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章 滿懷煩惱的N王大人

《與高中時期的傲慢女王大人同居的生活意外還不賴》 · ミソネタ•ドザえもん · 8114 字

到了中午。睡在地板上讓我全身痠痛,我被痛醒了。醒來的時候,我很錯愕。不知道爲什麼,眼前竟然有個只穿着短褲跟T恤、穿得很暴露的少女。

這時候,我纔想起入睡之前發生過的事。她叫做林惠,是我的高中同學,畢業後跟我同樣地離開家鄉、移居東京。而我在深夜打工的時候碰巧遇到了她。她正面臨所謂的家暴威脅,現在非常困擾。

與她重逢的幾個小時之後,現在我才注意到她的髮色跟以前不同。高中時她的頭髮是亞麻色的,現在已經染黑了。不,該說是染黑嗎?也許她天生亞麻色,也或許她只是重新染成黑色……算了,這不重要。

「真是變了呢。」

體會到歲月的殘酷,我自顧自地唏噓了起來。現在睡在我眼前的這個少女,不久之前還只是高中生,現在卻有了正在同居的交往對象,而且深受家暴所苦。那不是以前那無憂無慮的高中時期體驗得到的事。當然,這一點都不令人羨慕。對於她,我反而滿懷憐憫與同情……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心裏也有一股像是被拋下似的感覺。真是奇怪啊,明明我跟她在高中時並不怎麼要好的。

話說回來……

她的睫毛很長,睡臉天真無邪,T恤的下襬捲起,露出腰部的曲線。

多麼不設防的模樣。

現在的模樣,讓人難以想像她竟是高中時曾以滿懷敵意的眼光瞪我的女王大人。

我覺得有一點點餓,決定起來做午餐。只要聞到料理的香味,林應該也會醒來纔對。我決定做炒麪,打開冰箱、拿出食材,切一切之後跟面一起下鍋炒。

「嗯嗯……」

「妳醒啦。身體還痛嗎?」

這傢伙真的聞到食物的香味就醒來了。我繼續專心料理,同時對她說道。

剛睡醒的林握着拳頭揉了揉眼睛,大大地打了一個呵欠,睡眼惺忪地張望周遭。

「啊,對喔……」

林搔了搔頭。這句「對喔」到底是什麼意思?

「山本,早安。全身都好痠痛啊。」

「所以我才叫妳睡牀上啊。」

「少囉唆,是男人就別計較這種芝麻小事。」

還不是因爲妳先喊身體痠痛?雖然想這樣吐槽,但還是算了……啊,對了,是我先問她身體痛不痛的,她才這樣說吧。所以說是我的錯。

「沒有?」

「……你爲什麼能說得這麼肯定?」

然而,以我的立場來說,既然知道她這段日子以來受了這麼多的委屈,我比較希望她至少在這裏的時候能夠好好地放鬆身心。不過,要是她又像昨晚就寢前那樣用奇怪的方式報答我,那我反而會很困擾。既然這樣,不如接受她的好意、讓她洗碗盤,這樣她在心理上也會好過一些吧。

「我不完全是那個意思,但這樣說也不算錯……難道不是這樣嗎?」

「我就是爲此而坐在這裏的,不是嗎?」

於是,接下來的這幾分鐘,林向我說明了從她來到東京之後到目前爲止,自己所經歷過的事。有時候她會刻意用玩笑話的方式表達,但老實說,她的遭遇可是完全不好笑。

「……竟然能說出這麼可靠的話,還真是不像你呢。」

兩人雙手合十打過招呼之後,開始喫起了炒麪。嗯,好喫。有市售商品的水準。

林在不知不覺間來到我的背後,這樣問道。

當然,實際上我沒那個膽子。

與男友相識的過程。

「原來如此。」

「謝了。」

「最重要的是,要累積能改變心態的體驗。而爲了累積這樣的體驗,最重要的是不能逃避任何事,遇到任何障礙都要迎難而上,設法克服。我是這麼想的。反過來說,只要能辦到這一點,即使沒有第二次的人生,人生一樣能變得更美好。」

