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私奉獻的N王大人
《與高中時期的傲慢女王大人同居的生活意外還不賴》 · ミソネタ•ドザえもん · 1.2萬 字
收留了林惠之後的第三天。早上,我在跟往常一樣的時間醒來。前兩天我都把牀讓給林睡,自己直接睡在地板上;不過昨晚我睡在昨天買回來的墊被上,柔軟多了。因此,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不再像前兩天那樣深受全身痠痛折磨了。
多麼令人神清氣爽的早晨。因爲身體不再痠痛,我感覺精神比平時更好,好像在天氣晴朗的午後散步一樣。然後,我站了起來。
然而,窗外卻在下着傾盆大雨。聽着雨聲,雖然感覺有點掃興,但我還是決定跟往常一樣地打掃一下房間。
昨天我一大早就出門,回家後跟林討論了很久,因此沒時間打掃。也許是因爲這樣,我感覺房間裏好像變髒了。
不過,雖然想要打掃,但林還在睡覺,就算要打掃也得儘量避免發出聲響。現在才四點半,是我起得太早,這樣的時間她還在睡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實在不忍心發出聲音干擾她的睡眠。
什麼樣的打掃能儘量不發出聲音呢……對了,就打掃浴室吧。
雖然用蓮蓬頭沖水時還是會有聲音,不過如果把浴室的門關緊的話,傳到房間裏的噪音應該很有限纔對。
打定主意之後,我將墊被摺好,然後將擺到角落的摺疊桌悄悄地移到房間中央。
然後前往浴室。
我馬上開始清理浴室。首先着手擦拭玻璃窗上的水垢。從上個星期打掃過浴室之後,我就沒再擦過這裏了。
就這樣打掃了約一個小時之後,睡眼惺忪的林來到了脫衣間。跟昨天起牀時一樣,她雙手揉着眼睛。
「……啊,早安~」
林大大地打個呵欠,同時這樣問候道,看起來完全沒有一點戒心。
她似乎是來洗臉的。
「早。」
「……我昨天就覺得……你真的起得很早呢。」
林這樣說道,音調顯得很慵懶,她似乎還很困。她睡眼惺忪的表情與平時那精緻的容貌不同,顯得有一點醜。不過,話說回來,任何人剛睡醒時的模樣都會比這樣更醜。這表示這傢伙的臉蛋真的長得很好看吧——我不由得這樣想。
我繼續打掃浴室,聽到洗臉檯傳來流水的聲響,接着是洗臉的聲響,刷牙的聲響,漱口的聲響。
「你總是在這個時間起牀嗎?」
林過來問道。她的腦袋似乎完全清醒了,語調明顯地比剛纔更有精神。
「嗯,謝謝。」
進了脫衣間,這裏當然不用顧慮林的視線,但我還是儘快地換好了衣服。
脫下的睡衣沾了不少睡覺時流出的汗,於是我決定先塞進洗衣機。
「……好吧。」
「有點事。我想先去學校預習功課。」
「咦?是嗎?」
「你都差不多幾點出門?」
「你真是個怪人呢。」
廚房那邊傳來了關瓦斯爐的聲響,於是我站了起來。
「只是早起的話當然很普通,但你的早起是過度吹毛求疵吧。」
「嗯。」
「我昨天就覺得你真的很早起呢。」
我們高中的足球社算是挺強的,因此晨練也還算勤快。而我進教室的時間甚至比足球社開始晨練的時間更早。
……假如我說昨天提早出門是爲了避免吵醒她,是不是又會讓這傢伙不必要地顧慮我呢?不過,即使撇開這點不談,重逢以來這傢伙的精神狀態一直都很脆弱,容易胡思亂想。也許還是別多說不必要的話比較好。
但是林的表情卻更不悅地扭曲了起來。
「不用啦。端菜這種小事,我自己來就好了。」
林以格外天真的表情望着我,我不由得移開目光。
我們雙手合十打招呼,然後開始用餐。
「早起感覺比較划算,不是嗎?」
「……唉,你很麻煩耶。閉嘴、坐下就對了。」
「的確是這樣。」
