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Casino Dominium
《狂賭之淵悅》 · 武野光 · 1.2万 字
01
缭乱岛以港口为中心开发,其余的七成土地保留绿林的原始风貌。岛屿深处有座小山,宛如一堵绿色的高墙。
这是座小离岛。
骑自行车不到一个小时似乎就能环岛一周。
抵达岛上,我们走下码头的水泥地面。传进耳中的声响和在船上不同,觅食中的海鸥在上空盘旋鸣叫,四周随处被海浪与空气混合而生的爽快声响包围。
船前耸立着一座高耸的门,以五彩缤纷的花朵装饰,有如主题乐园般花俏。由于原本的拉斯维加斯不是岛屿,因此装饰的巧思也有所差异,但就华丽这点肯定相同。
迎接我们到来的工作人员在一一上岸的学生脖子上套上鸡蛋花编成的花环。每个学生的脸上都露出期待假期的神色。
我们走下船,顺着来访者的人潮走在石砖地上,森林则是夹道生长。
「芽亚里同学、铃井同学!这个地方真漂亮。我们还没到饭店吗?」
「梦子~走路不看前面很危险喔。」
梦子踏着轻盈的脚步向前,似乎有些期待的早乙女也走在我前面。
「反正到了饭店妳也只能住布品室。输得这么干脆妳是想怎样啦……」
反倒是早乙女看似无法接受结果,嘀嘀咕咕地道出心中不满。虽然早乙女没有亲自背负风险,但会这样,或许是因为她把梦子当作自己人看待。
我想自己也该跟梦子说些什么。
自从梦子转学来到这里并非赌无不胜。她也曾被对手压倒,并因而落败。
也许对梦子而言,这才是赌博应有的样貌。事实上,她也丝毫没有在乎刚才那场挫败的模样。
然而,有件事令我好奇。我加快脚步追上梦子,与她并肩同行。
「梦子,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好的,请问怎么了吗?」
梦子一面四处张望一面回答。
「妳跟贵船的赌博结束后,说了『原来如此』对不对?那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赌场事业需要莫大的资助。据说她从各种管道借来大笔资金,所以营运虽说安定,却也没有余力呢。」
被早乙女捂住嘴巴,梦子仍哼哼地喘着气。
如此一来,就完了。
门旁站着就连我也得抬头仰望、高大壮硕的保镳,他们的背后就是赌场。用肉眼也能清楚看见,在他们之后,墙壁变成具有光泽的黑色,连短绒毛的地板也是黑色的,散发一股沉着、高尚的气质。
我在梦子背后看到一栋巨大的建筑。
「当然是先办入住啊。赌场又不会跑掉,妳给我冷静一点。」
「她是家畜?她那么瞧不起梦子——应该说瞧不起我们的说。」
「为了确认女学生的饮料,贵船接下她的饮料,之后她的手下把替换的饮料递给她……」
梦子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接着拉开窗帘眺望风景。
梦子像是在闹别扭的孩子般想留在原地,我们只好拉着她的手穿过赌场。
一览无遗的海景。无垠的大海自楼下的沙滩延伸而出,露出半张脸的夕阳使大海看起来像是红色的绒毯。
「不过,那位女同学也有可能真的点了咖啡欧蕾,就算找到她,质问她当时点的是什么,当场确认时也是咖啡欧蕾,事到如今都为时已晚了。」
「妳在说什么悠闲话啦!啊~!真的气死人了!」
早乙女插嘴说道。
我也发现了。
「我们快点来玩吧!要玩轮盘呢?还是赌台游戏?可是玩吃角子老虎好像也——唔唔!」
「没想到一进门就是赌场,早乙女有去过拉斯维加斯吗?」
在柜台办理入住后,我拿到位在30楼房间的钥匙卡。能住到高楼层运气真不错。
「那时她已经拿着工作人员给的饮料离开了……他们之间配合得流畅无比呢。」
成为家畜就代表缴不出给学生会的上纳金。家境富裕或许能想方设法筹措,但这种学生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变成家畜。
「我们换房间吧。这间房间给梦子住。」
「没错。酒保递给女学生的杯子是以看不见内容物的材料做的。所以接下饮料时,就连点那杯饮料的本人也不知道内容物是什么。当然,她应该会认为是自己点的饮料吧。」
