吧。』

他立刻回了這句。

『我妹只要我跟她說話就會立刻飆罵耶！！』

『還有這種事？』

他也回了這則。

『你們還算輕的啦。我妹是直接無視我、罵我，還會把我買回家的東西全搶走。』

『那是因爲你平常愛惹她吧。』

他再次回覆。

「咦？我嗎？」

「謝謝妳這麼說。不過很可惜，還沒有呢。」

那副端正五官所綻放的笑容，讓春鬥差點看得移不開視線，不過他還是輕輕搖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偷偷告訴我吧，妳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什麼都沒看到……是指？」

她輕輕搖了搖頭，接着又恭敬地低頭致意。

「春、春鬥哥哥總是這樣捉弄人……」

『謝啦。確實沒時間在那裏傷心了。』

從「死魚眼」稍微恢復後，春鬥繼續往下看通知，很快就看到一則新的留言，並馬上回覆。

「那、那個……春鬥哥哥？」

「是、是的。我也知道春鬥哥哥許多優點……」

涼羽像松鼠一樣可愛地點了點頭，然後纔開口回應。

『麻煩妳詳細說明。』

『不客氣啦。就算真的被討厭，等她長大了也會感謝你的，大概。』

涼羽發出清澈的嗓音，雖然小聲，但春鬥也聽得一清二楚。

她雙手張開，接着拚命地左右揮動。看到她全力否認的模樣，讓春鬥忍不住笑出聲來。

「接下來也要繼續保持下去哦。假如有什麼困擾的話，隨時都可以找我商量。雖然我完全不擅長讀書就是了，哈哈。」

映入眼簾的是家裏從沒見過的蕾絲短襪、短裙、以及黑色的——

春鬥當然不可能說自己剛剛看到她的內褲。

「呃，那個……」

「……唉。」

『所以她不是真心這麼想，只是用這種說法當作煙霧彈而已。再說，應該不會有人討厭鬼鬼真實的一面吧？所以你加油啦。』

他關掉手機電源，正打算從地板上撐起身體的那個瞬間。

不能再像剛纔那樣消沉了。

「啊，這樣啊……？因爲我知道妳許多優點，所以纔會這麼覺得啊。」

「那麼……」

不用看到臉，光從服裝就足以辨認。而且爲了掩飾自己剛剛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他像忍者般瞬間跳了起來。

心情沉重。春鬥就這樣攤在地板上，開着通知欄，這時又收到了一則看似有參考價值的留言。

『我沒那個意思啦！我這是在替她們的成長感到開心啊！既然到了叛逆期，就代表她們可能只剩幾年會住在家裏了耶？哪有時間在那邊受打擊啊？』

『真拿你沒辦法呢。雖然不知道你妹妹幾歲，不過如果是高中生的話，周圍的人也正值青春期，所以只要被別人發現自己跟哥哥很親，就會被說成是戀兄情結之類的，被同學拿來開玩笑。實際上誰都不希望被這麼說吧？』

（其實不需要這麼客氣啦……）

「不過話說回來，有一陣子沒見，妳變得更漂亮了呢，涼羽。我剛剛跟妳對上眼時，都嚇了一跳。」

「……啊！謝謝妳特地還來跟我打招呼，涼羽。最近妳都沒來咖啡廳，所以我更想跟妳打聲招呼。」

「其實她偶爾多依賴哥哥一下也沒關係啊？」

這聲音非常耳熟。

「好、好久不見。那個……你剛纔倒在地上，沒事吧……？」

聽到這句話，涼羽微微眯起那雙宛如寶石般的美麗眼眸。

「啊、啊啊——沒事沒事！而、而且我什麼都沒看到哦！」

『就姐個人的看法啦，鬼鬼應該不是被討厭吧。她只是不想在學校讓人知道和哥哥感情很好而已。』

「這、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在家裏她從來沒有這樣叫過自己，也沒感覺過那樣的氛圍。正因爲毫無心理準備，這次的衝擊纔會如此之大。