喫完早餐之後,林正在洗碗,而我則準備出門上學去。
「……我說妳啊。」
雖然內心如此嘀咕着,但我還是乖乖地坐下。
她拿出冰箱內的食材,開始做些簡單的料理。
我這時纔想到我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我拿着要換的衣服通過林的身旁,走進了脫衣間。她依舊頂着一臉無耐又不耐煩的表情。
對於我的要求,林沒有馬上回應。她洗完碗盤,關上水龍頭之後,才轉過頭來看我,表情顯得不耐煩。
「是啊。高中時的我也是模範生,不是嗎?」
看來我的顧慮真的讓她感到很不耐煩。不,說不定她是誤以爲我會爲這種小事感到羞恥纔會這麼不耐煩。
「好。」
「那可不一定。」
愛管閒事、注重禮節與規矩,關於自己認爲正確的事會要求別人一定要遵從。
「這樣啊?」
「不管怎麼看,這都不是在勉強自己吧。」
「我要換衣服,妳先去一下脫衣間好嗎?」
「這……算是吧。開始同居之後,起牀的時間的確提早了不少。」
「妳自己還不是起得很早?」
這也難怪,她都有過同居對象了,對於男性的裸體應該也看習慣了吧。
當初我決定收留她在這裏住下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件事了。
……對了……
「什麼話?莫名其妙。」
林說的沒錯。
「是喔……那你昨天特別早出門囉。」
我們喫着早餐,同時彼此重複着無意義的對話。
「喔,是啊。」
她用這種態度說話,使我有些光火。
「完全就是老媽子。」
「……說起來的確是這樣。」
將課本塞進書包,然後洗臉、刷牙。
「只不過是早起而已,有必要說成這樣嗎?」
「你直接在那裏換不就得了?」
「喂。」
「不會……」
「開動。」
只是氣氛變得有一點點尷尬而已,林實在沒必要特地道歉。
我依然堅持從昨天就一直強調的立場,並依此行動。
不管怎樣,那個表情真的很讓人不爽。
「怎樣?」
「你去客廳等着吧。」
不過,到校時間早也不是什麼值得自滿的事,我並不會爲此誇耀或洋洋得意地拿來說嘴。都是別人問起的時候纔會說出來。
林去電子鍋前添飯,擺在托盤上,連同料理一起端來。
林來到矮桌前,在我對面的位置跪坐下來,同時這麼說道。
林笑着說道。
於是我關了電視。
雖然她說我莫名其妙,但我已經從她身上感受到一點類似老媽的存在那種有點煩的感覺了。不過,即使覺得有點煩,我也不會像那個沒見過的某人那樣動手打女性就是了。
「有時候很像個老媽子呢。」
看到我起身,林疑惑地問道。
「在學業方面的確是這樣。」
「抱歉,我並沒有要炫耀不幸的意思。」
回到房間內的時候……
我比較喜歡看普通類型的新聞節目,就是主播很一般地坐在主播臺前輕描淡寫地報告今天的重要頭條那種。
打開洗衣機的蓋子之後,不由得立即移開了目光。
「……你真是個怪人。」
洗着碗的林應聲,完全沒有看我這邊一眼。
「是有什麼事要辦嗎?」
「嗯?」
一提起同居的話題,林的臉色立即陰沉了下來,我也不由得跟着皺起了眉頭。光是從她剛纔的語氣與態度,就能隱約察覺到她先前的生活肯定很悲慘。
「妳不用勉強自己。」
爲什麼要爲了這點小事不爽成這樣?明明剛纔氣氛還很和平的,我真的無法掌握這傢伙的地雷在哪。
「好吧,那我去脫衣間。」
「是喔。你很認真呢。」
「喫飯時別看電視。」
話說回來,我完全無法掌握什麼樣的話題會刺激到她的傷痛。以後我說話應該要更謹慎一點。
「嗚……」
「快點喫一喫去上學,不然會遲到。」
說得好像我在學業以外的方面不算模範生似的。
「真的是老媽子耶。」
所以才說我是怪人嗎……?
我承認我算是怪人,但只因爲這樣就說我是怪人,是否稍嫌武斷?