不论想几次,百花王学园都是个非比寻常的地方。
不知何时走到前头的梦子用双手做成大声公的形状对我们喊。
会兴奋是人之常情。换作是梦子,就更不用说了。
「这……该怎么说,好漂亮的房间呢。」
「……酒保?」
早乙女好像发现了什么。
然而,拿到房卡的只有我和早乙女而已。
由于成为家畜就会遭到全校迫害,在精神上也会饱受折磨。磨损殆尽的心灵会不知不觉间将自己是家畜的事情在心中视为常态,就连本人都会开始承认。
「啊啊,这件事吗。我指的是诡计的事。」
没去过啊。
赌场。
探头进浴室的早乙女说。
「我想起来了。」
「给铃井住太浪费了。」
「在拉斯维加斯,为了至少让客人多玩一点,不经过赌场是进不了饭店房间的。」
在我还是波吉的时候,我和班上同学串通耍老千陷害了转学来的梦子。
早乙女也加了进来,开口与我们共享美景。
赌场内早有学生们狂热地参与各式各样的游戏。双眼所见的光芒、传进耳中的声音染上五光十色,光是伫立其中就令人心情高昂。
就快要黄昏了。
「啥?跟有没有去过有什么关系?」
没有偿还借款的钱就没有本金靠赌博增加资产。最恐怖的是,在百花王学园能够赌博的地方比比皆是,随时随地都在向你招手。
借款与赌博是个无底深渊。
那是我们预计住上两晚的度假饭店。和都会商务旅馆等无趣的外观不同,正面的墙壁呈现迎接访客到来的半圆形,白色的墙面则给人一股清洁感。水花在入口处正面的喷水池华丽地飞上空中,令周遭的空气一口气清凉不少。
我们喀喀踩着疑似大理石制的地砖走进里头。
「她居然那么大摇大摆地掉包饮料……」
我说:
梦子看起来并不懊悔。
她用力上下挥舞手臂,像是在找方法发泄。
只剩下——
「咦、那是……那场赌博耍老千的意思吗?」
我来到她身边。
应该没有早乙女强。这句话我绝对说不出口。
「的确是这样呢。虽然没有办法证实,但我能想像得到手法。」
看向正面有个类似门的入口,门后方是个与入口处气氛截然不同的世界。
02
我完全无法想像赌场营运的世界,只知道相当困难。百花王学园的学生人才济济,贵船想必是校内屈指可数的优秀人才。
「现在就去~」
打开以个人房而言稍嫌厚重的门,我们发出感叹。
「那个女同学是我指定的,所以难以想像她跟贵船同学彼此串通。再加上我有注意贵船同学的行动,看她有没有打任何暗号,但她没有什么特别可疑的举动。如此一来,能有所作为的人就只剩一个。」
「也就是代替的杯子里装的才是女学生点的饮料吗……」
「啊!」
「嘿~挺漂亮的嘛。高中生旅行可住不起这种房间喔。」
我也做出大声公的手势回答。
「想起什么?」
穿过旋转门,入口处响起脚踏钹轻快的节奏,钢琴安详的旋律乘着节拍翩翩起舞。
资金困顿的人会将自己的钱寄托在一缕希望跳进深渊,然后被深渊吞没。
「贵船同学一定是跟酒保指示『一看到我跟蛇喰开始说话,就在饮料杯里全部都装咖啡欧蕾』,如此一来,我指定谁都不会出错。」
丰富的观赏植栽染上水晶灯的淡橙色光芒,阳光自通往中庭的落地窗洒落,为室内增添照明。
「什么!? 什么意思啦!」
不知不觉间,方才还耀眼夺目的太阳开始降低高度。
「那家伙根本没在听。」
「真漂亮~两位请来看看。」
「贵船将观产会纳入手中,着手进行当初几项未处理事业的统废合。结果,她集中投入赌场事业使经济状况谷底回升。听说挺了不起的喔。不过那是在我们入学之前的事情。」
在这间饭店中这应该算是标准房型,不过豪华程度足以媲美一般高级酒店。一个人嫌太多的空间中有双人床与大型电视。尽管尺寸不大,但照明是水晶灯。
「冷静一点啦,早乙女。的确很可惜,可是赌博都已经结束了……」
「贵船的身分。贵船十六夜,那家伙以前是小花。」
梦子抱紧双臂,发出难以压抑的感叹之声。
「不论如何,听说她家境贫寒,可以想见一定是入学后直接背负债款,沦为家畜。我不知道她怎么做的,但她在那之后加入观光产业研究会,不知不觉间就当上了会长。当然,她也摆脱了家畜的身分。」
「哈哈哈,到晚上还有时间,不必着急。」
