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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卡繆的刺客》出版一事————長江俊和

《出版禁止》 · 長江俊和 · 8159 字

二○一○年的五月,我第一次閱讀了《卡繆的刺客》這份被禁止刊載的報導文學。

正如〈序〉中所描述的一樣,我爲這篇內容的奇異性感到驚訝,並極力地想將這篇作品公諸於世。

然而,出版過程卻是困難重重。

第一,若橋因被控殺人棄屍罪而遭到拘留,並接受精神狀況和責任能力的調查。若在審判期間出版本書將可能影響判決結果,因此,在判決正式出爐之前,要讓書內相關人士同意出版可說是極爲困難。

第二,書中充滿了疑點。

一篇案發當時的報導記述如下——

「遺體被發現時,女性早已死亡多日,男子供述承認自己是在被害者家中將其殺害。」

(二○一○年三月八日出刊《山梨甲信新報》)

新藤七緒(假名)的死亡地點並非山梨別墅,若橋是在茨城被害人家中犯下罪行,也就是說,他和七緒的「屍體」相處了幾天。這是怎麼一回事?

此外,最令人摸不着頭緒的是「動機」。

若橋爲何要置她於死地呢?作品裏對這點隻字未提,案發後的新聞報導對此也沒有特別着墨。(案發後只有山梨地方報紙報導此案,全國性報紙僅以小規模刊登。)

基於這幾點,出版時日遙遙無期。因此,我決定「等」。待案件真相大白後,再處理出版事宜。

說時遲那時快,案發三個月後的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凌晨,拘留中的若橋被人發現以衣服上吊身亡。案發現場未找到遺書,警方依狀況判斷他是自殺。因兇嫌已經死亡,導致若橋一案未審判先結案。

雖說結案降低了出版難度,卻無法釐清以上疑點。

爲了不讓真相石沉大海,我開始着手調查。然而,當時並無任何八卦小報報導此案,若橋的自殺消息也僅被刊登在報紙一角,就連原本要刊登若橋作品的雜誌社也聲稱自己不知道詳情。我想,畢竟鬧出了人命,雜誌社大概是想和這篇作品劃清界線吧。

我試着聯絡負責偵辦該案的警官、若橋的辯護律師,但他們都基於保密義務拒絕受訪。

調查陷入膠着,情況實在不甚樂觀。

七年前殉情生還的情婦遭人殺害……這不是媒體最關心的話題嗎?爲什麼幾乎沒有媒體報導?甚至找不到曾經採訪本案的記者。

不過,透過認識的媒體朋友,我還是拿到了一些未曾曝光的消息。

首先,根據警方推測的死亡時間以及兇嫌的供詞,新藤七緒是於二○一○年二月二十日凌晨遭殺害。事件於三月五日曝光,因此,遺體被人發現時已死亡兩週的時間。

「我沒瘋」——每一個精神病患都會這麼說。但他的這番話卻莫名地具有說服力。

七緒只是緊閉着雙眼,沒有回應我……

這句話令我匪夷所思。

難道這些都只是若橋的妄想?

「那若橋犯案的真正動機到底爲何?」——看到這裏,你是不是也很想這麼問呢?很可惜,我並不知道。

假設若橋說的是真的,那篇報導文學寫的都是事實……那麼,他是怎麼運送屍體的呢?

奇怪的是,二月二十三日他們還一起散步至濱海公園;三月四日,七緒還坐在副駕駛座,和若橋一起從茨城開車到山梨。

我無法將視線移開那張容顏,七緒是如此的可愛。

「在我懷裏掙扎一陣後,七緒終於放鬆力氣,緩緩閉上雙眼。」

這應該就是若橋口中的「把戲」。

不是暗示,而是光明正大地寫着——「我殺了七緒」。

若橋的推斷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新藤七緒是假殉情、真殺人,她又爲何答應若橋的邀訪,最後甚至和他同居?

