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變化的N王大人
《與高中時期的傲慢女王大人同居的生活意外還不賴》 · ミソネタ•ドザえもん · 9855 字
高中一年級的時候,我暗戀二年級的關根學長,他是網球社的王牌選手。
學長在網球方面的資質即使是在社員之中也特別出衆,也有亮眼的實績,容貌清秀俊美。
我一直仰慕着這樣的他,而與日具增的仰慕在不知不覺間發展爲戀慕,平常只要有機會,雙眼就一直看着關根學長。例如在教室裏上課的時候,要是外面有二年級的學長姐在上體育課,坐在窗邊的我就會專注地尋找關根學長的身影,把課業忘到九霄雲外。
我的態度似乎很明顯,周圍的人都看得出來。
「小惠,妳還是去跟學長告白吧。」
我的朋友石田……我們都叫她阿石,平時也經常這樣催促我,次數多到我都記不清了。
不過,一開始的時候其實我並不打算向關根學長告白。
因爲我害怕被拒絕。爲了顧及我建立起來的女王威嚴形象以及少女心,我實在不想被拒絕。
但是,後來我看到了。
「關根學長,我喜歡你。」
某個女生正在對關根學長告白,剛好被我當場目擊。
那個時候,我覺得那個女生真的很帥氣。明明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接受自己的感情,卻還是奮力地向對方表達自己的心意。
同時,我也浮現了不想輸給她的念頭。我竟然就這樣對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情敵燃起了對抗心態。
於是我很快就改變了主意,打算對關根學長表達自己的心意。
我開始思考。
要向關根學長告白的話,什麼樣的時機比較好呢?
「那就在校慶的後夜祭如何?」
在準備校慶的期間,阿石這樣建議我。
在我們的高中,校慶結束之後校慶主辦委員會還會舉行後夜祭,有營火晚會。
那是歡樂無比的校慶最後的壓軸活動。
「對不起。」
在那樣的狀態下,剛好我們在走廊上吵起了他們關注的話題。
我就在走廊上對山本斥責了起來。其他的同學,以及旁邊的學生都被聲音引來,紛紛圍過來旁觀。
聽朋友說,每年都有不少學生選在這個時機向心儀的異性告白。
「因爲漏買了木柴。」
山本這樣答道。他的態度乾脆得讓我一下子忘了滿腔的怒氣。
回想起來,跟山本重逢以來,到今天爲止,我一直都沒有多餘的心力思考自己以外的事。
我想起了山本對我說過的這句話。
「……妳說得對。對不起。」
想到這裏,我又後悔了起來。
後悔當時竟然爲了那點小失誤而大驚小怪地指責山本,並因此單方面地與他保持距離。
粗心地舉辦活動,犯錯之後也不給個交代,只是這樣一直道歉。
明明即將入秋,氣溫仍高得讓人有些冒汗。還記得因爲氣溫的關係,賣刨冰的三年二班生意特別好,在銷售收入方面得了第一名。
「幹嘛?」
在營火晚會的現場告白,對方應該比較容易被氣氛影響。而且即使被拒絕,也比較有機會當作是盛會上的一時興起,傷害相對較小。
爲什麼我會在這時候想起這種事呢?
