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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逝水

《虚空潮水》 · 爱丽丝囚徒(网络喷子) · 6750 字

日子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一片平整无痕。脚步落下去,连一丝印记都不愿意留下。天色总是灰的,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雨天灰,而是干净、轻盈、近乎透明的灰色,像被稀释过的失眠。

我在其中缓慢地走。每一天都像前一天的复印件,只是颜色被印得越来越浅,声音越来越小。我从不抗拒这种生活,就像不抗拒风吹进眼睛,也不抗拒饭后牙齿间残留的一丝食物。它们都不值得惊讶,甚至不值得去动一动手指。

我坐在窗前,看楼下的树影一点点挪动,然后像没有来过一样消失。我的手机屏幕安静地亮着,有时是时间,有时什么都没有。我习惯盯着它发呆,就像习惯盯着天花板发呆。反正它们都不回我。

生活是一条河,我是水上的一根浮草。不沉,也不向前。只是一直漂着,浮着,偶尔翻个身,让阳光晒到背面。

日子一如既往地过去,像潮汐一般,总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悄然变换。我习惯了这种单调,甚至有些安逸。每一天的开始与结束,仿佛都是同一个循环的延续,哪怕自己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也只能抓住模糊的空气。

我走进厨房,看着冰箱里的一些食物,早已没有了新鲜感。每次站在这里,都觉得一切都像是演绎一场生活的剧目,没有情感,也没有故事。只是一个动作接着一个动作,做饭、吃饭、收拾碗筷,像是没有尽头的日常循环。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斑驳地洒进来,勾画出一些光影。我坐在餐桌旁,盯着那一束光,脑袋里却一片空白。这里的寂静似乎是无止境的,它像某种药物,逐渐麻木了我的感官。每当有些微小的波动,仿佛一切都被放大了,细节都变得不可忽视。

那天晚上,依澄发来了消息。我点开她的头像,看到她发的文字,却又不知该怎么回复。她问我过得怎么样,我回了“还好”。这已经是我们几乎固定的对话模式。她似乎并不急着回复,或者说,她习惯了这种简短的回应。过了很久,我才又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这样的一句话,我反复打了几次,最后还是按下了发送。

她回了,“你为什么总是说这样的话?”

我没有回复。

她其实能感觉到我的疏离,只是她不会追问。她也是一个空洞的人,或者说,她比我更清楚自己的空洞。我们的交流,一直都只是两片空白纸在互相碰撞,偶尔发出一些声音,但总是没能落下什么东西。

我走到阳台,放眼望去,远处的街道灯火通明。看着那些车灯和行人,突然间,我觉得这一切都那么遥远。人们在那个世界里走来走去,充满了目的、方向和意义,而我站在这里,看着这些灯火,像是从遥远的地方投射过来的幽光,模糊且不真实。

依澄再次发来消息:“你在做什么?”

我回复:“什么都没有。”

这时她终于发了一条长信息:“你总是这样,不说话,什么都不做。我有时候想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盯着那条消息发呆。确实,我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的,我渴望什么,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始。我只是希望自己能从这份无聊的沉默中逃出来,却总是找不到出口。或许这就是我和依澄的区别吧,她的依赖、她的期待,至少有个方向。而我呢,只是在这条空洞的河流里漂流,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我没有回复她。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她几乎没有再聊什么。我们的对话渐渐地停止,像是两个人站在距离渐远的地方,不再有太多的言语,只有空气在我们之间游走。

这是一种常态,是我已经习惯的生活节奏。我习惯了在空虚的包围中穿行,不再急于去填补空白。只是等待,像是等待一场注定不会来临的暴风雨,安静地站着,看着世界的一切发生,却不再企图去参与。

有时,我会想,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我会选择停下来,停在这片空白中。但时间并不会等我,它继续流淌,而我继续在这条没有出口的路上行走。

生活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它依旧安静得像水缸底部沉睡的灰尘,被时间一点点掩埋,不会浮起,也不再有声响。天亮之后是天黑,风吹之后是静止,每一次太阳升起,我都恍惚地以为昨日未曾结束,只是梦境里的一段回音在原地盘旋。

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游走在某种不言明的地带,像雾,像深夜电台失焦的频率,像夜里空无一人的公交车——在某种程度上是存在的,但又找不到准确的定义。

