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插曲結束了，但似乎還沒完

「回答我。」

眼前這個頭髮染成淺黃色，戴着耳墜的辣妹以審訊犯人的姿態向花野發出詢問，氣勢太強以至於一旁的我都感到脊背發涼。

「這這這，我其實是——」花野支支吾吾，臉頰紅到似乎下一秒就會燒起來。

花野明顯地在迴避眼神，但早乙女柚希卻絲毫不退讓，拼命地追隨她的目光。

「結月，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呃，其實不太好說，怎麼開口呢？這……」

現在，挺身而出是不錯的選擇。但如果這麼做，會讓早乙女柚希懷疑起我和花野的關係，屆時就更麻煩了。

但就算我放任不管，眼前支支吾吾的花野感覺很快就會如實招供，所以現在是兩難境地。

——空氣裏瀰漫着劍拔弩張的氣息。

教室裏的同學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班裏的團寵與辣妹起放學後似乎吵起來了，任誰都感覺很新奇。但他們似乎也能感覺到氛圍不對，所以大多瞟了幾眼，匆匆離開了。

所以，現在教室裏只剩我們三個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那個咄咄逼人的辣妹似乎瞪了我一眼，彷彿在暗示：你這傢伙該走了。

但我怎麼走的掉呢？這樣獨自回去肯定會被老爸訓斥一頓，『男子漢大丈夫，竟然拋下女孩子一個人。』我已經能想象到他一臉嚴肅，滔滔不絕講着大道理的樣子了。

窗外的蟬又開始嘈雜地鳴叫，越近傍晚，它們叫得越厲害。

腦袋暈乎乎的，很想做些什麼，但手腳像被捆住一樣無法行動。

喂，你不是自以爲很灑脫嗎，趕快做點什麼啊。

——我這樣在心裏呼喊自己，但沒有得到回應。

我在這一瞬間，彷彿看到了些自己一直不願面對的東西。

「哦，我想起來了哈哈，我家的貓最近病了，所以我一直在照顧它來着。」花野憋了半天，說出一個我聽了都無法信服的謊話。

「什麼？」早乙女柚希用狐疑地看着花野。

「話說以後還一起逛街嗎？」

花野沒再對我的頭像說什麼，我們繼續向前走着。

「學不會啦。」

「應該沒問題吧。」我說，「不過你那個謊話也太容易被人拆穿了。」

「不知不覺走到家了呢。」

花野聽到這句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眼睛整得圓溜溜的，連忙點頭。

這樣的念頭自然而然地出現在我腦海中。

花野再次向我投來目光。

花野看到我，朝我招招手。

「今天就破例提前回家好了，反正爸媽也不在家。」

「抱歉。」

「抱歉，其實也蠻成熟的。」

「感覺頭像有點老氣呢。」

「啊，是嗎？那得趕快去纔行，是吧。」花野朝早乙女柚希笑笑，背起了書包，「再見，明天見嘍。」花野揮揮手，三步並作兩步地逃離了教室。

「嘿，我就是搞不懂，到底怎樣纔是對的。」

我向教室門走去。

我必須……

但沒想到只是交換聯絡方式這種小事，稍微輕鬆了一些。

「爲什麼一條timeline都沒有。」

「呃。」

「有什麼奇怪的？」

「就是……就是……柚希你今天是怎麼了？突然怪怪的。」

早乙女柚希面無表情地對我說「bye」之後，我趕忙提起書包，往門外跑去。

「請問怎麼了。」我問道。

講到這裏，花野的步子小了不少，原本在我前面一腳距離的她，現在退到了我身旁。

——微微含淚，睫毛顫抖，無助而急切渴求幫助。

「嘿嘿，抱歉了。」花野撓了撓頭。

從教學樓出來，看到廣闊的天空，這才感覺放鬆了下來。

聲音順暢地從我喉嚨裏發出，形成這樣一句話。

我找不到可以插嘴的機會。

像是條件反射一般，我站了起來，開口說道，

腦袋「嗡」地響了一下，什麼東西像肥皂泡一樣開始在我腦海裏飄啊飄，隨後「啪」一聲破裂。

我四處找了找，終於在離學校門五十步遠的地方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她。

