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紫貝
《失戀同居 ~女同學拒絕了我的告白後,住進了我家?》 · 常青藤 · 5592 字
清晨,吵醒我的是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兒。
我動動身子,掙扎着坐起來。
稍稍張開眼睛,一邊想着今天要看的小說、一邊下意識地去摸牀頭的鬧鐘。
伸出手空抓了幾下,我很快意識到,這裏是旅店,不是家裏,我正在參加修學旅行。
看看手錶,才五點多,還不到起牀的時間,但我卻不想再躺下了。
我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從睡得亂七八糟的同學身邊走過,溜出房門。
昨晚我們幾個先是打牌,後又談天論地,說了些男生之間的話題,入睡時已經是後半夜了。現在我的腦袋暈騰騰的。
不過,和同學相處很融洽,這點倒是挺意外的。
我下到一樓,大廳裏除了前臺一個老婆婆在打盹兒外,見不到半個人。
推開旅店的玻璃門,走到街上,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旅店本身就接近郊區,街道旁邊又種滿了植物,所以空氣特別乾淨。
看看四周,雖是夏天,五點多依舊不是天亮的時候。但遠處天空微微泛白,想必太陽馬上要升起了。
我感到有些無趣,就回到大廳,在販賣機裏買了瓶可樂,坐在那排長沙發上,打開手機看新聞。
不過,感覺好無聊,新聞上報道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好無聊……
……
「笨蛋悠真!」花野用不滿的眼神瞪着我。
「什麼?你纔是笨蛋呢!笨蛋結月!」
「笨蛋悠真。」
「沒有發燒吧。」花野說着把手背貼到我的額頭上。
聽到我的話,女孩笑了笑,張張嘴,但沒有發出聲音。
「話說,今天是要去哪裏呢……桐……悠真……」
站在原地,我四處張望,今天天氣很好,太陽高高地掛着,不少人在泳衣外穿了防曬服。
眼前是剛剛還在和我爭吵的、無比熟悉的那張臉。
說實話,這件泳衣跟她很搭,我本來想稱讚幾句,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笨蛋……結月……」
「桐谷君,你不去游泳嗎?」
「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花野搔了搔臉頰,「呃,我覺得朋友之間相互稱呼名字挺正常的,不用在匿——」
「哦,你換好了啊。」
花野點了點頭。
「你是?」
報復會是什麼?內心有些不安。
花野原地轉了一圈。
我們在更衣室換好衣服,走到沙灘上,細膩的沙粒撓得腳心有些癢。
我坐在遮陽傘下,靜靜看了一會兒。
「我也是睡不着,這纔下來看看,沒想到在沙發上睡着了。」
「哦。」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海水浴場。
臉頰不知被誰輕拍了兩下,我睜開了眼。
聽到最後那個稱呼,我差點把嘴裏的可樂噴出來。
「我該說沒事嗎……其實有點事。突然叫我名字,讓我有點……」
一定是,我一定是在夢中叫了「結月」。
「話說花野你剛纔一直坐在我旁邊嗎?」
「對啊。」
張開攥着手機的手,把額頭的汗珠抹去。
我應了一聲,望向坐在我旁邊的花野,她盯着我,臉上似乎有些困惑。
我抬頭,花野正站在我正前方,微微俯身,和我說話。
到達海水浴場時,已經十點多了,由於是暑假,沙灘上人不少,大多是一家人來旅遊。
「悠真,蠢!」
我盯着眼前這張充滿疑惑的臉,揉了揉如宿醉一般有點悶痛的頭。認錯人了嗎?
「結月才蠢吧。」
「如果說了什麼冒犯的話,我先道歉,對不——」
「是啊。」
——剛纔的那個夢,有點奇怪。
……
花野點點頭,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對我說,
「等會兒我再去游泳吧,這會兒就坐在沙灘上休息。」
我們班與隔壁班乘坐江之電,只花了十幾分鍾就到了附近的一個海水浴場。
知道沒有說不好的話,總算舒了口氣。
「抱歉了。」
話剛出口我就後悔了,什麼「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這不是在說:「我腦子裏一直在想着花野」嗎!
