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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善妒的N王大人

《與高中時期的傲慢女王大人同居的生活意外還不賴》 · ミソネタ•ドザえもん · 1.2萬 字

那是我五歲時的事了。

幼稚園的午休時間,其他的孩子們都興沖沖地跑出教室去外面玩耍,只有我一個人想玩骨牌,獨自走向設置於教室角落的玩具櫃。

『山本,你也一起去外面玩嘛。』

前往玩具櫃的途中,一個同班的女生叫住了我。雖然我記得不太清楚,不過印象中她似乎頗受同齡的男孩們喜愛。大概是因爲她細心可靠的性格特別吸引年幼的孩子吧。

我不知道當時那個女孩爲什麼要找我一起玩,大概是因爲她的個性喜歡照顧人,對於總是獨來獨往的我無法視而不見吧。

『不用了。比起跟大家一起玩,我覺得玩骨牌比較開心。』

我以平淡的語調這麼回答那個女孩。

這完全是我的真心話,而且我說這句話也完全沒有其他的意思。

那個時候,我就是比較想玩骨牌,不想出去玩。

比起跟朋友一起玩,這時我更想自己一個人玩。

事實就是這麼地單純。

……然而,如今回想起來,我這個人真的是從小就會多說不必要的話。

『嗚哇哇~!』

女孩嚎啕大哭了起來。對於突如其來的狀況,我不知所措,感到非常狼狽。

一旁的老師看不下去,立即過來打圓場。多虧老師,女孩不再哭了。但是,這起騷動在幼稚園內有好一陣子被當成了有爭議的問題。

我並沒有因爲這件事就被同儕霸凌。然而,其他人對待我的態度明顯地變得尷尬、避之唯恐不及,於是我變得更孤僻了。

就連在家裏的時候也很少跟家人交談。我從當時起就經常一個人獨處。

也許是因爲這樣──

我變得特別喜歡獨處的時間。

我變得特別不擅長與人交際。

這樣兩個人的同居生活,應該不難想像──

既然如此,林現在爲什麼會落到不得不跟我這種傢伙同居的下場呢?那是因爲跟林同居的那個男人長期對她家暴,她深受其害。

「……」

而且我的同居對象還是我的高中同學。

我收留了林惠之後,第二個星期天的早上。

「對於興趣、嗜好,難免太過投入,這我能體會。但是,一直沉溺於興趣就不應該了。」

一天只能打掃一小時,這……是什麼意思?

「……嗯。」

「因爲妳的聲音聽起來就是在生氣啊。」

「嗯!」

結果是有理由的嗎……?

我只是想稍微審視一下我這個人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過程而已。

啊哈哈,林這傢伙竟然會把時間記得這麼清楚,未免太瑣碎了吧~(悠哉)

那是當然的。

我不明白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莫非她說的不是日文?

我故意裝傻。

我想也是。

「不設定時間限制的話,你一定會打掃個沒完沒了吧?」

幾點開始在浴室裏……?

打掃超過一個小時就生氣……?

林這麼說道,我一下子無法理解眼前的事態。

出了浴室之後,我前往客廳。看到林正跪坐在客廳的矮桌前,姿勢端正。

「我問你幾點開始把自己關在浴室裏面!」

也許是中文……或者是英文……啊,會是泰文嗎?撒瓦迪卡?

不過……該怎麼說呢……我好像理解她要說什麼了……大概……

「唉──────」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長得需要用上三個破折號。她似乎很無奈。

「看得出來。」

「一天只能打掃一個小時!」

這樣想就太小看我了,我要在此清楚地聲明。

我不發一語。

這種事,我纔不記得。

「爲什麼?」

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一邊打掃着浴室,同時回想起我周遭發生的多起驚天動地的事件,感觸良多地體會到自己的現狀有多麼地異常。

「嗯什麼嗯?我不懂妳的意思。」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當時我跟她之間,說穿了就是水火不容,是兩條絕對不會交錯的平行線。硬要湊在一起的話還會發生互斥反應,衝突在所難免。我跟她當時的關係就是這麼地差。

「你開始進去浴室打掃,是十點時的事。直到現在下午一點,我開口叫你,你纔出來!」

「嗯。」

也就是說,我在浴室裏打掃了三個小時。

「我那麼說可是爲了你好,而你竟然不記得了?」

「啊?」

「總之,你絕對要遵守時間!」

「別說這種像小孩子一樣的話!」

不,她跟我老媽不一樣。

而林在高中時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還被稱爲傲慢的女王大人,在班上呼風喚雨。

「妳才別說像老媽子一樣的話!」

「那不是重點!」

「……決定什麼?」

對於這種只有好處的行爲,她到底有什麼理由要限制呢!?