「多少會一點。」

「面對現狀……?」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妳剛纔那樣說,彷彿要是人能活第二次,就能變得更擅長處世、能過得更輕鬆似的。聽起來像是這樣。」

「洗好了。」

「這並不是多困難的事。自己一個人覺得不安的話,那就依靠別人。這是能夠思考、並且與他人商討、共享想法的人類纔有的特權,不是嗎?」

我向她微笑。

「剛纔上網查的。」

「……我昨天也說過,你真是太豁達了。簡直像人生活了第二次似的。」

「謝謝款待。很好喫。」

「其實我只是按照包裝背面的指示料理而已。」

「我來洗就好。」

「那麼,我們好好地談一談吧……不過,妳也知道我是這樣的性格;所以,到頭來還是要看妳自己想怎麼做。」

「謝謝。」

獨自生活了幾個月,自然能學會一點做菜的方法。不過,真的只會一點點而已。

「這當然不是什麼可靠的話。其實我跟妳商討、解決,也只是爲了我自己。」

「對了,妳的手機呢?」

林有些佩服地喃喃道,表示理解。

「妳在洗盤子的時候。」

那麼悽慘的事,光是想像發生在自己身上都會不寒而慄。無論她怎麼改用自嘲、戲謔的方式表達,聽起來還是完全不覺得有趣。

昨晚在便利商店遇到林、到帶她回來爲止,她的身上只有衣服以及錢包,沒有其他的東西。在這個時代人手一臺的手機,也沒看她拿出來過。她的手機呢?

我對她仍留有高中時期的印象,覺得她生氣起來很可怕,只好不情不願地道歉。桌上有兩個空盤。我打算洗盤子,站了起來。

不過,今天家裏卻有客人。我說聲抱歉,然後將手機擺在桌上。

「當然。」

「既然這樣,爲什麼大家都會以爲第二次的人生會更好呢?那是因爲,大家都認爲在第二次的人生中,自己的心態會改變。」

「少囉唆。」

再料理幾分鐘之後,我將兩人份的炒麪盛在盤子上,端回房間內。

「原來你會做菜啊。」

「很簡單。」

「……嗯。」

林沉默,然後點頭。

「我開動了。」

「真好喫呢。」

對於我的高談闊論,林到底有沒有聽進去,我也不確定。

「對。不逃避,客觀檢視自己的狀況,並且理解自己想要怎麼樣,自己找出答案。只要確實地煩惱過,以後絕對不會後悔的。」

「可以嗎?」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這個答案並不奇怪,但從她高中時期的樣子來看,實在是很不對勁。雖說現在她要找父母談大概是不可能的,但她跟我不同,記得她以前有很多要好的朋友。難道她無法聯繫她們、跟她們商量嗎?