走在前面的山本被我叫住,緩緩地轉身過來看我。
隨即,我發現有些不對勁。
山本跟燈裏走在我的前面。
……我覺得她們很八卦。
也許這句話是來自他在經歷校慶失敗後自己學到的教訓。
回想起來,在我記得的範圍內,那應該是我第一次跟山本真正地有所交談。
只是承認自己的過錯並道歉。
所以,當時我覺得山本是個隨便而草率的男人。
「嘖、嘖、嘖,山本同學,這樣想就太天真了。章魚燒最受歡迎的餡料其實是香腸。」
當然,我也知道那是無理取鬧。
到頭來,那只是這點程度的小事啊。
「喂,山本!」
在與山本重逢之前,我深受家暴所苦,走投無路而自暴自棄。心理上完全沒有餘裕。
山本也是人,會犯下那種程度的小失誤也不奇怪。
我不希罕你的道歉,不如把後夜祭的時光還給我們我真想這樣說。
我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什麼?」
話說回來,以那個神經質的山本來說,會犯下這樣的失誤還真是粗心。
「咦?既然是章魚燒,不就是包章魚嗎?」
校慶主辦委員不是隻有山本一個人,其他還有很多人。如果是我,應該會把他們都拖下水,主張所有人都有責任吧。
當時在我跟他重逢的那間便利商店內,我向他這樣說過。
大家一定都很想要個交代。
然而……
如今我與最要好的朋友燈裏重逢,終於能跟她像以前一樣地開心交談,心情才真正地放鬆。也許是因爲這樣,以前的記憶纔會突然浮現。
『校慶主辦委員會報告。』
校內廣播開啓了。
同時也感到很過意不去。
這實在是太突然了。
大家都抬頭望向教室內的擴音器。
然而,因爲後夜祭的事,那時候我對身爲校慶主辦委員的山本的印象壞到了極點。
不,我一定辦不到。
也許是因爲我再度明確地想要更瞭解山本,現在我──
想知道委員會爲什麼會犯下這樣的失誤。
「那我們章魚燒的裏面要包什麼?」
不過,現在對這種事我應該也能一笑置之了。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跟往常一樣地眺望窗外的操場。
「今天的天氣這麼好,後夜祭應該能如期舉行吧。」
與其要道歉,不如一開始就別犯錯。我是這樣想的。
如果是我的話,恐怕還會……至少會把過錯推到別人的身上吧。
「昨天啊!爲什麼後夜祭要取消!? 」
不只是這樣。
「這可不是道歉就沒事的問題。」
雖然只有短短几天的時間,我還是見到了山本好幾個不同的面向,但也體會到他應該還有很多我所不知道的面貌。
「就是啊,去年下雨就沒辦了。」
那些女生開開心心地這麼聊着。
◇◇◇
我疑惑地叫道,隨即教室內一陣譁然,掩蓋了我的聲音。不,不只是這間教室,全校都一陣譁然。
那起忘了買木柴的事件已經是將近三年前的事了。事到如今,當時的學生之中還有幾個人記得山本犯下的這個失誤呢?
我想,事實上絕對不是那樣的。
後夜祭即將開始之前,我在學校的走廊上走着,跟幾個走在一起的女生擦身而過。
我就是有這樣的念頭,我也無可奈何。
『今年校慶的後夜祭取消。重複一遍。今年校慶的後夜祭取消。』
沒有突然下雨。
對於現在的山本,我察覺了一點點異樣感,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但是,山本沒有說明原因,只是這樣道歉。
校慶的閉幕典禮結束,到了即將開始準備舉行後夜祭的時段。
實在是太霸道了。
大家都想要一個能夠心服口服的答案。
翌日早上,我向我們班的校慶主辦委員宣泄滿心的怒火。
鬧哄哄的教室立即安靜了下來。
還有人在爲這件事生氣嗎?
我向關根學長告白的機會,就這樣硬生生地被剝奪了。
我隱約覺得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就在這時候──
忘了買木柴,真的是非常基本的失誤。我的腦袋試着理解山本的回答,同時翻騰的怒氣自心底湧現。
在超市購物的同時,我回想起當初自己開始討厭山本的契機。
我知道山本從我們手中剝奪的東西是無法挽回的。
明明時程表上記載的後夜祭開始時間就快到了,操場上卻完全還沒開始搭建營火,甚至連一根木柴都沒擺放。
當時山本沒說那種話,是因爲他的男子氣概嗎?
