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幸福如夢的N王大人

「山本～幫我抹粉底～」

我聽到林在脫衣間內這樣叫道。

於是我站起來，前往脫衣間。一拉開門，就看到林……她已經穿上了我送她的那件浴衣。

「……林。」

「幹嘛？」

林正在照鏡子，剛將她那一頭長髮綁成一束馬尾。

「手臂的傷痕好像變淡了一點。」

「……嗯。」

林微笑了起來。

「這也表示已經發生過很多事了吧。」

如同昨天我們兩個人一起洗澡時說好的，今天我們要去逛廟會。

「好了，那我們出發吧。」

幫林在手臂上抹好粉底之後，我們一起出門。

我的住處附近也有廟會，跟林前天原本要去逛的廟會相比，規模相對小了一些。純粹只是這一帶的居民爲了向這附近的神社祭祀的神明，表達平時的感謝而聚集起來舉辦的祭典，並不怎麼盛大。

「人還不少呢。」

「就是啊。」

然而，一抵達現場，我就後悔自己誤判了廟會的人潮。我以爲這只是個小規模的廟會，想不到狹窄的巷弄裏竟也擠滿了形形色色的攤位。而且在攤位之間來來往往的人潮也比預期中的還要多。

我個人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對我來說，光是難以配合走在前面的人的步調、無法用自己的步調走路，就會讓我備感壓力。

「……山本。」

「嗯？」

不過，她馬上又對我溫柔地微笑。

「今天……你爲什麼要找我來逛廟會呢？」

「那我們先去看看哪一攤的炒麪看起來最好喫吧。」

「你的手意外地粗壯呢。」

「我想想……」

「這樣啊。呵呵，這樣啊……」

與林同居之後，我在這方面也有所發現。

「這樣啊……」

假使是以前的我，應該就會那麼做。

「嗯。」

林有這樣的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她熟知我的爲人，很清楚我至少不是那種會邀朋友一起去逛廟會的社交型人物。她對此應該有切身的體認。

難道這傢伙……不只是機器白癡，同時還是方向白癡嗎？

「就是啊。」

「……如果我迷路，那就會兩個人一起迷路了。」

「……」

「其實……一開始只是爲了賠罪，彌補之前惹妳生氣。」

也許她今天也只是想體會逛廟會的氣氛而已，並沒什麼其他的欲求。

「話說回來，人真的很多呢……」

既然她要配合我的喜好，那我就該避免讓她後悔自己的判斷。這是我對她應有的誠意。

「真拿你沒轍。」

她這個人意外地沒什麼物慾。

「……咦？」

林思索了起來。

沒話題可聊了。我這個人幾乎完全沒有跟異性一起逛這種活動的經驗，實在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聊什麼話題。

「雖然那也是理由之一，不過……」

「在廟會中遭遇那種事，一般來說以後再也不想去逛夏季廟會也是很正常的。我覺得，妳要是變成那樣就太可惜了。妳該跟朋友在特別的地點共度無可取代的寶貴時光，而最符合條件的不就是一起逛廟會嗎？所以，我不希望妳爲了那起無聊的事件而一輩子再也不敢逛廟會。」

「妳想喫什麼？」

「我們去喫妳想喫的東西吧。難得來逛廟會。」

「山本同學真是的～未免太純情了吧～不過這也難怪，誰教我太可愛了呢～」

林明顯地開心了起來，拉着我的手。

「……」

「什麼？」

「啊，有了。」

「別這麼稱讚我，我會害羞。」

「唔唔……」

我問道。

「別說傻話了。跟長相無關，我就是不好意思跟異性牽手。」

「我是指送妳這件浴衣的事。」

林雖然說得無奈，語氣卻很溫柔。

「要回去嗎？」

不過，現在她似乎是想到了想喫的東西。

「別說這種像小孩子一樣的話。」

「……咦？」

「不不不，我還算是小孩子，才十幾歲啊。」

「喂，別不說話啊。」

林爲什麼突然問我要不要回去？理由很明顯。應該是因爲……我的表情明顯地不耐煩，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吧。

