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Pass - 最棒的兩人
《將告別之花束,獻予天使胸膛 ~餘命爲負的我想在死前做的一件事~》 · 葉月文 · 1.7萬 字

——一定要贏!
我向着那個奔向終點的傢伙的青色背影,不斷地呼喊。
如果是我們倆,就能把那份決心變成現實。
但現在,我已經無法再這樣呼喊了。
這讓我感到無比遺憾。
風祭悠太和佐藤祐希成爲同班同學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
那時,他們各自都有要好的朋友,所以他們之間真的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彼此認識對方的長相和名字,必要時會打個招呼,但放學後不會一起玩耍。或許是因爲座位稍微有些距離,他們連午餐時都沒有分到一個組過。
因此,兩人真正意氣相投的地方不是小學三年三班的教室,而是在父親半強迫地帶領下前往的國立競技場。
那是一場高中足球全國大賽的決賽。
父親說回來時會給他買玩具,悠太就輕易地跟了過去。剛開始他因爲天氣寒冷而感到後悔,但比賽一旦開始,他就完全被吸引了。
觀衆的歡呼聲。
滿身泥濘、汗水淋漓地追逐着一個球的十幾名充滿青春熱情的球員們。
這樣的場面,怎麼可能不讓人興奮。
因爲父親的母校穿着青色隊服,悠太熱情地爲那支隊伍加油。
『上啊。就是那裏!』
還剩下三分鐘。
比分持平。
在這種一球決勝負的情況下,對方卻獲得了點球機會,『啊!!』悠太支持的高中遺憾地輸掉了比賽。
父親雖然在爲他們鼓掌,說他們『努力過了」,但悠太哭得和球員一樣厲害。
而祐希也在那場比賽的現場。
「喂喂喂,悠太。你看到我剛纔的那個凌空射門了嗎?簡直完美吧?很厲害吧,我。很厲害吧?」
「啊,糟了」
在低姿勢等待的祐希面前,悠太將球向與他想要突破的方向相反的方向輕輕一推。這就像狩獵一樣。當獵物試圖咬住誘餌而跳出來時,就會被陷阱捕獲。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的夏天剛剛結束。
現在,他腳上還殘留着傳球時的觸感。
最重要的是,兩人的目標是『高中足球全國第一』。
「是嗎。那麼,我們就是夥伴了」
「你是同班的佐藤吧?」
因爲佐藤,大概,不,祐希也一定在做同樣的事情。
「就我們兩個男的去?那不是最糟糕了嗎?」
雖然可以列舉出很多包括金錢在內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並不是優秀的教練或整潔的場地。
在縣內已經沒有對手了。
不過嘴上卻是這麼說。
即便如此,不擅長防守的祐希還是輕易地上當了。
「別擔心」
「話說,剛纔那球真的是太棒了。正好踢在了只有那裏才能進的地方,身體都感覺在顫抖。真想再一次接到你的傳球然後射門。這種感動,我還是第一次體驗。感覺更喜歡足球了」
❀
「你不也一樣嗎?嘔,離我遠點。真髒啊,真是的」
「笨蛋。怎麼可能給你」
他的想法是正確的,第二天在教室裏再見到祐希時,他的書包邊上也掛着嶄新的足球和球鞋。
兩人一邊啃着剛從便利店買的冰淇淋,一邊走在回家的路上。
這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這不僅僅是一句話。
然而,身體裏那股隱隱作痛的熱量卻怎麼也冷卻不了。
本需像跳舞一樣流暢的動作,因爲還不熟練,所以顯得有些拖沓。試圖用腳底拉回的球脫離了悠太的控制,滾了出去。
「哇。往那邊啊」
這種感覺,悠太也有。
「可惡。我輸了」
「最近的祐希,喫得真多啊」
「那下次就由悠太先攻」
他也清楚地知道,當球完美入網時,全身顫抖的感覺。
從位置分配到訓練內容,爭吵的理由多種多樣。
「沒事的。我消耗的卡路里更多。而且,我好像又長高了」
每次吵架,他們都會進行一對一的對抗賽。
然而獲勝的悠太也在祐希旁邊皺着眉頭。
雖然動作不夠優雅,但悠太還是成功地模仿了馬賽迴旋技巧,並設法將球踢進了無人看守的球門。
「是啊。總是餓得要命」
目前,他們還沒有打算成爲職業球員。
「嗯?忘了。管它呢。比起那個,來吧,趕緊再來。祐希,你得再多練練防守」
受少子高齡化的影響,兩人所在的小學沒有足球部,他們決定參加由當地的體育少年團運營的足球隊。
在回家路上,悠太放棄了原本打算買的玩具,央求爸爸給他買了一顆新的足球和一雙嶄新的球鞋。
雖然他們滿身是汗,渾身是泥,但因爲彼此相同,所以不在意。
「誒,別這樣說啊」
「你還要長高啊。給我五釐米吧。我已經三個月沒變高了」
「今年也沒能去夏日祭啊」
「作爲交換,你一定要再進球啊。你可是王牌啊?」
「「決定了。等上了高中,我要讓青色隊伍成爲全國第一。」」
他似乎坐在和小學時座位順序相似的位置上,所以稍微有些距離。
❀
他們的決心、未來等,都一句一句地重疊在一起。
一生只有一次的十四歲。
「嗯?」
「有空子」
「別變胖啊。跑不動的話,就當不了足球運動員了」
流下的汗水讓他們確實地離目標更近了。
「沒錯。比起這個,我們來練習吧」
只有悠太和祐希穿着髒兮兮的運動服,表情陰鬱。
悠太的位置是中場,而祐希是前鋒。
儘管如此,起初他們經常吵架。
「哇,你好臭啊」
悠太傳出的球被祐希接住,祐希不斷地射門得分。
或許是因爲他們從早到晚不厭其煩地練習,又或許是因爲他們確實有一點點天賦,開始踢足球三年後,球隊已經是以悠太和祐希爲中心運轉了。
「確實。說到底,祭典也沒什麼好的。小攤上的食物那麼貴,又不怎麼好喫,分量還少。就算有錢,也喫不飽」
一起朝着同一個目標追逐球的朋友在身邊。
「只要能踢足球,哪裏都行」
「啊、啊。當然是認真的」
那支水藍色的汽水味冰棒冷得出奇,舌頭都麻木了,完全嘗不出味道。
進攻時的悠太向防守的祐希發起進攻。
