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第十一人②

田邊淳三的意識甦醒。

地點是自家的床上，隔壁的床應該是妻子睡的地方，但現在是空的。

從房間外傳來的聲音可以判斷出她正在準備早餐。

意識半醒著，但田邊淳三心想反正會有人叫他起床，就又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妻子準備好早餐後來搖醒他。

田邊淳三不情願地起床，嘟囔著"真麻煩"。隨便吃完早餐後，整理好儀容出門上班。

步伐非常沉重。腦中充滿著消極的想法，比如今天的工作該如何度過，還有多少天才到週末等等。

看來他已經厭惡工作到了極點。似乎被直屬上司當成眼中釘，態度很差，但因為立場關係無法強硬回應，內心卻想著對方去死就好了。

從客觀角度來看，兩個人都有問題，但田邊淳三在潛意識中因為上司比他年輕而輕視對方。雖然他沒意識到，但似乎認為對方年紀輕輕就這麼囂張。

他自以為表現得無可挑剔，但態度中處處透露出這種想法。這就是他被討厭的原因。

最糟糕的是，他認為自己沒有任何過錯，這種想法讓人無可奈何。

每當遇到不如意的事，他就會找各種藉口來降低自己的工作動力，結果就是變成一個毫無上進心的無能大叔。

好了，今天也和往常一樣，做完討厭的工作後回家。因為是週中，所以沒有特別繞路。

回到家後，他遇到從廁所出來的兒子。兒子避開田邊淳三的視線，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大概已經當了五年的社會邊緣人了吧？

是個徹底失敗適應社會的落伍者——簡單來說就是尼特族。整天不出房間，只和最愛的電腦為伴。

與其無謂地浪費時間，不如來我這裡抽扭蛋如何？說不定運氣好的話，可以把這糟糕的人生變成在異世界為所欲為的精彩人生哦？

......不過，反正他也不是我的觀察對象，隨便了。

田邊淳三對兒子的印象是"家裡的恥辱"。把他當成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到的恥辱。

每次在公司被問到兒子的事情時，他都會含糊其辭，心中卻滿是憤怒，認為兒子讓他丟臉。

那個兒子性格卑微，總是小心翼翼地觀察他人的臉色，這樣的性格在這個世界上肯定很難生存吧。

完全沒想到發狂的兒子會襲擊自己，就這樣死亡了。從這個結局可以看出他有多輕視自己的兒子。

特別是這傢伙，說教的內容完全就是上司對他說的話，真是絕了。

對於學業，他設定了一個標準，命令式地要求達到某個成績。

但是，這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魔力這種生命能量並不是無限湧現的東西。使用得越多，對魂魄這個發生源的負擔就越大。

對於吸引靈魂的世界來說，來了美味的食物；對於被吸引的靈魂來說，如果順利的話也能過得不錯。這對雙方來說似乎都不是壞事。

再加上他保留了前世的記憶，所以能夠避免被騙，也能很好地周旋。

人格形成雖然與個人資質有關，但環境因素也非常重要。

在這樣的世界裡，田邊淳三似乎以傭兵為生。

年紀再大一點，反感情緒就會變得更強烈。實際上，田邊淳三兒子的眼神中甚至混雜著憎恨。啊，這可不是看父親的眼神啊。至少應該經常用某種方式來宣洩情緒吧？雖然我也不太清楚。

有可能在不記得的情況下就死亡了，這讓我有點擔心......