天氣預報也沒說之後將會下雨。
我想在這陣子的同居生活中更瞭解山本。
不過,一會兒之後我纔想到,要是我今年沒有打算在後夜祭告白,應該也會想着一樣的事吧。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開始討厭山本這個草率的傢伙了。
想起了那一件往事之後,我真的覺得──
老實說,當時我也認爲那是個好主意。
我想,那個時候過來圍觀的學生也都跟我一樣,因爲滿心期待的後夜祭被取消而心懷不滿吧。
校慶當天一天氣非常晴朗,萬里無雲。
果然,我現在還是想要知道更多山本的事。
『即使失敗,也不會死人。』
高中三年來,我跟這個山本每年都同班。他在一年級跟三年級的時候都當了校慶的主辦委員。
「爲什麼會犯下這麼基本的失誤啊!? 」
現在的我,應該能將這種失誤視爲山本的一部分而接納。
那時候,我對山本抱怨說那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但是,山本犯下忘了買木柴的失誤,真的是道歉也無法解決的問題嗎?
大家的考量大概都跟我一樣,認爲在熱烈歡樂的氣氛之中告白比較容易成功。應該是這樣吧。
以前的我真是不可救藥。
「不知道今年會有誰跟誰告白呢~」
假如當時的立場對調,如果是我的話,我能像他那樣不爲自己辯解、誠實地道歉嗎?我能那樣坦蕩地承認自己的錯誤,低頭賠罪嗎?
我跟朋友們一起在教室內等待後夜祭的開始。
「那應該要叫香腸燒纔對吧。」
他們兩個人聊得很開心,和樂融融。
……果然是這樣。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對了。
從他給了我燈裏的聯絡方式的時候開始。
從那個時候開始,山本的樣子就有點不太對勁。
不,不對,與其說是樣子不對勁,應該說是……
「不是香腸燒,是章魚燒。」
「章魚燒的定義何時變得那麼模棱兩可了?」
「山本同學,現在是尊重多元的時代。」
「……是這樣的嗎?」
……他對待燈裏的態度莫名地見外、生疏。
平時他都像個婆婆一樣地雞蛋裏挑骨頭。面對燈裏卻格外地有距離。
這樣簡直像是……好像特別在意着燈裏似的。將燈裏視爲異性而在意着。
山本現在的樣子,就好像不想在在意的異性面前出糗而繃緊神經的男生。
……追根究柢來說,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很奇怪。山本怎麼會有燈裏的聯絡方式呢?
他可是那種……以「大學是讀書的地方」爲由,連一個朋友都不結交的邊緣人耶。
這樣的他……怎麼會有燈裏的聯絡方式?
這太不合理了。
「真的是這樣嗎?」
背後傳來聲音這樣叫道。
不如說……
我沒有回頭。
『你還不是一樣?你不也沒爲她做任何事嗎?』
這好像也是我第一次直接這樣問她對於特定異性的感受。
我不能對山本與燈裏懷有這樣的情緒。
「山本同學,你太頑固了,腦袋比鑽石還硬。」
因爲……
「啊哈哈,山本同學還是老樣子,真令人傷腦筋呢。」
「欸,燈裏啊。」
那傢伙每次買了新的掃具都一定會上網寫評論,而且死都不給五星評價。
「原來現在真的流行這樣啊……」
「不,沒事。」
我到底……
當我難過的時候──
「……的確是這樣。」
「咦?」
『必須由妳自己決定,不然全都沒有意義。』
燈裏是我高中時最要好的朋友。
「怎樣啦?」
沒錯,山本的確是個麻煩的男人。既龜毛又頑固。
「抱歉。」
就跟山本幫了我一樣,這次該我幫助他了。
我不該懷有這樣的感情。
我應該……沒錯……
「不過,我還是希望妳別把山本說得太糟啦。」
雖然燈裏的外表給人溫柔隨和的印象,但我知道她是個心思細膩的人,而且想得很深,深到我無法捉摸的地步。
就是對於異性的那種喜歡。
山本洋洋得意地笑着說道。
忽然,我注意到自己心裏逐漸萌芽的感情。
山本對我恩重如山。
「……燈裏?」
「妳覺得山本怎麼樣?」
也聊過好幾次關於戀愛的話題。
氣氛變得尷尬。
「……妳怎麼了?」
他們真的很正常地交談着。
「……咦?」
會是我的錯覺嗎?