我们之间的对话开始变成习惯性的防守战,我不想让她更靠近,她也不敢再越界。我们像两只绳索的末端,绑过又松过,如今剩下的只是结疤的痕迹。

我再也没有收到她主动发来的消息。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爱,也许是习惯。

我们在街口碰面,她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她打着伞,雨水却打湿了她的肩膀。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又好像没想那么多。

我们仍见面,像走惯了的路线,不加思索地往前走,直到发现自己只是绕圈。我能感受到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像用细线捆绑住水,生怕一不小心就溢出来。

我点点头,她没再追问。我能感觉到她有些小小的委屈,却又不愿说破。我们之间就是这样,太过小心地保护着那种模糊的状态,像两只夜行的生物,互相感应着彼此发出的微光,却都不敢上前拥抱火焰。

我的生活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张旧书页,没有人再翻,也没有新字添加。那些偶尔响起的矛盾,像隐隐作痛的旧伤,不致命,但永远无法痊愈。我想改变,却连改变的起点都不愿意去寻找。

我想告诉她,我没有不在意。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你别想太多”。

我想,是不是她已经厌倦了?是不是她终于看穿我了?是不是我一开始就不该让她靠近?是不是我只是想让自己感觉不那么孤单,而不是想真正爱一个人?

深夜是日子里唯一清晰的部分。白天的嘈杂终于沉了下去,空气变得稀薄。我盯着天花板,听楼上的水管滴水,一声一声地像倒计时。手机屏幕时亮时灭,依澄偶尔会发来一句话,有时是“你还醒着吗”,有时是“今天有点累”。

我也想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我知道你不在时,我会更空。”

我在这种情绪里慢慢腐烂,像潮湿空气中一块发霉的布,不能用,却又舍不得扔。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小的羽毛,从她的舌尖落下,在空气里悠悠地飘着,最后落在我掌心,我看着,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想听答案,她只是想让我开口,说一些属于我、也属于我们之间的碎语。

声音很轻,但我听得真切。

我终于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所有亲密与靠近,其实都是她在单方面奔跑,而我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伸手也没有拒绝。

“别人谈恋爱都很热烈。”她低头踢着地上的灰,“我们好像……很慢,很冷。”

她不再问“你喜不喜欢我”这类直接的问题。她的关心变得更小心,也更稠密。她会说:“我今天好像很想你,但只是说说。”她也会说:“我知道你不想听,我就不说话了。可我也想听听你的生活。”她把自己的感情拆成碎片,混在日常里慢慢释放,像一盏细水长流的灯,照着我,也耗着她自己。

这句话太轻,轻得像水面飘起的一圈涟漪。可我知道,它不是无所谓,而是太多次被伤之后的自然反应。

我没有动。她也没有动。

她的头像静静躺在那里,就像一个曾经住过的房间,被打扫干净,没有人了,但还残留着一些气味。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能离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接住她。我们之间的关系像一面薄薄的玻璃,透得清楚,但温度传不过去。我能看见她在靠近,但就是无法真正拥抱。

有些关系的崩坏,不像玻璃破裂那样清脆,而更像潮湿的墙角,一点一点长出霉斑,起初只是颜色微异,久而久之,整面墙都发了霉,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坐在海边,那天有雾,能见度很低,海像是一块冷白色的绸布,被天地揉皱。她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雾。

我愣住,没有回答。

我们之间的情感,是一个不完全的句子,缺主语,也缺谓语,只剩下一个反复回响的逗号,悬在空中。

不是沉默,是消失。

我看着她,没说话。其实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慢”和“冷”是不是某种变相的退让,是不是我在潜意识里,一直在拖延着一种确认,一种命名。

“我是不是不该说这句话?”她自问,声音极低。

“没有。”我说得太快,反而像在撒谎。

我确实想念她的消息,在那些孤独如旧钟滴答的夜晚;我确实感到安心,在她依赖地靠近时;我也确实感到温暖,在她不经意的关心与沉默里。但这些,真的等同于“我也喜欢你”吗?