「咦?風祭?你怎麼會在這裏?」
對於哭泣的小學生,他們的父母們顯得有些爲難,面面相覷。
「不不,都是因爲我的傳球好。祐希你只是普通水平」
「爲什麼剛纔那下能躲過去。再來一次吧,祐希,再來一次」
而當事人們哭啊哭啊哭,在哭過之後做出了決定。
❀
「如果現在去的話,應該還能趕上看煙花吧?」
兩人笑着,輕輕地用拳頭碰了碰對方,還勾肩搭背。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以後,我會傳出很多次比今天更好的球」
「好!」
兩人根本沒有心情去參加什麼祭典。
那些認真想要成爲職業球員的孩子們通常會去足球學校或加入俱樂部球隊,但因爲他們住在鄉下,附近沒有合適的球隊。如果要去的話,得專門轉乘電車和公交車,來回需要兩個小時。
他沒有後悔。
「可以啊,不過這次吵架的理由是什麼來着?」
「是嗎。說的也是」
擦肩而過的人們都穿着浴衣,看起來很開心。
「嘿嘿。交給我吧,指揮官」
季節輪轉。
與其如此,他們更想多一些時間接觸足球。
兩人成長爲中學生。
小學六年級,冬天。
悠太穩穩地停住球,扭轉身體,轉了一圈,背對祐希。這是訓練中的技巧。接下來,他只需要在旋轉的同時,用另一隻腳衝向空位。但——
季節輪轉。
「那種事無所謂。剛纔你說的,是認真的嗎?」
淚痕未乾的兩道視線,在一瞬間後重合。
「對了,祐希」
「幹嘛。身高的話,一毫米都不會給你的」
悠太停下腳步,祐希也跟着停了下來。
在人羣中,他們就像分開水流的岩石一樣顯眼。
「今天的比賽啊。最後三分鐘你就放棄了。我總覺得,最近的祐希放棄得太早了」
面對悠太這樣的指責,
「因爲只剩下三分鐘了,而且還落後兩分啊」
祐希故意撅起嘴。
他明白自己被說中了。
「如果我們兩個在一分鐘內扳回一分,就能逆轉了」
「不不,不可能的。足球可沒那麼簡單」
「怎麼不可能。可能性雖然低,但不是零啊」
「放棄的不只是我。學長們也一樣。在球場上,只有悠太一個人在做着不可能實現的夢——」
在祐希把話說完之前,悠太已經掄起拳頭,使勁地打在了好友的臉上。
比悠太更高大的祐希被打飛了。
他喫的冰淇淋滾落到柏油路上,變得一片狼藉。
「好痛啊。在幹什麼啊,悠太,你個白癡」
「不是吧。爲什麼啊。爲什麼只有我啊。爲什麼你不和我一起啊」
緊握的指甲深深地刺進手掌,痛得要命。
打人的拳頭也很痛。
某人不甘示弱地喊着「鍵屋——」。
「我之前不是被甩了嗎?」
儘管這樣想,悠太也沒有看向他們,也沒有出聲。
周圍的人們避開他們,繼續走着。發生了什麼,吵架了嗎?真年輕啊。是不是在爭搶女孩子?怎麼看都只有兩個男的啊。青春啊。
唯一值得高興的結果是,他們終於能一起感到遺憾了。
不是這樣。
轉啊轉,轉啊轉。
「拜託你。如果你從背後給我加油,我覺得我就能堅持下去」
如果我是一個人的話,早就放棄了。但我不是一個人。因爲有和我一起奔跑的人,所以才能不放棄。
悠太的聲音依然帶着煩躁:「什麼?」
悠太用力拉起祐希的手,讓他站起來。
兩人相遇已經過去了幾年,其間高中的主力球員畢業了,所以他們再也沒能進入全國比賽。
「哇,真普通啊。沒有更好的了嗎?」
「不不,不行。絕對不要」
「兩個男的牽着手看煙花,真是糟透了」
握緊的拳頭,沒有去年夏天那麼痛。
『等上了高中,我要讓藍色隊伍成爲全國第一』
悠太和祐希初中畢業後,按照計劃進入了他們父親的母校。
他只是瞪着倒在地上的祐希,對着祐希大喊。
正如宣言的那樣,祐希無論在多麼不利的局面下都不放棄,一直面向球門奔跑,瞄準射門。悠太一次又一次地對他喊着『一定要贏!!』並傳出球。
「嗯,明白了。如果悠太這麼說的話,我也會堅持到最後,絕不放棄」
季節輪轉。
「如果明年我們還像這樣,兩個男的來看煙花該怎麼辦」
啦啦隊的吶喊聲。
「真的嗎?如果因爲這種理由被甩,那至少到高中畢業前我們都得單身啊」
「還有三年。拜託你了,夥伴」
那是什麼眼神。不對吧。生氣啊。告訴我你沒忘,然後還手啊。
「那就我們兩個一起說『一定要贏!!』可以嗎?」
「可惡。算了。如果祐希是這個態度的話,我就不管了。我一個人也會實現夢想。你就這樣過一輩子吧。笨蛋,白癡,廢物,失敗者」
然後,兩人輕輕地碰在一起。
「你笑什麼啊?我們輸了啊」
狀態不好的時候,會第二輪就被淘汰。
「確實。我得趕緊找個女朋友。你也是」
因此,兩人感到極其遺憾。
「是二班的小島同學吧?真是可惜。她長得挺可愛的」
「悠太,你真堅強」
那天國立競技場的,數萬觀衆的熱情。
「不,是因爲祐希也開始這麼說我了」
「……對不起」
比賽結束的哨聲。
「如果比賽不利,我又要放棄的時候,能不能提醒我一下?」
某人大聲喊着「玉屋——」。
祐希堅定地握住了悠太伸出的手。「悠太,稍微手下留情一點啊。」「什麼?」「因爲你全力打過來,我嘴巴里都出血了。」「把我氣得那麼厲害的祐希你也有錯。」「嗯,是嗎。」「清醒了嗎?」「這真是最糟糕的鬧鐘。」「能醒過來就行了。」
『等上了高中,我們要讓藍色隊伍成爲全國第一』
都站起來後,讓人遺憾的是,悠太不得不仰視祐希了。雖然在身高上輸得一塌糊塗,但這傢伙還是需要我來支撐啊,悠太這樣想着。
「啊?」
「我只有一個請求,可以嗎?」
「如果絕對不要的話,那明年我們就得保持不敗拿下初中第一,然後一起殺進高中足球比賽。這樣的話,女孩子也會喜歡我們。說不定還會遇到理解我們的女孩」
「終於到了這裏啊,悠太」
「嗯。就這樣」
還有與後來成爲夥伴的男生的最初約定。
「我不想聽藉口」
直到現在,依然會迴響在耳邊。
「真是漫長的路啊。超級辛苦的」
「哈哈!」
呼吸也變得急促。
「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說要一起把隊伍帶到全國第一。你忘了嗎?這樣子的心態怎麼可能拿到第一。輸一次就完了啊」