不過，全都是複述上司對他說的話。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動了兒子的神經，他一邊哭喊一邊衝向廚房，拿起菜刀衝了過來。

儘管如此，對田邊淳三來說，似乎比起傷害兒子，更優先考慮的是解除自己的壓力。

他想起被刺殺的事就很惱火。把那個新人打得鼻青臉腫。

在魔法容易使用的世界裡，即使什麼都不做也能做到一些看似厲害的事，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會作為技術確立下來。

嗯，這確實是個無法忽視的問題，但這種類型的人其實非常清楚現狀，如果強迫他直視現實，可能會發瘋哦？我見過很多這樣的例子，所以很清楚。

這種魔法技術發達的世界，整體文明水平的提升速度通常比較慢。

這傢伙到現在還回想起來，認為自己毫無問題，真是可笑。這樣被刺殺也是理所當然的。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被刺一次呢？

那麼，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田邊淳三在潛意識中似乎對兒子有種「不管對他做什麼都可以」的想法，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結果應該很容易預料。我倒是希望他趕快轉生，別拖拖拉拉的，趕快死掉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那一天比預想的來得更早。

被稱為魔力的生命能量在使用後會怎麼樣呢？

你剛剛打了新人讓他服從，難道沒發現他臉上的表情和你前世的兒子一模一樣嗎？

從這些只會打打殺殺、看起來頭腦簡單的傢伙還有一定需求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來。

對於轉生者來說，這種世界傻瓜比較多，加上他們接受過相對高等的教育，所以能夠比較順利地生存下去。

......哎呀哎呀，做得太過火了呢。

他繼續大聲斥責。今天狀態不錯，舌頭轉得挺快的嘛。

嗯，魔法是跳過過程直接得到結果的技術，所以文明不發展也是無可厚非的。

......哎呀，兒子都這麼大了還哭出來了。

他一邊哭一邊瞪著田邊淳三，可能是因為感到委屈吧。田邊淳三在佔據上風後還要追擊。「你那是什麼態度！我可是為了你好才這麼說的！」

兒子含糊不清地回答，田邊淳三就大聲斥責起來。

實際上，以這個世界的標準來看，他確實算是比較強的，這個結果也算是理所當然。

如果怒氣平息不了，一段時間內態度會變得更加惡劣。

那麼，田邊淳三作為父親表現如何？至少從我的角度來看，絕對稱不上優秀。

雖然他有強化，但似乎無法應對突然的襲擊。

如果取得好成績就誇獎說「不愧是我的孩子」，成績不好就大聲斥責「怎麼會這樣的成績」。

田邊淳三充分利用了從扭蛋中抽到的恩惠，表現出色。他成為了傭兵團的突擊隊長，是個小有名氣的人物。

這也是轉生者經常被召喚到這種世界的原因。既然有積極吸收魔力的特性，如果有包含高純度魔力的靈魂在外面遊蕩，當然會被吸引過來。

重複一下，魔法是跳過過程直接得到結果的技術。

某天晚上，一家人圍著餐桌吃飯時，田邊淳三用略微嚴厲的語氣問兒子以後打算怎麼辦。

根據記憶，轉生的世界是一個魔法普及的世界，這種世界我經常見到。

責罵時總是頭腦發熱，論調是「我是對的，你就照我說的做」，不讓人心服口服就強行糾正。

就這樣年復一年，兒子逐漸變得頹廢，對田邊淳三的眼神也從恐懼變成了蔑視。嗯，大聲斥責來讓人服從的方法，大概只對十幾歲的孩子有用吧。

世界通過吸收這些魔力，雖然緩慢但確實在不斷變大。魔法使用越頻繁的世界，就越是世界成長的良好土壤。也就是說，可以將世界看作是一種靠吞噬魔力而成長的生物。

那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這是在不完整的世界中常見的傾向。

......噗噗，這傢伙真是不長記性啊。

過了一會兒，感覺到意識被拉扯。啊，太好了，看來他想起來了。

這個世界沒有義務教育，所以有經驗和沒經驗的差別很大。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一下子就能明白他為什麼發火，要我不笑根本不可能吧？

嗯，雖然他現在身體素質不錯，而且因為有過一次經驗，所以對這種事很警惕。

即使被消耗了，也不會完全消失。用於施展魔法後散逸的魔力會被世界吸收。

意識連接中斷。雖然他抽到了轉生，所以肯定會去異世界，但因為沒抽到記憶喚起，所以能不能想起來還很難說。

哈哈哈，真有趣啊。與其用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如直接說「我沒有錯，你別裝受害者」更好吧！不過如果要掩飾傷害別人的罪惡感，一開始就別說不就好了，真是個笨蛋！