……
「嘶——好痛好痛。」我說道。
「嗯。」花野說着,把臉撇到了一旁,似乎是在害羞。
「剛纔你一直在說夢話呢。」
我們相視一笑,果然朋友之間是有“默契”的。
……
睜開眼,我蹲在鄉間小路上,膝蓋不斷流血。
不過,花野原本想怎麼報復我呢?有些在意。
……
「嗯……就是在叫我而已……」
我閉着眼舒了口氣——剛纔似乎在夢境與現實之間遊離了很久,現在應該不是夢了吧。
「唔……」
「哈哈,果然突然改稱呼不太能適應呢。」花野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把身子轉了過去。
花野穿着之前買的那件藍色泳衣,泳衣外穿着一件防曬服。
花野笑了笑,空氣裏的尷尬氣氛總算淡了一些。
「喂喂,睡着了?」
花野低着頭,想了一會兒,幾次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
剛纔在夢中和花野爭吵,我似乎在說什麼「笨蛋結月」,莫非“夢話”指的就是那個嗎?
「作爲報復……」
不過,朋友之間,用名字稱呼比較好吧,花野一直稱呼早乙女同學「柚希」來着。
花野沒有說什麼,把臉轉向我,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沒……沒有,多謝關心。」我感受着花野手背的溫度,臉頰似乎有些發燙。
我放下抹汗的手,本想再閉會兒眼,但耳邊花野的聲音讓我立馬清醒了。
「沒事吧。」
「嗚嗚,咬到舌頭了。」
「不是結月嗎……認錯人了抱歉,我再睡……」說着,睏意襲來,我再次把眼睛闔上。
……
「……」
「不過,剛纔你在夢裏一直叫我結月,讓我很難堪。」花野邊說邊用不滿的眼神看着我。
……
莫非我說了些不堪入耳的夢話?應該不會吧。
我拿起身旁的可樂,喝了一口。
撲咚撲咚,男生們在水裏翻騰着。
沒被報復真是太好了。
「算了,沒事了。」花野最後用細微的聲音說道。
「嗯。」
「說了夢話?」
「哦,笨蛋結月啊——」我邊說邊打了個哈欠。
「桐谷君,你醒了。」
花野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捂住嘴。
「嗯?」
◇
「報復?」我不由地嚥了咽口水。
熬夜還真是辛苦啊。
……
「我,說了些什麼?」我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問一下。
「睡不着,想着來一樓看看,沒想到看見桐谷君睡在沙發上,我還以爲你生病了呢。」
「怎麼了嗎?」
「抱歉,似乎是白天玩得太興奮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叫你?」我看着眼前臉紅的花野,似乎明白了什麼。
「太笨了啊。」一個小女孩一邊說一邊用有花朵圖案的手帕按住我的傷口。
「不不不,沒有冒犯,不要道歉啊。」道歉還沒說完,花野同學就慌忙制止了我。
……
「咳咳咳……」
「哈?」說話的人停頓了一下,「你叫我什麼?」
我看向那個爲我止血的小女孩,她的臉模糊不清,但從她的聲音裏,我能聽出她的焦急。
睜開眼,手機還攥在手裏,剛纔睡着了嗎?