這次,祐希不僅捱了打,還堅決地還擊了。打得非常疼,眼眶也腫了,嘴巴里也被打破,流了血。悠太也不甘示弱地還擊,瞄準祐希的身體,祐希痛苦地彎成了弓形。活該。
今天,他們再次輕輕碰了碰拳頭。
「她甩我的理由是說我總是忙着足球訓練,完全不理她。我還挺在意的」
「你怎麼還這麼說。不是「能做到嗎」,而是『一定要贏!!』」
「能做到嗎?」
「但多虧了這些,我們變得更強了」
但這一點,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妥協。
但在悠太放鬆警惕的瞬間,祐希又還擊了。
「吵死了。這就夠了。我們之間不需要更復雜的話」
他們也吵了一架。說到底,是最後悠太的傳球不好。如果祐希在那兒進球了。如果悠太沒有丟球。如果祐希衝進了那個空當。
到了下一個夏天。
祐希也握緊了拳頭。
雖然不算特別弱,但也算不上特別強。
「那我就這麼說。『一定要贏!!』」
「……那我該怎麼說?」
❀
但不管過了多久,祐希還是一臉茫然。
悠太稍微想了一下,說道:
藍色的,衝動。
悠太更加煩躁了。
但這些都比不上心裏的痛楚。
結果,他們拿到了全國第十六名。
「哈哈哈。真噁心。那太噁心了,簡直是懲罰遊戲」
吵死了。無關的人就別說話。都是些噪音。
「我知道。但還是對不起。上初中後,越來越多厲害的人出現,我失去了自信」
「啊啊啊啊。可惡。補時三分鐘我們都沒能逆轉」
球員們的歡呼和哭泣聲。
「這就交給悠太了。這方面你比我聰明,應該能想出來的。而且,給前鋒加油打氣是指揮官的職責」
飄逸的頭髮和華麗的步伐,彷彿是在跳着高級的舞蹈。
不過,現在稍微變了形式。
「我不是想要你道歉」
「懲罰遊戲啊。如果比賽又輸了,那也沒辦法吧」
狀態好的時候,能進入縣內前四強。
隨着那穿透腹部的強烈聲響,兩人的影子在夜色中延伸然後消失。
這就是他們現在的評價。
直到現在,依然在胸中迴響。
我一直相信祐希也是這樣的。
一位少女穿着帶有黑色線條的粉紅色足球服,將她長而光滑的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束。「好,呼,哈啊啊啊」她在一級河流旁的高架橋下寬敞的空間裏踢着足球。她用右腳底穩穩地停住球,然後轉了個身,將球稍稍向內卷,再用伸出的左腳底拉動。接着,她再次轉身,向前跑去。
鬆開手,然後重新握緊拳頭。
就在那時,轟隆一聲,兩人的背後升起了煙花。
❀
儘管因爲初中時的出色表現,他們收到了縣內外強校的許多推薦,但他們拒絕了所有推薦,選擇了這所高中。周圍的人有時爲他們擔心,有時嘲笑他們做出了『愚蠢的選擇』。
我們不是在玩過家家啊。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吧。我們是懷着同一個夢想一起奔跑的戰友吧。我們應該是夥伴吧。爲什麼只有你對失敗習以爲常了。反抗啊。和我一起掙扎啊。和我一樣感到遺憾啊。
祐希依然呆坐在地上,仰望着悠太。
在跑了大約十步後,這個有着像映照天空般藍色眼睛的少女停下了腳步。
「怎麼樣怎麼樣?我剛纔做得不錯吧?」
除了一個兔子布偶外,這個空間裏只有她一個人,但只有她能聽到的掌聲響了起來。
「真厲害。這麼快就掌握了馬賽迴旋。完美無缺」
少女——愛得意地笑着,擺出了一個勝利的手勢:「嘿嘿嘿。V!」
「真讓人不甘心。我和祐希爲了掌握這個技巧,看了無數視頻,練習了好幾個月。愛卻只靠我的一點小建議就能做到」
「肯定是因爲悠太的教導方法好啊」
「算了,不用安慰我」
「那麼,接下來呢?接下來要教我什麼技巧?」
愛就像一隻急切地等着主人帶它出去散步的狗一樣,眼神閃閃發光地向悠太靠近。
這裏是悠太和祐希還在少年團的隊伍的時候,他們因爲每週三次的訓練不夠,四處尋找練習場地時發現的祕密基地。
這裏平時人流稀少,空間也足夠大,可以盡情地踢球。
河上橋樑的粗大柱子當作球門。
他們在這裏一次又一次地進行一對一對抗賽。
比賽贏了的那天,就用可樂和薯片慶祝。
比賽輸了的那天,就開反省會直到滿意爲止。
小學、初中、高中,這裏留下了許多回憶。
「嗯……那就教你法爾考假動作怎麼樣?」
「那是什麼技巧?」
聽到悠太的建議,愛毫不掩飾她充滿好奇的閃亮大眼睛,身體前傾表示興趣。
悠太突然的低語讓迪亞不滿地大聲回應:「哈?」
如果是悠太,就能給出更準確的指示。
已經無法繼續看了。
「沒有意義,嗎?」
雖然這麼說,但悠太的腳卻一點也沒有要動的跡象。
「不,或許這段時間本身沒有意義」
如果是悠太,就能更好地鼓舞和帶領隊伍。
如果沒有那個和他一起掙扎的夥伴在身邊,他就無法繼續努力。
悠太剩下的補時。
你這個笨蛋。你是前鋒啊。你的工作是進球。防守只要相信大家就行了。反過來,你要進球啊。拜託你了,夥伴。這個危機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悠太君,抬頭」
因爲,悠太再也無法用自己的腳踢他心愛的足球了。
代替他的二年級球員水野雖然在努力,但完全無法填補悠太留下的空缺。
「但,這樣就行了」
這是毫無疑問的軟弱。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去見證他們慘敗的場面吧。
被誇獎的愛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嘿嘿嘿」地笑了。
「你是在挑釁我嗎」
在觀衆席上觀看比賽的悠太想。
她不僅僅是簡單地不讓球落地,還做出了頭頂球保持平衡的頭頂停球、踢起球后跳起來跨過球並用支撐腳再次踢球的交叉越過,甚至還加入了連悠太也只能數次成功的高難度技巧——三重繞球等花式動作。
而且做得相當不錯。
迪亞從悠太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決定,便去喊正和球像朋友一樣親密地玩耍跳舞的愛。——差不多該走了。