「……咦?爲何?」
我打開電視,看起了新聞,打發時間。不過,老實說我不太喜歡這個時段播的新聞。也許是因爲目標觀衆羣以一般大衆爲主,這時段的新聞節目都搞得好像綜藝節目一樣。
看來她剛纔睡迷糊了,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
「我要來做早餐了,還有中午的便當。」
林似乎接受了我的說法,走出了脫衣間。她似乎是進了廚房。
「幹嘛?」
「我開動了。」
我可是顧慮到她應該不想看到我只穿着一條內褲的模樣才這麼說的,結果她竟然對我的顧慮不屑一顧。
「我來端菜。」
「是這樣沒錯,不過一般的大學生都是睡到上課快遲了才匆忙地起牀吧。對了,以前你高中的時候也總是特別早到校吧。」
我走向客廳,心裏不禁慶幸着自己當初選擇了這個房間。屋齡四十年,距離車站徒步二十分鐘,最近的便利商店也要徒步十分鐘,是有一些不方便,不過浴室跟洗手間是分開的,雖然是獨居者專用的房間,但最基本的設備一應具全。假如今天我們兩個大人住的是比這裏更狹窄的房間,對林來說應該更容易累積疲勞與壓力吧。
「這個嘛……差不多六點左右。」
「什麼爲何……?這裏是我家,而妳是客人。」
「這句話妳剛纔說過了。」
而現在正在播放的這種節目形式,像是介紹哪家店的西點好喫、實際造訪的藝人反應之類,這些我都不感興趣。
「看,碗裏還有飯粒。要喫乾淨啊。」
現在,洗衣機內塞着兩人份的衣物。
其中有身爲屋主的我的衣服。
剩下的當然就是林的……女性的衣物。昨晚,林堅持一家之主應該要先洗澡,她很堅持這種很傳統的老觀念,於是我比她先進浴室洗澡,所以當時沒有察覺這件事。
我真是太疏忽了,一直到現在才察覺。
洗衣機內,林的衣物堆在我的衣物上。
有襯衫,還有內衣褲。
我使勁地關上洗衣機的蓋子。要是她看到我這副模樣,肯定一輩子都會對我說些有的沒的。
我必須忘掉剛纔看到的光景,包括眼角餘光掃到的那個……白色與淺藍色條紋相間的內褲。
唉唉,可惡啊。
那款式樸素的內褲,一直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明明那只是我上次陪她一起去買回來的東西。光是想到那是她穿過的衣物,我就忍不住胡思亂想。
「便當做好囉~」
「嗚哇!? 」
林這傢伙未免太粗枝大葉了,竟然肆無忌憚地直接打開脫衣間的門。
害我不由得大叫一聲。
看我這樣,林一臉訝異地望着我。
「……這樣啊。我知道了,謝謝。」
我故作平靜地道謝。
「……你在幹嘛?」
我感覺林的眼光一下子犀利了起來。
「我在換衣服啊。」
她爲我分擔了打掃以外的家事,對我有恩。
「沒想到你也會嫌麻煩。」
「我都說要換衣服了,妳卻突然開門,當然會有這種反應了。」
這樣一來,她將無法理性思考,變得更情緒化,更激烈地反對我。
到時候前男友對她的憤怒與怨恨,肯定會比馬上重逢的情況更深、更強烈。要是林在這樣的狀態下又被男友帶回去,今後等着她的必定是更惡毒的束縛與暴力。
說不定她會因無法理解我爲何改變態度,反而更無法接受。
爲了讓林去告發她的前男友,現在的我還能做什麼?
我在玄關穿鞋的時候,林特地來門口送行。
既然這樣,只好由我以外的某人來說服她。目前能儘快實施的辦法,只剩下這個了。
……在抵達大學之前,我用手機看着影片發呆,同時腦袋在想別的事情。
可以的話,我想再喫一次她做的漢堡排——這樣的念頭,在我的心裏萌生了。
但是,這第二個方法,時間拖得愈久對林就愈不利。
「沒有不行啊。不過,我可完全不在意讓你看到我的裸體。」
……而且——
「打工能得到的代價低廉,所以你的態度這麼消極。但是,你卻很積極地幫助我呢。」
……不過,結果還是失敗了。
要再度開口勸她考慮報案是很簡單,但是……我已經答應過一次,之後再說這種話,她真的會接受嗎?
