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朋友？怎麼做來着？

「早啊，桐谷君。」

「早，花野。」

一推開門，就看到了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花野。

我們對視了一下，想到昨天說的朋友之類的話，感覺有點尷尬，又都不約而同地把頭扭了過去。

真不該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啊。

話說，朋友之間，是如何打招呼的呢？

想想我和隼——

『喂，悠真，你今天的頭髮更雞窩了。』

『我看你的頭髮才雞窩呢。』

我和他之間，是這樣打招呼的。

感覺這樣打招呼的方式並不適用於我和花野。

我沒再多想，走到客廳，爸媽照舊上班去了，早餐在桌上放着。

我洗漱完之後，到廚房熱起了早餐。

今天的早餐還不錯，有秋刀魚，看起來很美味。

「桐谷君，今天是什麼早餐？」

「跟往常一樣，不過有秋刀魚，熱一下更美味。」

「嗯，多謝了。」

「沒事啦，上次你不也一大早起牀熱早餐，還幫我做了便當。」

「小事啦。」

「不過我也不能只受你照顧啊。」

「這個……不行吧。」

〈『沒什麼建議，就是正常的一起出門玩，然後還要多見面。大概就這些。』

第七步，逛到很晚，不得不去旅館過夜，可以提前電話詢問，找一家只剩雙人間的旅館，建議節省開支然後順理成章……』

「啊，花野，真巧啊，你也來買東西嗎？」

我到離家不遠的超商，漫無目的地逛，希望找到適合作爲禮物的東西。

我沒做過多寒暄，直接切入話題。

說到底，友誼必須建立在平等之上，否則友誼遲早會有裂痕。

不過感覺好麻煩啊。

「是啊，我來買這個——」

嗯……一起出門玩？我和花野已經一起出門玩了好幾次，所以可能不會有顯著效果。

『第一步，假日邀請對方出門，可以去餐廳或者電影院之類的。

我站在玩偶區外，深呼吸幾次，終於鼓起勇氣，準備進去——

我不想再搭理他，就拿起手機，搜索『如何和別人成爲朋友。』

〈『不是賄賂，這條建議適用於稍微熟悉但還不算朋友的人。送些禮物可以表明你的關心，也便於後續收回禮、延續關係。』

〉『早乙女同學，現在有空嗎？有點事要問你。』

多見面？我和花野每天回家都見面，所以這條建議也沒什麼用。

『要想和別人成爲朋友，第一步，主動拉近關係。第二步，創造共同回憶……』

雖然早乙女同學只有四個朋友讓我有點震驚，但比起只有隼這一個朋友的我，早乙女同學還是好很多，提的建議也會很有參考價值。

「算是吧，偶爾會心裏很亂睡不着，乾脆就看小說到很晚。」

「這個禮品盒？看起來華而不實……」

我挑了一個看着像樣的，大概閱讀了一下。

我嘆口氣，正準備發個「謝謝」離線，早乙女同學突然又發來一條訊息。

不過，一個男生獨自進玩偶區……感覺不太合適啊。

「哦，桐谷君？」

我感覺，早乙女同學這樣的人一定有很多好朋友，她或許會知道一些交友祕訣。

第四步……

〉『請問要怎麼跟別人成爲朋友呢？關係很好的那種。』

〉『我不會做出那麼蠢的行爲啊。話說，如果對方是女生，送什麼禮物呢？』

我找了幾圈，果然還是玩偶最合適。

詳細提問，或許能找到詳細的回答。

〈『是的。』

我轉過頭，花野正站在我身後，手裏提着購物袋。

〉『沒了嗎？』

〉『那也不少了，拜託給點建議。』

花野就在旁邊啊……希望她沒看到我們的聊天。

我想了想，又搜索『如何和女孩子成爲朋友。』

糟糕，忘了花野平時和早乙女同學一起喫午飯了，幸好沒有打電話過去，否則肯定會被聽見。

好複雜，而且不對，越看越不對勁。

「這樣啊……」

「噢，昨晚沒怎麼睡。」

〉『不用了，千萬別問。謝謝。』

果然，這次找到了一個看着不錯的回答——