「山本,你過來一下!」

我發出了非常錯愕的聲音。

我這偏好獨處的時光、從來不把人際關係當一回事的超級邊緣人,竟然會從十九歲開始跟異性同居,這讓我非常感慨,人生果然難以捉摸。

「我昨天沒說過嗎?」

「喔……」

「……好,我決定了。」

我一臉不情願地在林的對面坐下。

任何人聽到這裏,一定會滿腹疑問。

昨天?她說了什麼?

……不不不,慢着、慢着(笑)。

更何況,我在浴室裏待了多久跟林正在生氣到底有什麼關係?

林最後終於因爲無法忍受家暴而逃出了那個男人的住所,然後碰巧跟我重逢,因爲形勢所迫而開始跟我同居。

然而我的裝傻完全沒效。似乎反而還火上加油了,會是我的錯覺嗎?

當然,並不是因爲林出軌。她這個人唯獨對於從以前就關係親密的熟人特別重情重義,絕對不可能會背叛她重視到想要同居的對象。

這樣的看法,大致上是沒錯……

「我昨天說過了吧?」

我唯一明白的是,林現在說的一定不是日文!

不過,我還是嘆一口氣,走出浴室。因爲我判斷現在要是讓林不高興,之後會更麻煩。

聽到林的怒吼聲,我停止打掃。她那歇斯底里的吼叫聲,不管怎麼聽都像是在發怒。她要我過去一下,但是說真的……我實在是不想去啊。

林的口氣更加激動,但我心裏還是沒底,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

因爲打掃是好事,做得愈多,生活的品質就提升愈多。

水火不容的我們,住在一起的期間想必衝突不斷,經常爭執,慘不忍睹吧。

「三個小時。」

林又嘆了一口氣。

「……好像有。」

至於我爲什麼會開始在意這種事呢?那是因爲……

也因爲這樣,我身邊沒什麼稱得上是朋友的人物。

「我問你,你幾點開始進浴室的?」

「我想也是……」

不,應該不是錯覺吧!

老實說,我現在真的很怕,雙腳快要發抖了……

「有沒有說過!? 」

可惡,早知如此,平時就該更積極地學習語言的……!

對我跟她來說都是有好無壞。

……不過,我回想起這件事,並不是爲了強調自己是被害者、希望別人同情我。

她指着矮桌的另一頭,要我在她的對面坐下。

因爲打掃是我的興趣、嗜好,也是我的人生價值、動力,同時也是娛樂。問別人在娛樂方面花了多少時間,未免太不近人情。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你不記得了?」

因爲……如果是日文的話,那就表示林要限制我打掃的時間啊!

「竟然是日文!」

「話說……咦咦咦!? 」

這樣的我們,如今卻像這樣同居、一起生活。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一開始的契機是林這個所謂的陽角在高中畢業後跟我以外的某個男人同居了。

林沒頭沒尾地突然做出了某個決定,令我滿心疑惑。

「從明天起,你只要打掃超過一個小時,我就會生氣。」

「什麼?」

跟別的男人同居的女人,爲什麼會跟我這種傢伙同居?

「不要!」

「你看得出來我在生氣嗎?」

「可是,因爲這樣浴室乾淨得跟新房子一樣啊。」

我這個人總是習慣獨處,尤其排斥自己的領域被入侵。

「咦?」

面對她的逼問,我的眼光遊移了一下子。

「我竟然會跟那個林同居……真是想都沒想到啊……」

說真的,我跟林高中時的關係,絕對讓人無法想像我們在不久之後的將來竟然會同居。

如果是我家那個老媽,當我在打掃客廳的時候──

『喂!這裏還有灰塵!』

她會躺在沙發上說這種話,要求我過去清除她那張沙發前的灰塵。

也許她只把我視爲附有溝通功能的全自動吸塵器。

我真是可悲啊!

而林這傢伙居然說了這種話……跟我老媽比起來,這纔是一個母親該對兒子說的話啊!竟然設定時間限制,又不是打電動!雖說以娛樂活動來說意義上是一樣沒錯啦!

不管怎麼樣,唯獨這一點我絕對不能妥協。

一旦妥協,最後我真的會落得一天只能打掃一個小時的下場!

對,我不能退讓,絕對不能退讓……!現在我必須挺身抗戰,說什麼都不能妥協!