「我認爲比賽中沒有絕對」
瞧,你看到了吧。
但誰能責怪我呢?我曾經有夢想的未來。我正在攀登那段階梯。我也爲此做了充分的準備。我已經把整個青春都押上了。
答案早就有了。
「我說了不行」
放棄也無可厚非。
球輕輕地滾到了愛前方的兩個男人面前。
悠太面對着眼前的球,卻什麼也做不了。
因爲,他是惡魔。
比往年更長的炎熱天氣,讓九月快要結束時依然沒有迎來秋天。
然而,這兩場比賽纔是問題所在。
祐希全力跑回,回到己方半場的深處。
只是看着就讓人心煩意亂。
他用支離破碎的言語對迪亞說了這些。不,是吐露了出來。
祐希在前線喊着。
不用說我也知道。就是那裏。如果是我踢的話,會直線飛過去的。只要是我們之間的熱線,就不需要言語。
儘管失去了悠太這個支柱,球隊還是跌跌撞撞地贏了比賽。然後,離全國賽還差兩場勝利。
「再傳一個球給我」
「好好~」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在悠太和祐希夢想中的舞臺——錦標賽預選淘汰賽,最後的機會中,悠太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他甚至希望自己的腳能和生命一起消失。
「你突然在說什麼?說這樣就行了,是不去會場的意思嗎?」
如果不能踢足球,這些腳存在又有什麼意義呢。
那個滿是傷痕和泥土的足球,在晴朗的藍天中高高飛舞。
就這麼說吧,放過我吧。求你了。
……該死。該死。該、死。
「啊,是的」
然而,迪亞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溫柔。
儘管悠太試圖威嚇,迪亞卻毫不動搖。
結果似乎摔得很嚴重,就這樣,悠太成了幽靈。
「我也曾經這麼想。不,是我努力想要相信這一點。因爲如果不這樣,就無法前進。但現在,我覺得這樣就行了。因爲我的面前已經沒有應該前進的道路了」
沒有我的隊伍是贏不了的。
但時間依然無情地向前流動。
今天的比賽本應是他們期待已久的復仇機會之一。
如果是我,我能讓祐希更自由。我能發揮出他的優點,幫助他進球。瞧,現在的傳球。太低了。應該更高一點。祐希能接到的。既然有兩個人貼身防守,情況很嚴峻,就應該動動腦子。該死,在幹什麼啊。多看看周圍。祐希會抓住機會衝到後面去。啊,路線被封死了。明明是個好機會。
「啊、啊。是啊」
這時,一旁的兔子布偶——迪亞插話道:
「回答得不太乾脆啊。不是說不需要借愛的身體,只是想見證夥伴們最後的比賽結果嗎?所以我們纔在這座城市裏被耽擱了好幾天。真是麻煩」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然而,就因爲一點點的壞運氣,一切都化爲烏有。
「什麼意思?」
「看了隊友們到今天爲止的比賽,你真的什麼也沒感覺到嗎」
「可惡,被搶了。對方要反擊了。大家一起防守!!」
一直以來,都是悠太拉着祐希,帶他融入大家的圈子。
「最終,你是想讓我去看比賽,對吧」
正如迪亞所說,看到一個看起來和自己同齡的女孩——而且還是不久前纔開始踢球的女孩——做到這種地步,真的會讓人失去信心。
最後,愛用力地把球踢向天空。
「我不強迫。選擇權在你」
❀
「我沒有義務解釋得那麼清楚。如果你好奇的話,不如睜大你那渾濁的眼睛好好看看。現在去的話,時間還來得及」
爲什麼我不能和祐希一起站在那個球場上。
她在不打擾他們談話的稍遠一些的位置,一邊開始哼着小曲「哼哼,嘿嘿」,一邊開始做起顛球的練習。
「爲什麼?」
高三的夏天。
最終,滾落的球被愛撿了起來。
「抬起頭」
「抬起頭來!!」
「別教她了。教了她只會像剛纔一樣讓你失去信心。雖然她看起來笨手笨腳的,但基本素質高得離譜」
不過,其實只是裝裝樣子。
想哭。
「而且,馬上就要到比賽時間了。走吧」
我。我。我。
好吧,好吧。
但哭不出來。
「因爲不用去看也知道。沒有我,他們不可能贏。今天爲止的連勝也像是奇蹟。但奇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發生,這就是奇蹟的意義」
但愛不允許他這樣。
在初中時代,悠太和祐希都曾體驗過全國賽的舞臺,但自從進入高中後,他們實際上一次也沒有拿到過通往全國的門票。
這不是比喻,他在人行天橋上爲了保護一個摔倒的小女孩。
對吧?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如果是我。
「真奇怪啊。明明已經是幽靈了」
「沒事。我會想辦法的。先冷靜下來」
「不行」
原因很簡單,因爲附近有兩所更強的名校。
真的不適合你。你自己就沒冷靜下來。你從小就是這樣。自信滿滿卻脆弱,認生卻只對我一個人表現得趾高氣揚。
「你的眼睛,看起來很渾濁。應該取出來,清洗一下」
「道路這種東西是結果。至少悠太你還有可以行走的腳,不是嗎?」
祐希雖然不習慣,但似乎在努力地給隊友們加油打氣。
愛和迪亞也沒有要求他做什麼。
「對不起」
「你必須好好看。你是唯一必須看的人」
儘管是天使,她卻比惡魔嚴厲百倍。
「還沒有輸。沒有人放棄。不是嗎?」
愛的目光直直地注視着球場。
她說的沒錯。
儘管前半場經歷了艱難的時刻,但他們堅持到了下半場,現在依然是0比0。
雖然有好幾次驚險的場面,但多次靠運氣,讓即便沒有悠太的球隊依然能與強隊抗衡。
這既讓他感到高興,也讓他感到不甘。
「到今天爲止,我在你旁邊看了三場比賽。但悠太君的隊伍比任何隊伍都更拼命。我雖然經常被迪亞說『不理解別人的感情』,但我還是能理解那些孩子們的心情。因爲,你看,他們是如此迫切,又如此堅強」
「誒?」
「大家都不想讓和悠太君的夏天結束。即使不能和你一起戰鬥,他們也在和你一起戰鬥。所以,你必須堅持到最後,爲他們加油」
是這樣的嗎?