我开始想,她是不是会离开我。某天,彻底不再联系,不再发消息,不再温柔,也不再等待。

那天之后,她的消息变少了。不是立刻消失,而是慢慢地、温柔地退场,像潮水一点点拉开。她依旧礼貌、温和、有回应,但再也不会在深夜说“我很想你”,也不会在某个午后问“你是不是想见我”。

感情一旦被命名,就要承担重量。可我像一只长年浮在水面上方的纸鹤,不敢沾水,不敢沉入。

可我知道,说出口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变质,就像橘子剥开后必须尽快吃掉,否则就会干瘪、酸败、发苦。

她说她喜欢我,我却不知道自己该从哪个层面去回应。

那天傍晚,她靠着我坐在海边长椅上,夕阳斜得像个退潮的梦,她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着我,然后轻轻地把头靠了过来。她的头发落在我肩膀上,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一点阳光的热度,一点让我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画面让我恐慌,可我又不想去挽留。我太矛盾了,像站在雨中的人,明明渴望屋檐,却拒绝迈步。

早餐常常敷衍了事。一片面包,有时冷掉的米饭,有时只是一杯热水。我不觉得饿,也不觉得饱,只是做了件本应做的事情,就像世界已经规定好我每天应该走的步骤,我只是跟着脚印走,哪怕那脚印已经快被风吹散了。

有一次,她在我面前笑着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比朋友更亲密一点,又不像恋人?”

我没有问她在想什么。我知道,问了她也只会说“没事”。“没事”是我们之间最常出现的词,像一堵墙,挡住了对方,也困住了自己。

夜晚从远处坠下来,把我们包住,我们却仿佛在更深的空虚里,挨近又彼此遥远。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们早就互相背对着坐着,只是没人起身离开罢了。

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像一个迟到的晨曦,有光,却不再温热。有时候,她会看我很久,仿佛在确认一个答案,又仿佛已经放弃提问。

也许,我早就学会了如何在这种空虚里蜷缩,如何在重复中取得麻木的安慰。也许,某一天我真的会厌倦至极,奋力挣扎;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仍然选择在这无风的日子里,继续活着,像没有重量的影子,被光照着,却永远无法成为光本身。

某个深夜,我在手机上打下很多字,一句比一句真切,一句比一句接近所谓的“表白”,但最后我还是一字一句删除全部。

我醒来,总是比闹钟晚一步,有时是早一步,但从不觉得真正清醒。牙刷泡在水杯里,像一柄失语的刺刀,我机械地刷着牙,看镜子里那个不愿开口的自己。他眼神空洞、下巴紧绷,像一只不知疲倦却也不再寻找出口的野兽。

我像一个冷漠香客,在她燃烧时沉默,在她熄灭时呆立。

我一个人回到房间,坐在窗边。手机里没有新消息,夜色把一切都摁得很低。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却分不清那是悸动,还是某种未被承认的拒绝。

而我,也许不因为矜持,而是怕承担。

我感到厌烦,但说不清厌烦的是他们,还是这像呼吸一样重复无意义的生活。

她笑了笑:“有时候你不回话,我就想,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依澄站在雨中,等着我的回应,我却沉默得像失灵的路灯。那一刻我看见她眼神中的一种不安,她的热情被我的迟疑击中了,像暖色的光被冷色过滤,只剩灰。

我不是没试图靠近。我试过在她靠得近时,抬手轻轻触碰她的发梢;我也试过在夜深时说一句“我好像也有点想你”,然后立刻撤回。但她已经入睡

她笑了,笑得像终于完成了一道习题,却发现答案是空白。

我说得少,她从不怪我。有时候我们坐在老旧的游乐场滑梯上,肩并着肩,看孩子们在铁锈味的空气中奔跑,她轻声说:“我们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我们偶尔见面,会去旧街的甜品店,或是沿着海堤走路。她话多的时候,我就听;她话少的时候,我们就安静地走。空气中总悬着一种未说出的默契,也许是“这样也挺好”,也许是“说出来就碎了”。

然后她不说话了。

那天我们散步时,她忽然停下,说:“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看着那些话,心中泛起一点涟漪,像冰面下悄悄裂开的缝,但终究没有回应。我想说点什么,却觉得所有语言都像穿过枯井的风,轻飘飘地,落不到实地。

而我,还在原地,像一台早已不运转的机器,惦记着一个迟迟没下达的指令,陷在那句“我该怎么办”里,一遍又一遍,像旧磁带回带时发出的卡擦声。

我以为我会感到轻松,可我没有。我的日子开始恢复成最初那种无色的静止,像一个刚刚散场的剧院,只剩椅子、灰尘和回音。

我说:“怎么了?”