「山本,你還記得嗎?」

林指着矮桌的桌面說道。

「我十二點時叫過你一次。」

「有嗎?」

我將目光從桌面上移開,而林仍固執地繼續指着桌面。

我不能看着桌面。一旦看了那裏……我就輸定了……!

「午餐的飯菜都涼透了。」

不用看桌面也明白,只要她點出這個事實,這場爭論我就毫無勝算了。

「我十二點時叫過你一次吧?」

林刻意重複剛纔問過的話。

「我說『午餐做好了』,叫你來喫。有沒有?」

打掃真的很開心啊。

林的臉上展露了男性般豪爽的笑容。

「很好。」

「……」

「高中時期被稱爲女王大人的女人,如今竟然淪落成這副德性……」

就算是正值青春期的男女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也不該發展出糜爛的關係。

「……是。」

「是嗎?」

因爲林激烈地扭動身體,她上半身穿着的T恤因而掀起,露出了肚臍。

我明白……我當然明白……

然而,我注意到自己心裏萌生了某種情感。現在,我仍在深深思索這件事。

……這樣應該很痛。

看來林特地等我一起喫午餐,多等了一個小時。

這時候,我忽然想到。

我跟她果然是水火不容。

「兩個小時。」

也就是說,我的行爲當然是正當的。偷窺是神聖的行爲。

林躺在牀上按着額頭,雙腳擺動、掙扎着。

林的語調,像是在耐心勸說。

假如是在古代的話,即使是糜爛的行爲,也能說是爲了驅除惡魔而做的神聖行爲啊。

不過,這種話我絕對不會跟她本人說。那多難爲情啊。

「妳說『要快點喔』……是吧?大概。」

但是,也只能說了。只能說了啊。

「要貼藥布嗎?」

能過得順利反而是奇蹟的同居生活。

也許跟這傢伙同居的生活,真的意外地還不賴──我這麼想。

「…………」

……真不甘心。

「我中午十二點時做好午餐,現在是下午一點。從我叫你來喫午餐,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不會!……我不敢這麼說!」

「一。」

……不,真的不應該嗎?

「山本。」

就這樣,今天我們一樣過着平靜安穩的日常生活。

不可以這樣。

……然後,最後受傷害的大多是我。

「……抱歉。」

她爲什麼愛看那種影片呢?一開始的時候,我以爲是因爲她自己深受家暴所苦,纔會對影片故事中在開頭受盡委屈的主角感同身受,出於想報復加害者的念頭而迷上這類型的影片。不過,上次她已經跟那個家暴男友徹底攤牌,怨氣應該也都宣泄完了。但是,現在她依然特別喜歡看這種類型的影片。這樣看來,也許只是因爲她特別偏愛賞善罰惡的故事吧。

不管怎樣,當下我最真切的想法是──

林淚眼汪汪地這麼說道。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沒事啊。不過既然她自己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沒事吧。

高中時跟她處得不好的同學……

「免了,我沒事……」

「我說『馬上去』……大概。」

我正在看電視上的綜藝節目,林正在用我之前借她的那臺平板電腦看影片。

追根究柢來說,將糜爛的行爲視爲錯誤的看法,反而纔是不正確的,不是嗎?

可是……!