「嗯。」
不過,如今回想起來,每次聊到戀愛話題的時候,燈裏似乎都有意地顧左右而言他。
這裏是超市內,眼光無論如何都會比較注意貨架上的商品,因此我只是稍微瞄了那個女生一眼而已。
「嗯,他從高中的時候就是這樣,都沒有變呢。」
「……他的性格有點麻煩。」
「……老樣子?」
上次跟燈裏之間的氣氛這麼尷尬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如果真的沒事的話,那妳就該表現得跟往常一樣啊。
那時候,我儘量避免接觸山本。
『即使失敗,也不會死人。』
我才這樣說完,心裏立即後悔自己說了多餘的話。
我要撮合山本與燈裏。
跟往常一樣笑咪咪地說些不痛不癢的話啊。
因爲……剛纔那個女生,好像有點眼熟。
……原來是這樣。
燈裏還來不及制止,山本就走掉了。
「呼,我就是無法抗拒有根據的情報。」
被我這樣一問,燈裏的表情先是錯愕。回想起來,雖然她是我的好友,但我好像沒看過她這樣的表情。
明知燈裏的話是對的,我卻因爲她對山本的評價稍微嚴厲了一點就有點焦躁……
當我自暴自棄的時候──
我跟燈裏成爲朋友,是在高中二年級的時候。
既然我察覺了山本對她懷有這樣的好感,那我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燈裏牽起我的手,在超市內逛了起來。
光是寫評論就讓人覺得他很龜毛了,他竟然還說給了五星評價企業就會鬆懈,還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他的麻煩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啊哈哈,我有點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就在我討厭山本的期間。
然後,燈裏這樣說道。
我現在反而應該要幫助山本纔對。
「山本同學,你平常雖然冥頑不靈,看了網路文章卻馬上就信了呢。」
是啊……
那時候,我討厭着他。
就在我跟山本刻意保持距離的期間。
然而,那短短的一瞬間,卻讓我皺起了眉頭。
我想山本應該是喜歡燈裏的。
「……不會。」
不可以。
「小惠?什麼事?」
如今我這樣跟燈裏重逢,而且又能跟她一起玩了。現在我應該要好好地享受纔對。燈裏似乎也是這麼想的。
高中的時候……
騙人,這是在說謊吧……
不能有這樣的感情。
她無奈地笑着對我這麼說道。
我剛這麼整理好心情的時候,一個女生從我的身旁經過。
從那時候開始,我們就一直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所以,我至今爲止從未看過她如此驚訝的神情,還有這般支支吾吾的反應。
燈裏愣了一下子,然後──
跟燈裏說話,表情卻能那麼地和氣。
燈裏跟山本混熟了……
「小惠,我們去那邊看看。」
「不然我們乾脆把看起來適合包進去的食材都買一點好了。」
高一時我們不同班,升上高二後才同班。
「呃、啊……抱歉。」
剛纔他們似乎是在爭論章魚燒裏面該包什麼。山本好像還是不相信燈裏的話,於是燈裏拿出自己的手機給他看。山本正在凝視着她的手機熒幕。
我不該懷有這樣的感情。
「沒錯喔,呵呵。」
雖然氣氛變奇怪了,還是要好好地轉換心情。
說妳當他是朋友之類的,不就好了嗎?
因爲……!
在這短短几天之間,我到底被山本救贖過幾次?
……也許這還是第一次。
從我認識她以來,真的從沒看過她這樣的反應。
「聽說鑽石其實意外地易碎。」
對於我的疑問,燈裏顯得很困惑。
如果山本跟我單獨兩個人相處,他會馬上尷尬地把臉別過去。
總之,他就是個非常龜毛又非常麻煩的男人,也難怪連燈裏都會這樣短暫地面露嫌棄的表情。
「好啊。那我去那邊看看,妳們去另一邊看吧。」
那是女性的聲音,但不見得是剛纔那個女生。即使是剛纔那個女生,這一聲也不一定是對我發出的。
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靠近過來。
「請問……!」
我的手被抓住了。
並不痛。
只是心裏很驚訝。
雖然不是沒有前兆,但我實在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被別人叫住。
「請問……」
「請問妳是哪位?」
燈裏這樣問道,語氣透露出滿懷的戒心。
「是……林同學嗎?」
抓住我的手的那個女生,有着一頭棕色的長髮,耳朵有穿耳洞、戴耳環,外表完全就像一個剛學會放縱玩樂的大學生。
既然她知道我的名字,一定是跟我在某處有所相關吧。
畢竟我剛纔看到她的時候也覺得有點眼熟。
不過,我在哪裏見過她呢?