若橋說,他經常在腦中聽見七緒的聲音。既然如此,要說這一切都是他的幻覺也不無可能。

帶着屍體到公園去、把屍體放在副駕駛座開上了高速公路,這難道不會引人側目嗎?……

「這份資料是在殺人現場,也就是被害人家中找到的東西,是我請警方讓我複印的。」

半年前他一聽到消息,直覺這是自己調職以來的大案子,立刻趕到陳屍的別墅採訪。他對這件案子很感興趣,獨自訪問過不少目擊證人和警方人士。

幾經思考後,我覺得若橋說得沒錯,他不是因爲「瘋了」才殺害七緒……而是爲了某個更明確的動機纔會下手。

我去了山梨一趟。

一開始我並未察覺不妥,但仔細重複看了幾次後,終於在下述片段找到若橋的「把戲」——

●沒有兄弟姐妹,父母皆已去世,只在富山有遠房親戚。

想要釐清這些疑點本就不簡單,如今若橋已死,審判無疾而終,尋求真相將變得更加困難。

我向那名記者問了同樣的問題,他回答道:「若橋在偵訊時聲稱,自己是憐憫被害人爲病所苦,纔會想『儘快幫她脫離苦海』。但我覺得,他殺人後的一連串行動很令人匪夷所思。」

七年了,她仍擺脫不了熊切的束縛。

在知道七緒是死於若橋之手後,這段文章和第一次閱讀時便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讓我們再看一次——

七緒只是緊閉着雙眼,沒有回應我……

筆跡鑑定結果證明,這封信確實出自新藤七緒之手,信紙上也未發現任何若橋的指紋。

但我又發現了新的疑點。

我又重讀了一、兩次他的稿件,但並沒有任何發現。

二○一○年九月某日——

另外,若橋接受警方偵訊時供述:「七緒沒死,我們能像平常一樣對話。」換句話說,若橋殺人後認爲被害人還活着,並和屍體生活了整整兩週。

我看着懷中的她良久。

悲哀的殉情末路。

作品中七緒和若橋至死不渝的戀情,難道都是若橋編造的妄想嗎?

若橋於二月二十日殺死七緒後,和屍體共度近兩週的時光。

殺了我也無所謂,我願意爲她而死。她是我生命中無可替代的女性,沒有人、沒有任何人能比我更愛她。

原本我以爲這幾句話寫的是若橋對七緒發病時的安撫,沒想到竟是他殺害七緒的過程。

他口中的「把戲」究竟是什麼?難道他在作品裏藏了什麼密碼?

那是兩張用素色信紙寫成、筆跡端正的信件備份。

另外,若橋在偵查時,曾說過一句意味深遠的話。

報紙曾報導若橋「精神有問題」,但我覺得並非如此。看完若橋的報導文學就知道,他思路清晰,步步沿線追查。這樣的他,是因爲什麼原因,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精神問題」的呢?

在我懷裏掙扎一陣後,七緒終於放鬆力氣,緩緩閉上雙眼。

我無法將視線移開那張容顏,七緒是如此的可愛。

透過電視臺友人的介紹,我聯絡上一位曾親自採訪該案的地方臺記者,並和他約在甲府市內的電視臺一樓咖啡廳見面。

瞭解自己的情感後,我抱着她滾倒在牀鋪上,就像初次交媾時一樣……親吻那因嘔吐物而溼潤、不帶血色的雙脣。然而——

若橋過去奉公守法,從未有過前科。實在難以想像這樣的一個人竟會殺害採訪對象、和屍體共度兩週。他究竟爲何會做出如此離經叛道之事呢?

「我在作品中安排了幾個把戲。」

看到了嗎?