而我的眼光也跟着看向她的腹部,自然得像是被黑洞吸進去的行星一樣。

「你是怎麼說的?」

可惡……我竟然輸了……

看來新興宗教的教祖都是這樣誕生的吧……

看來她也遭天譴了。

「一天可以打掃幾個小時?」

應該會生氣吧。

兩條絕對不會交錯的平行線,硬要湊在一起的話,還會發生互斥反應,衝突在所難免。

「啊哈哈,真好笑。」

「那麼,開動!」

「一天可以打掃幾個小時?」

溫柔與嚴厲參半。

「山本。」

「你要反抗的話還不如徹底一點。」

一天只能打掃一個小時的限制令發佈的當天晚上。喫過林做的晚餐之後,我們在這間約三坪大的小房間內各自享受休閒時光。

不過……不同於林那副過瘦的身軀,她的胸部倒是很具存在感。現在也是……只要再稍微等一下,也許接着就會露出胸部了。

「你會給自己延長吧。」

◇◇◇

「十、十點開始打掃的話,兩個小時剛好到十二點嘛!」

打掃真的很興奮啊。

她雙手拿着的平板電腦一失手,掉下來砸到她的臉了。

可是……

原本水火不容的我們所交織而成的同居生活。

從平板電腦發出的聲音來看,她正在看的應該是所謂大快人心型的影片。從我收留她在這裏住下、並借給她那臺平板電腦以來,她有時候會看那種類型的影片。

就在這時候──

我低頭,不發一語。

……我現在的心情,就像個闖了禍的小孩子。不敢面對自己的失態,只能緊咬着下脣,無法正視母親斥責的表情。我現在覺得自己完全就是個難堪的小孩。

雖然我的腦袋裏大部分都是這樣不滿的想法,不過……

明明林在高中時期被稱爲女王大人,現在卻被平板電腦砸中臉部而難堪地掙扎着,這副模樣真的很滑稽。假如高中時跟她處得不好的同學看到她現在這副糗樣,一定會大喊快哉,滿心暢快吧。

很明顯地,她會視我接下來的反應決定再來該對我溫柔還是嚴厲。

「……」

「這傢伙是怎樣!? 真氣人!」

被我收留之後,林住在這裏幾乎每天過着足不出戶的生活,照理說應該很缺乏運動纔對。但是,她的身材還是很瘦,甚至有點瘦過頭了。看她瘦成這樣,有時候我真的很擔心她可能會稍微受一點碰撞就骨折。

《與高中時期的傲慢女王大人同居的生活意外還不賴》2 第一章 善妒的N王大人插圖(1)
《與高中時期的傲慢女王大人同居的生活意外還不賴》 · 2 · 第一章 善妒的N王大人 · 第1張插圖

正值青春期的男女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出錯個一、兩次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那時候叫你來喫午餐,你是怎麼回答我的?」

唔唔唔……!

「我開動了。」

唉唉……以後一天真的只能打掃一個小時嗎……

想到這裏,我回過神來,連忙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好了,那就來喫飯吧。」

林仰躺在牀上,笑得開懷。從平板電腦發出的聲音來看,故事大概是播到了整段影片的高潮部分,也就是先前做盡壞事的反派正在被制裁的橋段吧……老實說,看這種場面會大笑,看在別人眼中會覺得她的性格不太好。

假如立場相反,我被迫多等一個小時不能喫午餐,會作何感想?

「……嗚嗚……!」

不,這樣的論調未免太跳躍了!

回顧這短短几天,想起這段期間發生過的種種風波……

原來如此。所以林現在纔會生氣(莫名其妙的推理)。

……那不就是我嗎?

「…………」

「嗚哇!」

我沉默不語。

看到還在桌上的兩人份飯菜,我開始覺得自己的行爲只是小孩子的無理取鬧,愈想愈覺得自己有多難堪。

「那是我要說的。」

「然後我是怎麼說的?」

原來是這樣。我竟然讓林等了一個小時。

不過,話說回來,林這傢伙真的挺粗心的。竟然爲了這種無聊的小事差點就讓自己受了傷。

……想到這裏,我想起當初剛收留她在這房間住下的時候,她也不小心踢到了牆壁。

莫非這傢伙意外地冒失?

……算了,別再想這件事了。

要是林再繼續追加更多的屬性,今後的生活必定只會變得更加混亂。

「真是的,妳未免鬆懈過頭了,稍微警覺一點吧。」

等到林鎮定下來之後,我這麼提醒她。

「別忘了妳那個前男友可是還沒落網呢。」

幾天前,林奔出了這個房間,在外面竟不巧遇到了那個家暴男。結果林就這樣跟那個男人當街吵了起來,最後鬧到叫警察的地步。不過,我個人是認爲這件事本來就是應該鬧上警局比較好,所以像這樣把事情鬧大其實是好事。就在我以爲那個家暴男即將要被警察帶去關切、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候,我疏忽了一瞬間。那傢伙竟然在警察趕到現場之前趁機溜出了爭執現場,不知去向了。