我有理由對林盡最大的誠意。
我站起來。
說真的,對她來說這到底有什麼好比的?贏過我這種角色真的那麼值得高興嗎?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也是時間拖得愈久情況就愈不利。
另一個則是之前向林提議過的,讓警方介入,當作案件來解決。
然後,林突然揚起嘴角,一臉很滿意的樣子。
看來今天也會很熱——我這樣想,同時離開了公寓。
「原來是這樣啊~你不想讓我看到裸體吧。」
「當然,因爲我之前也打過工。不過,我有點意外呢。」
開始收留她之後,這是第三天了。從結論來說,我個人認爲狀況並不理想。因爲到頭來我所做的只是說服她避免做出失控的舉動、防範於未然而已。這樣只能減少她可能面臨的風險,對於解決問題完全沒有直接的幫助。
「這種事有什麼好比的!」
「對了,今天我要打工,會比較晚回來。」
要是過了一段時間才報案,警察會怎麼想?
「幹嘛嘆氣?」
「是嗎?」
妳的衣服真的要跟我的一起洗嗎——我本來很想若無其事地這樣提醒她,但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要直接地解決問題,目前我想得到的方法大致有兩個。
第一是讓時間來解決。大多數的事,只要時間拖得夠久,差不多都有辦法解決。我跟林說過很多次,要她先在我家躲到風頭過去再說,也是這個意思。這是第一個解決方案。
老實說,現在我開始覺得林目前的問題似乎不是時間能夠解決的。反而是……時間拖得愈久,情況可能變得更糟糕。
無論事後如何採取行動,問題發生的時候沒有儘早處理的話,可能會降低對方心裏的危機感。這樣一來,喫虧的還是林自己。
「不行嗎?」
「……呼。」
我以眼光催促她離開脫衣間,然後去廚房向她領取便當。
「換衣服幹嘛大叫?」
假如林在過了一陣子之後與她的前男友重逢,那會怎麼樣?
我轉身向外走。
聽到我無意間發出的嘆氣聲,林立即問道。
「因爲你很龜毛、堅持己見,很像是對任何事都會全力以赴的類型。」
不知道爲什麼,林得意地笑了起來,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
……老實說,我心裏有合適的人選,而且那個人應該遠比我更受林信賴纔對。
也是啦,應該很高興吧。在她眼裏我應該很臭屁,而且還駁倒了她好幾次,她對我應該積怨很深吧。
爲什麼在這之前都沒有來報案?
這就是我正視現狀、思考了一個晚上之後得出的結論。
「路上小心。」
有可能。
「……呵呵。」
「咦?……喔,沒事啦。我只是覺得打工很麻煩而已。」
「……你以後當上班族應該會很執着於升遷吧。」
◇◇◇
「哼哼~」
而且林目前的情緒與精神狀態都相當疲憊,看得出來她下意識地想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
我認爲目前要解決林面臨的問題,有兩個方法。時間是第一個。
然而,這樣的解決方法雖然心理負擔較小,但也有相當的壞處。
也就是說,一直將問題延後解決,情況也有可能惡化到無法收拾的地步,到時候就爲時已晚了。這樣的失敗經驗,應該也有不少人體驗過。
我認爲這個解決方案的好處是簡單,只要把事情擺着等待時間過去即可。因此精神上的負擔也比較小。面臨問題的人,往往容易在意識到問題存在的瞬間變得畏縮、怯懦。如果別人面臨相同的事,能毫不在乎地給予不滿意的建議並督促對方接受;但如果面臨問題的是自己,就會舉棋不定、裹足不前。這樣的經驗,應該不少人都體驗過。
那就是向警方報案。時間拖得太久的話,即使報案也可能得不到警察的協助。
林顯得感觸良多,低下了頭。
這有什麼好意外的?
我進房間去拿上學用的包包,將便當盒收進去,然後走向玄關。
所以我纔在最初階段先建議林向警方告發她前男友的作爲。這樣一定能解決林目前面臨的問題。我相信這是最快、最確實的解決方法,並讓她目前不安定的精神狀態恢復穩定。
因爲她有恩於我。
目前這陣子我不能再主動提起報案的事了。
「這倒是。」
我已經答應林不鬧上警局了。
「啊~我懂~」
不過,到了昨晚,我終於想清楚了。
「喔,謝啦。」
我在想的,當然是關於我目前收留在家裏的那個少女的事。
對於面臨這種問題的人來說,用時間解決問題無疑是最好的方式。
「不過,現在可傷腦筋了。」
「妳是指什麼?」
那就是把問題擺着不處理的話,在等風頭過去之前,情況有反而惡化的可能。
「喔。」
「我加了你愛喫的砂糖炒牛蒡絲。」
失敗的責任,當然在於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向警察告發前男友的林。而我也並非完全沒有責任。在建議林去報警的那個階段,其實我的心裏仍對她有一點冷漠,認爲無論她下場如何都與我無關。因爲有這樣的想法,我纔會尊重她的想法,決定依她的意願,因爲我不想耗費心力跟她爭論、說服她。
「覺得麻煩不代表不會全力以赴吧。」
咦?受害時間在好幾個月前?