「妳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说啦!」
我不是为了取笑她才这么说的,不过自从认识她到现在,我还是完全抓不到会惹她生气的点。
早乙女反而比梦子还要不甘心。
在搭电梯前往房间的途中,我们姑且先去布品室看了一下,结果里面只有大量塞在架子上的床单,完全没有供人住宿的设备。
突然改变话题,害梦子「咦?」地反问。
早乙女鼓起脸颊。那副模样十分好笑,我也稍微笑了笑。
我偶而还是会回想起那个时候,并感到后悔。就算自己被当成家畜,受到人类以下的对待,又为什么要帮助别人欺骗他人。为什么,那个时候我在自己心中找不到回绝同学命令的坚强……
「既然手腕这么高超,当初会变成小花甚至有点不可思议呢。」
「哇~我今天能来真是太好了!」
我亲身体会过,因此熟知脱离家畜的身分究竟有多难。
这间饭店有赌场。数百名学生为了在此赌钱玩乐参加这次夏令营。
早乙女重新背好装着一晚换洗衣物的尼龙制背包。
我半开玩笑地说,却是真的很感谢梦子。
抵达30楼,早乙女提议「先去看你的房间吧」,大家便一同前往我的房间。
我思考了一下说。
「怎么能让女生住连浴室都没有的地方?而且梦子一直以来那么照顾我,不稍微回报一点一定会有报应。」
「两位,我们走快一点吧!今晚就得去赌场玩,我会抛下你们喔~」
「难道不是同族相恶吗?正因为曾有过凄惨的回忆,才会讨厌跟自己一样脱离家畜,看起来像是暴发户的家伙吧?你看她自尊心那么强。」
梦子最后看破老千取得胜利,还给我一部分赢得的钱,拯救我脱离波吉的身分。
虽然不知是出于罪恶感还是感谢之意,但我想我从今以后都对梦子抬不起头。
「什么嘛,你也有点男子气概嘛。」
早乙女嘴角上扬,调侃似地插嘴。
「哈哈,不是这样啦。来,这张钥匙卡给妳。」
我从口袋里拿出房卡,交给梦子。
「不行,铃井同学。我不能收。」
「不用客气啦,来。」
「不,这里是铃井同学的房间……啊,对了!」
梦子竖起食指说道。
「我只要跟铃井同学住同一间房间就好了。这样就没有问题了。」
「咦……?不是,这样好像有点不好……」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突然开始发热。我绝对不是在想像不该做的事情,只是梦子的提案太过没有顾虑,使我有点惊讶。
「为什么不好?床正好是双人床,这样就不会挤了。」
「不是不是不是!不行啦!」
早乙女也附和道:
「我说妳啊,年轻貌美的十来岁处女不要缺乏戒心地乱说这种话!铃井虽然长得这副老老实实的模样,可是只要跟妳两人独处,难保不会克制不住冲动扑倒妳耶!就是因为这样这种弱鸡最可怕了!」
「我、我才不会做那种事!不、不是啦……我不会跟妳一起睡喔!好了,梦子,房卡就给妳了!」
我硬是将钥匙卡塞进梦子手里。
「芽亚里同学,您这么说铃井同学就太可怜了。铃井同学绝不会做那种事,所以房卡就给铃井同学吧。」
在接近尖叫的道别暂告一段落后,观众们这才渐渐散去。
「啊~受不了!我知道了啦!」
我没有笨到会跟天才赌徒比赛。
「可以吗,早乙女?我是真的可以去睡布品室喔。」
「优芽美同学也来了呢!」
她是百花王学园的学生,同时也是人气窜红的偶像。学园内歌迷具乐部的会员不仅超过一百人,在网路上还是颇具知名度的YourTuber。据说正式出道指日可待……顺带一提,我也有点喜欢她。
百花王学园中备齐了各种经典赌台游戏的环境。不过,由于大多是学生自己准备的游戏,设备常不免简易。学生们会享受赌场中的游戏,原因正是在于能够一尝道地赌场的气氛。
「这种时候要个别行动才好玩。反正还有明天,今天就先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我说妳,该不会其实在船上的时候就……」
穿着暴露的女性从我眼前经过,我不由自主地给予注目礼。
我们穿过入口处进到场内参观。梦子或许相当习惯赌场,但这里对我和早乙女都是第一次涉足的新环境。我们的心情积极,脚步则是慎重。
不,可是……
比如说,我眼前机台的液晶荧幕上就有五条卷轴,日本的则是只有三条。