女生們還在換衣服,先出來的男生們紛紛到水裏游泳了。
「抱歉,忍一下。」
果然,提到夏天與修學旅行,必不可少的就是沙灘、大海、泳裝。
「你覺得我的泳衣怎麼樣?」花野問我。
「嗯,很漂亮。」
「是吧,這可是桐谷君你選的呢。」
「好像是的。」
我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裏,就低下了頭。
我再抬頭時,花野已經被同學叫走,去淺灘玩水槍去了。
「啊啊,我的防曬霜被沖走了——」
花野的防曬霜似乎脫手了,不過一旁的早乙女同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幫花野撈起了防曬霜。
「謝謝,柚希。」花野接過防曬霜,驚魂未定似的蹲在沙灘上。
『咔嚓』
「柚希,你在拍什麼?」花野歪着腦袋,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拍你,留個紀念。」早乙女同學仍舊面無表情地說道。
「一會兒我們來合照吧。」
我側着耳朵,「不經意地」聽着不遠處花野和早乙女同學的對話。
儘管混雜着海浪聲、小孩子的喧鬧聲,她們講話的內容還是清晰地傳到了我耳中。
突然,手機『叮咚』一聲。
打開手機,是早乙女同學發來的信息。
「結月的泳裝照.JPG」

「這傢伙……」
畫面上,花野蹲在沙灘上,一副很困惑的表情,一手還拿着一瓶防曬霜。
「是早乙女同學啊,怎麼了。」
海浪打來,海水撫摸着我的小腿。
花野輕輕點了點頭。
「唔……感覺大家都會遊,自己一個人不會挺丟人的……」花野邊說邊撥弄着自己的髮絲。
花野沒有說話,繼續在水裏打撈,我靜靜地看着花野,有一瞬間感覺整片海灘只剩下了我們。
看來,剛纔早乙女同學拍下的的就是這張照片。
原來是這樣。
「喜歡……」
早乙女同學突如其來的反嗆讓我一愣。
「你應該趁機改變對結月的稱呼,由稱呼姓到稱呼名可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噗噗呸,好苦。」
「啊——」
「具體呢?」
「滋」一聲,冰涼的觸感從臉頰擴散開。
或許正如早乙女同學所說,我是個優柔寡斷的男人。
「像抽籤那樣?」
「知道我的厲害了吧。」花野有些得意地笑着,雙手恰着腰。
我從地上跳起來,抓起一旁的桶,去海邊盛水。
「既然是沒辦法的事,那就不遊好了,其實我也不是很想遊。」
花野抹去臉上的水,緊閉雙眼、搖着頭甩了甩溼透的頭髮。隨後她睜開眼睛,用有些生氣的眼神望着我。
「對。」花野笑着說。
「呃,怎麼了嗎?」
這麼說也是,不過花野到底爲什麼不會游泳呢?小學時不是都會上游泳課嗎?難道是小時候太貪玩,翹掉了游泳課?
我環顧四周,沒人注意到我,我把照片保存了下來。
「不是,我突然想起小時候聽爸爸說,海水帶來的東西有魔力。」
「不是說這個。」早乙女同學微微搖了搖頭,「我是說,你爲什麼不趁機把稱呼從『花野』改爲『結月』呢?」
「好吧好吧,知道厲害了。」
「不,不是,我。」花野吞吞吐吐,終於說道,「我不會游泳……」
我想應該是隼繞到我身後,想搞個出其不意。
「糟了。」
我說着,拍了拍花野的肩膀。不過,此舉有些不妥,花野的肩膀滑溜溜的,我的手差點滑向了不妙的地方。
「看招!」我邊說邊轉身,把桶中的水潑出。
「擔心?」
不過,我有點擔心她的手指會被螃蟹夾到。
「……」
花野突然蹲下,在半腿深的水裏摸索着什麼。
正當我俯身盛水時,身後多出一道影子。
聽到我有些生氣,隼一溜煙跑開了。
隼似乎很高興,只顧着用水槍噴人,以至於忘了扮演奇怪的角色,真不像他。
「該怎麼說呢,叫不出口……」
聽了我的話,早乙女同學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我回想起,恐水症的程度不同,對水的抗拒程度也會不同。有的人只是碰到水就害怕,有的人把頭淹到水下才會害怕,花野應該是後者。
接着,我繼續閉上眼,聽着海浪聲、躺在沙灘上。
「桐 谷 同 學 ,這是今天我第二次對你不滿。」
「你到底在猶豫什麼?你是優柔寡斷的男人嗎?」身旁的早乙女同學又一次發問。
但還沒邁出步子,我就被花野的聲音叫住了。
我指了指不遠處的遮陽傘,準備回到哪裏,繼續閉眼休息。
「游泳……」花野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抱歉抱歉,我還以爲是隼。」
聽到聲音,我睜開眼,一手支撐地面,坐了起來。
「我聽結月說了些關於夢話的事。」早乙女同學邊說邊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我看着眼前略顯不快的花野,好像明白了什麼,往日的不安隱約湧上心頭。
「時機成熟……」早乙女同學音量漸漸變小,最後她的話淹沒在了海浪中。
那麼,就找點事轉移一下注意力吧。
「不用道歉,朋友就要相互包容。」
「哈哈哈,悠真你這傢伙,別坐在那裏悠哉悠哉了,倒是來玩玩啊。」隼把水滋到我臉上後,這麼說道。

「行啦行啦,您就別操心了,等時機成熟我會做出行動的。」
「在找什麼?東西掉了嗎?」我好奇地問。
「早說嘛,害我白擔心了。」
「抱歉,不該開惡劣的玩笑。」
她朝我擺了擺手。
如果是隼,我早就毫不猶豫回擊了,但是,這是花野……
「我要懲罰你——」說着,花野俯身揚起一大波水朝我潑來。
爲什麼呢?