就算這樣，被重要的家人叫『笨哥哥』仍舊讓他很受傷。

「才、才才才纔沒有那種事……！」

「真的嗎～？」

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

「是、是的。勉強能擠進全年級前十吧。」

「聽、聽大家這麼一說……小柚好像還算溫柔的……吧……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

背後傳來了聲音。

「我沒有那個意思啦!? 我是發自內心這麼想的。」

「哦哦！那太好了！我每次都覺得妳真的很厲害呢！」

「是真的……」

『哇，你真的回我了！欸欸，下次一起打《ABEX》啦。』

「嗯!? 」

春鬥覺得「她很有可能真的是在顧慮周圍眼光」，同時對這個留言點了個贊，結束了這段對話。

涼羽依舊保持優雅的站姿，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頭向右傾。看樣子她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這讓春鬥鬆了口氣，同時又有點後悔自己剛纔多嘴。

對方或許也明白這一點，並沒有計較這件事，而是老實回答了他。

「……啊！哦哦，我懂了，是這樣啊。要是我交了女朋友，花在小柚身上的時間就會變少了嘛。畢竟小柚還是高中生，這樣可不是什麼好事呢。」

雖然理論上求助的一方應該要客氣點，但他也不可能破壞自己的人設。

她把雙手指尖相碰，臉頰微微泛紅地這樣說道。眼見這少女模樣的舉止，春鬥忍不住屏住呼吸。

「原來如此……等等，原來妳們在考試期間嗎!? 小柚她完全沒跟我提過這件事……大概是覺得我會主動說要幫忙做家事吧……」

看到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春斗的腦袋飛快轉動，成功推測出了答案。

『不對吧，是在開心什麼啦。要是亂說我就封鎖你喔。』

『喂鬼鬼，我有3個妹妹，雖然經常被她們瘋狂抱怨，但每次這種時候我都會很開心喔！』

「涼、涼羽!? 」

春鬥冷汗直流，他很清楚自己臉部肌肉正僵成一團，就這樣開口說道：

『這樣啊，原來如此。謝啦。』

「是、是這樣啊。」

「那我就這麼相信吧。」

「不、不會的……如果有需要的話，再麻煩你了……」

春鬥也回覆了這位看起來像父親的用戶。

『真懷念以前啊……我女兒還直接跟我說我很臭（笑）』

（糟、糟糕！她絕對看到我剛纔躺在地板的樣子了！不對，更糟的是……）

「對了對了！涼羽，妳這次考試還順利嗎？」

雖然內容讓人想連按100個贊，但爲了維持人設，他還是裝作冷冷地回應。

（雖然不是在幸災樂禍，但一想到就算是這麼好的人，也會被妹妹抱怨……心情就稍微輕鬆了點……）

「等她真的忙不過來的時候，一定會好好依賴你的。」

春鬥雖然內心這麼想，但這就是涼羽的個性，從以前就始終如一。

柚乃和涼羽是從小學就很要好的朋友。春鬥也從那時候就認識她，因此對春鬥而言，感覺她就和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沒什麼兩樣。

『育兒辛苦了。我要是被這麼說的時候，也讓我去找你商量一下吧。』

雖然他從沒有過這種想法，但也知道對方說得確實有道理。

「啊，不用在意啦，沒事的！我剛纔只是那個……稍微在想事情而已……」

他瞪大雙眼，就這樣轉頭過去——

「咦!? 」

「春鬥哥哥講這種話……那你自己呢？呃，就是……交女朋友了嗎？」

對方可是妹妹的好朋友，不能營造出奇怪的氣氛，更不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會這樣稱呼自己的應該是女性。爲了聽聽女性的意見，他立刻回覆。