我早就决定好第一个要玩的赌博游戏了。
梦子尖叫着扭动身躯打断她的话。
「机会难得,我就努力看看吧!我不会输的,梦子!」
饭后我们喝了温热的饮料稍作休息。
三人起身,前往一楼。
我前往吃角子老虎机区。
「可以吗!芽亚里同学!我就知道芽亚里同学会这么说。」
但是,只要赢就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了。
「那么,大致上看过一圈了,我就自己去玩想玩的赌博游戏吧。」
我在附有小小靠背的圆形椅子上坐下。每台机台游玩一次的所需金额都不同,但我兼做观望,选了金额偏低的机台。
……好。
这好像是百花王学园特别订制的机台。
03
我打算先挑战这个机台。
我在她和梦子的赌博中了解到,梦见弖的专业意识很高。正因为知道她努力克己地追逐梦想,粉丝们才愿意追随她的吧。
「都到了这种地方还在进行偶像活动,她的毅力真让人佩服……」
「芽亚里同学不跟我们一起玩吗?」
「跟我来到缭乱岛,我感受到大家满~满的爱喔!今天的演唱会到此为止,可是我今天也会在YourTube上传影片,大家一定要看喔~」
是兔女郎。学园生活中从没见过穿着这么清凉的人,让这种人走在满是高中生的赌场里没问题吗?
「咦咦~我怎么可能赢得了梦子?」
「不、不是……!」
「我们也各自自己玩吧。铃井同学,您一个人不要紧吗?」
听说正统的赌场也有舞台,上头会有各种音乐家与乐团进行现场表演。
「大家~!今天我的演唱会好听吗?大家有尽兴吗?」
她一面转圈一面手舞足蹈挥手下台。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前,隐约可以瞥见在舞台边看似经纪人的女学生替她披上帽T。
早乙女独自一人迈开步伐。
粉红色头发以花边装饰的发圈绑成两束,随着台上女性的动作飞舞。短裙与高筒袜间依稀可见的肤色红润健康,胸口的花朵胸针令人印象深刻。
学生们狂热的声音盖过吃角子老虎的电子音效,从中依稀可以听见荷官为了炒热气氛做出的指示。
我感叹道。
她这么说,把房卡推了回来。
梦子伸手一指。
「喂!不要黏着我啦!」
「梦子来我的房间,铃井睡这间房间!真是,我先警告妳,敢打呼我就揍妳喔!」
「这种状况有什么办法……而且,我早就隐约有种会变成这样的预感了。既然决定了就来我房间吧。铃井,30分钟后在大厅集合。我肚子饿了。」
晚餐是自助餐形式,桌上排列着形形色色的料理。最豪华的莫过于甜点类,连梦子和早乙女都吃得津津有味。
早乙女挡在我跟梦子之间。
「就说不行了啦!早乙女说得没错……不对!反正我去布品室睡就对了!」
「我自己也有带一点零用钱过来,玩法也大致调查过了。」
随处可见的大桌子前分别坐着几个人。其中一张桌子旁站了一位与玩家面对面的黑衣荷官,以流畅无比的手腕发牌。这桌好像在玩21点。
「不可以~」
梦子的双眼闪闪发光。
明明只有稍微瞄了一眼,却逃不过早乙女的眼睛。她敏锐的观察力在高超的赌技中也能发挥十二分的效果,来到赌场也没有掉以轻心。
站在舞台上的女性发出浑圆的嗲声,观众便以粗犷的轰响回应。
「好啊,刚才也有拿到晚餐券呢。」
钥匙卡在两人间推来推去。
「居然能跟芽亚里同学一起过夜,我可能会开心到睡不着~」
察觉到某种异样感,早乙女说:
静止的画面上有纵向三个、横向则是与卷轴数目相同的五个,一共15个图案。周围随处塞满看似专有名词的英文,以及好几位数的数字。若是不太了解赌博的人,光是看到这些就眼花撩乱了吧。
她张开两只手指,从中露出发出星形闪光泽的眼睛。
赌场的入口处立着英文写的招牌。
男性观众们的声音如爆炸声般沸腾,似乎还产生风压,震撼周遭的大气。
我知道身旁的梦子也在压抑内心的兴奋。
她抱住早乙女的手臂埋进自己的胸部。
梦见弖优芽美。
「我也不可以啦!」
绕了一阵子,我们来到舞台空间。
炫目的聚光灯在圆形的舞台上飞跃。数十名学生围绕着舞台发出吼叫。
机台样式五花八门,但跟日本的吃角子老虎机都不一样。
「铃井,你的表情好色。」
