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工具人的生活

「桐谷君，今天要去哪裏呢？」

「直接回家不行嗎？」

「說謊可不好哦。」

自我邀花野去花店買花，已經過去了一週。

期間我們稍微熟悉了一些。

我期待我會成爲花野的朋友，但我並沒有想過，我最終會淪爲工具人。

起因是這樣的——

那天買完花回家後：

「哦，悠真還挺溫柔的嘛，竟然主動幫女生解圍哇哈哈。」老爸一邊說一邊豎起大拇指。

「對啊，多虧桐谷君，我好像輕鬆了不少呢。說不定之前一直採取了錯誤做法」花野滿不好意思地說着，一邊向我投來感激的目光。

「那麼，悠真啊，你以後每天邀結月出去玩，讓結月避免麻煩吧。」老爸這樣對我說。

我當時堅決表示拒絕，因爲我放學後要馬上回家看小說。

——而且，本應獨處的時間讓和我女生待在一起，我肯定會渾身難受。

結果，老爸以『如果不照顧好結月，我就減你零花錢哦』爲威脅，花野也一副期待的樣子。我最後妥協了，於是我淪爲了幫花野推脫邀約的工具人。

常言道，大丈夫能屈能伸。

現在，放學後和花野一起找個地方消磨時間成爲了慣例——也算是規則。

昨天我問花野，爲什麼不直接回家。

她說，因爲已經以「有約」爲藉口推掉其它邀約了，如果不去哪裏玩就是說謊，而說謊良心會痛。

還真是會鑽空子啊，我覺得直接拒絕反而比這種行爲要好。

我又問，「花野，你有男朋友嗎？」

路燈下，幾個上班族打着傘匆匆走過，汽車碾過水窪的聲音似乎可以聽見。

但讓人意外的是，花野捧着書，足足看了一個小時。

下雨了。

花野「咻」一下戴上耳塞，驚魂未定似地，低頭說了句「謝謝」。

「晚安，桐谷君。」她的聲音很輕。

「抱歉了。」

「對了，今天早上叔叔阿姨好像說要出差呢。晚餐可能要自己解決。」

「『帶在身邊』像是在說人家是個會走丟的小貓小狗。」

我家住的公寓，房間結構特殊。各個房間並排，所以陽臺也並排。陽臺是突出式，四面都是玻璃，這才能看見隔壁的花野。

我從牀上掙扎着坐起來，看眼鬧鐘，還不到起牀時間。

「我怎麼不知道？」

我『安置』花野後，在偌大的圖書館裏逛了起來。

窗外突然傳來「噠噠」的聲音。

真沒想到，花野還蠻喜歡讀書的。

我確實沒有鎖門的習慣，所以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

「花野，感冒了嗎？臉頰好像有點紅。」我隨口問道。

看來比起讀書，花野更喜歡購物呢。

花野有些小心翼翼地接過耳塞，恰好又響起一聲悶雷。

我決定關閉空調，享受夏季大雨帶來的涼爽。

我從牀上起來，到陽臺，靠近窗子，看到了玻璃上不斷滑下的雨珠。

「不不不，沒有沒有。」

回到房裏，我癱在牀上，心臟仍不安分地狂跳。

總算安心了一點。

遠處隱隱約約有幾道閃光劃過，雷聲隱隱。

等待門開的間隙，我在想，如果我是輕小說裏的人物，爲了推動情節，我一定會留在花野房裏，陪着花野，安撫她。

一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花野的臉龐。

那爲什麼——

◇

再這樣下去，心臟會壞掉。

我也抬手回應。

她轉過頭，看到我後，眼裏似乎流過一絲欣喜。

「好主意，快走吧。」花野迅速把書放回書架，起身。

「抱歉，忘了這個圖書館很大，早知道應該把你帶在身邊的。」

這次的雷聲更響，花野抱住腦袋遲遲不願意鬆開。

遠處的街道開始變得朦朧，隔着玻璃，我仍能聞到雨的清新氣味。

「花野？」

聽到聲音，我在夢境裏流連了一會兒，終於分清什麼是現實，緩緩取回了自己的意識。

「桐谷君？我進來了哦。」

直到我看完一本書，找到她時她還在津津有味地看着。

「倒也沒什麼。」

我走向花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要走了』。

雷聲又起，花野抱住了腦袋。

過了一會兒，花野才把手移開，見我正在看她，花野不太高興似的把頭轉了過去。

我拿起她身邊的書，想幫她把書歸放會原位，我這發現她在看菜譜，莫非她對料理感興趣？

我不討厭雨。因爲如果是花粉季，下雨會抑制花粉傳播，我能舒服不少。