雜誌編輯部曾在道歉啓事中強調「報導記載內容之正確性有待質疑」,而若橋卻在偵訊時強烈否認這一點。

●近年來因工作不順,甚至曾爲維持生計到徵信社打工。

但這並不是我的重點,這段文章中明確寫着若橋就是兇手。

「警方有重新調查熊切敏殉情案嗎?」

瞭解自己的情感後,我抱着她滾倒在牀鋪上,就像初次交媾時一樣……親吻那因嘔吐物而溼潤、不帶血色的雙脣。然而——

因留着也沒用,他把當時採訪的影帶、資料全給了我。言談間似乎對打壓採訪的上司感到憤憤不平。

(以下節錄自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之內容)

那位記者說,這是警方搜索七緒家時,在臥室書桌抽屜裏找到的證物。

□□□

若橋說自己安排了「幾個」把戲。也就是說,作品中的密碼不只一個。若能全數破解密碼,也許就能找出案件真相。

●大學畢業後進入東京的影視編輯公司上班,並在二十多歲時離職,改當專寫報導文學的自由撰稿人。後因罹患重病暫停工作,數年後迴歸職場。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若橋爲何要殺害七緒?又爲何故弄玄虛,在作品中安排「把戲」?

於是,我決定將調查範圍縮減至被害人的死亡時間——「二○一○年二月二十日凌晨」。

然而他卻斬釘截鐵地說,自己在作品裏寫的「字字屬實,毫無虛言」。

沒想到真相至今仍是個謎。

我從他給的資料中得到幾個新情報。

七緒是真心愛着若橋嗎?還是別有居心呢?如果七緒真殺了熊切,若橋是如此渴望找出熊切案的真相,七緒又怎會和他在一起呢?

殺了我也無所謂,此時此刻,我願意爲她而死。她是我生命中無可替代的女性,沒有人、沒有任何人能比我更愛她。

痛苦過去了。

「我環着她的雙手又用力了一些。看着她呼吸失控,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雙眼痙攣,我好想減輕七緒的痛苦……」

於是我又從頭讀起,瞠目細查,不放過一字一句。但很可惜的是,無論看幾次都毫無收穫。

若橋爲了證明自己的「殉情僞裝說」並無錯誤,在別墅裏向七緒的屍體長篇大論。

第一次讀時我完全沒注意到。

然而,無論我心中存有多少疑問,七緒已然離世,我們已無從得知她的真正心情。

「因若橋採訪的是七年前的『熊切敏殉情案』,所以警方也曾注意到這兩個案件的關聯性。不過他們並沒有重新調查,我想,大概是因爲殉情案的兩位當事人都已死亡,再查也是徒勞無功吧。」

微微顫抖的紫脣,黏在肌膚上的凌亂黑髮,蒼白的臉龐。

二月二十日是什麼日子?是若橋與七緒同居的第二十天。作品中記述了七緒嚴重發病,以及若橋不計一切安撫她的情況。

●兇手本名爲□□□□(※恕此處和其他報導一樣不公佈兇手本名),富山縣出身,被捕時年爲三十五歲。

我把這件事告訴那位記者後,他拿出一份資料,說是可以給我參考。

房間裏瀰漫着嘔吐物的臭氣,強忍着作嘔的衝動,我環着她的雙手又用力了一些。看着她呼吸失控,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雙眼痙攣,我好想減輕七緒的痛苦。然而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現在這樣,祈禱這場痛苦儘快結束。

這位記者去年剛被調到新聞臺的採訪中心,外表一本正經,年紀不滿三十五歲。他願意在不記名的條件下受訪。

以下是信件全文——

他表示——

我不想見到如此不堪的她……卻又無法坐視不管。

「我絕對沒有發瘋。我經常在腦中聽見七緒的聲音。『正確性有待質疑』根本就是胡說八道,我寫的字字屬實、毫無虛言。」

然而,案發數天之後,採訪中心的上司卻沒來由地突然下令中止採訪,這個調查被迫中斷。由此可知,一定是有誰在背後操弄,本案纔沒有在全國性報紙上曝光。

我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但突然間很想寫些什麼,便動手寫起這封信。寫這封信並非是要給誰看,但如果您看了這封信,還請包容我的拙文劣字。

自三年前家母去世後,我的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有時是一整天下不了牀,有時是一整天水米不進。雖去看了好幾次醫生,卻遲遲無法找出原因。