爲了協助林做出最終的判斷、做出正確的決定,我應該要盡力而爲纔對,這樣纔是我該有的誠意。
「謝謝妳的便當,我差不多該出門了。」
「請慢走。」
「有什麼好笑的?」
「閉嘴。」
我穿着鞋子同時回應道。然後,想起有事要提醒她。
「……畢竟打工得到的代價只是低廉的時薪,有時候難免會嫌煩。」
「……這樣啊。」
這不難想像。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設法說服她去報警,告發她的前男友。
「那我出門了。」
她語帶挑釁地說道。
林和氣地笑了起來。
「知道了。」
清晨下着的雨現在已經完全停了。但因爲氣溫較高,皮膚一直感受到讓人不快的溼熱觸感。
「太純情了吧。」
「這是當然的,因爲妳做菜很好喫。」
……警察一定會這樣想。
◇◇◇
我在沉思的同時抵達了大學,前往C棟。今天的第一節課是選修的法語課。除了我所屬的工學院之外,其他學院的學生也會選修這門課。
由於工學院男多女少,很多學生都會選修這類的課程,據說是爲了增加認識、接觸異性的機會。
當然,我選修這門課是爲了認真學習。不過唯獨今天,我來教室上課最大的目的是爲了跟某個女生說話。
她的名字叫笠原燈裏。
她跟我與林在高中時也是同班同學,二、三年級都跟我與林同班。最重要的是,高中時她跟林相處的時間特別多。
老實說,我跟笠原讀同一所大學,而且還選修同一門法語課。
當然我有必要循序漸進,例如先向笠原確認她認不認識林的前男友之類的。不過,無論如何,她肯定比我更適合去說服林報警,這是顯而易見的。
但是……真的很尷尬啊。
這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所以我也不想多談,不過……就跟我與林之間有一些嫌隙一樣,我與笠原之間在高中時也有過一些事。
雖然畢業後就讀同一所大學,但我跟她至今爲止還不曾在校園內交談過,一次都沒有。並不是因爲我除了在這門課的教室之外沒看到過她。老實說,我在午休之類的時間還滿常看到她的。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特別想要去跟笠原搭話。她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吧,因爲實際上她也不曾在大學跟我說過話。
如今要我再去跟她說話……即使話題的中心是跟她特別要好的朋友,還是覺得很尷尬。
而且不只是這樣。
高中時,笠原跟林是同一掛的,與她同屬校內階級的上層集團。她性格開朗外向,是非常受歡迎的風雲人物,甚至聽說有別班的男生喜歡她。真要說的話,在男生之間笠原甚至比林更受歡迎。如今她上了大學,似乎也一樣受人喜愛。
簡單來說,她的周遭隨時都有別人在。
說實話,我這樣說可能很意外,可能很讓人錯愕。老實說……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會惹是生非。
惹哭女生的次數多得數不清,被男生齊聲撻伐的次數也多到記不清了。也曾經只是跟別人對上眼就吵起架來。
也就是說,我現在完全沒把握跟笠原和平地談事情。
現在也一樣。在開始上課之前的教室內,笠原正跟一羣女生有說有笑地聊天。而且那些女生都是林那種……外表看起來就很倔強的類型。
洗過頭髮、臉、身體之後,我走出浴室。
我不由得將目光從林身上移開。感覺有點羞恥。
客廳的角落擺着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是我昨天穿過的衣服。對了,今天早上我才懷疑過,林會將我的衣服跟自己的一起洗嗎?看來她真的一起洗好了。而且還幫我把衣服晾乾、摺好。
「……總之,我認爲妳該少花點時間做家事,不行嗎?」
意思是我的搞笑一點都不逗趣嗎?