雖然在爭執的時候林已經明確地向那家暴男表達了分手的意願,不過從加害者逃出了法網這一點來說,情況實在不能算是有進展。

結果,林雖然跟家暴男分手了,卻仍無法離開我這個家,只能繼續在這裏過着拘束的生活。

「沒關係,船到橋頭自然直。」

不顧我滿心的擔憂,林這麼說道。她太過於樂觀,我實在很想叨唸她個一、兩句,但還是勉強忍了下來。要是責備得太嚴厲而讓她心情沮喪,那樣也很麻煩。而且我怕她會惱羞成怒。

而且對她來說,應該也不可能一直在這裏住下去纔對。

我跟她並非伴侶關係。剛纔也想過這件事,孤男寡女一直在同一個屋檐下一起生活,難保不會出什麼差錯。

以我來說,即使出了差錯也無所謂。別看我這樣,有生以來留下的黑歷史可不只一、兩個,我不介意。

但是,對林而言可不是這麼一回事吧。而且她雖然是因爲深受家暴所苦,但她曾經自暴自棄地做出失控的事。要是再犯錯而落得孤單一人的話……可不知道她又會做出什麼樣的傻事。

而且林現在能依靠的只有我,這也不是好事。人生如此漫長,只有一個人能夠依靠的人際關係最終會發展成不健全的依賴。

總之,林已經有堅定的決心離開那個家暴男,現在她下一步該採取的行動,就是修復因爲那傢伙而失去的人際關係,跟失聯的朋友和家人聯繫。

然而,家暴男對林的傷害非常慘烈,甚至可能讓她不再相信他人。

林仍低着頭,眼光向上盯着我問道。看來這就是她剛纔猶豫該不該說出口的話。

我們的目的地,當然是手機店,要去買給林用的手機、辦新門號。

至少我絕對不做這種事。

「不知道大家現在過得好不好……」

「對,手機。」

「歡迎回來。沒關係喔。」

影片的場面是畢業證書頒發典禮。被拍到的朋友被叫到名字的時候大聲地說了奇怪的話,周圍的人都在忍笑。影片的內容就這樣。

「這樣啊。」

……老實說,要說服現在的林用我的錢買手機並非不可能。

她以怯懦的語氣接着說道。

林原本持有的手機被那個家暴男破壞了。她因此失去了聯繫家人與高中時的朋友的手段。

「啊哈哈……」

「你只是沒有這種可以一起嬉鬧的朋友而已吧。」

她的精神狀態,已經比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好多了。

「我回來了。抱歉,回來得有點晚了。」

他們所宣稱的可憐人,真的向他們開口求助過嗎?

「而且……妳還會勸阻沉迷興趣的我。」

對於我的提議,林的眼光遊移了起來。不用問也知道她爲何猶豫。

「我還是……想再聯繫大家。」

「突然嗆我是怎樣?」

她仰望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

不用想也知道,被斷定爲可憐的那一方,完全沒向那些人說過那樣的話。

所以我現在建議她去買手機、辦新的門號。

林乾笑兩聲,然後垂下了頭。她似乎還有話要說。

說穿了,就是很常見的網路影片。

離題了。總之我想說的是,林要做什麼、要如何行動,都必須由她自己決定纔行。

「這也是沒辦法的。記得嗎?當時我在那裏假裝是外人,駁倒了那個家暴男。要是他現在看到我跟妳走在一起,一定又會想些有的沒的,節外生枝。」

「林,明天我們去買手機好不好?」

「但是,我不向你借錢。」

不過,現在的她已經不同了。

不過,以我對她的瞭解,只要她再買支手機,一定能馬上聯繫上高中時的朋友,重建原有的人際關係。

即使這支影片完全沒有任何新穎之處,朋友之間還是爲了起鬨而將影片上傳到網路的世界中。

不過……

既然這樣,那樣的人爲什麼要呼籲改變社會呢?

我之前曾對林說明過我的經濟狀況。雖說智慧型手機這種東西的價位可以很高,但也可以很低。如果是便宜的特價手機,買一臺對我來說還是綽綽有餘。如果她以後會還我錢,我很樂意先爲她代墊。

我之所以會這麼判斷,是因爲當初林剛來這裏的時候完全沒有心思在乎以前的朋友近況。她的心境非常窘迫,無暇在乎他人。

她該解決的問題仍堆積如山。想必她本人的心裏應該也充滿不安與焦慮吧。

不過,那樣做就沒有意義了。

真是的,她從來到這裏之後就一直在顧慮各方面的事。高中時被稱爲女王大人的過往彷彿不是真的。

「不用這麼擔心啦。」

「所以我要用自己的錢買。」

人終歸是以自我爲中心的生物。有時候會看到有人主張別人多麼可憐、呼籲該爲此改變社會。每次看到那樣的人,我心裏都會想──

「到時候我會用全力大聲呼救。」

林乾笑兩聲,然後將平板電腦切換至休眠模式,再度翻身仰躺。

「妳有什麼根據這麼說?」

「……嘿嘿,謝了。」

她的處境,究竟是好轉還是惡化了呢?