「謝、謝謝誇獎……能聽到你這麼說我就很高興了……」

這就是他做出的結論。

雖然對她有點抱歉，但既然她沒發現，那還是別說比較好……刻意讓她丟臉的話也太可憐了。

『我不需要這個訊息。快點，說重點。』

「啊，呃，那個，涼羽……好久不見啊。」

這段時間足以讓他轉換心情。雖然也有些留言是刻意來調侃的，但他覺得幸好自己有發這篇貼文。

於是，春鬥發揮實況時鍛煉出來的對話技巧，開始引導話題。

「呵呵，真有柚乃的風格呢。」

「唔！」

『確實是這樣。』

「咦？太好了？」

「～～！剛、剛纔那是……」

胸口的傷口彷彿因此被癒合那般，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個回覆讓他頓時恍然大悟。

『大概個頭啦。不過我會參考的。』

「那個……因爲剛好遇上考試期間，不是想要避開春鬥哥哥……」

「我真的很慶幸涼羽是小柚的好朋友。以後妹妹也麻煩妳多多照顧了。」

「那個……啊，當、當然。」

（總覺得她的反應有點怪怪的……）

不過自己也沒說什麼奇怪的話，應該只是錯覺吧。

「那麼，我也不能繼續打擾妳們相處的時間了，就先聊到這裏吧。今天要玩得開心點哦。」

「謝、謝謝……那麼春鬥哥哥，我就先失陪了。」

「好～妳們慢慢玩喔。」

老實說是很想再多聊一會兒，但讓柚乃繼續無聊下去也不好。於是春鬥向她揮手告別。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說一件事。」

「嗯？忘了說什麼？」

「柚乃拜託我轉告春鬥哥哥，她好像傳了封簡訊給你，再麻煩你確認一下。」

「知道了，謝謝妳通知我。」

「不、不會。」

兩人就在這樣的對話後道別。

春鬥送涼羽到走廊，等她進了柚乃的房間後，便立刻拿出手機確認。

她們大概是事先討論過了吧，春斗的手機真的收到了柚乃的訊息。

『哥哥對不起，剛纔是我說得太過分了。雖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從來沒有覺得你不好。謝謝你一直爲了我這麼努力。』

「咦……」

——這個道歉完全出乎春斗的意料。

儘管不是當面說的，但已經充分傳達出她滿滿的心意。就如同Twitto上有人建議過的那樣，這大概就是青春期纔會有的問題吧。

涼羽似乎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只是靜靜地露出溫柔的笑容看着她。

「咦？可是從妳房間到廁所跟到客廳是相反方向耶，再怎麼樣也會發現吧？」

「啊，真的耶。呵呵呵。」

她腦海中浮現出哥哥毫無節制、不看價格，只爲了讓她們開心，就拚命把零食跟飲料往購物籃裏放的模樣。

「看妳那個反應，他應該也有誇獎妳的打扮吧？」

從下方探頭一看，她甚至連耳根都紅了。

「唉。」

『這些點心的量雖然很多，但他並不是覺得涼羽能喫下這麼多。』

「哥哥有誇獎妳考試的成績嗎？畢竟妳可是爲了讓哥哥誇獎才這麼努力的，應該不可能沒跟他提到吧？」

兩公升的汽水、蘋果汁、茶各一瓶。

「而且啊，要是我在他弄巧成拙時毫不留情地說出來，哥哥說不定還會哭呢～開玩笑的啦。」

「……啊，我換個話題哦，妳跟哥哥打招呼的時候感覺怎麼樣？最近因爲在考試期間，妳已經好久沒見到他了吧？」

柚乃跟春鬥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對他在開心的時候會採取什麼行動，可說是瞭若指掌。

「啊！在這之前還有件事要做……」

她不斷髮現哥哥各種的脫線行爲，雖然講的都是簡單直接的壞話，但房間裏的氣氛卻很柔和。

數種口味的軟糖、糖果，以及各式零食。

「哦～」

「是嗎是嗎？」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柚乃察覺到哥哥的想法，同時開始將擺在桌上的點心一一搬到地毯上，空出能用來飲食的空間。

