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冰室同學的大腦在想什麼?
《十年後的同窗冰山美人》 · 雨音惠 · 9189 字
~高中時代~
梅雨季節正式到來了。
幸好今天從早上就沒下雨。但最近天空都被厚重的雲層覆蓋,我甚至想不起來最後一次看見太陽是什麼時候。聽氣象預報說放學的時候會開始下雨。好鬱悶。要下就趕快下,不下的話就別下,真希望能果斷一點。老天爺再優柔寡斷也該有個限度。
可能受近幾年地球暖化影響,即使現在才六月中旬,氣溫依然創下相當於盛夏的記錄。加上還有下雨,溼度必然飆高。這個結果就是不悅指數破錶,明明沒做任何事,汗卻流個不停。衣服緊緊黏住皮膚也很不舒服。
「唉……糟透了。」
這種溼熱的日子持續了幾天,即使是平常態度凜然的冰室同學,似乎也招架不住了。
「……又溼又熱,真的好不舒服。所以我才討厭梅雨。」
出聲咒罵的她正無力地趴在桌上。我也受不了冒個不停的汗水,乾脆脫掉制服外套,用墊板扇風,拚命趕走身上的熱氣。
「明明有冷氣,爲什麼不開給我們吹?這樣真的是暴殄天物吧。」
「是在意電費之類的嗎?如果所有班級都開冷氣,費用應該會很驚人。」
「說是這麼說,但害學生中暑就得不償失了。現在這種溼度很高的季節,汗水不容易揮發,身體容易蓄熱,反而會增加中暑的風險。光是拿墊板扇風根本來不及。」
「喔……原來如此。」
冰室同學的冷知識令我佩服。我一直以爲中暑都發生在盛夏,原來梅雨季也會中暑。那不就更應該開冷氣了嗎?要不要直接去找老師談判?
「話雖如此,應該也有人不喜歡吹冷風,坐在冷氣正下方的人可能會冷到沒心情上課……這問題真難解。」
「確實……要是因爲吹冷氣而感冒就本末倒置了。」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今天沒心情陪你聊天。抱歉。」
原來如此,表面上假裝閒話家常,其實打算防止我拋出話題,這纔是真正的意圖吧。
如果是這樣,冰室同學還真是個策士……雖然很想給出這句讚美,但我可不會因此氣餒。最近的冰室同學雖然會口出惡言,再怎麼說還是會陪我聊天。
從最悽慘的第一面開始,我與冰室同學的絕對零度關係持續了很久。彼此現在的關係卻明顯拉近到令人不敢置信的程度。她依然有冷漠對應的一面,但已經改善很多了。
主要原因應該是妹妹向我炫耀的鑰匙圈,以及染宮同學借我的那本不能說出書名的漫畫吧。雖然曾經體會過天堂與地獄,但我也多虧這兩大利器獲得對話的契機,開始能向冰室同學搭話。我今天也準備了話題。
中間是「愛」,還有像從兩側包圍這個字的「欲」。「欲」是什麼?某種欲求嗎?冰室同學想要某種東西嗎?
「唉……知道了啦。既然堅持到這種程度,我就陪你玩一次吧。」
手機顯示的結果澈底粉碎了冰室同學的希望。我的話語意外成爲死刑宣判。冰室同學嘆出比剛纔更凝重的一口氣,然後變得沮喪,簡直是燃燒殆盡後面色灰白的拳擊手。
「我已經通知小瑠現在要回去了……」
冰室同學的腦內診斷結果出乎意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好不容易撐過一整天的課程迎來放學時間。
「哈哈哈……要說沒有非分之想就是騙人了,但我更想協助遇到困難的妳,只是這樣喔。」
一個人窩在家裏工作也不錯(工作累了可以找小瑠或春放鬆一下,理由不算正經),不過偶爾去公司和同事們一起工作也是很好的刺激。
「氣象預報明明說今天是晴天……降雨機率也是零。爲什麼啊……」
要是太晚回家,她肯定會鬧彆扭。今天上班不在家就讓她不太高興了,所以我傳簡訊說要下班的時候,她回訊息的語氣滿開心的。
內容共有七個字。不知道該說果不其然還是意料之中,出現最多的是「冷」這個字。很貼近冰室同學的個性。第二多的字是「冰」,畢竟旁人稱呼她「冰姬」,以字義來說也接近「冷」,還算符合吧。
令我意外的是「果」這個字(注:日文中的「果子」代表「零食」)。也就是說冰室同學喜歡零食嗎?休息時間偶爾會看見女生們在教室喫零食,說不定她很羨慕。