有時我會想,我會不會就此死去呢?與其充滿痛苦地活着,倒不如死了圖個痛快。雖然不知會要以何種形式離去,但我知道,在不久的將來,自己就要與世長辭了。

我很清楚這是不可避免的結果,因爲始作俑者正是我本人。一切都源於七年前,我悖離人道,做出駭人聽聞之事的那天。

對此,我從未感到一絲後悔,直到今天我仍堅信自己的所作所爲並沒有錯。因此,即使老天要我潦倒而死,我也沒有半分怨言。

但是,如果說我已對世間毫無戀棧,那是騙人的。

因爲我身邊出現了一個值得珍惜的人。

當初因爲害怕東窗事發,我鄭重地拒絕了他的邀訪。但有一天我突然意識到,若放任他不管,他總有一天會追查到對我恩重如山的那個人,於是便接受了他的採訪。

沒錯。當初我之所以和他接觸,是爲了「害怕事蹟敗露」這種可惡的理由。

然而……隨着和他相識漸深,一股奇妙的感情在我心中萌芽,就連停止在七年前的時間……也因他而再度轉動。

一絲曙光射進我那緊閉而陰暗的心中,喚醒我塵封已久的「希望」。自從和他一同生活後,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我要爲他生兒育女,共度一生。

當然我很清楚,像我這種天理不容的女人是沒有資格說這種話的,但是……

難道真的無法美夢成真嗎?

我從不怨天絕我命,只怨上天將他帶進我的生命中。

因爲如果沒有他,我就能毫無牽掛地去另一個世界了……

二○一○年二月十六日

××××(新藤七緒本名)

信中可看出,新藤七緒似乎早已對死有所體悟。

值得一提的是,她在信中默認自己殺害熊切,以及坦承對若橋有極深的戀慕之情。

那畫面令我無法直視。然而,她從波士頓包向外偷看的模樣卻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裏。

第一,若橋的屍體運送方式終於有了眉目。

女人的頭。

作品中提到,若橋在喝下安眠藥紅酒後曾對七緒進行「最後的訪問」。

螢幕右端的日期顯示「2010/3/4 16 :××」,也就是七緒的屍體被發現的前一天。

等肉熟得剛剛好時,我迫不及待地夾起煮得粉嫩的胸肉品嚐,肉汁的香甜瞬間在口中蔓延開來,還真美味。

若橋將七緒從波士頓包中拿出來放在桌上。

若讓您感到噁心想吐,我很抱歉。

我不禁別過頭。

攝影機逐漸靠近客廳中央的藤編兩人座沙發和玻璃桌,沙發上放了一個約四、五十公分寬的黑色波士頓包。

異常寒冷的生鮮區前站了許多挑選肉品的主婦。

首先,我到生活用品區拿了垃圾袋、菜瓜布和除臭噴劑。

我想,他應該是將頭顱放在包包裏。這麼一來,即使出入公園、放在副駕駛座也不會被人發現。

他深深嘆了口氣。

山間小屋風格的客廳——

和上次同樣的把戲,若橋在該段落清楚交代了七緒的狀態。

走出咖啡廳,他帶我到位於電視臺三樓的一間五、六人用小會議室。

若橋果然安排了不只一個「把戲」。

將近二十分鐘,若橋不斷向她提問,偶爾還會回話。

受到影片驚嚇後,好一陣子我都無法冷靜思考案情。但多虧了那位記者朋友提供的寶貴資料,讓我得知屍體狀況,因此解開了不少疑點。

爲此我詢問那位記者的意見,他回答道:「我也覺得奇怪,爲什麼□□(若橋本名)非得殺害對他癡心一片的七緒不可。他也真是個人渣,丟我們媒體的臉,既然身爲記者,發現七緒的罪行後應該要勸她贖罪自首纔對吧?可是他竟然殺了人不夠,還幹出那種喪盡天良的事!」