「之前跟別人商量過嗎?」

我並無意說笑,但林卻輕聲地笑了起來。這是從昨天與她重逢以來最開心的笑容。

「爲什麼?」

「一定不可能……」

「快好了,妳去等着吧。」

「……破壞了妳的手機?」

「這樣很沒規矩。」

「真是的,都被人稱讚了,就別說這種彆扭的話。」

「我喫飽了。」

「即使客觀地檢視自己的狀況,到頭來還是會混入主觀的思考。自己得出答案的時候,也可能會被一時的情緒所誤導……要不後悔是不可能的。」

「不是的。」

聽了我的說明,林似乎心裏有底。

「剛纔?什麼時候?」

「……報答收留一晚跟一頓飯的恩情。」

「爲何?妳是客人耶。」

林低頭,神情顯得很不安。

「對。」

「不,你是第一個。」

臉上裝出笑容,說出我平時不會說的話。其實只是因爲我難得地想不到怎麼用彆扭的話語表達,只好說得這麼直白。不過,這就是我要表達的事。

「是喔~」

「……是喔。」

「你對這種事怎麼這麼瞭解?」

「是炒麪嗎?」

林過來在桌子的另一頭、也就是我對面的位子坐下。與她這樣面對面,讓我不由得想起昨晚就寢前的小插曲,實在不敢正眼看她。真是的,就算再怎麼害怕,也不該把別人當抱枕使用啊。而且還更進一步地挑逗我,真是不應該。如果今天對象不是我,後果可不堪設想。真想再多嘮叨她幾句。如果不是我這樣的窩囊廢,她早就被蹭蹋得亂七八糟了。我現在真的很想給她訓話。

「不會的。」

「冷靜點了嗎?」

「……他說『有我在就夠了』,然後就……」

我這麼回應,同時拿出手機滑了起來。離家獨自生活,喫飯時滑手機也不會被指責,所以我總是忍不住拿出手機來滑。

「聽說家暴施暴者的行動模式有一定的週期。有想要施暴的時候,也有對於施暴的自己感到厭惡、反省的時候,還有就是脾氣暴躁、對於任何小事都不耐煩。精神狀態會這樣變來變去。」

「……那可不一定吧?」

「……啊~」

「說的也是,世界上沒有人能活第二次人生。」

「我沒有。」

昨天林剛來到我家的時候就有爲我收留她、讓她有機會平復情緒的事道過謝了。也就是說,無論如何她都會認爲自己欠了我人情。

與男友同居之後,一直面對的都是暴力、暴力與暴力……

「這樣的恩情一點都不必要。」

「假使能活第二次人生,我也敢斷定,這樣下去過上的人生跟第一次肯定沒有兩樣。」

被父母斷絕關係。

這時候,我又拿出手機來滑,這次沒有被林責備。我想調查一些事。

「朋友的電話號碼跟信箱就這樣都沒了。他也不肯讓我買新的手機,完全無計可施了。」

「不過,那個人並非總是在生氣。他也是會道歉的。他會說『突然揍了妳,對不起』『很痛吧』『我不會再打妳了,請原諒我』,他總是這樣懇求我原諒。」

「……對不起。」

我向她這麼問道。

「妳回答的真是曖昧……算了,總之我要說的是,妳也該好好地面對現狀。」

「什麼跟什麼啊……」

「並非不可能。」

「是喔……」

「假如在第二次的人生面臨了第一次的人生同樣面對過的分歧點,只要心態沒變,到頭來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並沒有。」

「……嗯,冷靜了。」

我立即反駁。

「……這樣啊。」

「那麼,我們一起思考,想想妳今後該怎麼做吧。首先……我知道這對妳來說是折磨,但我需要知道妳跟男友之間到目前爲止發生過的事。」

狀況遠比我所想像的還要嚴重,即使我儘可能裝出開朗的語氣回應,音調還是比我預期的還要低沉許多。林的男友獨佔欲實在是相當嚇人,光是這樣聽她描述就不由得全身起雞皮疙瘩。

「大致的狀況我都明白了……很抱歉,讓妳說出這麼痛苦的事。」

「你還會坦率地道歉啊。」

「……讓妳感覺不愉快還不道歉的話,那就跟妳的男友一樣了。」

「啊~我懂~」

「妳真的懂嗎?」

「呵呵,你說呢?」

林苦笑着說道。不知是因爲已經習慣了受家暴的處境,還是現在的心情特別平靜,看起來她的精神狀態還沒有受損得太嚴重,也許是稍微值得慶幸的事。

「那麼,接下來談談妳今後該怎麼辦吧。我先說我的看法……我想,我的意見跟昨晚一樣,妳還是不該回去男友的身邊。妳該儘早跟他斷絕關係。」

我清楚而篤定地說出了我的意見,跟昨晚就寢前說的一樣。只是,當時我的意見引起了她的反對。而現在這樣的狀況下,她究竟會如何反應呢?