今天大學的課都上完之後,我快步回家。

這一點實在很難說。

也許是爲了防止平板電腦再度砸下來,這次她特地翻身,改成趴臥的姿勢。這樣我就看不到她那充滿健康美的肚臍了。我是完全無所謂啦,只是有一點點不捨而已。

這時候,聽到林手中的平板電腦傳出了音樂聲,是畢業歌。

「錢的事,妳不用擔心。我先借妳。」

「我……想要手機。」

「嗯……雖然這樣說真的很對不起你。明明有錢,卻在你這裏白喫白住……」

……而且,也不只是這樣。

林這麼說道。

「不行啦。」

林堅定地說道。

「當然,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

不過,一路上我一直邊走邊留意周遭。理由當然是提防那個家暴男,怕他跟蹤林。老實說,我這輩子從來不曾像這樣戰戰兢兢地走路過。林說的沒錯,看在旁人的眼中,我這種行爲完全就像個可疑人物。

「真的,妳總是爲我做好喫的飯菜嘛。」

「那我們出發吧。」

她的確是決心離開家暴男並採取了行動。

「……這樣啊。」

「好。」

而且她跟家人與朋友依然聯繫不上。不但沒有聯絡的方式,現在能依靠的只有我這個高中時期討厭過的同學。大學也退學了,資金方面更是沒有着落。

然而,家暴男至今仍未被警察逮捕。

真要說的話,即使不像這樣向她提議,我擅自去辦新門號、買一臺手機回來給她的話,就能強行解決這個問題。

「沒那回事。」

林逃離了家暴男的家,藏身在這裏,已經過了約兩個星期。

她的人生與她的選擇都必須由她自己決定,不然就沒有意義了。

不過,林似乎還有話要說。

……既然這就是林的選擇,那我也不再多說什麼了。

她正在邊發呆邊看不到一分鐘的短影片集。

既然這樣……雖說修補失去的人際關係對她而言是當務之急;不過,那是現在該馬上去做的事嗎?還是再等一陣子呢?

「林,妳希望怎麼做?」

「這樣啊。」

……既然這樣,也許現在正是時候。

「……手機?」

「嗯。」

「那麼,山本,明天我要去手機店。」

說完,林稍微垂下目光,臉頰泛紅,顯得有一點害羞。

林再度全神貫注地看起了平板電腦,完全不明白我現在有多麼操心。

也許是因爲她自己煩惱過、憑自己的意志做出選擇,也挺身對抗了家暴男的關係──

追根究柢來說,是因爲那些傢伙自己對這個社會不滿。也就是說,他們的理由還是爲了自己,以自己爲中心。之所以搬出別人來說嘴,是爲了讓主詞看起來更大,讓別人以爲有這麼多人贊同他們。其實只是這樣而已。

然而,林卻拒絕了我的建議。她大概認爲手機是娛樂用品,不好意思爲了那種東西讓我破費吧。

「可、可以的話……你陪我一起去,好嗎?」

「好。」

「山本,你這樣很像可疑人物耶。」

◇◇◇

「我實在不理解這種事到底有什麼樂趣可言。」

「……真的嗎?」

林正在用平板電腦看影片。在來到這裏之後,平時她在我面前總是穿着短袖T恤與短褲。不過也許是因爲今天要外出的關係,她現在多穿了一件薄外套。

林思索了一會兒,她似乎還有些猶豫。

「我也是。」

我向林問道。

「手機嗎……」

「我還有在跟那傢伙同居之前打工存下的錢,來東京之前也有打工賺錢。雖然真的很少,但還是有一點錢的。」

「啊哈哈……」

「妳想要手機嗎?還是不要?」

真的有開口說過「救救我」「我很可憐」之類的話嗎?

那似乎是某個學生在網路上分享的畢業典禮片段。

這種行爲無疑是給自己留下數位烙印,最後只會傷害到自己,我認爲最好別做這種事。

「……從某個角度來說,能鬧上警局的確是更好。」

林還是一樣地缺乏警覺性。我們就這樣抵達了當初打算去的手機店。接下來的進展都很順利,我們辦了新的門號,進來店內約三十分鐘就買好了手機,完成了最初的目的。

「太好了……!」

回家的路上,林笑得很開懷。

這次買的是中國廠牌的便宜手機。

「真是太好了呢。」

「嗯,謝謝你,山本。」

「我沒做什麼需要被感謝的事。」

「沒那回事呦。」

林開開心心地笑着。

「其實我本來是想買跟以前用過的同一款手機,想不到已經沒在賣了。」

「畢竟智慧型手機差不多半年推出一次新機種,妳高中時用的手機在市場上應該是沒有新品流通了。」

「原來是這樣啊。」

「嗯。」

這時候,我想起重要的事,繼續說道:

「這臺手機的OS也跟上一臺不同,一開始的時候妳可能會覺得不太方便,不過應該很快就會習慣了。」

OS是作業系統的簡稱,指的是操控智慧型手機與電腦所需的軟體。智慧型手機的OS大致上分爲兩種,而林這次簽約的手機所使用的OS跟前一臺不同。

「OS……?」

「對,就是OS。」

「是喔……」

「我之前都是把手機交給朋友,讓她們直接輸入聯絡方式……現在我該怎麼做呢?」

「對啦,就是那個。」

「這個嘛……」

「咦?是這樣嗎?」

「但是,我借妳的平板電腦,妳倒是用得得心應手啊。」

「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這什麼問題?」

正當我滿心無奈的時候,我們到家了。

「你說這種話是在瞧不起我嗎?」

其實笠原跟我讀同一所大學,只是不同科系。

「啊,原來如此。」

「應該不用啦。熒幕上都已經貼了膠膜,那就夠啦。」

「好了。除了聯絡資料以外,差不多都沒問題了。」

「會怎樣?」

林有點惱火地瞪着我。好恐怖。

她說的燈裏,是她高中時最要好的朋友,全名叫做笠原燈裏。

「我當然不可能記得了。」

「然後妳再去向那個朋友要其他朋友的聯絡資料。」

妳在這之前不是各方面都很顧慮我的嗎……偏偏關於手機的事就完全交給別人,一點都不客氣。

「怎麼?不願意嗎?」

「大學……所以說,那傢伙跟妳高中時的朋友沒關係嗎?」

「那妳之前換手機的時候都是怎麼做的?」

「幫我設定手機!」

「那是當然的。你怎麼這樣問?」

「那聯絡資料該怎麼辦呢?」

我則爲了解渴而拿出冰箱的麥茶,接着去拿兩個杯子。

該怎麼說呢……感覺好像有很多不可告人的內幕。

「……大學時的朋友找我去參加聯誼。當天,我那個朋友非常重視那場聯誼。一問之下才知道聯誼的對象都是在大銀行上班的菁英分子。然後我就在那場聯誼中認識了那傢伙。」

「雲?爲什麼要突然提雲的事?」

這幾天跟這傢伙一起生活下來,我發現高中時以爲是高高在上女王的這傢伙,其實意外地無私奉獻,而且像大姐頭一樣地豪爽,又容易沮喪,但又不乏精明堅強的一面。

「沒辦法啊。我要是自己調整手機的話……」

「……妳該不會不記得自己的帳號跟密碼吧?」

「林,手機借我一下。」

「……」

「那是因爲以前我朋友教過我訣竅,要看影片就按這裏、要聯絡時按那裏、要查東西時按這裏輸入文字之類的。總之,我是直接記住按鍵的外型。」

「竟然完全丟給別人……」

總、總之……如果她是透過大學時的朋友認識家暴男的,那傢伙應該跟家暴男無關吧。

這個時代就連老人家在使用智慧型手機時都知道什麼是應用程式啊……

……沒辦法了。既然這樣,只好由我幫林完成手機的初期設定。沒什麼好說的。

我無奈地這麼吐槽道。

二十分鐘後,林過來問道。她在不知不覺間做好了晚餐。

「我回來了~!」

她雖然說得保守,語氣卻很沉重,明顯地透露出滿心的不情願。

「但是,妳現在的處境不容妳挑三揀四吧?」

林似乎還是無法下定決心。

「……是這樣沒錯。」

就在我們快回到公寓的時候,林問起了這件事。

「總而言之,妳的意思是視聯絡的人物而定,可能會影響到妳的尊嚴,是嗎?」

「幹嘛啊?這麼鄭重。」

「拜託。」

林疑惑地歪着頭。

看吧,我就知道。

林跳下牀,湊了過來。

「因爲我非常不懂機器。」

「妳是想要我瞧不起妳吧?」

「好了嗎?」

「……爲什麼一定要談這種事?」

我高中時就覺得林跟笠原真的非常要好。

「總之,先教我怎麼連上網路吧。」

要是今後能知道更多她不同的面貌就好了──有時候我會有這樣的念頭,一點都不像平時的我。

雲端服務指的是把資料透過網路存在由企業管理的線上資料庫,而不是存在手機或電腦的機器內。

「我來吧。」

我懶得說明,隨口敷衍。

「那密碼之類的怎麼辦?」

「歪賽?什麼?」

「妳從剛纔就一直表現得很廢耶。」

林這傢伙,明明對這方面的事極端無知,卻偏偏會提起最關鍵的問題。

聽她這麼說,我鬆了一口氣。