如果是高中時認識的人,應該不會對燈裏沒反應纔對。
會是國中以前認識的人嗎?
不,這裏是東京。考慮到我目前人在東京,照理說應該比較有可能是在大學認識的人吧。
不過,我認識的人之中有這樣的女生嗎?
「是我啊,是我。」
「是這樣嗎?」
那個女生開心地微笑了起來。

「……所以我一直都很後悔,後悔當初得知妳要退學時怎麼沒有阻止妳。」
我實在是覺得……這些都很無謂,完全沒有必要。
其實我只是暫時在高中男同學的家裏白喫白住。當然,這種事我說不出口。
與那傢伙相識、自大學退學,我的確曾經失去了一切。
宮內同學向我道歉。
爲了跟男人同居而從大學退學的傢伙,現在跟那個男人分手了,會這樣問也是理所當然。
「因爲我現在很幸福。」
不過,我沒告訴她我被家暴的事。
「那麼,林同學妳目前都在打工之類的嗎?」
「林同學……老實說,我現在很後悔。」
對於高中時最理解我的燈裏來說,我現在的態度簡直像是不認識的陌生人吧。
然而,我現在的處境根本不容我在意自尊心什麼的。
我對這個名字的確有印象。
我苦笑了起來。
「可是……」
「人生在世,一定會不斷遭遇挫折。無論是在工作方面或是家務方面,或者是不顧後果地中輟大學。」
假如那個時候我沒有真的退學而繼續念大學的話,後來會怎麼樣呢?
宮內同學說得斬釘截鐵。
對於她的行爲。
「什麼事?」
「不過,無論是犯下了多麼令人沮喪的大錯,人也不會因此沒命。我們所犯下的失敗,僅僅只是這點程度的小事啊。」
我沒必要無謂地傷害她。
那樣一來……
對於她的賠罪……
我試着在腦中比對眼前這個女生跟我大學時認識的宮內同學的長相。
不知不覺間,我脫口說出了這樣的話。
不過,我還是忍不住想像了一下──
追根究柢來說,就算當時宮內同學勸我不要退學,我應該也不會回心轉意吧。
「啊哈哈……」
「別這樣啦。」
「真是的,我可是一眼就認出妳囉!」
我知道有個完全不會在意氣氛的白目男在這種時候一定能打破這個僵局,不巧的是山本看來不在這附近。
我只知道,現在的我……
所以我還是覺得她完全沒有理由爲我感到後悔。
「如果即使這樣妳還是覺得過意不去的話……那就再跟我當朋友,好嗎?」
「謝謝妳。」
老實說,我對於她的事實在沒什麼興趣。
我想起以前在大學跟宮內同學一起喫午餐的時候,偶然聊到過去的事,那時她一直在炫耀自己高中時有多麼辛苦。據說人一旦擺脫了艱苦的環境就特別容易鬆懈,看來宮內同學也不例外。
我開始覺得渾身不自在,手足無措。
謝謝妳當初沒有阻止我。
嗚……
真要說的話,我只是想保護自己的自尊心……目前我的感情是這樣的。
我是打從心底這麼認爲。
說到這裏,腦海中浮現了某人的面容。
即使我滿心想盡快結束對話,宮內仍自顧自地繼續說,低下了頭。
「妳知道嗎?」
假如我當時沒有退學,與現在的生活相比,究竟哪邊比較幸福?