梦子在胸前握起双拳,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那么,我们走吧!」
我记得,是代表土地所有权与排他权的意思,不过在认识贵船之后,这个名字的由来也令人释怀。
「夏令营还没结束喔!要小心不要玩过头喔!掰掰~☆」
在赌场内,学生得遵循服装规定,因此所有人都穿着制服。高中生的正式服装就是制服。
「那么就来比赛谁赢的钱比较多吧!」
两人离开房间。
04
她背对我们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之后,我们移动到餐厅。豪华的水晶灯与灿烂夺目的装饰覆盖了整个天花板。学生们在好几张圆桌旁享用晚餐,吵吵闹闹地谈笑着。
设有液晶荧幕的机台一字排开的模样相当壮观,在日本顶多只有在小钢珠店或是电动游乐中心才有机会看见。画面四周有各种金碧辉煌的装饰,看久了感觉眼睛一定会累。
隔壁没有其他玩家,应该能慢慢玩才对。
……唯有这一带的空气湿度特别高。
我拍拍自己的脸,振奋心情,脸上自然浮现笑容。
我的身体一抖,绷紧全身。
此外,梦见弖还是学生会成员。她曾赌上与自己成立偶像团体一事,和梦子赌博。
「好有生气喔。」
「将我分享出去吧☆」
『Casino Dominium』
我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把筹码卡插进机台里。筹码卡类似储值卡,只要事先在卡片中以现金储值筹码,就能将所有筹码一起带着走。
「好的!铃井同学,这样才对!」
除了7与樱桃等图案外,还有百花王学园的校徽。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能订制,这个学园真是太可怕了。
一想到里头装着三万圆份的代币,就觉得格外沉重,很不可思议。
「你们看那个!」
上岸的学生几乎都在这里,赌场内热闹非凡。
每转一次吃角子老虎机,能被判定为中奖的线条数量会依下注的金额变动。一般印象中,有纵、横、斜线,但赌场的吃角子老虎机更复杂,还有波状或是凹形跟凸形。
一般会拉高下注的赌金,开放所有线条。这称为最大注,以这台而言,每转一次要花五百圆。
……比我吃一次午餐还贵,玩十次就能买一款电玩游戏了。这么一想,我的手就难免颤抖。
不对,要是这样就害怕,打从一开始就不该来赌场。今天是来玩的,所以我做好多少赔钱的心理准备,不玩得尽兴反而才是划不来。
而且我还要跟梦子比赛,不认真玩就失礼了。
我按下按钮,确认赔率表。
凑齐什么图案能赢多少,一览表写得一清二楚。
7设定得最高等等,每个图案能赢得的金额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我这时看到额外设立的特别奖项——百花王学园校徽。
只要凑齐百花王学园校徽,好像就会进入「SCATTER」模式。这个模式类似加分关卡,卷轴会自动旋转到上限次数,并支付期间出现的所有奖项。
既然有句话叫「新手的好运」,我就难免期待。
——总之先来转转看吧。
如此一来,应该就能了解我跟这台相不相配。
「好,要上啰!」
我庆幸附近没有人,打起精神。
接着用力按下「PLAY」按钮。
机台发出的旋律越来越大声,卷轴隔了一拍开始快速旋转。
速度快到眼睛跟不上。
接着卷轴突然静止。赌场的吃角子老虎机是会自动停下的样式。
霓虹灯闪闪发光后,金币落下的声音响起,我的筹码增加了。
看来是樱桃凑到了波状线条。
「只要按这个按钮就好了。」
我也想看她玩吃角子老虎。
「不可以啦~难得来了,铃井同学要玩得开心才行。」
所以梦子才强。
吃角子老虎机与美少女……两相对比。
05
旋转再次开始。
「啊啊~我都不知道连续杠龟几次了啦!」
「不行了~……」
「好厉害!梦子果然了不起!恭喜!」
兔女郎手持饮料现身。
「可是比没中还好不是吗?真是太好了,铃井同学!」
兔女郎又为我端上饮料。
「完全不行,梦子。我果然不适合赌博。」
越来越好玩啰!