好了，就這樣想起了很多事的田邊淳三，本質上和重生前並沒有什麼變化，所以對待下屬時還是非常傲慢，要求他們服從，失敗了就不負責任地推卸給別人。

對無法反抗的對象單方面發洩，這種場景不知為何讓人覺得好笑。

從這點來看，學歷還是挺重要的。僅僅會四則運算就能大大減少被騙的可能性，在這種世界裡能夠過得相當不錯。

之後就是割斷喉嚨，騎在身上瘋狂地刺。因為腹部被刺了好幾處，無法使力，就這樣死亡了。

重生的田邊淳三擁有鍛鍊有素的身體，背上背著大劍。

如果有人抱怨，他就大聲斥責說「不准違抗我」。如果對方也大聲回應，他就用強化過的臂力強行讓對方服從。

作戰成功就大聲宣稱是自己的功勞，失敗就隨便找個人來背鍋。

典型的分不清責罵和教育的類型。而且在誇獎時總是加上「不愧是我的孩子」這樣的話，顯然更重視結果而不是孩子的努力。

妻子試圖溫和地阻止，但被無視了。今天他被比自己年輕的傲慢上司罵了，所以心情特別糟糕。這傢伙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找各種理由遷怒身邊的人，而兒子作為攻擊對象既容易又不會反擊，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本來靈魂應該有安全機制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但沒有這種機制的存在就能夠像這樣日常地引發超越物理法則的魔法現象。

從記憶來看，從小到大他都沒什麼成長——或者說是逐漸變得更糟了？

我同步到田邊淳三的世界——

......不過，相應的平均壽命也會下降。

至少在國中時期還有一些朋友，但後來似乎漸漸被欺負了。嗯，那種態度如果遇到性格惡劣的人，肯定會越來越糟。

只要給錢，無論是魔物還是人類，他都願意戰鬥。

田邊淳三在傭兵團中實力可能排得上前五，但在下屬中的評價是最差的。

雖然很強，但除了實力以外都有問題，這似乎是周圍人對田邊淳三的評價。

不過，他本人只關注自己被重視這一點，所以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討厭，認為那些抱怨只是無能之人的嫉妒。

從十幾歲開始當傭兵，不斷取得戰果，二十多歲就成為突擊隊長，有了自己的部下。從整體軌跡來看，這算是相當不錯的晉升吧？

過了三十歲左右，他選擇獨立。看來他決定要當傭兵團的團長了。

他拉攏了以前的部下作為初期成員。跟隨他的人都是被他折磨得無法反抗的應聲虫，那些討厭他的人都沒有跟來。

——雖然說是這樣，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應聲虫，其中也混雜了一些認為跟著他能撈到好處的人。

