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水穗
《雲上巔》 · 欞樺鹽 · 1921 字
黃初三年 壬寅 公元222年 小暑
襄陽郡。襄水之陽,位於三國交界處,於魏國境內,長江以南漢江中游。水草豐美,地產豐厚。以「華夏第一城池」之稱名聲在外,爲兵家必爭之地。
黃初二年,七月,蜀國揮兵攻打東吳,氣勢強勁。東吳求和不成向曹魏稱臣。
公元222年正月,蜀漢進入夷陵地區,屯兵長江兩岸。與蜀國應戰後,戰地來到了襄陽。
夜色漆黑,雖是暑期,夜間的晚風卻依舊涼爽,無人在意的樹林中,揹着大小包袱的人們舉着火把藉着微弱的光向前行進。
他們本是襄陽郡附近同一個村落的鄰居,卻因戰火連綿波及到自身,不得已纔開始了逃亡。而在這逃亡的人羣之中,一位衣着破爛的少女引人矚目,破爛的白布死死包裹住她的腦袋只露出灰白的眼睛與沾滿泥巴髒兮兮的臉。少女約莫八九歲,與她這般年齡相似的孩童一般稚氣未脫,她卻表現的異常成熟。
「小穗啊,走了這麼久累不累啊?」
向她搭話的是身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看上去年過六十。腿腳卻十分利索。少女則是懂事的攬過老人手上的行李。
「不累。王奶你先跟着李叔吧,我去看看有沒有落單的。」
少女拍了拍前面男人的肩膀交給他後,便迅速向隊伍後方跑去。
對少女並不是孤身一人,對她來說這個村子裏的就是她的家人,她絕不會讓任何一個人離開。
「樹葉裏面是不是有白色的鳥?」
少女眼中突然閃過一抹白色,卻在一瞬間消失。
夜晚的深林藏匿着危險,即使是一點風吹草動也可能構成威脅。在清點了所有人數確認無誤後,她也正準備回到隊伍裏。
卻在這時聽到了隊伍前頭的爭吵聲。
「「兵爺」我們只是個逃難的,沒必要把我們往死裏逼吧?」
「少廢話!」
隊伍的前方,是穿着幾個甲冑的高大男子將隊伍領頭哭泣乞求的男人推向一旁。
「這幾年前線喫緊——你們作爲本國子民——不得支持支持?」
對面爲首的是一個戴着紅纓頭盔的男人,一臉不懷好意的走向了運糧的板車拍了拍鼓鼓的袋子,便招呼幾人拉走。
「是誰!快出來!」
本以爲只是搶個糧食就可以躲過這次,但那個男人卻似乎並沒有得到滿足,他用挑選商品的眼神打量着隊伍的所有人,突然像是出現了什麼念頭,連忙指着人羣中的幾個女人。
「你叫什麼名字?」
她並不想成爲這些人的玩物,如果他們能死掉的話就太好了。請神仙來幫幫我吧,求求……你……。但等她意識到這一點時,耳朵中便已經傳來了一名士兵的慘叫。
少女並不知道神仙爲什麼要問她名字,但是如果是神仙問她的話,回答便是,但她卻在回答後失去了意識。
不僅是女人,就連大部分男人也被一棒子打昏帶走。少女卯足力氣起身一口咬住男人的手疼的他連連叫喚。
看着面前這個失去意識的灰髮少女,他向天看了看,又重新將視線放在她的身上微笑着。
刀鞘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響徹樹林,他與其他士兵環顧四周卻始終沒見到人影。
「好名字。」
「你們滾開!」
「喲,這小孩這麼沒教養?爹孃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呃,你就當是這樣吧。」
雖平淡無奇,但對天水穗來說這個能在她一生中都在發光的故事就已足矣。
「這哪來的野狗!沒爹孃教的!!找死啊!!」
「把他們帶軍營裏去。」
「是……神仙嗎。」
「不準說我爹孃!!」
一聽到辱罵的話少女咬的更狠了,但還是免不了被一拳打的鼻青臉腫疼的她鬆開了嘴。男人掐着她的脖子舉起來仔細端詳,邪魅一笑後將她抗在了肩上。
「我,叫天……水穗………」
「來幾個人拉走這些。」
少女舉着火把用力刺過來引的那男人連連後退。等他站穩一看才發現不過只是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她舉着火把將鄉親護在身後,絲毫不懼怕面前的人。
士兵中不知是誰來了一句,所有人便都開始不安。爲首的男人也早已逃之夭夭。
爲首的男人一驚,肩上的少女也隨之掉落被他一腳踢到車上。
意識模糊的少女看着面前銀髮的男人,以爲是自己許願顯靈了。
「不能拉走!那是鄉親們的糧食!」
少女想要起來,但卻被剛纔那一腳踹的無法站起。只能看着糧車被緩緩拉走,身旁的叔叔也這麼安慰少女:「只是糧食而已,還是性命最重要。」
抱着他的男人與她有着相似的白髮,他看着自己懷中的少女,詢問起她的名字:
「兵爺,沒必要吧——我老婆他懷——」
少女欲想還擊卻被一腳踹入人羣裏,那男人卻還是如此狂笑着。
低沉的嗓音出現在兵羣中,衆人回頭看,一襲黑袍的銀髮男人正懷中抱着那位少女,他頭頂斗笠,銀髮上的黑角足以證明他的種族。而他懷中的少女頭頂所包裹的白布也隨之脫落,一頭灰白的長髮出現在衆人面前。
「天水穗嗎?」
「你們也差不多得了吧?一羣人欺負一個小孩有意思嗎?」
這便是兩人的初次相遇。
「是妖精!」
但人羣中卻不知誰來了句「這年頭丟了糧食和丟了命有什麼區別。」
「叫什麼!你也給我充軍!」
那淫笑的嘴連深深烙進少女的眼中,她想做出反抗卻只能眼睜睜看着這些「家人」被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