到校門口，沒有看到花野。

「和早乙女同學交換了聯絡方式。所以耽誤了。」

「好老氣。」

「是啊。」

「花野，其實放學前老師讓我轉告你，說他找你去辦公室有點事。」

「不用安慰我。」

「怪的是你吧。」

我本來以爲會有一個奇幻的展開，類似於，她突然威脅我：不離開花野就殺了你哦，之類的。

——我的神經又緊繃了起來。

「總待在一起就是容易忘記交換聯絡方式呢。」花野邊向前走邊說，我跟上了她。

「噢，明白。」

「呃，哎。」

——那我就自己悄悄離開吧。

「等等。」

「還真是……」

「沒什麼，就是想和你交換一下聯絡方式。」早乙女柚希收起剛纔的氣勢，面無表情地對我說。

「這樣啊——」花野從長椅上起身。

我稍微鬆了口氣，一邊回想剛纔說的話是否有不合適的地方，一邊背起書包準備跟上花野。

「爲什麼這麼慢啊。」花野很不高興問我。

「當然誠實是對的，說謊是不對的，不要學我。」

「確實，據說因此越好的朋友越容易失聯。」

我們拿出手機，交換聯繫方式後，花野看着我的頭像說，

我收起手機，選擇忽略掉早乙女柚希對我頭像的不禮貌評價。

「還有什麼事嗎？」我有些慌亂，我們之前並沒有什麼交集，現在她叫住我是有什麼事嗎？

「嘖，這頭像……」早乙女柚希看了我社交軟件的頭像後，很不禮貌的咂了一下舌。

——感覺再多待一秒就會被早乙女吐槽到體無完膚。

「不爲什麼，班裏三十多個人，只有你的聯絡方式我沒有，感覺得補上。」

花野不太高興地嘟囔了一句。

我沒走幾步就被叫住了。

「我不認爲這值得誇耀，所以請不要用『你真厲害』的眼神看着我。」

「爲什麼？」

晚上，我睡得不太好，夢到了一些東西。但我第二天醒來時，已經記不得夢裏的內容了。

我只好轉身走回去，掏出手機，和她交換了聯絡方式。

「抱歉，我不喜歡分享日常生活。」

「不過桐谷君倒是蠻會說謊的。」她補充道。

「話說，我們是不是還沒交換聯絡方式？」花野看着我說道。

但早乙女柚希仍然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地板，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

——小插曲過後，我們恢復了往日的生活。

此刻，我望着眼前一口一口塞着楓糖鬆餅的花野，感到莫名的愉快。

「桐谷君，爲什麼對着我『嘿嘿～』傻笑？」

「沒，沒事，只是有點走神了。」

「這時候應該回答『因爲你太可愛了』不是嗎？」

「我纔不會這麼說。打死都不。」

「開個玩笑嘛。」

我和花野『同居』已經兩週了，得益於每天放學後被迫的閒逛，我們的關係親近了一些，像朋友那樣開些玩笑是常有的事。

早乙女柚希這幾天一直沒有再提起花野的事，放學後也是收拾了書包就走。不知道是不是對花野不滿，在鬧彆扭。不過跟我關係不大，我也懶得去管。

「你跟早乙女同學的關係如何？」

「欸？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突然想問。」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花野說着，嘴角浮現一抹笑容，「不過她很有個性，一般人會以爲她不好相處。」

「確實，而且很強勢。」

花野聽了我的話，皺了皺眉頭。

「不，柚希她一點都不『強勢』，反而很溫柔。」

「可那天——」

「所以那天我才說很怪啊，那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她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我感覺有些慚愧，第一眼見到早乙女柚希是個辣妹，又通過她的一些行動，就判定她是個強勢的人，這是給別人貼標籤。而我本來很討厭這種行爲，但沒想到輪到自己時，我也急匆匆地給人貼上了標籤啊。