「喂。」
但潑出水的同時,我看清了那人的臉。
「話說反正身上也溼了,要不就游泳吧。」我這樣提議。
「像是哄小孩的。」
腦海裏蹦出一個詞語——恐水症。
「不會遊也是有原因的,你可別亂猜啊。」花野像是讀懂我的心思似的說道,「因爲一些原因,有點怕水。」
但花野她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水裏嗎?
隼也真夠蠢的,居然想搞偷襲這一套。
「呵?」我喫了一驚。「夢話怎麼了嗎?難道你喫醋了?」我半開玩笑道。
我把頭轉回去,看着早乙女同學,有那麼一瞬間,她的臉上似乎出現了夾雜着無奈與擔憂的複雜表情。
花野把溼掉的頭髮盤起來,在腦後紮起了一個小丸子。
「具體來說,就是不同的心境,在海里撈到的東西會不同。」
「別在意。」我爲自己的胡思亂想感到慚愧,繼續說道,「不會游泳又不是什麼羞人的事,說出來就好了嘛。」
「哎。」身旁傳來一聲嘆息。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早乙女同學,就把臉扭過去,剛好和正在打水槍的花野對上眼。
「抱歉!抱歉花野。」
「你等着!」
現在該怎麼做呢?要回擊嗎?
我強忍着嘴裏鹹苦的味道,說道。
水全打到了我頭上。我沒來得及閉嘴,鹹苦的海水進到了嘴裏。
「你到底喜不喜歡結月?」
道完歉,花野仍然怒氣不減的樣子。
「沙沙沙」,踩沙的聲音逐漸接近。
「嗯,不想游泳也可以,正好我也想繼續曬太陽。」
「你是笨蛋吧。」
「那你爲什麼不抓住機會?你在猶豫什麼?」
我仍然沒有說話,靜靜看着花野用水槍朝朋友滋水。
「話說——」
無論如何,之前已經對早乙女同學說了,我喜歡花野,這時候不能再改口,就算是撒謊也要撒到底。
「抱歉。」
「啊,有了。」
花野邊說邊站起來,她的手裏多出來一個瓶蓋大小的貝殼。
這個貝殼很漂亮,表面泛紫,看起來很討人喜歡。
「這似乎是很珍貴的貝殼啊。」花野把這個從海里撈出的寶物捧在手心,仔細地端詳着它。
「真虧你能撈到,我還以爲只能撈到沙石呢。」
「這就是『大海的心意』吧。」
「突然變得很文藝啊。」
花野瞥了我一眼,
「我一直很文藝好吧,文學少女哦。」
「隨你便吧。這個貝殼或許能做成不錯的飾品。」
「喂——你們兩個——」
我循着聲音的方向看去,是千代老師在叫我們。
「要喫中飯了,還不回來嗎。」
我這才發覺四周的同學已經離開了。
「這就來——」我們異口同聲地答道。
遠遠看去,同學們已經搭好了燒烤架,今天中午要喫燒烤啊。
聽說今晚還要放煙花,有點期待啊。
伴着這份期待,花野把貝殼攥進手心,我們向海灘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