她接下來到底會說什麼?我很不安。她會贊同我的話嗎?

該說的我都說了。以後萬一她有了什麼萬一,我也能以這個理由開脫。對我來說,能夠免於承擔責任就夠了——一開始的時候,我的確是這樣想的。不過,這樣說雖然像是在自打嘴巴,但從旁人的角度來看,應該沒人會知道我這次跟她見面的事。因此,即使她以後真的有了什麼萬一,肯定也不會有人怪到我的頭上來。

……既然這樣,我還怕誰責備我?

不用說,那肯定是我自己。好歹我跟她也算認識,她有了什麼萬一的時候,爲了不爲她的遭遇自責,我要事先向她表明自己的主張。

然而,在聽說了她的狀況之後……情況就不同了。現在我知道她跟那個男人之間的關係是如此地嚴重,要是視而不見,以後我恐怕會自責得無法承受,一輩子懷着罪惡感。

所以,現在無論要用上什麼樣的話語、甚至即使會被她討厭,我也要設法說服她跟男友斷絕關係。

林……她究竟會……

「……他有時候是會對我施暴沒錯,但他也有溫柔的時候,也有可愛的一面。他就是那樣的人。」

「這樣啊。」

「……可是——」

還有其他該說的事嗎……我思索一下,然後想起了一件事。

光就這一點來說,現在我跟她的意見是一致的。

「……這樣啊。」

「嗯,我無所謂。」

「現在總不能再回那個家吧。而且他還剝奪了妳所有跟朋友聯繫的管道,並讓妳跟父母斷絕了關係。」

「……那是不可能發生的,所以我不知道。」

「什麼意思?」

「你大可以打從一開始就這麼說……」

因爲我認爲這樣說的話,她應該會明白她男友對待她的方式並不普通,是異常的,是該鬧上警局的。

「……嗯。」

這傢伙意外地容易將心思表現在臉上啊……高中時,我只記得她總是板着一張臉或生氣的表情,所以現在很驚訝。

「妳目前不是正在跟男友同居嗎?」

「我的建議只是參考,最終參考這些意見做出選擇的,還是妳自己。」

林的表情明顯地緊繃、扭曲。

最先想到的手段竟然是訴諸暴力,真是太沖動了。我無奈地否認,然後接着說道:

想得到要凌遲卻不想要鬧上警局的林顯得有些困擾。

林終於開口了。但是她的語調帶有反抗的味道,還有嘟着嘴巴的表情,怎麼看都像是個在鬧彆扭的孩子。

「……我知道了。」

我以勸說的口氣這樣問道,避免讓口氣聽起來像是在責備。

「我認爲你說的是正確的。說穿了,那個人只是爲了自己在利用我,以情緒勒索我。他束縛我,滿足自己的獨佔欲,自以爲是國王……聽了你的話,我現在清醒了。」

「真的要說我對妳有什麼要求的話,我希望妳能以更輕鬆的態度看待我的建議。不要就不要,馬上說清楚、講明白,這樣比較有效率。」

「我剛纔還說過,如果是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就該依靠他人。難道妳每次面對無法獨自解決的問題時都要這樣顧慮他人、錯失機會嗎?妳不覺得這樣的人生態度很傻嗎?」