我把房間的空調打開，聽着空調外機運作的聲音，明顯地感覺到溫度在降低，身體慢慢放鬆了下來。

她也注意到了我，抬手，應該是在打招呼。

猶豫了一下，我走出房間，敲響了花野的房門。

我伸手，把耳塞遞給花野。

我閉上眼，強制自己入睡。

「晚安。」

我打算再買些可樂，如果有喜歡的零食就買一些。

「說的時候你似乎在發呆。」

「你去哪了？我差點沒找到路。」花野沒好氣地問我。

我打開陽臺的窗子，微微探頭，感受雨落在我的臉頰。

「就這兩天吧。」

問這個問題，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擔心，如果被花野的男朋友發現我每天放學後帶着花野到處跑，我可能會被殺掉。

話沒說出口，我意識到，她不會是因爲剛纔害怕的樣子被我看到了，所以很不好意思吧。

明明已經拼命忽視眼前的花野，但看到一個穿着睡衣，睡眼惺忪，毫無防備的女孩，還是無法平靜。

探頭時，正巧看到了也在開窗的花野。

門開了，花野從門縫裏探出半個腦袋。她的臉頰有點紅。

「已經不早了，我打算順道去超商買些東西。」

睡意漸濃。

聽到『去超商』，花野眼裏頓時放出期待的光芒。

我只得嘆息，當時應該是剛睡醒，進入神遊狀態了。所以聽不到別人講話。

◇

今天，我帶花野去圖書館看書，順便——真的只是順便來看自己喜歡的書，但花野明顯不是能在圖書館一坐幾個小時的人，我也沒奢望能在這裏打發多長時間。

購物回家，天色不早了，我們熱了速食，簡單喫了晚飯，各自洗漱，準備睡覺。

「這是我的助眠耳塞，已經清潔過了，如果不介意，就用這個吧。」

「抱歉，敲門沒反應，門一擰就開了，不小心就進來了。」

「大概多久？」

本想到超商買點零食，看來要改爲買速食了。

遠處響起一聲悶雷，隔壁的花野慌忙捂住耳朵，身體好像還顫抖了一下。

「沒有哦。」花野歪着頭，對我的提問露出疑惑的表情。

「啊，抱歉，難道還不到桐谷君起牀時間嗎？我還以爲你該起牀了。」

「也差不多了。」

「我是想叫你起牀喫早飯，順便還你耳塞。謝謝了。」

花野說着，把耳塞遞到我眼前。

「哦，不用謝。」

「好了，我出去嘍。」

花野說完，轉身離開了。

我心想，幸虧剛收拾過房間，屋裏沒有很亂。

我換好衣服，走出房門。飯香撲面而來。

走到餐桌前，那裏擺着味增湯，煎蛋，以及昨晚買的一些速食。

「你做的嗎？」

「是啊，不過也就做了湯，煎了蛋而已，其他都是速食。」

「很香，多謝了。本來爸媽出差，早餐我一般是喝可樂的。」

「聽起來很不健康啊。」

可樂也能提供熱量，當早餐也沒關係吧。

「我開動了」我們兩人合掌，開始用餐。

味增湯很棒，口齒間迴盪着湯汁的濃厚。

煎蛋也煎得很到位，半溏心，喫起來很贊。

我稱讚了花野的廚藝，她很害羞似的笑了笑，說「沒什麼」。

回想之前，爸媽經常很忙，早飯基本沒好好喫過，現在幸好有花野在，至少早飯不是問題了。

「那爲什麼一放學就說有約，然後跑得無影無蹤？還聽說有人見你和一個男生走在一起說說笑笑，是真的嗎？」早乙女柚希以咄咄逼人的氣勢追問着。

「沒有哇，怎麼突然這麼問？」

「以後早餐就請交給我吧。」花野突然提議。

等價交換嗎，似乎不錯。

「嗯，那放學後就請桐谷君多關照嘍。」

「我說結月啊，最近你是不是談了男朋友啊。」早乙女柚希這麼說。

「要是？」

那麼，就這麼相互照應，喫完飯上學，上完學喫飯，就這麼安穩地度過無趣的每一天吧。我心裏這樣想。

「啊，沒什麼，我自言自語呢。」

我差點脫口而出，『要是每天都能喫到花野的料理就好了。』

看來，並不能平穩度日啊。

「想也是——那麼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對吧。」

「這，這，這……」花野被問得滿臉通紅，磕磕巴巴說不出話來，向我投來求助的眼神。

「欸？怎麼可能。」

但顯然，我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打死我也不會說。

「真的可以嗎？」

但到了放學時——

「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