悠太再次抬起頭,和愛一起看向球場。
曾經憧憬的藍色隊服下的隊友們,比曾經憧憬的前輩們更加拼命地追逐着球。那些傢伙真帥啊。真的,帥極了。
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嗎?
雖然他們看不見我的身影,我也無法踢球,我的喊聲也傳不到他們那裏。
即使這樣,我也能夠和他們一起戰鬥嗎?
我在這裏的意義還在嗎?
「──一定」
一種強烈的感情在悠太的胸中湧動。
他假裝擦汗,悄悄地用力擦了擦眼睛,不讓任何人發現。
確實聽到了。
如果悠太在場,他能傳出一記長傳,但現在大家得一步一步地傳球,彷彿在連綴星星組成星座。
是的,一定要贏。
「如果是那樣的話,請吧。我就是爲了這個存在的」
最終,球傳到了最前線的祐希腳下。
那美麗的頭髮在風中輕輕飄動,露出形狀優美的耳朵。
哈,哈,哈。
「順便再麻煩你們一件事行嗎」
在對方強烈的目光下,祐希腦海中閃過的是射門被撲出的畫面。
但悠太對兩人的夫妻相聲毫無反應。
這果然讓悠太既感到高興,又同樣感到遺憾。
「「「「「哦!!」」」」」
那裏也沒有。
每個人都筋疲力盡,動作遲緩得像是腳上綁了重物。
這是每次他想要放棄時,都會推他一把的夥伴的聲音。
看到這樣的場面,他真的很想和他們一起站在球場上。你們真狡猾啊。真是壞心眼。如果我還活着,就把你們全揍一頓。
就像幾年前他們第一次交談的那天一樣,他們的意志和未來等,這些都一句一句地重疊在一起。
他在射門時聽到的聲音,大概只是錯覺吧。
聲音重疊了。
「不客氣」
悠太用力地擦了擦迪亞所說的「渾濁的眼睛」。
對面抓住祐希腳被纏住的瞬間,伸腳去碰球。還回來!祐希喊道。這是我們的球!
「謝謝你們把我帶到這裏」
還剩一人。
這是他們兩人練習了無數次並完美掌握的技巧。
他的目光與守門員對上了。
「悠太已經不在了啊」
哈,哈,哈。
「如果真想表示感謝的話,你就快點昇天吧。真是麻煩」
比起震耳欲聾的啦啦隊吶喊聲,悠太更能聽到祐希的聲音。
「嗯,也是啊」
當然,他哪裏也沒找到。
說實話,沒有比一對一面對守門員更困難的場面了。即使是職業球員,也經常會射失。而且會有緊張感。一旦被搶走,就全完了。不僅僅是這場比賽,也不僅僅是高中的三年,而是與悠太一起走過的人生0;青春1;都將就此結束。0;1;0;1;0;1;
「之前我說不需要借身體,但今晚,我想借一下。可以嗎?」
他迅速地搶回了球。
「真煩人啊」
回應着祐希和悠太的吶喊聲,隊友們都做出了回應。如果在預選賽中輸了,悠太會笑話我們的。確實。我可不想被風祭學長責罵。得讓不在此處的他感到不甘纔行。我們絕對要奪冠。要拼盡全力贏下來。
正隨着周圍的人們一起歡呼鼓掌的愛手都痛了,她歪了歪頭。
但祐希不知道。
「當然可以,不過突然怎麼了?」
雖然他知道這樣做毫無意義,但奇妙的是,他感覺隊友們的面孔比剛纔更加清晰了。
和悠太一起。
「「──一定要贏!」」
「──一定要贏!」
另一個聲音當然是祐希的。
歡呼聲在晴朗的秋空中飛舞。
哈,哈,哈。
這我和悠太的未來。別拿走!
停止了戳迪亞臉頰的動作,愛轉向悠太。
對方似乎在判斷着時機和射門路線。
祐希慢慢地從肺底吐出這句話。
「喂,愛,還有迪亞」
❀
向自己學校的啦啦隊鞠躬致謝後,他慢慢地環視觀衆席。
祐希急促的呼吸聲彷彿傳到了觀衆席上的悠太那裏。
祐希一邊笑着說「痛死了,痛死了」,一邊環顧球場,尋找着某個背影。
不用確認他就知道是誰的聲音。
「一定要贏!!」
迪亞大聲抱怨。
哈,哈,哈。
剩下的對手是兩名後衛和一名守門員。
正警惕着愛可能會再次發起戳戳攻擊而與她保持距離的迪亞提問道:
如果不在這裏進球,就等於確定失敗。
祐希避開了衝出來的後衛。他身體旋轉,利用自己擅長的馬賽迴旋技術,從對方的側面突破。
❀
兩人懷着同樣的想法,追逐着同一個夢想。
即使他們聽不到也無所謂。
抱着這樣的信念,祐希向着球門全力踢出了右腳。
不知是因爲疲憊還是壓力,祐希的腿在顫抖。
悠太全力地喊出了這句話。
面對迪亞一如既往的挖苦,愛也像平常一樣鼓起了臉頰,說着「真是的~幹嘛盡說這種話啊」,然後繼續她的戳戳攻擊:「嘿嘿,戳戳」
在狂熱的中心,今天的主角佐藤祐希被興奮的隊友們擠得七葷八素。哇,祐希太厲害了。佐藤學長,幹得好啊。連過三人啊。我相信你的。
祐希的動作,他當時的表情,本該沒有人會注意到。
他們已經沒有足夠的體力來進行加時賽。
「這是什麼意思?你的遺憾還沒有——」
然後,到了比賽結束前的最後一分鐘,最後的機會來了。
每個人都在隨心所欲地說着。
「真丟人。如果在這裏射失了,我一輩子都沒法面對悠太了」
無論是近處的隊友,還是遠處的觀衆。
還剩兩人。
那裏仍然有他最瞭解、最好的夥伴。
「我有件事情必須最後爲我那丟人的夥伴做。爲此,我需要再次擁有能踢球的身體。我必須再踢一次球給他看」
因爲無人放棄,所以纔有了這個機會。
「說是賠罪可能有點奇怪,但我覺得這樣就能讓你們兩個解脫了」
但他聽到了聲音。
祐希緊盯着球門。
「怎麼了?」
而現在,不僅僅是他們兩人。
不僅僅是聲音。
「不,我今天會完成我所有未完成的事」