我驚訝得忍不住轉頭看站在我身旁的林。

「我現在最想喫你想喫的東西。」

林說道。

她正望着我，眼神非常認真。看來這話並不是在開玩笑。

對於她現在的疑問，我很猶豫。不知道該說實話還是該裝傻。

「……嗯！」

「咦？」

「如果是前一陣子，這個藉口還能用。只可惜……」

「……嗯。」

「……感覺會迷路呢……」

「大概是因爲人口密度較高，感覺氣溫一下子變得更熱了。」

林這個人想堅持自己的要求時，會堅持到令人不敢恭維的地步。這是我在與她同居的這段日子中切身體認到的。

「說的也是……」

「……啊，對了。」

「欸，山本。」

看我沉默不語，林得意地揚起嘴角。

林這麼低聲呢喃道。

「對啊。那妳想喫什麼？」

「……不，我們去逛吧。」

不顧我的害羞，林強行牽起了我的左手。

忽然，可口的香味撲鼻而來。是引人食指大動的美味香氣。

「沒人在稱讚你啦。真是的……」

「你說這話並不是在否定我長得可愛，對吧？」

所以我燃起鬥志，打算挑選最好喫的炒麪。

林低頭，臉頰有些泛紅。

要隨口打發這個問題不難。我邀林來逛廟會的動機、理由，要編出一個煞有其事的說法，現在應該很簡單。

「……妳沒什麼特別想喫的東西嗎？」

大概從我昨天邀她的時候，她心裏就一直有這個疑問了吧。

「這樣啊……」

不久之前，成年的年齡已經下修爲十八歲，因此林的主張現在是沒有說服力的。

「就喫你想喫的吧。」

我爲什麼要邀林一起來逛廟會……

對於我往莫名其妙的方向燃起鬥志，林顯得很無奈。

也就是說，當她沒什麼堅持的時候，那也是她發自內心的意見。

「林，有沒有什麼想喫的東西？」

但是，現在的我不一樣了。

……那當然。從高中的時候開始，妳這傢伙就是唯獨外表特別可愛。至於性格……嗯～最近我也開始覺得有一點點可愛的部分了。

沒跟我牽着的左手抵着下巴，林思索了起來。

「別對我太有把握。」

「……嗯，說的也是，反正來都來了。」

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林的神情顯得有些悲傷。

「你一定不會的。」

「不過，即使迷路，妳應該也有辦法自己回去吧？畢竟這裏離我們家很近。」

「你的性格真的很小家子氣耶。」

妳可以儘管提出更任性的要求啊──我本來想這麼說，卻把話吞了回去。因爲，即使我這麼說也沒有意義吧。

「因爲我不希望妳留下心理陰影。」

「……那我們去喫炒麪吧。」

我有一瞬間很猶豫該不該說出來。因爲……這樣實在完全不像平常的我。

「牽手啊。仔細想想，我們只要牽着手，我就不會迷路了。」

即使買了手機，也捨不得花錢裝飾。對於家裏的男性洗髮精也懷着感激用得很滿意。

「……」

……被她說中了。

這次是我邀林一起來逛廟會的。既然這樣，我應該要藏起任何不耐煩的態度。

「老實說……那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山本，我們牽手吧。」

「就是啊～」

「那當然，因爲我是男人啊。」

「什麼嘛，真是頑固。難道跟我牽手你會有所顧忌嗎？」

「……浴衣？」

「對。上次……就跟妳收下浴衣時我說過的一樣，一開始的時候，我爲了向妳賠罪而去挑選了禮物，後來選到了這件浴衣。」

林一臉錯愕，一副滿心莫名其妙的表情。

「其他還有很多款式。」

我感覺臉頰燙了起來。

「有成熟的、華美的，各式各樣的浴衣都有，真的很多。」

嘴巴隨之顫抖了起來。

「不過……最後我選了這件浴衣。」

真的覺得很羞恥。

「我還在腦中想像妳穿上這件浴衣的模樣。」

然而，即使心裏百般不願，我的嘴巴卻停不下來。

「然後……當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買下這件浴衣了。明知這件並不便宜、妳應該會不好意思收下，我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買了這件浴衣。」

我深深地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總之，就是……我希望妳穿這件浴衣。」

我說了一點都不像是我會說的話。

「我覺得……這件浴衣……很適合妳……！」

明明沒做任何劇烈運動，我的呼吸卻異常地急促。

「所以，我想看。」

我眼光遊移，繼續說道。

「我想看妳穿這件浴衣的模樣……想深深地印在腦海中。」

「我想看妳……穿着這件浴衣……開開心心的模樣……」

有時候，我們一起歡笑。

可以的話，最好這場夢一直都別醒來。

似乎是說得太多了，現在我有一點後悔。

不過，也許我也一樣吧……

「比、比我想像的更好看……」

「好、好了，我們快去買炒麪吧。」

臉真的好燙，燙得甚至會痛。簡直像是正在鐵板上被炒着的炒麪。

長期折磨林的家暴男終於落網。

因爲，與林一起生活的這短短几個星期，讓我接連體驗到了先前的人生前所未有的許多刺激。

「別說傻話了。」

可以的話，最好我們就這樣一直找不到賣炒麪的攤位。

至於林，她現在顯得很錯愕。得知了我真正的心意，她好像很困惑，不知該如何回應。

然而，我心知肚明。只要是夢，終究有必須醒來的時候。

也就是說，林再也沒有必要在我的住處藏身了。

我們一起逛了廟會的四天後，林開始尋找新的住處。

與林一起度過的這段時光，真的非常、非常快樂。

在這種時候，她的眼神充滿不安。其實她是這樣的女生啊。

「那麼，我出發了。」

「穿上了你送的浴衣的我……跟你想像的一樣嗎？」

可以的話，最好我跟這位女王大人的同居生活一直持續下去，愈久愈好。

有時候，我被她責備。

「你覺得……如何？」

然而，林不是那種人。

但是……其實她是很脆弱的。

「山本……」

我跟林牽着手，彼此歡笑，一起尋找賣炒麪的攤位。同時，我在心裏想着──

有時候，我們吵架。

我還寧願她嘲諷我。

爲了尋找炒麪，我們開始走了起來。

有時候，我惹哭她。

有時候，我讓她沮喪。

「呃、嗯，說的也是。」

「我現在看起來……怎麼樣？」

現在，林遭遇危險的可能性已經完全沒有了。

然而，感覺卻不差。現在的心情反倒很自在、舒坦，好像在做一場歡樂的夢一樣。

因爲我看到了林穿着我送的浴衣高興地逛廟會、開開心心的模樣……走在我身旁的模樣。

她其實是個無私奉獻的人……

然而，同時我也注意到，自己現在的心境舒坦，豁然開朗。

企圓危害林的宮內也被警察帶走了。

她比我所期望的還要有男子氣概。

……大概是因爲我達成了我的目標。

與其露出這樣的神情，還不如別問這種問題。

「是不是不如你想像的合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