記者默默點了點頭,將螢幕轉向我,點開影片檔。

七緒的狀況一直不見好。

「……您是真的不知道嗎?」

然而,七緒從頭到尾都沒動筷子。

她對若橋的感情是真的。

我牽起七緒的手往起居室走去。

那位記者說,這個檔案是他從搜查人員那拷貝來的,據說警方原本要交給法院作爲證據。

這封信顯示七緒對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罪深感苦惱。多年之後,她遇見想要解開案件真相的若橋,併爲若橋所深深吸引,覺得他是將自己從罪孽中解放出來的救世主。

看來我已瘋狂愛上七緒。

處裏完日用品和食材後,經過書籍區時,想到七緒車上沒有衛星導航,便拿了首都圈地圖去結帳。

攝影機照向四周,接連印出未上漆的原木牆壁、佔據客廳一角的火爐、屋子中央的藤製沙發組,客廳旁邊的飯廳裏則放了一張大型木製餐桌。

那位記者的表情瞬間僵掉。我等了一陣子,看他無意回答,又問:「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

訪問全程也保存在那位記者的電腦中。

我抬起頭來。

這是若橋的真心話嗎?如果他真的「瘋狂愛上」了七緒,又爲什麼要將她殺害呢?

鏡頭外傳來拍攝者若橋的聲音。

只有頭顱,沒有身體。

「好吧!請您跟我來。」

鏡頭拉近拍攝波士頓包,拍攝者從左方伸手至鏡頭前,準備拉開包包拉鍊。

□□□

他想了一下回道:「您看了就知道。」

「……喪盡天良?什麼意思?」

波士頓包裏裝的是……

若橋又是怎麼想呢?他在作品中曾吐露對七緒的心意——

畫面上沒有人。

若橋在作品中提到,他抵達山莊後曾測試攝影機還能不能用,想必這就是那時的影像。

如果您還是看不出來,請念念看每行第一個字。

影片開始播放。

但事實上,若橋殺害七緒後,確實對她的屍首做出如此慘無人道的事。他會被送交精神鑑定,想必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語畢,他拿起帳單起身,示意我跟他走。

「請您在這稍等一下。」說完便板着臉走了出去。

回到東京後,我遲遲忘不了在山梨看到的影片。

今晚我打算煮之前七緒做給我喫的火鍋。切好菜後,我從冰箱中拿出事先切好的胸肉、腿肉塊開始料理。七緒在背後看着我,似乎很期待我的手藝。

沒想到若橋竟以這麼不堪的方式對待屍體,令人聞之愕然。

「我還以爲長江先生您一定知道。」

那光景簡直慘不忍睹,令人無法直視。

買完東西回家後,我進廚房開門跟七緒說:「今天晚餐我來做。」隨後冰入剛買的豆腐,從蔬果櫃中拿出白菜、茼蒿、舞茸放在冰箱對面的調理臺上。

仔細閱讀文章,會發現若橋二月二十三日去公園時「帶着包包」,三月四日到達別墅時也曾「拿起副駕駛座的波士頓包下車」。

三十分鐘後大功告成。

拉鍊緩緩地拉開,露出包包裏的東西——

「當然……到底是什麼樣的影片?」

看來這是兩樁案件的事發別墅。

影片並未就此結束。

(以下節錄自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之內容)

她頭戴「粉紅色毛帽」,皮膚呈現紅紫色,白濁的眼球已經失去了生命該有的光芒。

是因爲身體不舒服嗎?她看起來沒什麼血色,真令人擔心。

在知道屍體的慘況後,繼續閱讀以下段落你會發現,很多情景根本並非我們原本想像的那樣。

「好,那您播放吧。」

他表情沉重地思考了一陣。

身爲這個家的一分子,我應該幫忙一點家務。於是我將她留在家裏,一個人到附近的超市購物。

沙鍋裏的白濁湯底是我從昨晚就開始熬的特製肉骨高湯。我戰戰兢兢地將切好的蔬菜、肉塊放進鍋中,就怕沒有七緒煮的好喫。

他坐到我旁邊,打開電腦,一臉神祕地對我說:「若您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看這部電腦中的影片檔是最快的方式……先聲明一下,影片內容非常驚人,您確定要看嗎?」