應該不會吧。
爲了解決問題,實在不該再拖下去了。明知如此,我卻一直想不到任何能夠突破現狀的嶄新辦法。
「……結果還是沒想到什麼好辦法……」
雖然她本人表現出這樣的態度,但她身心具疲應該毋庸置疑。
要我去搭話是不可能的。還是想想下一個方案吧。
我無法說明,只好用乾笑敷衍。
「我反倒要問你。」
接着換她念起我來了。她眯起眼睛的模樣跟高中時一樣霸氣,真的挺可怕的。
「什麼事?」
……有心思考這種事,大概是因爲我這一整天下來最值得關注的也就只有這件事了。
「話說回來,沒想到妳真的所有家務都做得來呢。」
也許這傢伙自己沒有自知之明,但如果不是身心具疲的話,一般來說根本不會答應讓我收留。畢竟她高中時很討厭我。
不過,聽她這樣說,我心裏湧現了一點情緒。
光是想像那個女王大人特地把小香腸一條一條地切開成可愛的章魚形狀,就覺得有一點點好笑。
既然這樣,我實在無法坦然稱讚。
「肚子會餓啊。」
「你這種敷衍的反應還是跟以前一樣。」
浴池裏的熱水,水溫恰到好處。她是配合我回來的時間事先放好洗澡水的嗎?
「呃、嗯。」
林言歸正傳,這樣說道。
「啊?」
午休時間,我拿出林爲我做的便當來喫。便當盒有兩層。
「晚餐剛準備好。」
看着別人喫飯,自己會餓嗎?我不明白。女生都這樣嗎?
「這倒是,啊哈哈。」
「……我纔沒有疲倦。」
看我回應得斬釘截鐵,林瞪起我來。
林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看來她做家事的能力真的是因爲被那個男人強迫而練起來的。
「妳真是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我想讓她至少現在能轉移一下注意力,逃避一下正在面臨的惡夢。
「……剛纔是說到……我來這個家的理由,是嗎?那還用說,只是爲了逃離那個人的手掌心。」
林表情扭曲,一臉莫名其妙的樣子。
畢竟我在高中二年級的校慶時,親眼目睹林的家事能力有多麼慘不忍睹。沒想到纔多久沒見,她就進步了這麼多。一般來說,任誰都難以想像吧。
「爲什麼我要被叨唸?」
不過,滋味倒是普通地好喫。
「……嗯。」
「這只是場面話。」
……呼。
「幹嘛這麼說?你是說我看起來很疲倦嗎?」
「是吧?」
小矮桌上擺着白飯、味噌湯、生菜沙拉與馬鈴薯燉肉。都是些費功夫的料理,換作是我絕對不會去做這樣的料理。
女生好像都這樣。每次看到SNS上瘋傳什麼美食,都一定要去現場踩點品嚐。食慾真的很旺盛。
走在夜晚的路上,我雙手抱胸,苦惱地低吟着。
「是這樣沒錯,不過以大前提來說,在這裏好好地休養身心也是理由之一吧?」
我感覺有些不知所措。
「那還不是一樣?只是更確定而已。」
我真是不明白,爲什麼她說話一定要這麼衝?
「咦?喔,好。」
「妳真是固執。」
「也是。打掃的成果相對明顯。」
唔唔……
「雖然知道你不願意,但老實說我本來是打算動手打掃的。不過還真的一點打掃的必要都沒有呢。」
午餐時間過後,我感覺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該回家的時間。
「不然是怎樣?」
簡單地打過招呼之後,我走進房間內。洗手、漱口,然後前往客廳。
「我的意思是,我只不過是回到家而已,妳用不着這樣費心。」
的確是這樣沒錯。
「你這看起來很意外的反應是什麼意思?」
「妳在這兒應該要更放鬆地休息。不然妳是來幹嘛的?」
算了,這種沒意義的拌嘴不重要。我觀察一下桌上兩人份的料理。
……這次的確是我不好。說話沒頭沒尾的,不知所云。我完全沒有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
「我正要加熱晚餐。」
「咦?」
「我是不懂啦,我只知道你真的很吹毛求疵。」
固執得讓人有些無奈。
我閉口不語。拿她之前住的那裏來比較的話,我會不知該如何回應。真希望她別這樣。
「……幹嘛瞪我?」
「林,我說啊。」
「話說剛纔那是在搞笑嗎?」
「你回來啦。」
「肚子會餓。」