「這、這個……不是啦……只是因爲今天特別熱……」

「那個，因爲在我跟他打招呼之前，他整個人像爛泥一樣攤在地上……」

春鬥哼着歌，滿臉愉快地像撒着音符那樣移動到遊戲房。

那些所謂的點心幾乎是數也數不清。

「就算哥哥待在客廳，我也只要說是去上廁所，就能騙過他啦。」

「一起生活久了，就會發現哥哥有很多迷糊的地方，所以我平常就有在做各種嘗試，看看我偷偷幫忙補救的時候，有沒有辦法糊弄過他。畢竟他只是想讓人開心卻適得其反，直接嘮叨他也太可憐了。」

「呵呵，春鬥哥哥要是哪天真的哭出來，我想應該會是在妳的畢業典禮吧。」

因爲春鬥當時露出笑容說：『我自己去買就好囉！妳就好好期待到時候會有什麼點心吧！』阻止柚乃一起去。

「啊，稍微再等一下比較好吧……？」

『喂喂你們聽着，我沒有被討厭呢！！那些嗆我的傢伙活該啊哈哈！！』

涼羽連連點頭，同時將雙手指尖輕輕碰在一起扭來扭去。

「而且啊，他還忘了準備放飲料的杯子，喫蛋糕用的叉子也沒拿來……這根本是惡質的惡作劇吧。」

「話說，他有稱讚妳的衣服嗎？」

「真受不了他。肯定是因爲涼羽難得來家裏，所以興奮過頭了吧。」

「三條應該比較保險吧？」

看到涼羽畢恭畢敬地描述，臉頰泛紅地點頭，柚乃忍不住笑了。

「唉。他每次到最後都會考慮不周……」

那就是馬上投入工作之中。

「哥哥雖然什麼都不說，但因爲我們的家庭環境限制，他放棄讓自己升學，學生時代就以打工爲優先，爲了我拚命工作……對吧？要是列舉起來，根本數也數不完，我真的很爲他感到驕傲。」

再說，今天的氣溫才22度，相當涼爽。這件事顯然被柚乃說中了。

後來，單純的春鬥因爲實在太過高興、太過興奮，竟然把這件事的內容發在自己鎖起來的帳號『第二鬼鬼』。

也只有聊到和春鬥有關的話題時，她纔會表現出如此開心的反應。

「好啦，開始工作吧！」

這讓春鬥感到無比開心。因爲對他來說，能夠和重要的家人像平常一樣相處，就是最幸福的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開着玩笑。