第二,在知道屍體只有頭顱後,我又在文章中有了新發現。

(以下節錄自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之內容)

對熊切的妒意如烈火一般燎遍全身。

約十分鐘後,那位記者腋下夾着一臺筆記型電腦回來了。

而我的身體,我的心,似乎就要被這把妒火燃燒殆盡。

以下是若橋殺害七緒兩天後的記述——

若橋的行爲根本就是泯滅人性。

若說他的犯行是出自精神問題,似乎很有道理。

但是,我對這個結論總覺得無法釋懷。

第一,若橋爲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在報導文學中暗藏「密碼」?第二,殺死七緒難道還不夠嗎?爲何還要殘酷虐屍?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

就案發現場找到的七緒親筆信來看,七緒雖然爲自己的犯行所苦,卻還是不禁被若橋所吸引。

那麼若橋呢?

雖然他在文章中說自己「已瘋狂愛上七緒」,但這句話可信嗎?

若橋偵訊時強調,自己寫的「字字屬實、毫無虛言」。

竟然如此,他爲何殺掉摯愛?甚至對屍體做出慘絕人寰的行爲?

若橋是否着了古時日本人的「心中」魔道,因而墜入狂亂的愛情深淵?

還是說,這些行爲的背後有不爲人知、埋藏在黑暗深處的祕密?

這些答案,只有身在黃泉的若橋知道。

□□□

自遇見《卡繆的刺客》已過了四年以上的時間。

這篇曾遭禁刊的作品能成功問世,得歸功於許多相關人士的支持。

在此,我要特別感謝若橋吳成的親人(恕在此無法公佈他們的真實姓名),謝謝你們答應讓這本書出版。

以及新潮社的新井久幸先生、堀口晴正先生、大庭大作先生,謝謝你們幫我完成這個不可能的任務。

〔追記1〕

二○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凌晨三點左右,在東京都大田區的大井埠頭附近的道路上,發生了一起自用車車禍事故,女駕駛當場死亡。事後證實死者爲女星永津佐和子。

因永津血液中測出高酒精濃度,且現場並無煞車痕跡,所以警方判斷車禍原因爲:駕駛酒後打瞌睡。最終以意外事故結案。

看來,我是個失職的卡繆的刺客。

卻也不知不覺墜入深淵,必死無疑。

雖然我不負所托,達成任務……

經我判斷,這是若橋的「遺書」,也是這篇報導文學的最終章。因此我決定將它作爲本書的結尾。

〔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三)〕

わかはしくれなり(若橋吳成)

難道在現在這個社會,古時的「心中」已不復存在了嗎?

相守以死、至死不渝……這樣的愛情是否已經絕跡,隱身至奇幻小說和童話故事當中了呢?

並沒有。

我已經等不及要見新藤七緒了——

那是一本只有B5 大小的大學筆記本。

現在這個社會依然有「相守以死」的愛情。

不知不覺中,我也被愛火燒得滿身瘡痍,就這層意義而言,我真的「已瘋狂愛上七緒」。

此外,在若橋留於看守所的遺物之中,我還發現了一本他在拘留期間所使用的筆記本。

之所以會勒住她的脖子,並非出自什麼使命感,而是希望爲病痛所苦的七緒可以早日「脫離苦海」。因爲七緒在經歷了嚴重的發病當時……曾經要求我「殺了她」。

定情之後,有終極喜悅在等着我們……

裏面幾乎全是空白的內容,沒有任何書寫過的痕跡。唯獨只有一頁有着若橋親筆所寫的文章。

雖然只有短短一個月,和七緒同居的這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光。

所以我纔會糾結不已。

〔追記2〕

上頭的日期寫着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也就是若橋自殺的前一天。

在本書出版的過程中,我爲了取得若橋家屬的同意,曾經親自前往若橋的富山老家拜訪。他的親人們盛情提供若橋的遺物,也幫助我順利地完成了這部作品。

採訪過程中,我發現自己犯了天大的錯誤,也因此注意到自己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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