「不是看起來很意外。」
「別理解啊,笨蛋。」
「啊?」
「是真的很意外。」
「你先去洗澡吧。」
「我回來了。」
……
「在我之前住的地方,這樣很普通。」
「什麼啊,我可是爲了打圓場才扮小丑的。難道我裝傻搞笑真的那麼無趣嗎?」
……不過,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纔對。
來到自家的公寓前,我連忙調整心態。我必須避免讓林察覺我的煩惱。
「那樣的話,我喫晚餐的時候,你不在家當然無所謂,但是我可不同了。你回來喫晚餐的時候,我就必須在這裏看着。」
「世間大多數的事都是這樣,即使費盡苦心好不容易解決了,表面上看起來卻顯得差強人意或是不易看出成果。但是打掃就不是這樣了。只要採取行動就看得出成果,而且很顯著。而且即使失敗也容易記取教訓,在下次改進。所以打掃就是很好。」
偏偏這種該把握時間的時候,時間總是無情地流逝得特別快。
「……就這麼辦。」
「真要說的話,其實我也很驚訝。我說你啊,房間未免打掃得太過仔細了吧。」
竟然被罵了。這明明是她提起的話題,真是不可理喻。
「關於這一點,也許該稍微感謝那個人呢。」
「當然。」
「我說過今天會比較晚回來,妳大可以自己先喫啊。」
上層是白飯,下層是配菜。配菜都是些很平易近人的家常菜,包括我要求的砂糖炒牛蒡絲。在這些家常菜中,顯得最奇特的是切成章魚狀的小香腸。
「什麼?」
這時候,聽到了微波爐加熱完畢的通知聲。原來在浴室內也聽得到。
「那又怎樣?」
然後,法語課風平浪靜地下課了。到最後我還是完全沒有機會跟笠原說話。
「我理解。」
「咦?……呃、嗯,應該算還不錯吧。」
「幹嘛?」
「一般來說,收留別人在自己的家住下,並讓對方爲自己做家事的話……不是應該會要求對方把家事做得更好一點之類的嗎?」
「爲什麼?家事這種小事,自己做就行了。屋主應該要自己做纔對啊。」
「我想你這個人可能不太適合跟別人一起生活。」
是這樣嗎?
不過,既然林這麼說,大概就是這樣吧。
雖然我覺得不服,還是決定姑且當作是這麼回事。
「不過我覺得既然是可以交給別人做的事,那就表示這件事對我來說是即使結果不如預期也無所謂的事。既然有意見、覺得不滿,那就不該交給別人做。當然,如果是跟工作有關的事,要求品質也是可以理解的;但這只是自己家裏的家事,不是嗎?」
「啊~我懂~」
「妳真的懂嗎?」
「當然不可能。我只是隨口附和而已。」
「別說得好像是爲了我好的樣子。」
「這當然是爲了你好,還用說嗎?」
林無奈地說道。
「這到底哪裏是爲我好了?」
「……原來太過堅持就會變成這樣的人啊。真是值得參考喔。」
到底有什麼好值得參考的?聽到如此諷刺的說法,至少我明白這絕對不是在稱讚我。
「……總之,你的意思我算是明白了。雖然還是無法理解就是了。」
「這樣啊。」
「嗯……總之你的意思是要我減少做家事的時間吧。不過,那可不行。」
對她來說,我仍是該顧慮的對象,不只收留她住下,現在還把自己的平板電腦借給她,也難怪她會猶豫。
「那還能做得這麼好?真厲害。」
可惡。早知如此,真不該想都沒想就把平板電腦借給她。應該要先格式化之後纔對。
「拿去啊。」
「一個小時?」
「拿去。」
「……這樣啊。」
這臺平板電腦即使沒電了,只要再度充電就會立即顯示沒電之前顯示的畫面。我想,那個時候我應該是因爲剛買了新的平板電腦而太過高興,而且認爲這臺舊的平板電腦不會被別人使用,於是忘了關閉平板電腦的書籤頁。
「抱歉。」
回想收起這臺平板電腦之前,我最後用瀏覽器看過的內容,頓時全身僵住了。現在平板電腦的熒幕上顯示着瀏覽器的書籤頁。
林仍趴在牀上,將平板電腦遞給我。
「原來你也是有性慾的。」
但是,我在開口之後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就是啊。但是也不能一直躺着睡覺。一直睡覺也意外地累人呢。」
「幹嘛?」
書籤頁上顯示的,都是……這不能清楚說明,總之就是一些兒童不宜的網站。
「山本。」
「真的可以嗎?」