我的筹码一时大幅增加,最高甚至抵达原有的三倍。
然而,这是所谓的代打。
「再一次再一次!」
我举起一只手示意她不用。她或许是看我可怜,想让我至少多喝一点果汁。
「怎么了?您看起来好像有点憔悴。」
望向画面,「SCATTER」下方写着「JACKPOT」。
「不,真的没关系。因为——」
连短短一秒也不愿停下。犹如雄伟山脉不曾停止的清流般,静静地,然而确实地流着。
由数字与数字孕育而出,可见的可能性。
按下按钮,图案便留下残影开始旋转。
图案全部四散各处。没中。
我吃惊地大喊。
时间无常亦无情。
这也是真理之一。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最后梦子妳来玩玩看吧。反正我继续玩也只会一直输下去。」
……这个开始还挺不错的嘛。
她又按下一次按钮。
梦子正是深爱着这个不确定性。
梦子也很兴奋。筹码金额越来越高,感受到多巴胺在脑中喷射,我因欢喜而颤抖。
这就是我的策略。若非以对人战,而是以机器决定的吃角子老虎机,就算不擅长策略与故弄玄虚,也有可能赢过梦子。
「成功了~!」
不论多么细微的机率,在她眼中一定都和九十九%的机率相等。
「搬来这里可辛苦了呢。」
「为什么呢?不用。本金不是铃井同学的吗?我只要玩到吃角子老虎就心满意足了。」
画面停了下来。
「那么,就开始啰!」
「好的!」
由于中奖机率由电脑决定,因此中大奖可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赌场的吃角子老虎机会和在场所有的机台连线,累积每个玩家的一部分赌金。只要凑齐特定图案,就会全数支付给中奖的幸运得主。这就是JACKPOT。这台机台的图案则是三个百花王学园图案中各夹一个7。
我想,梦子或许不太喜欢吃角子老虎。
不论机率再低,这一手在眼前的空间发生时,那就毫无疑问必然发生。经过计算反而看不见的事情会在现实中出现。
绝对不可能永远赢下去。看准时机急流勇退说得太有道理,说不定这句话还是为了赌博而生的。
具有生命的生物终将腐朽,回归尘土,滋养下一代生命。我是大地,大地是我。无机物亦然,无法逃离森罗万象的轮回,有朝一日将会成为别的物体。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似乎像是在瞧不起我。这样也没关系。对可怜丧家犬的怜悯保留在最低限度就好。
我只能露出明显像是故作开朗的笑容。
自然乃是万物,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难掩兴奋,眼前突然出现一杯饮料。
「啊~如果不在意剩下的钱押最大注的话,就能赢更多了说。好不甘心!」
「对啊,除了这台之外都是普通的机台吧。」
是刚才的兔女郎,她看着我的眼睛抛了一个媚眼。
人类无法替换成数字。
「这样吗……」
要说为什么,是因为吃角子老虎机没有人性。
我连忙看向画面,上面并排着横一列的7。
这个世上有自然的道理。
早知道就在那个时候收手。筹码归零已经逼近眼前了。
盛者必衰……
「不行不行,梦子,中的这些筹码我之后会换成钱还妳。」
人性指的是不确定性。
然而,这个计划却轻而易举地崩溃了。
自己拿到特定卡片的机率、自己出的牌符合对手期望的机率——机率没有暧昧也没有偶然。擅长计算的赌徒在任何赌博中都能取得优势。
我灵光一闪,从座位上起身。
赌博真的很恐怖。
然而,只会计算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赌徒。
我接下玻璃杯啣起吸管,再次按下「PLAY」。