聽她這麼說,我才放下了心上的大石。

「那麼,總之就先決定不鬧上警局了。都說要幫助妳了,結果反而讓妳難過的話,那纔是本末倒置。」

林瞪大了雙眼。明明想得到「凌遲」這種事,卻完全沒想過要向警察求助,這到底是什麼道理?真無法理解她的思路。

「嗚……」

「……啊。」

想要幫助面臨無法獨自解決難題的人——

「……對了,還有一件事。唯有這一點,無論妳再怎麼不願意都要配合。」

鬆一口氣之後,我再度以認真的眼神望着她。

「……結果這纔是你的目的嗎?」

「對。」

「……嗯。」

「……分手跟鬧上警局是兩回事啊。」

「不,不是無可奈何。不然妳用相反的立場想想看吧。假設我面臨很困難的問題,除了妳之外沒人可依靠的時候,我來找妳商量。這時候,妳希望我怎麼做?」

「警察……?」

雖說林想幫助好友笠原的行動原理,跟我想幫助林的行動原理其實大爲不同,不過,採取的行動內容是一樣的。

「哪裏?」

「喂,妳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剛纔也說過,想讓人生變得更好,重要的是確實地面對現狀。妳明知自己現在的處境很艱困,哪是顧慮他人的時候?」

「另外,妳就在這裏住上一陣子吧。」

「妳男友可能會反過來怨恨妳,甚至可能採取報復行動。」

「我打算跟他分手,再也不有所牽扯了。」

「所以,我有一個提議。簡單來說,就是讓妳的男友再也不想跟妳有所牽扯。就是要設法達成這個目標。」

而在目前這個狀況下,即使只有這一點意見一致也很足夠了。

「……知道了。」

說起來,就算林回去跟他提分手,對方肯定也不會答應的。一旦林說出這種話,他肯定又會動粗逼迫她屈服。但是,如果林沒跟男友道別,今後還要一直躲着那個人、活在恐懼之中,那就太可憐了。我不希望她那樣。

「要怎麼做?該不會要凌遲他吧?」

「是關於家暴加害者的執着心態。」

我無奈地嘆口氣,接着繼續說道:

「什麼?」

「……可以嗎?」

追根究柢來說,目前這樣的狀況下,我們不知道林的男友會透過什麼管道找到她,所以我認爲林現在不該向任何以前的熟人求助。以這一點來說,我跟她從以前就不算要好,共同的朋友也少,留在我這裏應該算是相對安全的。她那個家暴男友……應該說是前男友,照理說應該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纔對。不過老實說,基於想看可怕事物的湊熱鬧心態,我有點想從遠處看看那個人是什麼樣的傢伙。

實際上,林不願意鬧上警局的真正理由,我完全看不出來。我只明白現在她很不希望讓警察去找她男友的麻煩。

不過,現在的情況不太一樣。

「……當然希望能儘早解決她的問題。」

「我還有一個提議,不妨先聽聽看如何?」

林提起眼光望着我,眼神因不安而動搖着。

「我們先去兩個地方。」

「妳該報案,向男友提起刑事告訴。不管再怎樣,那傢伙要是受警察監視並背上前科,應該就再也不會接近妳了。」

「醫院跟警察局。」

我先乾咳一聲,然後繼續說道:

林明顯地板起了臉色。

「是吧?」

「你就是這樣。」

如實地、清楚地,我將她男友對她的所作所爲重新說明一遍。

「……他把妳打得全身是傷、還剝奪妳跟朋友聯繫的手段、害妳跟父母斷絕關係,真要說的話,都是他造成的。手機也是。破壞妳的手機,讓妳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就是爲了要讓妳無處可逃……他都這樣對妳了,妳還想避免鬧上警局嗎?」

「……唔唔……」

「……那——」

「妳男友現在應該正在惡狠狠地瘋狂找妳吧。」

「我想幫助面臨困難的妳,所以我願意跟妳商量各種事,給妳各種建議。有的時候,我的建議可能會讓妳感到不快,有的時候我說出來的話可能比較武斷;不過,妳也不必勉強,把我的話當作一個建議即可。」

「嗚……」

簡單來說……從目前爲止的表現來看,林的男友明顯地對她有強烈的獨佔欲。這樣執着的對象要是突然從身邊消失,不難想像那個男人接下來會作何感想。

「差勁。」

林和氣地微笑。

光是這樣,我就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了。總而言之,就是她對男友還有感情。不,也許是罪惡感。她認爲無論是什麼樣的形式,都是因爲自己的關係纔會讓男友得寸進尺、淪落到這樣的地步。因此她不想讓男友被警察逮住……也許是這樣。