「太閒了,是嗎……」
「啊哈哈,真的~」
我無意調侃,但林的表情顯得很不耐煩,所以我不敢再頂嘴。
「啊,抱歉……」
「電視節目都很難看。」
「爲什麼?」
「別再說了,我聽得很心疼。」
「沒錯,但這個詞也太老了吧。」
我開始看電視。她則趴在牀上,開始動手操作剛開機的平板電腦。
她又說這種話。這次我決定徹底忽視。
「嗯。不過一般而言,應該要求我別隻顧着玩,家事也要確實做好纔對吧?」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站了起來。然後去拿出收在電視櫃內的平板電腦。
「看電視不就好了?」
……不過話說回來,她沒事可做纔會覺得太閒,也是目前的事實吧。
這時候——
拿着平板電腦的右手上的重量頓時消失。
林接過平板電腦,表情一下子顯得有些感慨,也許是因爲她很久沒接觸3C產品了。然後,她的神情立即轉爲喜悅與雀躍。
「別隻是顧着做家事,也可以玩這個打發時間。別忘了妳是來這裏做什麼的。」
「都說了……唉,算了。總之你問我以前在家時都幹嘛是吧?我想想……就是做家事吧!」
「啊哈哈,明明就是你提起的。」
對了,林的手機被前男友毀了,所以現在沒有手機。不然以前高中時她可是每天都在滑手機。應該說現在這個時代,沒滑手機的年輕人才是稀有的存在。
「這臺我已經沒在用了。不用也只是擺着,能夠有效運用當然是最好的,不是嗎?」
我鄭重地接過平板電腦,動手操作了起來。
林顯得有點猶豫。
「這也是沒辦法的。因爲那個人每天回家就對我發牢騷,要我多做家事。所以我整天都忍受着精神上的折磨做着家事。」
「嗯。」
「這……與其說是太閒,應該說是因爲妳太挑,所以纔沒事可做吧。」
爲何要設定這樣的時限?
同時我再度走向電視櫃,取出平板電腦的充電器,拿過去給林。
破壞了她的手機的是她的前男友。既然這樣,如果問出她跟前男友同居時日常生活中常做的事,也許可以找出讓她打發時間的方法。
她的話讓我聯想到在職場上被主管職權騷擾的上班族。
我一手拿着平板電腦,一手拿溼紙巾擦了擦熒幕與側面,然後遞給林。
「別調侃我。」
林笑着調侃道,神態看起來意外地開心。不過,她還有心力調侃我的話,應該還算好了吧。
「這臺平板電腦,我現在都沒在用了。」
「還敢說。」
「幹嘛?」
看着她滿心雀躍地操控平板電腦的模樣,我也稍微跟着開心了起來。
「這樣啊。」
收留林住下來後,這是第三天了。到現在爲止,無論我怎麼把她當客人對待,她仍堅持要保持卑躬屈膝的態度。雖然有時候會出現高中時那樣的言行,但基本上她還是一直都對我有所顧慮。
林一臉困惑地斜着頭。
「偏偏在這種精神飽受折磨的狀態下更容易覺得自己這個也該做、那個也該做,於是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
「……嗯。」
讓她想起跟前男友相處的時光,等於是在傷口上撒鹽。
「妳以前住在前男友那裏的時候,在家都幹嘛?」
林將臉貼在枕頭上偷笑着。她擺動雙腿,迫不及待地等着平板電腦完成格式化。
「話說回來,還真是不值得參考呢。」
林有些不知所措地摸索着充電孔的位置,然後順利地找到,開始充電。
「這你還是先拿去,一個小時之後再借我。」
我對於自己收留的這個人感到有些無奈。
我感覺臉頰很燙。
「……山本?」
「別調侃我,我是認真的。」
「無所謂,別一臉世界末日的樣子。」
「也是……啊,對了。」
「……啊哈哈。」
「……謝了。那就借我用了。」
「我欠妳一個人情。」
「嗯,我有新的可用。在我的包包裏。」
「……老實說,我今天本來並不打算特別認真地做家事。但是,我實在是太閒了,不知不覺就做起了家事……情況就是這樣。」
「咦?」
「這下子不是白討論了嗎?」
「嗯。」

「以今天的狀態來說,我做家事的時間跟沒做家事的時間才各半而已……不,真要說的話應該才四比六。我意外地閒着沒事幹呢。」
「是文明的利器呢~」
林開口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