「換句話說就是沒希望了。唉……真倒楣。這大概是得意忘形的懲罰吧。」
我也覺得自己太誠實了。爲什麼要坦承有非分之想?應該要藏在心裏啊。可是我不想說謊,也真的覺得若能和冰室同學並肩回家該有多好──
現在時間是傍晚六點出頭。我準時完成工作並走出辦公室,準備踏上歸途時,居然無預兆地開始下雨。
總共有十道問題。冰室同學憑直覺輕快回答,所以進行得很順利。短短數分鐘後,我的手機就顯示出冰室同學腦中的想法。
「…………」
「那麼櫻木同學,知道我在想什麼了嗎?」
「慢着,你爲什麼在發呆?該不會是在開玩笑結果反悔了吧?原來是想捉弄我嗎?」
「那種不科學的事情不可能存在吧?」

「我說我知道了啦。雖然非──常不願意,但這次就接受你的提議吧。這也是逼不得已的。相對的,如果敢毛手毛腳,我可不會放過你喔。」
「所以我才討厭梅雨……」
~十年後~
「……什麼?」
「啊哈哈……說得也是。不可能會準……吧。」
她們爲什麼會來公司?我很高興她們專程來接我,不過要是錯過就會變得很麻煩,應該說會變得很不得了吧。
意料中的反應。原本可能在這個時間點被拒絕,所以這樣反而好辦。勝負從現在開始。我全力剋制加快的心臟,努力維持冷靜繼續說下去:
冰室同學說着便沉重地嘆氣。雖然機率不大,但她該不會忘記帶傘了吧?再怎麼說也不可能。但我還是戰戰兢兢地詢問:
「問我『要不要』……換句話說,我得和你一起撐情、情人傘回家吧?這種事我敬謝不敏。稍微藏一下你的非分之想吧?」
*****
「老公,久等了!」
冰室同學拎起書包走出教室。爲了不被拋下,我連忙跟上去。
「好,衝吧──慢着,咦?剛纔好像聽到某個熟悉的聲音……」
「目前還只在極少數的圈子成爲話題,可是隻要回答題目,這個APP就會幫忙診斷腦中平時的想法。我一開始也半信半疑,但它神準到嚇人喔!」
但我終究不敢向她本人詢問真正的意涵。這些文字究竟代表什麼,這時候的我還摸不着頭緒。
「爸爸,工作辛苦了。」
顧不了那麼多了。就當是爲了儘早回到小瑠與春身邊的必要支出吧。
「那我會連續問問題,可以請妳回答『是』或『不是』嗎?」
「真是的……快點出發吧。我想要早點回家。你再繼續發呆,我就要拿走你的傘嘍。」
「──不是我多心嗎!」
「事先聲明,雖然我今天特別陪你玩一次,但下不爲例。就算你拿出心理測驗,我也絕對不會寫,自己看着辦吧。」
見我雙手合十低頭懇求,冰室同學再次大嘆一口氣,撐起上半身。
「……不要得寸進尺。我知道了,麻煩快點開始。反正只是浪費時間……」
冰室同學再度說出同樣的話語。這次成了隱含恨意與苦痛的詛咒,她還原地跺步。說得保守一點,這樣也很可愛,不過說出來感覺會惹她生氣,我還是留在心底吧。
「氣象預報早就說過傍晚會開始下雨吧?」
正下定決心準備開跑時,我隱約聽到愛妻的聲音。即使再怎麼想念,出現幻聽也太誇張了。我搖頭甩掉邪念,準備邁開步伐──
「真的好無聊。這種東西不可能會準吧?」
冰室同學自嘲般呢喃。只是忘記帶傘,她也說得太誇張了……我不免這麼想。可是也不能就這樣一直留在學校等雨停。畢竟有規定最晚的放學時間,讓女生獨自走夜路也很危險。
「冰室同學,難道妳沒帶傘?」
「不,我沒有喫錯藥……總不能一直等到雨停吧?所以想說如果妳不介意,要不要一起走到車站……」
「真的到晚上都不會停嗎?能看到具體會下到幾點嗎?」
我說着便從書包裏取出摺疊傘。我早就料到會下雨了。但如果預先知道會變成這樣,真該帶一把長傘……我對此感到後悔一事,還請各位保密。
「嗯……依照每小時的氣象預報,好像會一直下到晚上八點。順帶一提,降雨機率是百分之八十……」
「我看氣象預報好像會一直下到晚上喔。雷達回波圖也……唔哇,雲層一直滯留上空沒有動靜。」
「你是喫錯藥了嗎?」
「小瑠!春也一起……!」
如果是雷陣雨,稍微等一下應該就會停。然而,很不巧地似乎不是這樣。從雷達回波圖看來,似乎會淅淅瀝瀝地持續下好幾個小時。要抱着淋溼的覺悟用跑的,還是在辦公室等雨停?後者是最佳答案,不過──
見她這副模樣,我苦笑着看向手機上還未消失的診斷結果。後面還有兩個字。
我以爲她會立刻拒絕,或是帶着輕蔑的眼神駁回。見她如此乾脆答應,我真的很驚訝。