「涼羽平常打扮明明很保守，偏偏挑在今天特地穿了迷你裙對吧？再怎麼樣我也看得出來，妳是因爲哥哥才選的啊。」

家庭號巧克力1袋、家庭號餅乾1袋。

「唔！那、那個……嗯……」

「呵呵呵。今天就努力把影片剪完吧～！」

「還笑咪咪地『鏘～鏘——』一臉得意地秀出來，真是受不了他……爲什麼哥哥就是跟我不一樣，這麼糊塗呢？」

涼羽的聲音愈來愈小，臉也變得更紅了。

儘管柚乃平常會叮囑他或是發脾氣，但她真的很尊敬哥哥。

「真的，他一點也沒變，總是這樣。雖然我知道這也是哥哥的優點啦。」

春鬥匆忙準備好爲了今天特地買給她們的點心，送到了柚乃的房間。

正因爲她們都很瞭解春鬥，這些話最後都只會以一句『沒辦法啦』收尾。

在難過的時候，春鬥總是隱藏自己的情緒，開朗地面對她。

「一般來說是會發現啦，但他只會說『抱歉，在這麼不巧的時機叫住妳』然後道歉。」

這裏是柚乃的房間。現在她們眼前的是春鬥把點心全搬進來後的畫面。

「咦？不舒服？他應該沒有哪裏怪怪的啊，爲什麼會這麼想？」

「春、春鬥哥哥……真的很厲害呢……竟然有這麼多……」

甚至還有兩塊三角形的草莓蛋糕。

「對、對不起啦!? 我沒想到哥哥居然還會說這種話！呵呵，不過這樣聽起來，今天妳果然是來對了呢。」

「……他、他誇獎了我。」

「總、總覺得很對不起妳呢，涼羽。因爲我哥是覺得點心愈多就會讓人愈開心的那種人……完全不會去想這個量我們到底喫不喫得完……」

原本應該要用來唸書的桌子，瞬間被這些點心與飲料徹底佔領。

「好啦，我去拿杯子和叉子哦。還有溼紙巾。」

雖然離畢業典禮還有一年以上，但柚乃已經下定決心，至少那天要好好把累積已久的心意傳達給他。

家庭號洋芋片兩包。

聽到柚乃這番爆料，涼羽頓時睜大雙眼。

「只能在那天說的話？」

柚乃刻意讓涼羽一個人過去，就是想讓他們兩人單獨交談。

因爲自己果然沒有被柚乃討厭。此刻的春鬥覺得身體輕盈到甚至能飛上空中。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

「沒關係啦，哥哥現在肯定已經跑去遊戲房了。」

「呃，那個，雖然衣服沒被誇……但是他說『妳變漂亮了』……好、好難爲情喔……」

「呵呵，這點很有春鬥哥哥的風格呢。」

「嗯？怎麼了？」

「不過雖然是這樣講，我自己在畢業典禮那天大概也會那樣吧～不但會被氣氛影響到哭出來，也有些話只能在那天說嘛。」

「嗯？」

「爲、爲什麼連衣服也要……」

他反覆重看訊息，心中的喜悅也隨之高漲。

「呃，是關於春鬥哥哥啦……他今天是不是身體有哪裏不舒服？」

「妳、妳有試過嗎？」

儘管嘴上喋喋不休地抱怨，柚乃的眼神卻很溫柔。語氣也是一樣，聽得出來她內心其實正在偷笑。

「呵，那就好。」

她之所以能這樣斷言，是因爲看見哥哥開心地搬着點心過來的樣子。

只要察覺她沒什麼精神，就會主動邀她出去走走，或是比平常更細心照顧她。

這時，他忽然想起。

「呃，嗯。雖然很緊張，但聊了很多……覺得非常開心。」

「嗚……」

只要自己能補救的話，她就不會特地指出來責備。這就是柚乃一直以來默默堅持的做法。

∮

想必他已經看到自己剛纔寄的那封道歉訊息。

雖然早就預料到會變成這樣，但她還是沒辦法以制止爲目的跟去買東西。

甚至還會顧慮到經濟狀況，故意說什麼『比起讀書我更想去工作！』這種謊話，替柚乃籌錢。

「說不定那樣還是不夠呢。」

身爲妹妹，她仔細補充了說明並加以澄清。

看到擺放在桌上與地毯上的點心，涼羽不禁露出苦笑，而柚乃則是雙手扠腰，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