「妳交了男朋友嗎?」
我忍不住大聲驚叫。
「一定是啊。」
「分手了。」
「嗯……差不多。」
頓時,宮內同學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我想說……要是我們再相處得久一點,應該能變成更要好的朋友纔對。」
宮內同學應該還在唸大學,我不想讓我在大學認識的人們知道自己的近況。
然而,也發生了很多好事。
當時我認識的宮內同學是短髮,而且是黑髮。據她自己說,她高中時曾是進軍過全國高中生大賽的短跑選手……至少完全不是這種花俏類型的女生。
我乾笑了起來。這時我纔想起,當初我跟那傢伙相識的那場聯誼,宮內同學也參加了。
假如當時宮內同學真的勸我別退學、而我也接受了她的建議的話……
……不,我跟妳沒有熟到需要妳爲我後悔任何事的地步吧。
「咦咦!? 」
「林同學……」
「最近過得如何?跟妳的男友相處得好嗎?」
我本來期待她看我這樣乾笑就能察覺,不過看她依然保持着純真的笑容,看來是沒辦法了。
也許會跟他交往一小段期間,看穿他的本性之後跟他分手。
雖然想這麼說,但我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也因此喫了很多苦。
「咦?」
「關於妳的事啊。」
「我一點都不後悔,所以妳也別道歉。」
「林同學,真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妳。」
「對不起。」
「……發生了一些事。」
「啊哈哈,不是這樣的。主要是因爲我退出了田徑隊,纔想放縱一下自己。」
一心只想着趕快結束這段交談。
因爲我跟宮內同學的交情並沒有深厚到她的意見能左右我決定的地步。
對於她的話,我的心裏有點疑惑。
我如此斷定,於是宮內同學笑了起來。
我搔了搔頭,陪着笑道。
我無可奈何,只好如實招供。
我不得而知。
燈裏看着我,表情顯得有點意外。
理由很明顯。
至少應該不會跟那個會家暴的男人同居纔對。
宮內……
這下子真是傷腦筋了……
也記得叫這個名字的女生長相。
我笑着說道。
我苦笑了起來。我實在無法不苦笑。
並不是因爲我不想讓帶我一起參加聯誼、讓我跟那傢伙相識的大學朋友感到內疚。
也許是因爲宮內同學不是共通的朋友,燈裏似乎在猶豫該不該介入我跟她之間的對話。
哪邊比較不幸?
假如當時我沒有決定退學的話……
「我是跟妳同系的同學宮內啊!」
不過……
「啊哈哈,抱歉啦,宮內同學,妳變太多了。」
「抱歉,我說這話並不是爲了挖苦妳。」
我明白她的意思,因爲高中時的我從來不會像這樣陪笑、表現出刻意討好別人的態度。
宮內同學的雙眼直視着我。
「所以,重新來過就好了。就只是這樣而已啊。」
我向她伸出手。
宮內同學明顯地猶豫了一下子,不知道該不該握住我的手。不過,她稍微煩惱了一下子之後,還是握住了我的手。
「……林同學。」
「怎麼了?」
「妳變了。」
「是嗎?」
「嗯……跟以前完全不同。」
「是這樣嗎?」
「是啊。」
宮內同學繼續說道:
「因爲妳現在……就如同妳剛纔說過的,看起來真的很幸福。」
「這樣啊……」
我看起來真的那麼幸福嗎?
「那麼我們互留聯絡方式吧。」
宮內同學微笑着這麼提議道。
「我就住這附近。下次再聯絡妳。」
原來宮內同學住這附近啊。這裏離大學很遠,真是辛苦啊。
「嗯,沒問題。」
「但我絕不答應。」
我們之間更有利害關係的考量。
聽我這麼說,山本又沉默了下來。
啊,原來是這樣。
燈裏冷淡地這樣說道,接着又說:
我們之間的關係更加地尷尬、疏遠。
「下次我們倆一起出去玩吧。慶祝我們再度成爲朋友。」
我苦笑了起來。
因爲我再也不想後悔了。
對我來說,這是一段很重要的關係。
「山本。」
「經濟方面有點……」
「……不,沒事。」
現在我纔想通。
燈裏也好。
山本沒有回答,不過他的氣氛明顯地變了。
今天我跟宮內同學互相說了「再見」,對她而言是不是也是一種救贖呢?