花野見我不說話，繼續埋頭喫起了鬆餅，看着她「嚼嚼嚼」的樣子，我暫時停止了胡思亂想。

◇

「是，是的吧。」我答道。

「有什麼想看的儘管拿吧。」

眼神開始不自覺往花野那邊移，她正聚精會神地讀着小說，雙眼似乎在不斷釋放出光芒。

花野突然抬起頭，與我的目光相對。

現在看這本書可不太合時宜。

——

我給花野指了指書架，她仰着頭端詳了一會兒，感慨道，

『叮咚』一聲，手機響了。

『明天有時間嗎？我有些事想找你商量。』

但花野此時獨自蜷縮在沙發上，雙手抱腿，聚精會神看電視的樣子讓我有點過意不去。

——這樣想，心裏舒服多了。

週末，我打算繼續看小說。

我心裏有點過意不去，雖然我一直充當着推約的工具人，幫花野免去了不少麻煩，但花野與朋友的關係變冷了也是確確實實的。

看到她拿的那本書的封皮，我不禁喫了一驚，因爲那本書叫——

「《關於我和同居的女同學戀愛這檔子事》」花野把書名讀了出來，「這個書名，總感覺和我們現在的狀況有點像呢。」

我把頭撇向一旁，試圖逃離這個令人尷尬的地方。

「你看這本吧。」我連忙拿出一本中篇小說，試圖轉移花野的注意。

但仔細想想，我，花野還有她的朋友全都沒有錯，只不過有些話一直沒有說明，導致麻煩越積越多，就像蘋果，不及時丟掉壞掉的，腐爛的蘋果一定會越積越多，最後無法處理。

這麼一想，似乎花野和她朋友關係變差是我的錯。

「不，只要裹好，一般不會掉，但輕小說裏例外。」

我注意到小說插圖裏的男女主似乎正在接吻，故事應該接近尾聲了。

「桐谷君，」花野看了一會兒，小聲問我，「浴巾真的很容易掉下來嗎？」

我掏出手機，發現有人給我發來了訊息

「哇——還蠻整潔的嘛。」

所以，我沒有錯。

「嗯。」花野應了一下，隨即沉默了。

花野沒有出門，似乎是怕遇見她的朋友，像那天放學那樣被問東問西。

花野掏出手機看，不過似乎不是她的手機響了。

看到她發的訊息，我的心臟“撲咚”猛跳了一下。

「不不，我是在看你手裏的小說啦，話說那本小說我似乎很久沒讀了哈哈。」

「觀測……」

「花野，要看小說嗎？」

「是嗎？」花野的臉仍然很紅，她用極不相信的語氣問我。

我走到房裏去取小說，花野也很自然地跟了上來。開門後，花野和我一起進了房間。

「不，就這本《關於我和同居的女同學……》吧，我對它挺感興趣的。」花野搖了搖頭，坐在了牀上，讀了起來。

是早乙女柚希。

翻書時，花野的手臂蹭到了我，我不得不往旁邊挪了挪。儘管隔了一定距離，我還是能感受到身旁的花野體溫傳遞過來。

花野扭頭看我，說，

「原來如此。」

早乙女柚希這樣回覆。

『隨便選個咖啡店好了。』

「唔，桐谷君，那個——」

花野的臉似乎變紅了。

「那次是不小心啦，根本沒仔細觀測你的房間。」

「太多書了，實在不知道該看哪一本，」花野仰着臉挑了一會兒，拿出一本書，「就這個吧，封面挺好看的。」

房間裏只剩下翻書的聲音。

『怎麼換頭像了？』

其實我本來想把書拿出去，和花野一起在客廳看書，但花野直接坐下了，現在打擾她似乎也不太好。

「你不是早就進來過一次了嗎，幹嘛說得像是第一次來。」

『有時間，你定地點吧。』我回復。

我覺得花野的用詞有時候還蠻微妙的。

說完，她起身向我走來。

「好多書哦。」

我乾脆坐在了花野旁邊，開始看書。

——

花野臉上的耳朵霎時變得透紅。

「小說，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