我开始怀疑,我所谓的情感,是不是仅仅因为我空虚。

她越来越安静,安静得让我不安。

也许是两个不够完整的人,在彼此身上寻找能拼合成句子的词语。

但她并不永远不问。有一天,她终于还是问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仍旧没有回答。我甚至不确定她在问我,还是在问自己。

不是生气,是撤退。

偶尔出门,看见街角同样的行人,坐在同样的塑料椅上,嗑瓜子、打牌、或者什么都不做。他们的话语在空气中断断续续,我听不清也不想听懂,只觉得这些声音像某种重复多遍的录音带,被时间反复播放到磁带拉丝,语调都失去了锋利感。

我没能回答她。

之后的日子里,我们不曾再提起那晚雨中的告白,就像一滴水落入深海,早已被吞没,却在海底某处留下了潮湿的回音。依澄依旧会给我发消息,我依旧会回,有一搭没一搭地,我们像两个习惯绕着对方旋转的微弱星体,既不坠落,也不靠近。

“我明白了。”她说。

她会问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你小时候会怕打雷吗?”“你最讨厌哪一种颜色?”“你觉得人真的能互相理解吗?”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轻,像是谁在黑色的纸上滴墨,然后被风吹得斜斜落下。我坐在窗边,盯着那些水滴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情绪在玻璃上艰难地滑行。依澄发了条消息,说想见我。

我时常和自己争吵。不是用声音,而是用思维。一个声音说你该做点什么,不然会就此腐烂;另一个声音说,做什么?为谁做?结果又能改变什么?我在两个声音之间来回游荡,像一个被抽打的布偶,最终也只是摊回原地,无声躺着。

我想说:“我也喜欢你,可能是因为你在的时候,我会少想一点自己。”

她开始常来找我,有时是在放学后的傍晚,有时是天气阴沉得像纸张撕裂的午后。她总带着一点欲言又止的情绪,像猫咪把爪子收起,只把温暖的腹部贴过来,小心翼翼,却又期待被抱紧。

窗外的雨又落了下来,细细的,像是刚刚那句“我好像真的喜欢你”的回声,在空无一人的夜里,回响。

她抬头看着我,眼里没有哭意,也没有戏剧性的颤抖。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像是完成了一场早已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独白。

我陪她走了一段路,我们没有再说话。她像是接受了我的沉默,也可能只是习惯了它。她说再见时,语调很轻,就像之前的“我喜欢你”,不带任何重量。

我开始频繁梦到她。在梦里她坐在旧街的台阶上,低头擦鞋,背影小小的,风一吹,她就要倒下。梦里我追着她跑,却总被人群推远,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也许是孤独互补的契约。

有时会去公园散步,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空间里移动,像一滴水在玻璃表面慢慢下滑,不知终点在哪里。树木没有表情,风也不再新鲜,我绕着那片熟悉的路径一圈圈地走,脑海中浮现的,是过去无法解决的矛盾和未来无处安放的念头。

喜欢,不喜欢,接受,逃避,我们之间似乎没有明确的分界线。我们只是走在这条模糊的边缘上,像两个不愿醒来的梦游者,彼此靠近,却始终没有牵起对方的手。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穿了件薄外套,走进雨里,像走进一场不确定的梦。

我站在那里,没有回应,也没有躲避。雨水顺着我发梢滴落,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回音,落入胸腔,却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她只是比我更勇敢了一点——她终于站了起来。

我也在退缩。在她沉默的日子里,我没有努力靠近,也没有去解释什么。甚至有些如释重负。我可以一个人过,我告诉自己。她太敏感了,我告诉自己。我们本就不合适,我告诉自己。

我们坐了很久,直到雾散开一点,能看见几只海鸟低飞。她的眼神没有责怪,只是静静的,像海边的沙,松软,风一吹就会离开。

她开始避开一些旧有的习惯,比如不再晚安,不再约我走海边,不再发一句“在吗”。

她依旧依赖我,像一株藤蔓缠着空气,明知道没有实体却依然倔强地生长。而我,就像那团被她缠绕的虚空,不知自己是她的依托,还是她自我幻觉中的一种形状。我有时想放下这种关系,却又在她发来“你在干嘛”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回复“刚醒”。

她点点头,“没关系啦,我已经习惯了。”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我们就这样并肩坐着,看海的颜色从蓝变灰,变黑,变成夜。

我们就这样站着,雨渐渐停了,地上的水反射着天空的灰意。我忽然觉得,我们的关系,就像这场雨:无声地下,无声地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再落下。

她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我想叫住她,却发不出声音。声音卡在嗓子眼,像一颗不化的糖,既不甘吞咽,也不愿吐出。

依澄像一面柔软的幕布,什么都接得住,却从不反弹。她可以容纳我的冷漠、沉默、迟疑、逃避,她是那种“你可以不爱我,但我会一直在”的人。而我,却连“我会在”都不敢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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