「熬夜看小說了？」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差點叫出聲。

過了一會兒，消息顯示「已讀」。

既然對方幫了我，我也要幫助對方。而這種互相體貼不是出於禮節的客氣，而是發自內心對對方的關心。

〈『如果是不認識的人，上來就送禮物，那確實是賄賂，最好別這麼做。』早乙女同學補充道。

爲什麼，偏偏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送禮物賄賂對方嗎？感覺不是很可靠。』

〈『是真的，屈指可數，算上花野，應該有四個朋友。』

果然網絡上只會給一些寬泛的建議啊。

第二步，與對方合影，然後要求對方把合影發給自己，就這樣順理成章地要到聯繫方式。

〈『如果不想一起出門，也可以先從送禮物開始。」

〉『騙人的吧。』

我又重新看了一遍，在怎麼看這都是在教你攻略對方而不是和對方成爲朋友啊！

看完這句話，我關閉了手機。

「成爲朋友？那種東西強求不來。」

〈『那就送玩偶吧，結月應該會喜歡。』

第三步，給予對方無微不至的關心，詢問「你有沒有很累」之類。

〈『直接打探對方的喜好會比較好。結月就在我旁邊，要我幫忙問一下嗎？』

◇

我打開社交軟件，找到早乙女同學，給她發去詢問。

「隼，怎樣跟一個人成爲朋友呢？」

不過，花野一臉擔憂地盯着我，似乎又惹她擔心了。

「話說，桐谷君你的臉色怎麼不太好？」

——中午喫飯時。

隼邊說話邊在空中比劃着，我猜他又在布『魔法陣』。

〈『我朋友也不多，所以可能沒法提什麼好建議。』

〈『正在喫飯，算有時間吧。』

終於熬到放學。

——網上是這麼說的。

『我因爲對你說了太多亂七八糟的話所以才失眠。』這樣的話可萬萬不能說。

……話說，爲什麼早乙女同學就認定我想交的朋友是花野啊，我暗示得那麼明顯嗎？

網上的回答果真不靠譜。我還是找人問問好了。

花野說着，從購物袋裏掏出一個圓形的物品。

「這是？」

「香氛哦，我選的是薰衣草香味的。」

「薰衣草……很不錯呢。」

「那太好了。」

「花野你很喜歡薰衣草嗎？」

「對啊，桐谷君你怎麼會知道？」

花野一臉不解，直勾勾地盯着我。

「因爲你身上經常有股薰衣草味，我猜你應該很喜歡薰衣草，以至於沐浴露都用了薰衣草味的。」

「那……桐谷君你呢？喜歡薰衣草嗎？」

「當然喜歡。」

「這樣啊……」

花野說完，把臉撇到一旁，耳朵好像有點發紅？

是在害羞？爲什麼要害——

不對不對！我到底說了什麼啊！

對一個女孩子說「你身上有股薰衣草香」，還自顧自地推測對方沐浴露的味道，這不是在說『我是個喜歡聞女孩子體香的變態嗎！』

呃啊——

在懊惱中，我最終接受了被視爲變態的事實。

只能爭取以後讓花野改變對我的印象了。

不過，倒是取得了有用的情報：花野喜歡薰衣草。

「啊，對啊。不過我剛纔可沒有聞你身上的薰衣草香味，絕對沒有！」

果然早乙女同學也很忙，不能總指望着向她求助啊。

我拿起旁邊的熊布偶，塞給了花野。

她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把把布偶抱進了懷裏。

「欸？真的嗎？」

但是，我花粉過敏，也沒法送薰衣草花束啊。

「唔……等我下個月有錢了，也要買一個……」

原來香氛是送給我的嗎？突然很感動。

沉默了一會兒，我覺得空氣裏的薰衣草香味越來越濃了，怎麼回事？是錯覺嗎？

不過，真的合適嗎？雖然花野想要布偶，但把一個布偶作爲禮物會不會太草率了。

「桐谷君……」

「嗯……桐谷君，你喜歡薰衣草是吧。」

「這是？」

「多謝了。作爲回禮，我也有件禮物。」

花野眼睛睜得大大的，有些喫驚地看着我，支支吾吾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沒有開口。