大概是確信不可能命中,冰室同學用嘲笑般的語氣提問。然而,對於手機上顯示的診斷結果,我個人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請她來接我也不太好……雖然會多花點錢,但我還是衝去便利商店買塑膠傘吧。」
「對不起!現在立刻回家吧!」
接下來是「嚴」與「獨」。我認爲「獨」代表「單獨」或「孤獨」,大概是她喜歡獨處吧。「嚴」正如字面意義,很符合冰室同學嚴以律己、嚴以待人的作風。
說到這裏,冰室同學彷彿暗示話題就此打住,從書包裏拿出一本書開始閱讀。
「沒辦法啊,因爲是梅雨季。」
我看見兩人揮着手走向這裏。小瑠撐着黑傘。而春不只自己撐傘,她還穿着雨衣與長靴,防護萬無一失。
「話說冰室同學,妳知道最近流行的腦內診斷APP嗎?」
「我知道妳會覺得無聊,不過只要一次就好!就當被我騙一次!這是隻要回答問題的簡單診斷!拜託了!」
「這場雨要下多久啊……一小時內應該會停吧?」
壓力好大。我的心情就像隨手揮出刺拳後被十倍奉還,捱了一波必殺連環拳,還差點慘遭KO的拳擊手。
言歸正傳,我有想到能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不過這是高風險高報酬的雙面刃作戰。成功的話會上天堂,失敗的話──仔細想想也沒多大影響。何況俗話說「逃走只能得到一個,前進卻能得到兩個」。我做了一次深呼吸後開口:
「唉……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冰室同學陷入沉默。果然會被拒絕嗎?
「糟透了……爲什麼在下雨啊……」
「爸──爸!」
「……咦?」
絕對不能掉以輕心。說出這種話可能會被白眼,所以我只露出苦笑。
雖說現在大多居家工作,但我也不能完全不去公司。成立新專案的時候必須先和合作的同事打個照面,確認成品的時候也要露臉。更重要的是,社長希望每個月至少能和員工實際見面一次,這是他的堅持。
冰室同學輕聲說道。我沒能立刻聽懂這句話,發出錯愕的聲音。
「──知道了啦。」
「欸,你有聽我說話嗎?我今天不會理你喔。」
「早上不是沒下雨嗎……爲什麼到放學時間就下了?」
因爲沒參加社團,我迅速收拾物品準備踏上歸途。而鄰座的冰室同學無精打采地看向窗外。
想請她回答「又何妨!」終究太貪心了吧,我不禁苦笑。在冰室同學的心情像山上天氣一樣驟變前開始發問。
早晨上學的時候沒下雨,許久不見的太陽也難得露臉。但天空依然被陰沉厚重的雲朵覆蓋。
「……對,我沒帶。我今天早上沒看氣象預報,走出家門後發現沒下雨,想說可以少帶點東西真幸運呢,今天或許會發生好事。於是把傘留在家裏。你有意見嗎?」
她愛理不理地這麼說。我在內心握拳振臂,立刻操作手機開啓APP。
「我昨天上網閒晃的時候偶然找到了。」
我是在做夢嗎?沒想到可以和冰室同學一起放學回家,還可以一起撐傘。這場雨不會變成雪吧?如果開始下雪,感覺我會被一種特別的心情包圍。
「那個……冰室同學,我有一個提議。」
「又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事上……拿來唸書好嗎?」
「啊……嗯,算是吧。」
「不是的!我只是沒想到妳會答應,所以嚇了一跳!」
「唉……所以我才討厭梅雨……」
「不介意的話,回程要不要一起走到車站?」
繼小瑠之後,我這次聽到春的聲音。而且比小瑠的聲音更大更清楚,所以不是什麼幻聽。她們應該在家啊,我爲什麼會聽到這些聲音?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冰室同學說出像媽媽會說的話,傻眼般無奈嘆氣。嘴上說不理我卻有好好聽我說話,可見她意外地很溫柔。
「老公──!」
「呼呼呼,看你的表情,大概無法理解我們爲什麼會來吧,老公?」
「這……算是吧。」
「那還用說嗎?你通知『要回去了』前就在下雨,但你的傘在家裏,而且看雷達回波圖和每小時的氣象預報,雨好像不會很快停,所以我來接你了!」