這傢伙竟然故態復萌,突然擺起了女王的架子。從廢柴變成女王,這之間的落差太劇烈了。

「你要是瞧不起我,我會生氣喔。」

林一進門就撲到牀上,立即啓動手機。

「你要幹嘛?」

「最近的手機都有換機用的雲端服務,只要記得帳號都能把資料直接下載回來。」

這傢伙竟然有前科。現在哪是說笑話的時候?而且一點都不好笑。我現在滿心都是對笠原的憐憫與同情。

不過,在那之前……

這下子該如何是好呢?老實說,我心裏已經有了辦法。

「那是熒幕保護貼……沒想到妳這麼不在乎,有點意外呢。」

看她這樣的反應,似乎是有聽沒有懂。

「山本!」

「我想知道妳跟前男友的過去。請告訴我妳跟他是怎麼認識的。」

「燈裏知道我所有的密碼。」

「妳知道設定密碼的意義是什麼嗎?」

既然林不知道自己換機用的雲端服務帳號,那就幾乎不可能依靠雲端了。

「這樣啊……」

「我有妳朋友的聯絡資料,我要輸入妳的手機。」

「妳之前使用的廠牌機種在裝飾方面有相當豐富的選擇;不過現在這臺應該沒有。要上網找找看嗎?」

「呃……都是燈裏幫我弄的。」

「好像會『藍白當機』還是什麼的。之前燈裏也慌得臉色蒼白。剛好是因爲藍白當機的關係吧?哇哈哈!這真好笑!」

……不過,沒想到她竟然這麼不會用機器。在這段同居生活之中,這應該是我最不想知道的一面。

而林仍兇狠地瞪着我。

「……要看那個朋友是誰。」

「這是當然的啊。我被同居男友家暴、手機也被毀了,所以需要對方給我其他朋友的聯絡資料……如果是不太熟的朋友,我實在不想求這種事。」

……也許她是個超乎想像的奇葩。

我以真摯的眼光注視着林。她先是有些尷尬地移開目光,然後嘆一口氣。

林似乎理解了我的意圖。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臉色卻陰沉了下來。

而且到底是做了什麼纔會把手機搞成那樣?也太恐怖了吧。

「妳是指WIFI嗎?」

「唔唔……」

然而,現在聽她這樣說,我開始覺得她們之間的關係似乎不只是單純地要好。

有一件事,我必須先向林確認清楚。

「然後啊……我今天買手機跟門號是爲了聯繫朋友,但是……要怎麼取回電話號碼之類的聯絡資料呢?」

「嗚哇!? 」

「……完全靠別人……」

感覺挺令人意外的。

按鍵?她指的是應用程式嗎?

畢竟她以前曾被稱爲女王,當然多少會有一點膽小的自尊心吧。

「……我想應該沒問題。」

「你憑什麼這麼說?」

「因爲那傢伙應該很擔心妳。」

……我在林的手機中輸入了某人的聯絡資料。老實說,在我收留了林之後,曾一度跟那個人談論過關於林的話題,就那麼一次。

當時,那個人表明自己正在尋找林的下落。而我當然知道林在哪,因爲她就在我的住處。然而,我當時沒告訴那個人這件事。

原因是我疑神疑鬼,深怕那個人跟林的前男友有聯繫。不過,現在聽了林的說明之後,我能確信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拿去。」

「嗯……」

林滿臉不情願地接過了手機。

然後,她瞪大了雙眼。

「山本。」

「幹嘛?」

「你怎麼會有燈裏的聯絡資料?」

林的手機熒幕上顯示的聯絡資料,名稱是『笠原燈裏』,那個人是林高中時最要好的朋友。

我知道林現在要表達的意思。

高中時,我跟林處得很不好,而林跟笠原很要好。至於有多麼要好,我只能說好到甚至可能有內幕的地步,我實在不想多談。那比被林猛瞪還要可怕。

也就是說,從林的角度來看,笠原是自己的好友,自己應該對她無所不知纔對。

而現在我跟笠原竟然在她完全不知不覺間搭上了線,她一定打從心底感到震驚。不,也許比起驚訝,更強烈的是接近憤怒的情緒。

「……這就別追究了。」

林的目光冷漠如冰,令我感覺渾身不自在,只好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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