我握住梦子的手来到「PLAY」按钮前。
梦子紧盯着画面。
筹码停止跳动,画面上出现的是远远超过我最佳成绩的数字。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的筹码也没剩多少了。」
「哇啊——!」
「哎呀……真遗憾。不过,吃角子老虎就真的是凭运气决胜负呢。」
没中。
气魄、虚张声势、威胁、假动作、信心、预知、预见、预感。
我再次打开赔率表。
只要再转二次,我的钱就会几乎归零了。虽然还剩下一点,但是这么一来,明天开始我的开销就只剩最小额度。要是用完这些钱,我就连零食也买不起了。
「铃井同学,状况如何呢?」
她毫无疑问喜欢赌博游戏,可是她或许不会自己一个人玩与人类无关的吃角子老虎。
滑顺的黑发轻抚我的脸颊,脸凑过我的肩膀。
「您看,铃井同学!中奖了!」
梦子望向脚边。
从她后面看来,我再次体认到这一幕奇妙无比。
我哑口无言。
我压着梦子的肩膀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人类与人类间的对决无法仅以计算衡量,能否将不确定性置于自己的支配下,才是成为真正赌徒的条件。
结果,我中的最高奖项是樱桃,除此之外就没有中过更高的奖项了。
只要追根究柢,赌博最终都会抵达机率论。
按下「PLAY」,机器开始旋转,接着立刻停了下来。
眼前是满满装着筹码,得要人双手环抱的大袋子。
「咦咦!? 」
「换作是我绝对中不了奖。这不是我靠自己的力量赢来的钱,我也用得不放心。」
「我刚才玩百家乐赢了不少。」
一旦自己开始玩,梦子似乎也稍微开心了起来。
「还没分出胜负,不可以放弃……哎呀,这台有百花王学园的图案呢。」
「……梦子,我们等一下一起去柜台储值到卡片里吧。应该没有人自己抱着这么多筹码到处跑吧?」
「咦,可以这样吗?」
「嗯……」
「难怪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梦子偶而会有点脱线,所以很难说。
「你们两个状况如何啊~?」
暂时玩到一段落的早乙女自不远处走来。从她心满意足的表情,以及炫耀似地挥舞着筹码卡的模样看来,她也顺利赢了不少。
06
帮卡片完成储值后,我们在吧台喝饮料。数不尽的玻璃杯和酒瓶在墙面并排的模样相当壮观。
高脚椅——应该是叫做吧台椅——我坐得不太习惯,感觉很不自在。
背景音乐是钢琴轻快的乐声。
「不论哪个游戏都非常道地,真不愧是百花王学园。」
早乙女啃着沾了巧克力的细长饼干说道。
「结果如何?」
「呵呵呵……看来暂时不必担心零用钱了。」
她忍俊不住笑了出来,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现在我还可以请你吃水果拼盘喔?」
「太棒了!谢谢您,芽亚里同学!」
「不是说妳,妳比我赢得还多嘛!」
她把搂上自己手臂的梦子拔开。
梦子露出失落的表情,接着发现什么似地看向反方向。某个女学生坐在隔着一个空位的位子上。大多数学生都穿着夏季制服背心,只有她穿着制服外套。
她的座高很矮,如果是这种椅子,以她的身高看来,脚应该会碰不到地板。
会场响起一阵喧嚣。
由于报名费免费,所以她来夏令营并不奇怪。不过从曾是波吉的我看来,她应该没有前来度假的心情吧。不知道她是想在赌场一举翻身脱离小花,还是身为某人的跑腿奉命随行……
我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背脊。