語畢,小瑠露出得意的表情挺起胸膛。順帶一提,她現在撐的黑傘正是我平常使用的。這麼一來就會出現一個問題。
「那個……小瑠,妳自己的傘呢?」
「……啊?」
「沒有啦,沒帶傘出門是我的錯,妳來接我也讓我非常開心,幫了大忙。可是我沒看見妳自己的傘耶,是我多心了嗎?」
這是單純的減法問題。現在手上只有一把傘,需要撐傘的人有兩人。相減之後是負數。這就是所謂的本末倒置,所謂的捉鬼卻被鬼捉走吧。
「…………欸嘿。」
「裝可愛也沒用喔!」
妻子俏皮地吐出舌頭表示搞砸了,我忍不住全力吐槽。
「老公,不用擔心,兩人撐一把傘就完全沒問題!」
「確實是這樣啦……」
「還有什麼問題嗎?你不願意和我一起撐傘回家嗎?」
「小的不敢。請您務必和我一起撐傘。」
明明只是提出問題,小瑠卻投來絕對零度的視線。見狀,我立刻低頭哈腰。看着這一幕,春似乎有點傻眼。希望是我多心了。
「太好了!那我們快點回家吧!順便一起去買晚餐的材料!」
「……知道了。春,妳這樣很危險,過來給爸爸抱吧。」
「嗯。」
「咦!」
不愧是小瑠,真有效率。如果這裏不是戶外,我的雙手又正好空着,我絕對會將她緊緊抱住。
小瑠坐到我身邊。我腿上的春迅速移動到另一側,像要保護零食般躲了起來。
「……我去刷牙!」
連孩子都看得懂這個結果,我只能苦笑。因爲畫面顯示的結果和十年前完全相反。
「……妳說什麼?」
小瑠說着便環住我的脖子。感覺她的眼睛變得溼潤,表情也開始染上嬌媚。小瑠在我耳邊舔了脣瓣,然後這麼說:
既然小瑠說不行,我就不能買給春。要換零食以外的東西──
「呼呼呼。這個嘛,是什麼呢?順帶一提,我想要的東西已經全部得到了。」
春以水汪汪的大眼睛與極其撒嬌的嗓音懇求。平常成熟到不像剛上幼稚園的她突然做出孩子般的央求,這讓我心生動搖。
「──♪♪♪」
三十分鐘後。刷完牙的春也在中途加入一起嬉鬧,我玩得有點累,卻也很開心。至於最重要的結果──
「小瑠,今天晚餐喫什麼?」
春用力抱住我,小瑠則厲聲怒斥。再怎麼樣都無法兩全其美。簡直束手無策。
「正覺得不想要孤單一人時,你跟真白開始找我說話,願意成爲我的朋友。所以我再也不寂寞了。但是在那之後……」
不過接下來纔是問題。不僅有「性」、「H」、「孩子」這幾個詞,還有「欲」。簡直要推翻學生時代印象的這個結果令我在內心哀號。應該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明。
那個早在十幾年前推出,到最後都沒成爲話題或流行,只是靜靜從網上消失的APP,竟然推出了最新版本?說不定只是我不知道,它其實一直有在頻繁更新。
「……朋友與愛?」
小瑠邊說邊慢慢靠近,輕輕將頭靠上我的肩膀。
「老公!」
小瑠彷彿放話絕對要成功的這句宣言,令我覺得自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同時也理解了這就是她腦內刻上「孩子」與「欲」這兩個詞的理由。然而,我腦中突然浮現一個疑問。那就是──
我可不希望妳承認結果正確……我在內心這麼呢喃的同時也露出苦笑。不知道該說難爲情還是害羞,真希望她不是率直承認,而是說句「不可能」稍微否定。
「和媽媽一起來接爸爸的獎勵。可以吧?」
「只差放入咖哩塊的最後步驟,敬請期待。再來只要去超市買沙拉回家就大功告成。」
「爸爸,我也要獎勵。」
小瑠將身體湊近笑着說道,我只能點頭答應。我從以前就拿這張帶着威壓的笑臉沒轍。
和現在不同,當時的結果沒給小瑠看,也沒告訴小瑠。而且我們還不是會詢問結果的那種交情。
「呵呵,來吧,隨時都可以喔!放馬過來吧!」
「唔……!」
「這……還真是驚人耶。」
「機會難得,要不要玩玩看?畢竟當時的結果只有你知道,如果我現在有什麼改變,你可以告訴我嗎?」
「高中時代的我想要的東西嗎……大概,不,肯定是……」
春想要的這個東西是什麼?說起來,我也不知道這東西能否在超市買到,不由得正色反問。
「……是這種感覺。」
「請手下留情……」
懷裏的春在我耳邊低喃,我卻因爲雨聲聽不清楚。背後?有傘喔?換句話說,小瑠有多帶一把傘卻藏起來了?