悠太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悲傷、遺憾和嫉妒。
只有剛纔愛所說的「美麗』的情感在閃耀。
——那是,人思念某人時會有的情感。
❀
在與大家簡單地慶祝勝利後,祐希只說了句「還有比賽要打,別玩得太過火」,然後就離開了圈子。
「祐希學長,要去哪裏嗎?」
今天比賽中努力替代悠太的學弟水野問道。
「有點累,我先回了」
「是嗎。辛苦了」
「水野,今天的傳球不錯。下次也拜託你了」
這是謊言。
接到傳球時,祐希好幾次因爲這不是悠太的傳球而感到煩躁。但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而且,他自己也完全無法像悠太那樣做。
他沒有關心和支持隊友的細心,也沒有帶領大家的領導力。
白天因爲陽光的原因還像夏天一樣熱,但太陽不在的夜晚世界已經帶上了秋天的氣息。雖然呼吸還沒凍得冒白氣,但祐希還是低聲抱怨着「好冷啊」,並搓着手。
儘管他們戰勝了從未擊敗過的宿敵,但祐希內心的情感並不是喜悅,而是另一種無法控制的情感。這種情感因爲無法控制而逐漸轉化爲煩躁。
強烈的感情不斷積累,對所有看到的東西都露出了尖牙。
比如,從後面傳來叮叮聲的自行車。
晚上不開燈騎車,真該撞進田裏去。
比如,正好變成紅色的交通信號燈。
攻守交替。
「我一直瞞着大家,其實我是個美少女。無論如何也想實現小時候的夢想,所以一直隱藏着身份。對不起啊」
「也熱身好了,開始一對一吧」
特別是最後的射門,絕不是祐希一個人的功勞。那是某人讓他射門的。他是因爲聽到了摯友的聲音,才什麼也沒想就全力揮出了那一腳。
「啊,吵死了吵死了。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別問了」
他迅速從祐希腳下搶走了球。
那雙美麗的藍色眼睛中,閃耀着祐希非常熟悉的熾熱光芒。
實際上,悠太正在嘗試像日食這樣的高難度技巧。
攻守交替。
拿着便利店的袋子,祐希繼續在夜晚的街道上走着。
「哈哈哈。在那之前,是我的回合了」
自稱悠太的美少女開始顛球。球在她的腳、胸、肩上輕快地彈跳着。
「吵死了。這招很難的」
面對不明所以放出一連串混亂提問的摯友,悠太皺起了眉頭。畢竟,他自己也無法很好地回答這些問題。
「可惡。下次我一定會突破」
因爲特別口渴,祐希決定去便利店買些飲料。他只拿了每次和悠太比賽勝利後都會買的可樂和薯片到收銀臺。可樂,或者說碳酸飲料,悠太比他更早適應。祐希不甘心被落下,努力練習喝碳酸飲料,很快就趕上了。他就是不想被悠太落下。
「靠這種狀態能贏嗎?我能實現和他的約定嗎」
「真無聊。那你到底來幹什麼的?」
連悠太自己也不明白髮生在他身上的最後奇蹟的原理。
「我可不知道這種地方規矩。我只認大富豪裏的革命、八切、出城、都落、黑桃3反擊、違規結束啊,我」
但現在,他的夥伴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了,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是啊。本大爺是風祭悠太本人」
祐希的聲音逐漸變小。
雖然已經知道了,但悠太自然而然說出的「最後」這個詞還是讓祐希的心臟感到一陣鈍痛。倒也不是痛,而是苦澀。苦澀且難受。
悠太一邊左右顛着球,一邊站在祐希面前。我看了今天的比賽。果然啊。什麼意思?我感覺聽到了你的聲音。這樣。
這時,悠太將已經變得很髒的球踢向了祐希。
「從那張臉上冒出悠太那樣的表情和話語,感覺好奇怪啊」
「哈哈哈,真笨」
在這裏,他們進行了數不盡的訓練。
「笨蛋祐希,要我說多少次啊。不是能贏嗎,而是『一定要贏!!』。對吧,夥伴」
你以爲我們練習了多少次,又失敗了多少次?
「你真的是悠太嗎?」
「那就好。什麼都無所謂了。呼……等我五秒。」
平時這應該是一對能讓人品嚐到勝利的幸福滋味的組合,但現在卻只感到苦澀。
祐希心想,我知道。
他狠狠地喫着薯片,然後用甜膩的可樂一飲而盡。
❀
他們一起比賽着練習。現在只要體力允許,他們可以一直顛下去,甚至還有餘力加入一些花式動作。
他聽到了聲音。
「第一球。輕鬆輕鬆。耶!!」
「怎麼了,祐希。那麼驚訝幹什麼。這時候不是應該高興嗎?」
「……我不問細節了。但讓我確認一件事」
在這五秒內,祐希擦乾了眼淚,調整了呼吸。
祐希轉過身,一位聞所未聞的美麗女孩站在那裏。
「得意什麼。還有四球呢」
悠太相比於祐希來說,是一個攻守平衡的球員,但非要說的話,他還是更適合進攻。這也是他與同樣氣質的祐希多次衝突的原因,但也是他們彼此相合的地方。
一對一對抗賽中,雙方各進行五次進攻。
不知爲何,祐希脫口而出死去的摯友的名字。
那個男的。喂,我說你呢。你絕對是被騙了。照照鏡子吧。你們完全不般配啊。爲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你都看不出來?爲什麼你還能擺出這麼幸福的表情?你是白癡嗎?別傻笑啊。明明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不是嗎?