我才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早乙女就轻轻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早乙女的话,梦子看着贵船离开后的舞台,不发一语。
背后照来淡淡白光,我们回头看向光源。
「……」
贵船的眼神中没有挑战之意,而是看着下等生物的嘲笑。我认识这个眼神。这是看着应受虐待的存在,看着家畜时的眼神。
学生们也都停下赌博,倾听贵船的话。
「难得来到赌场,怎么能不玩得开心点呢?我叫做蛇喰梦子,请问芳名?」
女学生手中拿着装有咖啡的杯子,大概还剩下一半。
「您好。」
「刚才也有看到您,您一直坐在这里呢。您不玩游戏吗?」
梦子抬头看向天花板。
……梦子在笑。
早乙女立即抓住梦子的肩膀。

「这笔优胜奖金是我们对客人的感谢之意。即便只有少许也好,只要能让各位更加体验热血沸腾的兴奋,对我们便是至高无上的幸福。此外,优胜奖金金额将在大赛开始前一刻宣布,敬请各位踊跃参加。」
「……我……没关系。」
为了不刺激对方的戒心,梦子露出清澈的笑容。
「御手洗同学,对不起。梦子,突然跟人家说话会吓到她啦。我请妳吃水果,妳安分——啊……」
「搞什么,弄得这么夸张。」
「扑克大赛……?」
我战战兢兢地转向那如寒气般锐利气息的来源。
御手洗同学的胸口挂着一面牌子。
她的声音小声到隔着早乙女我几乎听不清楚。
「怎么了?」
梦子一以开朗的语调向她搭话,那个女同学就一震绷紧身体。她没有回话,只是缩起肩膀。
「打扰到您了呢。如果在某张赌桌上同席的话,届时再请您多多指教啰!」
御手洗同学没有回话。
浏海的缝隙中可见的双眼向上,只看得见黑眼球的下半部。
然而,使我战栗的却是从身旁释出的气息。
她仔细环顾会场说:
她确实意识到我们。
早乙女以监护人般的语调劝戒她,却在途中发现什么。我也几乎与她同时看到那个。
高高举起右手在腰前挥下,她低头鞠躬,动作夸张却不失优雅。会场中响起拍手声。
她眼中只有梦子。
「只要支付报名费,不论是谁都能参加这场大赛。然后奖金将是所有人报名费的四倍……由优胜者一人独得。」
「……御手洗。」
「嘘!闭嘴安静听啦。不注意一点,小心又被卷进奇怪的事件里。」
她驼着背,使脸被比后面头发还长的浏海盖住,看不见脸庞。依稀能从发丝间看见的双眼低垂、飘忽不定。她以微微颤抖的双手举起杯子,啜了一口咖啡。
「除此之外,参赛者之外的各位也能于局外赛下注将由谁优胜。金额没有上限。大赛人数将随第一轮比赛、第二轮比赛、决赛依序递减,但赛程中途也能下注。奖金将会由赌金乘上下注时所剩玩家人数决定。有意参加的客人请洽附近的工作人员。那么各位,夜晚还很漫长……敬请放松心情,尽情享受吧。」
一鞠躬后,她缓缓抬起头,接着与我们四目交接。
舞台上的聚光灯耀眼夺目,光线聚集处站着那位黑衣人。
这间学园代表奴隶身分的东西。
这时,场内的照明稍微转暗。
「也许已经有人知道了,不过明天将举行缭乱岛的著名活动——扑克大赛。我便是为了替各位介绍而来到这个舞台上。」
不意往旁边一看,御手洗同学消失了,只留下内侧淡淡染色的咖啡杯。
早乙女的眼神相当锐利。
家畜牌——
她的笑容并不沉稳。释放出从很深、很深的深处涌现的疯狂,波涛汹涌的预感令我浑身颤抖。
……不。
贵船下台后,灯光便恢复正常。
「妳不会想要参加吧?只有笨蛋才会参加!我说什么也不参加喔!简直就是飞蛾扑火!妳想参加就自己参加!」
「来到缭乱岛的各位,今晚玩得尽兴吗?我是本赌场的经理,贵船十六夜。」
梦子一定也有看到家畜牌,但她毫不在意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