「原、原來如此……我就某方面來說不方便發表評論。」
我拗不過春的央求攻勢,只能安撫反對的小瑠,給春買獎品。然而,春警戒地不肯放開盒子,似乎覺得會被小瑠沒收。
「……好。」
小瑠害羞得變得支支吾吾。直至剛纔的嬌媚消失無蹤,現在的她簡直像戀愛中的少女。
雖然只玩過一次,但我至今依然記得當時的結果。記得以前有很多「冷」或是「冰」,不知道現在變得如何。我開始有點好奇了。
「偶爾像這樣一起走也不錯。」
和小瑠肩並肩緩慢前進。這明明是稀鬆平常的事,工作的疲勞卻一掃而空。陰沉的天色像假的一樣,我的心情豁然開朗,被幸福感包圍。正因爲如此,明明過來接我還多嘴問一句「怎麼沒帶自己的傘?」才顯得不解風情。
看見這個結果,小瑠會是什麼反應?我想看又不太敢看。她可能會舔舔嘴脣,讓我今晚沒得睡,所以我不希望她看到結果。簡直是薛丁格的小瑠。
*****
小瑠說完便嘆了口氣。避免寵壞孩子(實際上還是相當寵她)的小瑠似乎不同意我買零食給春。
小瑠笑容滿面地開口。在我苦惱該怎麼回答時,春爬到我肩膀看向手機。
小瑠發出開心的笑聲放鬆臉頰,好像沒聽到我的回應。我一邊在內心祈禱今天可以早點睡,一邊朝家門邁開步伐。
「小瑠,其實我高中時幫妳進行腦內診斷的時候,也有看到『欲』這個字……」
「嗯,我知道了。我也很好奇小瑠妳高中後的變化,立刻試試吧。」
「這樣啊……」
「……真的?」
「嗯?獎勵?」
春從沙發起身,匆忙地跑去盥洗間。她平常會跟我和小瑠一起待到很晚,但有了這個約定,她短期內應該都會早睡。挑食這方面就期待明天以後的表現吧。
大快朵頤一番小瑠的特製咖哩後,我將心滿意足地抱着一盒「巧克力蛋DELUXE EDITION」的春抱到大腿,心不在焉地看電視。這時,小瑠忽然說出一個懷念的名詞。
和高中時代截然不同,現在的小瑠顯得躍躍欲試。我雖然略感困惑,還是和當時一樣開始診斷。
「真的。只要妳當個乖孩子就不會被拿走。對吧,小瑠?」
可愛女兒的央求立刻被小瑠駁回。原來如此,「DELUXE EDITION」這段英文害我一時頭腦打結,不過聽小瑠這麼說,我纔想起春一開始有講「巧克力」。春想要的原來是零食啊。
「也對。只要妳沒有挑食不喫青椒或熬夜,我應該不會沒收吧?」
「沒事的,春。那盒零食是妳的,誰都不會拿走。」
我馬上在手機上找到APP,並安裝啓動。題目數量比當時多,診斷結果還細分爲五個階段。這麼一來應該能調查得更正確吧。畢竟過了十幾年,起碼要進化到這種程度纔行。
「呵呵,本來以爲腦內診斷不準,但它意外地不能小看耶。這個診斷結果大致沒錯!」
苦惱到最後,我決定給她看結果。絕對不是因爲她不斷把臉湊過來威脅。
「那個,我想要巧克力蛋DELUXE EDITION。」
「獎勵嗎……妳想要什麼?」
「呼呼呼!問得好。今天的晚餐準備要做你愛喫的咖哩!」
「嗯?是什麼?」
「那、那個……我高中時想要的應該是朋友與……愛吧?」
「太好了!我正好想喫小瑠特製的咖哩!」
確實,我很高興她能冒着大雨特地全副武裝來到這裏。不過現代社會動不動就發生治安問題,總不能讓春一個人留下來看家,所以也沒辦法。
「所以啊,老公……呼呼,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喔……」
「老公,回家之後也要抱我喔。」
春收起傘,過來抱住我的腿。而小瑠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驚呼。不同於剛出生那時,現在的春確實滿重的。但反過來說,這也證明春有在長大,所以我很高興。