還有……
我不想讓我的朋友後悔。
其實是因爲我現在仍有可能被惱羞成怒的前男友盯上、甚至是報復,所以應該要儘量避免跟少數人外出。但這種事我說不出口。
……似乎是被我說中了。
也希望燈裏能更瞭解山本的好。我想讓她明白,幫助了我的山本其實是這麼好的人。
「妳們怎麼什麼都還沒挑?」
「……我也是。」
但是,卻是很重要的。
從燈裏剛纔的發言來看,我想她應該沒有那麼喜歡山本。對方不喜歡的話,戀愛就無法開花結果。
「……朋友?」
「抱歉,讓妳們久等了。」
她是這麼地溫柔,我們以後一定能成爲真正的朋友。
「當然不可能了。」
我的朋友……
「是無所謂啦,不過到時候喫不完的話你要負責解決喔。」
山本是我很重要的人。
「我逛着逛着,覺得很多食材看起來都很有意思,不知不覺間籃子裏就多了這麼多東西。這真是不可思議呢,哇哈哈。」
排在我們前面的人前進了幾步。
「怎樣?」
「嗯,再見。」
我先向山本道歉。
「……抱歉。」
「林。」
「……你就是龜毛。」
多餘的事,是嗎?對山本來說,我的用心良苦只會造成困擾……
「怎麼了?」
「嗯?」
「欸,燈裏。」
然而,即使前方多了一人份的空間,山本也遲遲沒有前進。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嗯,是好友喔。」
宮內同學也好。
所以我自告奮勇,要幫山本與燈裏牽紅線。
山本一臉無奈地問道。
在我們排隊等結帳的時候,燈裏暫時離開。
即使他這麼想也一點都不奇怪──我本來就是這麼想的。
我低下頭。
她爲了我這種人操心,今天的道別是不是讓她感覺好過一點了呢?
因爲……對於我大學中輟,她似乎認爲是自己的責任,併爲此後悔着。
「抱歉。剛纔很湊巧地遇到了一個朋友。」
因爲我希望山本的心意能夠得到回報。
『不過,我還是希望妳別把山本說得太糟啦。』
「是喔……」
這時候,山本回來了。他提着的購物籃裏裝滿了各種食材。
這時山本才終於開口。
我繼續說道:
「那我先走了。再見。」
「欸,燈裏啊。」
「你喜歡燈裏吧?」
我重視山本。
不過,我希望以後總有一天能告訴宮內同學真相。
她只是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感想,但我感覺像是山本被批評,所以纔會感到焦躁。
「謝謝。我也是……」
「什麼事?」
不過,我並沒有受到打擊。
所以……我也不希望山本後悔。
等待結帳的隊伍前進了。
燈裏笑着答道。
他……
「別做多餘的事。」
「妳認爲我是妳的朋友嗎?」
然後,我們三個人一起挑選了章魚燒派對要用的食材,把山本挑來的多餘商品放回原位之後,前往櫃檯結帳。
「小惠,那妳呢?」
也不想再讓別人後悔。
他小聲地這樣對我呢喃。
燈裏一臉傻眼地說道。
「嗯。」
如果有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這時候,我忽然想到。
「妳希望我後悔嗎?」
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
當初我大學中綴的時候,沒有特別向大學的朋友們道別。
「山本同學,反倒是你挑了很多呢。」
「咦!? 」
「咦咦?爲什麼?」
也許我跟山本並不是好友,就連朋友都算不上。
「啊哈哈,這樣啊。」
「嗯?」
「喂,山本。」
「我也不希望妳後悔。」
爲什麼我剛纔會那樣意氣用事地反駁燈裏?
該前進了。
「……纖纖弱女子?」
「這……我就要考慮一下了。」
「這是當然的啊。我們兩個都是纖纖弱女子,食量很小的。」
說完,宮內同學轉身離去。
「我會全力給你助攻的,好好加油吧。」
不告而別,就這樣到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