今天的勝利是個奇蹟。
「有空子!!」
「所以別用這種防守性的說法。聽好,比賽這種東西啊。最後贏的人才是贏家。不好意思,我要贏了逃走」
通過成功突破對方並進球的次數來決定勝負。
你這信號燈真是會挑時間。我要踢翻你。
第二回合。
但他失敗了。
「即使這次你贏了,我的勝場數還是比你多」
「別胡說八道。真的,你總是這樣」
哈。熱氣最後從肺底泄出。
悠太用力把祐希推開,然後直接向球門射門。
「因爲是你,所以我知道你一定會感到不安。總是嘴上能說,但其實是個膽小鬼。你就是個容易被壓力打倒的人。居然還能一直當前鋒,是多虧了我耐心地調教你吧」
悠太輕輕地把球踢到前面,引誘祐希撲過來。用腳底停住因慣性而滾動的球之後,他迅速改變了方向。該死的,祐希強行調整了自己的姿勢追了過來。真不敢相信。不會讓你逃過去的。砰,身體撞在一起了。祐希以爲會把對方撞飛,但那個身材嬌小的少女卻紋絲不動。這身體平衡是怎麼回事?嘿嘿,這身體看起來不起眼,但內在超厲害哦?什麼啊,聽起來好色。
「你真是個愛哭鬼。先說好,男人的眼淚可沒有價值」
「悠太?」
「啊,糟了」
「這種時候應該裝作沒看見吧」
「讓你久等了」
最近,悠太一直輸給祐希。
但吸引祐希的是她的眼睛。
她將比夜色更黑的頭髮紮成一束,穿着黑色和粉色相間的足球服。手中拿着的是悠太和祐希湊錢買的破舊足球。
他坐在一直坐的位置上,粗暴地撕開薯片袋子,大口吃着。啊咕。明明是有味道的,但卻什麼味道也嘗不出來。既然只是口渴,爲什麼要買這種東西呢?雖然覺得奇怪,他還是抓了大約五片,一下子塞進嘴裏,大口咀嚼。即使這樣,也不會有人因爲他喫得太多而抱怨說『祐希,你喫得太多了。給我留點啊」。
這個女孩有着與她可愛的外表不相稱的語氣和動作。她大步走來,表情顯得特別惹人討厭。
少女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在這裏,他們進行了數不盡的爭吵。
比如,親密地挽着手走過的情侶。
「就像我剛纔說的。我想和你踢球」
平時小到幾乎聽不見的顫抖的聲音。
這些話只是他腦海中的毒舌,當然他什麼也沒說出來。
悠太不可能錯過這個瞬間。
小時候,悠太和祐希最多隻能顛幾十次。
「好。」祐希回應道。
熟悉的挖苦,聲音卻是陌生的。
雖然他以爲自己只是隨意地走着,但祐希停下的地方正是他們用作祕密基地的河堤高架下。
祐希的自言自語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總之,還差一場勝利」
但現在是夜晚,周圍沒有人,所以只要仔細聽,還是能勉強聽到。
從小學開始進行的一對一對抗賽已經進行了499場,悠太贏了232場,祐希贏了267場。
她露出潔白的牙齒,拋出了一句話,就像是在找藉口打發一個沒有計劃的假日一樣。
自從上了初中,祐希的身高就迅速增長,現在已經超過了190釐米。
「祐希?」
就在那時。
「我先來。可以吧,悠太」
「馬上就好」
「算了。比起這個,我們來踢球吧」
這傢伙雖然防守依然不怎麼樣,但進攻水平相當高,現在在縣選拔賽中也是備受矚目的選手。
這裏是回憶比他們喫過的麪包還多的地方。
「結果還是來這裏了啊」
得更加嚴格地訓練水野纔行。他完全沒能觀察周圍,傳球的精準度也太差了。祐希你是學長,得帶他進步纔行。這樣下去,即使到了全國賽也很艱難。
我可不像悠太那麼嚴厲。我對努力的學弟說不出那麼苛刻的話。
明明你對我下了那麼多詳細的要求。
那是因爲悠太你遲鈍且厚臉皮。我和水野可不一樣,我們是細膩的人。
你這傢伙,竟然把自己也歸爲細膩的一方。
這次祐希也輕鬆地拿下了一球。
悠太立刻扳回一球,比分變成了二比一。
第三回合。
他們一邊激烈對抗,一邊聊着學校和女孩子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對了,聽說你喜歡的那個偶像要出寫真集了。我在SNS上看到了。
誒,真的嗎?
據說還有穿泳裝或內衣的照片。
可惡,真想看啊。
你啊,還真喜歡那種類型啊。胸又不大。
你這什麼都不懂的胸部星人就別說話了。明白嗎?胸部不是看大小,是看形狀。還有,從胸部到腹部的線條。重要的是這種美麗。
哇,真噁心。你對這個太執着了,嚇到我了。
你剛纔說的是真心話?開站啊啊啊啊啊!!
這一回合,悠太因爲激動而失去了細膩,被祐希搶走了球。
比分變成了二比二。
第四回合。
找藉口真丟人。
就連縣級選拔隊裏,也沒有一個人能踢出這樣的傳球。
就像以前一樣,他似乎快要哭了。
在完美的時機判斷出抑制攻勢的陷阱。
「別擔心。不會像你想的那樣發展」
所以,就算哭也不會被發現的。
不是爲了共同追求巔峯的話語,而是託付的話語。
「能做到嗎?祐希。」
悠太看着用力指着他的祐希。
這是全世界唯有夥伴才能傳出的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實現夢想吧,祐希。實現它吧」
已經沒有退路的祐希試圖用自己最拿手的模式。
雖然我已經無法傳球給你。
「祐希,」悠太大聲喊道。
祐希一個優雅的轉身,輕鬆地甩開了悠太,射進了球門。
不過只有三秒,四秒左右。
祐希沒有回答。
好,就是這裏。
是啊。悠太此刻把一切都託付給了自己。
「現在三比三,剩下的十秒是最後的機會。因爲隊伍實力差距很大,如果進入加時賽就會輸掉。沒有第二次機會。一次就得決勝。全力以赴的話,絕對能做到。你還活着。你是我一生中唯一認可的前鋒0;夥伴1;」0;1;0;1;0;1;
過了一會兒,擦乾眼淚的祐希回過頭時,身後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他們到今天爲止重複了成百上千次的配合。
如果有你在,我們就能更輕鬆地贏了。如果是你的傳球,我就不用做無謂的跑動。如果你在後面支持我,我就不用在意防守,只需要專注於進球。都是你的錯。你突然就不在了。
秋夜的月亮在高處閃耀着清冷的光芒,美麗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不用擔心,甚至無需回頭張望。
悠太拿着球,走過了起始位置,向更遠的地方走去。
這不是平常一起喊的口號。
風吹過。
接下來,只需用盡全力踢出就好。
球遠遠地飛出了門框。
聲音隨着風傳到了祐希那裏。
明知道被看到這副模樣,又要被摯友嘲笑「男人怎麼能輕易流淚」,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不是「要贏」,而是「要給我贏」。
祐希一邊哭泣一邊吶喊,奮力揮出右腳。
悠太清楚地看到了祐希的臉。
吶,對吧?