「這是你說的喔!我要你一直抱到我滿意爲止。」
「老公,現在的我是什麼感覺?給我看,給我看!」
「老公,你記得以前玩過的腦內診斷APP嗎?」
「不可以因爲被春拜託就買零食給她喔。要是變得任性就麻煩了。」
「所以如果有十人,幸福就會變成十倍……」
「怎麼樣?告訴我診斷結果!」
「咦,是這樣嗎?」
「交到朋友後……妳想要什麼東西?」
「三人的話,幸福會變成三倍,腦內正中央的『幸』就是證據。」小瑠這麼說。
「真、真拿妳沒辦法……只買一個的話……」
「你以前說過吧?只要兩人在一起,幸福會變成雙倍。我當時覺得你說得很奇怪,但現在好像能理解了。」
正中央是一個大大的「幸」字。彷彿填滿最外圍般環繞的是「愛」與「好」,分配在這些字裏面的是「夫」、「娘(女兒)」、「家」。我非常高興。這證明小瑠很重視我與春,也就是很重視家人。
「……唔哇。」
「……我也想要抱抱。」
「爸~爸……可以買給我嗎?」
「不行喔,小春。昨天也有買給妳零食吧?」
「後面,後面……」
「零食嗎……可能不行喔。」
我們一邊歡樂對話,一邊漫步在雨中。兩人共撐一把傘的學生時代很好,不過像這樣一家三口熱鬧地邊走邊聊也不錯。
「嘻嘻。我從以前就討厭下雨,不過很喜歡像這樣和你共撐情人傘。」
「媽媽……?」
腦內居然被侵蝕成粉紅色了。畢竟小瑠的老家是個大家庭,她經常說想要生更多胎(真的是多到可以組一支足球隊),所以我可以理解。可是我希望她能稍微隱藏一下。
「我知道。以後我會注意。不提這個,剛纔妳聊到腦內診斷APP吧?我當然記得。是我高中時對妳做過的那個測驗吧?」
「好!趁雨還沒變大趕快回家吧!」
哼着歌的小瑠看起來很開心,這種事就算了吧。因爲我也一樣,像這樣和喜歡的人一起撐傘好幸福。
「唔……怎麼辦呢……」
「太棒了!最喜歡爸爸了!」
「沒錯沒錯!我今天才知道,那個好像出了最新版本!」
「當時我經常獨自一人。其實有點寂寞。」
小瑠那句呢喃就當作沒聽到吧。要是這時候稍微在意並提起,不知道她會說什麼。我轉過頭如此心想時,小瑠將我的臉扳回來。
「……妳那時候想要什麼東西?」
「……原來如此。」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通紅,溫柔地摸了摸小瑠的頭,梳開那絲綢般柔順的黑髮。從指尖傳來的觸感好舒服。好幾個小時都不會膩。
「媽、媽媽,我可以看電視嗎?」
就像要將我們拉回現實,春抓住小瑠的衣袖這麼說。語氣聽起來隱約帶着無奈,大概是我多心吧。
「咳咳!可以是可以,可是要早點睡喔。」
回到現實的小瑠清了清喉嚨,挺直身體。如同示意這個話題就此結束,刪除診斷結果後把手機還給我。
「啊啊……明天開始會連續下雨呢。」
打開電視發現剛好是氣象預報,一整個星期都塞滿雨傘標誌。看見預報的春變得心灰意冷。不能出門玩想必很難受吧。
「經常下雨有點討厭。空氣潮溼,衣服也晾不幹。不過──」
大概是心情回覆了,小瑠挽住我的手臂貼過來。
她的眼睛溼潤,表情也略顯嬌媚。然後舔着嘴脣開口:
「某方面來說也不賴呢……因爲可以在家裏親熱一整天。」
「……我明天也有工作,所以請高抬貴手喔?」
「呼呼,我會妥善處理。」

說來悲哀,腦內染成粉紅色的小瑠不肯高抬貴手。我只能報告當晚被澈底榨乾,隔天工作的時候實在喫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