「沒錯。就跟妳剛纔說的一樣,我現在面對妳,想法也是這樣的。」

既然這樣……現在我也只能這樣對她說了:

從她目前的遭遇,不難想像她要是被那個男人逮到,下場會有多麼悽慘。

「這樣的結論就太跳躍了。」

林的聲調清楚地流露出拒絕的意志。她明顯地遠離我,接着問道:

「這倒是。」

不過,無論等多久,林仍然沒有開口回應。

「剛纔也說過,終歸來說我只是跟妳商量。即使是我覺得比較好的做法,妳也有可能無法接受,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時候,只要像現在這樣拒絕就行了。」

「我認爲妳應該要在這裏躲一陣子,所以才這麼提議。」

我決定不催促她,耐心等她開口回應。仔細想想也是,畢竟是她一度決心要一起生活的對象,會猶豫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滿心無奈,繼續說道:

然而,林的臉色依然凝重。

對了,林高中時就是這樣的人。明明總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其實在言行方面卻總是很小心地避免傷害他人。

「那真是抱歉。」

「妳不是決心要跟他分手了嗎?」

「什麼?」

「呃。」

「先、先等一等。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我把目前想到的話都說完了,暫時先喘一口氣。搬來東京以後,跟家人之間有了物理上的距離,像這樣長時間跟他人交談的機會因此少了許多。一下子說了這麼多話,覺得有點疲累。

「……這是無可奈何的。」

「……我自己。」

「那好,不以我當例子,就改成……對了,笠原。假設妳看到笠原身陷困境,然後跟她商量。妳會希望她怎麼做?」

因此,我刻意反駁這一點。

「不然還能用什麼方式說?」

「……這樣啊。」

「好吧,那我們就不去報警。」

「我知道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但你大可以用別的方式說吧。」

我筆直地注視着林。

「做出決斷的不是妳自己的話,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林這樣問道,然後忽然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

她也理解的話,那就省事多了。我也不是魔鬼,這點小事還是肯通融的。

林的神情有一瞬間透露出恐懼。從她高中時的好強神情,實在難以想像她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然後,林瞪着我,刻意表現出堅強的態度。

「沒關係,我無所謂。雖然表達的方式讓人有點不爽,但你是真的在幫我。」

林語速稍快地一鼓作氣說道。

於是,我理解了。

這傢伙肯定又想歪了。

「做爲條件,你要任意擺佈我的身體,對吧?」

「別說這種沒意義的話。」

「這纔不是沒意義的話!」

……真讓人頭疼。

是因爲她跟家暴男相處久了,想法也深受影響,纔會老是往這方面想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真是太可悲了。

我盯着林看。至於林,明明是她自己提起的事,卻以充滿敵意的視線瞪着我。她嘴巴上雖然答應,眼神卻明顯地透露出厭惡,說什麼都不想委身於我。

昨天就寢前明明還那樣挑逗我的……

這傢伙到底是怎樣?一夜情可以,日常性的行爲就不行嗎?還是說不喜歡自己被當成物品般對待的感覺?

……以這傢伙的性格來說,應該是後者吧。

我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從帶她回來之後到現在,我已經嘆氣幾次了?

「不願意的話,就別說什麼要讓我任意擺佈身體。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

明明剛纔林還惡狠狠地瞪着我的,但是不知道爲什麼……

……看來以後還有得折騰呢。

我這麼說道。

「不然是什麼意思?」

她的眼神仍充滿懷疑,一副打從心底不相信我的樣子。

「總不能放着不處理吧。」

我指着她的手腕說道。

「……啊,是指這個啊。」

現在的她,看起來好像有些覺得可惜的樣子。

我實在無法理解這個女王大人的心思。

「妳得去醫院。」

「……醫院?」

「沒錯,就是指這個。」

「……這樣啊。」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