「好耶。現在是平局了。下次我會攔住你,把比賽拖入加時賽。我不會就這麼結束的」
僅僅是這麼短的時間。
當然,悠太對祐希的習慣瞭如指掌,他滑進場內,試圖阻撓。「纔不會讓你得逞」他咧嘴一笑。在視野的邊緣,他看到了祐希緊繃的臉頰。
比分變成了三比二。
摯友用驚訝的聲音笑着。
不過,沒關係的。
「如果下次你沒能攔住我,本大爺就贏了,不用再輪到我了」
目標、夢想、勝利、未來。全部。
祐希那在最後關頭又一次暴露出來的老毛病0;軟弱1;,最終還是被摯友的聲音一掃而空。
但你將會繼續向着未來奔跑。
哈,哈,喘,喘。
你纔是。
雖然我已經不在你身邊。
就算是世界最強的守門員,也一定擋不住這一球。
雲朵飄過,月亮露出了臉。
悠太是中場球員,所以總是隻能看到祐希的背影。
「──!!呃……啊啊……!!」
祐希也不至於遲鈍到理解不了這句話中蘊含的心意。
你纔是。話說,我今天可是踢了整場比賽的。累了。
悠太總是能把球傳到祐希想要的位置。那是乾淨利落、讓人背脊發麻的傳球。
「喂喂,你打算從哪裏開始助跑啊」
風祭悠太送出了最後也是最棒的一次傳球。
❀
「不要回頭,祐希」
「跑吧,祐希」
一切都會結束。所有的一切都會。這快樂的時光將畫上句點。
雖然沒有實現夢想,但這已經是足夠幸福的一生了。
呼吸急促。心臟難受。汗水流淌。血液在皮膚內側劇烈流動。
突然湧上來的熱淚模糊了視線,祐希雖然成功避開了悠太,但在球門前卻大失誤。
「啊,真開心。已經足夠了。再多就是奢侈了」
「一對一就到此結束吧」
……別依賴我。
兩人都在喘着粗氣。哈,哈,喘,喘。
雖然我們無法再一起感到遺憾或高興。
「聽好了?因爲你一直是這樣的表情,我才做了幽靈。但我現在必須走了。請讓我相信可以把夢想的繼續交給你」
祐希,你的跑動練習不夠吧?這麼點運動就喘成這樣。
既然被託付了,就必須完成。
全力以赴地活着,去實現夢想。
畢竟,我可是被他認可的前鋒啊。
踢着球,一起競爭了多年,一起奔跑了無數次的摯友就在身邊。
那是新年伊始一個冬日裏異常溫暖的日子。
「糟了」
最後,第五回合。
兩人之間短暫的沉默降臨。
但是,如果進了這個球的話?
「最後來一次我們常做的射門練習。我傳球,你接住,然後直接射門。聽好了,想象一下。這裏是座無虛席的國立競技場。我們夢想的決賽舞臺」
這是來自終其一生都不會再遇到的最佳夥伴0;好友1;的最後一記傳球。
「能。我會做到的。悠太0;夥伴1;」0;1;0;1;0;1;
這是祐希最擅長的馬賽迴旋。
射入球門的足球落地後,在地面上滾動着。
他們對視,然後同時開始奔跑。
「哈?喂,悠太。你突然在說什麼」
——一定要給我贏啊!!
是啊。對不起。
❀
嗯?
愛0;天使1;和迪亞0;惡魔1;身在距悠太和祐希生活的小鎮數百公里之遠的地方。兩人爲了心懷留戀就逝去的人,坐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
是迪亞先注意到的。
「喂,愛。看電視」
「怎麼了?」
「那張臉你覺得眼熟不?」
人聲嘈雜的大廳裏的電視上,出現了一張似曾相識的男人面孔。
看樣子,這是英雄人物的採訪。
『真的,我太高興了。從小時候在這個地方看着身穿藍色隊服的選手們比賽開始,就一直有個夢想。就是讓這抹藍色在我手中,不,在我們手中成爲日本第一。……因爲這也是和摯友的約定,能夠實現真是太好了。要是輸了的話,還不知道會被他說些什麼呢。那傢伙的嘴可是壞得很啊』
對事情一無所知的採訪者接着問道:
『那麼,難得的機會,請對那位朋友說幾句話吧』
『悠太,我們贏了。活該。只有我實現了夢想,很不甘心吧。要是你的話,一定會這麼想的吧。我懂的,因爲我站在你的立場上也會這麼想。不過,今天就和我一起高興吧。好好誇我一下也行吧?誇誇我完美地把你最後傳給我的那個信息0;傳球1;送進了球門』
佐藤祐希笑着。
一邊流淚,一邊笑着。
『看來是奪冠了啊』
『是呢』
『你居然不驚訝嗎?』
『我早就知道啦~』
雖然嘴上這麼說,愛依然是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從放在一旁的四次元揹包裏取出了一個裝滿花形結晶的瓶子。
裏面裝着從死者那裏採集的留戀之花。
因爲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悠太的留戀之花上堆積了許多的結晶0;思念1;。
這無疑是向一定正在某處注視着這一切的摯友傳達的訊息。
「你說什麼!」
「咦?爲什麼啊?」
「不知怎的,我又想踢踢足球了呢」
但是,不管堆積了多少,每一份思念都在閃閃發光。
面對迪亞一如既往淡然的提醒,愛眯起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
「嘻嘻嘻。在想什麼呢?迪亞好色♡」
真是非常符合悠太0;他1;的花0;形狀1;呢。
『我們是日本第一的。最強的。最棒的搭檔!!』
祐希做出勝利姿勢,指向天空。
那筆直向上生長的姿態所蘊含的花語0;願望1;是「勝利」。
「我只是在爲那些要被迫看到你毫無誘惑力的內褲的男生們感到同情罷了」
「你穿的是裙子啊。會看到內褲的」
「你穿成這樣可千萬別踢啊?」
就在愛和迪亞你一言我一語之際,對祐希的採訪仍在繼續。
Pass‐fin.
風祭悠太的留戀之花酷似一種名爲「劍蘭」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