柚乃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莞爾一笑，不再繼續捉弄她。

「那、那個，柚乃……」

柚乃露出無奈的眼神肯定他的做法，輕鬆地想像到一幅畫面。

雖然涼羽很清楚春斗的個性，但柚乃爲了以防萬一還是補充了這句。

「一般人不會像這樣把桌子擺得滿滿的吧？他到底打算讓我們在哪裏喫啊？」

「啊——那倒是100％會哭呢。他肯定會哭到一條手帕還不夠用。」

「咦？不是在沙發，而是躺在地板!? 」

「對啊。就這樣整個人攤在地上……」

聰明的涼羽很少會用這種詞彙形容。想必當時的春斗大概真的像史萊姆一樣渾身無力吧。

「妳等一下哦，我先想想有沒有什麼頭緒。」

會讓人整個人倒在地上，那肯定是出了什麼嚴重的事。

如果春鬥身體不舒服卻忍着不說，這件事就不能輕描淡寫地帶過。柚乃帶着一股讓人難以搭話的認真氣場，努力轉動腦袋——

「啊哈……」很快地，她的表情就放鬆下來。

「那不是因爲身體不舒服啦，沒事的。他肯定是躺在沙發上滾一滾就滾下來了。」

「該不會是摔到腰，痛到動不了吧……？」

「這、這個嘛，我哥哥不會因爲這樣就有事的啦。」

柚乃只是勉強擠出一抹苦笑。

在她腦中浮現的，是春鬥因爲『笨哥哥』這句傷人的話受傷的模樣。

柚乃不禁鬆了口氣，幸好自己立刻就傳了訊息道歉。她怕因爲這樣被涼羽責備，隨即轉移了話題。

「咳、咳。好啦，那我去客廳拿杯子和叉子哦。蛋糕是鮮奶油的，得快點喫纔行。」

「我也幫忙吧。」

「謝謝妳。不過這次最重要的是不被哥哥發現吧？要是被他撞見我們兩個一起走到客廳，可能就沒辦法搪塞過去了。」

「說、說得也是。那可以拜託柚乃嗎？」

「當然。」

人手愈多，春鬥就更有可能發現她們是來拿不夠的東西。而且這樣被發現時也很難找藉口。

正因爲兩人都在爲春鬥着想，纔會如此謹慎行事。

聽到這句話，涼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情緒一目瞭然。

——接着，她悄悄做了一件事。

「別客氣。」

「……」

柚乃這樣輕聲低喃，同時快步朝客廳走去。

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

「柚乃……真的可以嗎？那個，要是我和春鬥哥哥兩人獨處的話，妳就要一個人消磨時間……」

柚乃淺淺一笑。

乍看之下很像是在否定，但對涼羽來說這是『羞到不行』的意思。

「……真的是太好懂了呢。」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就閒聊到這裏吧，我去把該拿的東西拿過來。涼羽就在這邊悠哉待着吧。」

涼羽聽完柚乃的轉述，雙脣緊抿成一直線，用力地左右搖頭。

「謝、謝謝妳。」

「……唔！！」

「咦？」

雖然有人會說『三個人一起玩不就好了嗎？』，但那樣柚乃反而會覺得傷腦筋。

「還、還有那個……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畢竟今天機會難得，我覺得妳應該還聊不夠吧？當然了，我會這麼說是覺得哥哥他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就在柚乃起身，伸手去握門把時。

那就是不發出聲音，輕輕將自己房門打開幾公分，偷偷往裏頭望去。

這是兩人之間常有的小約定。

涼羽雖然滿臉通紅，語塞到說不出話，但畢竟她們從小學就認識，柚乃很清楚她想表達的意思。

「好～」

被誇獎服裝，又能和春鬥獨處，這兩件事想必令她感到相當開心。

「因爲哥哥就是會這麼開心啊。所以妳要是願意陪他，我也會覺得很開心呢。」

柚乃用右手推開門，接着在用左手拿出手機的同時看了通知……頓時驚訝了一下。隨後她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轉頭看向涼羽。

說完，柚乃便挺起身子，爲了前往客廳而移動到走廊，將自己的房門關上。

「沒問題沒問題，我會配合妳的。」

「不如說，我甚至想要拜託妳呢。」

「涼羽，剛剛哥哥傳了句話要我轉告妳，說『今天的衣服也很適合妳！』，他說打招呼時忘了講喔。」

柚乃不會自私地把重要的家人捲進自己的事情裏。正因爲她知道雙方都『還想再多聊一點』，纔會提出這樣的提議。

在把門完全關上之後。

——畢竟，她在哥哥面前總是無法表現出坦率的一面。

就像自己剛剛所說的，她想像着哥哥高興的模樣。

「涼羽，妳想跟哥哥兩人單獨聊聊嗎？」

「像這種話明明當面直接說就好了嘛～？」

「呵呵……」

映入眼簾的是用雙手捂着臉，像『三猿』中的『遮眼猿』一樣的涼羽。

「還人情」就是在自己能力範圍內，滿足對方的心願。

「什、什什什什……」

「『爲什麼突然問這種事？』，對吧？在考試期間讓妳教我念書的時候，我有答應妳要還這份人情吧？」

「呃，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麻煩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