花野邊說邊指給我看，但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

「不不不，雖然有點……但其實不算想要的。」

我又仔細聞了聞空氣裏的香味，果然比平時要濃。

「果然還是得送玩偶啊……」

「哼哼，這你就不懂了。這個布偶可是五週年限定款，布料全新。設計全新。縫合方式全新。」

正當我疑惑時——

「不，其實這個布偶本來就是要送給你的。」

「沒什麼……」

「嗯。」

我拿着香氛，仔細端詳着精美的包裝設計，努力不去看花野滿臉通紅的模樣。

但消息一直都是『未讀』。

「欸？要送我？我沒想要回禮的，桐谷君自己留着布偶吧。」花野頓了頓，繼續說道，「畢竟……你也很喜歡它不是嗎？」

花野盯着熊布偶，語氣裏透露出她的不安。

「你想要嗎？這個。」

不如再問問早乙女同學？我還真是沒用啊。

花野邊說邊拽着我的衣角，把我拽進了玩偶區。

「欸？」花野歪着頭，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又有一股薰衣草香飄來，真的很香，但爲了避免再被當成變態，我趕緊屏住呼吸，儘量不去聞花野身上飄來的那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是嗎？是禮物嗎？」

如果是買給自己，我絕對不會買它。

不過，多虧我平時除了買小說，零花錢基本都存着，所以即使是月底，買一個布偶還是綽綽有餘。

『那樣不就成情侶款了嗎。』我在心裏吐槽道。

「那去看看吧。」

「桐谷君對玩偶感興趣嗎？」耳邊突然響起花野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抱歉……本來只想拿起來仔細看看，結果不小心打開了……」

花野搖搖頭，柔順的短髮也跟着飄動，果然她很想要吧。

「是，算是吧。」

「謝謝。」花野說完，一臉幸福地笑了起來。

「當然。我對玩偶不感興趣。」

如果是送假花，之前已經送過了，再送就重複了。

「嗯……香氛……給你的……」花野支支吾吾，眼神亂飄着，臉也變得有點紅。

她那猶豫不決的樣子也有點可愛。

看到這幅景象，心臟開始不受控地狂跳。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把熊布偶放到一旁，看着花野緩緩坐下、向我這邊挪了挪。

這個布偶大概有30釐米高，是普通的、剛好能抱進懷裏那種布偶。但它的價格是同尺寸的布偶的兩倍，除此之外就沒什麼特別的了。

「那我要買一個。」

花野把身後的東西拿了出來，捧着遞到我面前。

她徑直朝沙發走來，背後似乎藏着什麼東西。

我拿着布偶，到櫃檯結了賬，店員包裝得很精緻，很適合作爲禮物送出去。

「桐谷君真的對玩偶感興趣？」

「這個熊布偶？真的是限定的？沒看出有什麼特別的啊。」

「哦，沒關係，我真的很開心。」

「怎麼說呢……一時興起？」

「是的。」

回家後，爸媽加班還沒回家。花野回房間去了。我坐在沙發上，看着懷裏的布偶，猶豫着該什麼時候送出這個禮物。

逛了一會兒，我發現花野站在貨架前，入神地盯着一款熊布偶，她應該很想要，不過似乎因爲錢不夠而垂頭喪氣。

不愧是玩偶區，各種各樣的布偶瞬間映入眼簾，我看得眼花繚亂，根本沒法選擇。

我自言自語着。

「喔，這個是最近新出的限定玩偶吧……不過好貴……」

我走了過去，拿起布偶仔細端詳着。

正當我猶豫時，花野從房間裏出來了。

我打開手機，給早乙女同學發去問候。

如果不是不小心打開，花野估計也會猶豫着不知道何時送出吧。

我再次看向玩偶區。

總算是進來了。

花野把香氛塞到我手裏，然後迅速往遠處挪了挪。

臨走時，花野還在戀戀不捨地回頭看那個熊布偶，果然買下來是對的。

◇

晚上，我躺在牀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在屋內瀰漫着。

這味道，和花野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樣啊。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着，完全睡不着。

我打開手機，發現早乙女同學給我發來了訊息。

〉『禮物送出去了嗎？』

〈『送出去了。』

〉『不錯。送布偶是個不錯的選擇。』

〈『花野果然把我送禮物的事告訴了你吧。』

〉『爲什麼這麼說？』

〈『不然你怎麼知道我送了布偶？』

〉『……』

〈『不過，花野居然也送了我禮物，還真巧。』

〉『真是巧。』

〈『你應該沒有提前告訴花野我送禮物的事吧。』

〉『當然沒有。』

〈『［懷疑］』

〉『你們兩個全都是笨蛋啊。』

〈『爲什麼這麼說？』

〉『我要睡了，再見。』

說完再見，早乙女同學立馬離了線。

聞着薰衣草的香味，感覺很安心，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夢鄉。

我和花野都是笨蛋？爲什麼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