他們是不是打算諂媚奉承來獲得優待呢？因為無法讀取其他人的思想，所以實際情況我也不清楚。

獨立後的田邊淳三的傭兵團，加上他本人的強大實力，開局相當不錯。

雖然個人能力有限，所以還達不到壓倒性的程度，但似乎有相當強的評價。

最初的五年左右發展勢頭很好，但七年、八年過去後，就開始出現衰退的跡象。

原因很簡單，就是最強戰力田邊淳三開始衰老了。

即使經過強化，隨著年齡增長，身體還是會老化。這也影響了判斷力等方面，導致失誤增加，最終導致傭兵團衰落。

當然，因為經營了很長時間，還是有新人加入的。

但是，因為無法忍受田邊淳三的獨斷專行，有能力和幹勁的人都無法長期留下。結果，留下的只有聽話的人。

那些乖乖聽話的人不是被迫服從，就是打算寄生的傢伙，所以下面的人根本不會成長。

之所以能撐到現在，完全是因為田邊淳三的高超實力。

他真的是在獨自支撐整個團隊啊。一旦這個支柱消失，就無法維持了。

那些只為利益而跟隨的人很快就消失了，那些應聲虫也一個接一個地離開。

面對傭兵團逐漸崩潰的局面，他因為焦慮而加強了對周圍人的攻擊性，結果更多的人離開了。

失去了生計來源的田邊淳三拿出陳舊的裝備，下定決心。

即使重生也無法客觀看待自己，這一點始終沒有改變。這種性格是無法改正的嗎？

我獨自站在寂靜的空間中。

不，我倒是好奇你為什麼會認為自己不會死。

答案是成為了探索迷宮的隊伍中的搬運工，也就是背包工。

而且他不去接簡單的工作，只盯著討伐類的高額委託，結果失敗率相當高。

已經過了四十五歲，為了糊口，田邊淳三最終決定成為冒險者。

不知道下一個會用什麼樣的表演來娛樂我呢。帶著這樣的期待。

他被「我還行」這種幻想所迷惑，揚言要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後悔。

看來是找不到願意接納他的傭兵團了。可惜的是，冒險者這個職業似乎是越晚入行越不利。因為積累的經驗會帶來很多變化，所以越晚開始就越難出頭。

年輕時風光無限，如今卻只能靠微薄的工資勉強度日。

帶著這種不自量力的想法，他挑戰迷宮探索。

順便說一下，一開始他還會提起年輕時的事來炫耀，但那個隊伍再也沒有給他工作，而且還收到了中介所的警告，所以他只能閉嘴了。

田邊淳三像垃圾一樣倒在地上。

一旦抱怨，連搬運工的工作也會失去，所以只能忍氣吞聲，接受現狀。

背著好幾個大包，被年齡可以當自己孩子的年輕冒險者呼來喝去。

雖然勉強加入了一個小團隊，但因為他還是保持著以前的態度，很快就被趕了出來。

這似乎是在世界上也相當有名的迷宮，據說會出現奇特的魔物。

結果，墮落到谷底的田邊淳三最後變成了什麼樣子呢？

......唉，真是個笨蛋。把那些無聊的自尊心丟掉不就好了。

嗯。還算有點意思吧。老實說，因為無謂地拖得太長，中途有點厭倦了，但就觀賞性而言還是不錯的！

——等你們後悔已經太晚了！

田邊淳三試圖打倒它，但年老的身體即使經過強化也無法靈活行動，輕易就被昆蟲特有的長腿在身體上開了個大洞。

......一上來就挑戰這種地方真的沒問題嗎？

然後那一天來臨了。那天陽光明媚，但田邊淳三的心情卻陰鬱無比。

嗯，如果搬運工自己變成了負擔，那就本末倒置了，某種意義上這是必然的結果。

因為目標死亡，意識回到了原來的空間。

不僅不反省，還總是找各種藉口搪塞過去，最後終於沒有人願意讓他接討伐委託了。

結果，因為堅持毫無價值的自尊，對他人傲慢無禮，最終落得這個下場。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繼續等待著下一個來抽扭蛋的人。

哈哈哈。真是落魄啊。

發生了什麼呢？就是他平常一起探索迷宮的隊伍宣布解雇他。

然後繼續等待著。等待下一個與我波長相合的存在出現。

就這樣死亡了。因為身體異常堅韌，所以多花了一點時間。

他在各個傭兵團之間輾轉。一邊抱怨著自己是對的，只是其他人不理解，一邊不斷墮落。

......嗯，大概就是勉強維持生計的程度吧。

進入迷宮沒多久，他就被一隻像是水晶做成的巨大昆蟲般的魔物襲擊了。

最後，錢財也被捲走，無論是人員還是資金都無法維持運營，就這樣消失了。

看來是因為他年紀大了，體力跟不上了。也就是說，有新人加入，所以不需要他了。

結果證明確實有問題。

失去一切的田邊淳三，雖然已經衰老但仍想利用最後剩下的資本——他的身體，想要加入其他傭兵團重新開始，但因為在同行中也很不受歡迎，幾乎沒有團隊願意接納他。

他決定要獨自探索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