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病娇猫猫与新的家人
《病娇猫猫不肯放开我》 · 叶月文 · 4785 字
某个工作日的晚上,母亲突然打来了电话。
到了这个年纪,父母的电话一点也不让人高兴。
本来就有『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种说法。
有联络的时候,一定会和麻烦事一起出现。
但也不能无视,我按下通话键。通过信号线路传来的声音,以记忆中略有不同的感觉震动着我的鼓膜。
「诶?结婚?」
『那方面,你是怎幺想的?』
仗着母亲看不见,我狠狠地皱起脸。
年纪快到三十多岁的时候,这类话题自然地多了起来。
毕竟大多数人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从学校毕业、也习惯了工作,到了差不多该把人生推进到下一步的时候吧。
今天白天,职场的前辈也说了类似的话。
『亮啊,差不多该考虑结婚了吧?』
『你知道吗?结婚这种事没有对象是办不到的』
『那就去找啊。现在用交友软件之类的不是马上就能找到吗?』
虽然觉得多管闲事,但我还是一直挂着苦笑,既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
拜此所赐,现在脸颊还有点一抽一抽地痉挛着。
顺带一提,那位前辈和学生时代交往的女友在步入社会第一年就结婚了,现在好像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一帆风顺的感觉,连公司配发的手机的壁纸都用上了全家福。
偶尔被这样抓住,就会听他秀恩爱秀到饱。
说回正题。
我无意识地换了只手拿着和母亲通话的手机。
「……才不。话说,这不是平时那种玩笑,是认真的」
上班族总是为了各种琐事忙忙碌碌。应付客户。讨好上司。做也做不完、只会越堆越多、一点也没有减少迹象的新项目。
『能听到这个就行了』
大概是因为我对和宁宁的生活很满足。
「这样啊」
那不只是对我,也会成为宁宁的压力吧。
最重要的是,家人增加了,生活也会改变。
那时的我,还悠哉地这幺想着。
看到沙发上蜷成一团睡觉的那副尊贵姿态,还会去打扰的家伙绝对没有人性。
「喵?」
那是猫的叫声。
所以要慎重考虑。
是陌生的面孔。
于是,宁宁唰地一下。
我坐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发着呆。
随着话语一句句说出,少女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慌忙跑向纸箱。
「那孩子?」
一只拥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天蓝色眼睛的猫,从纸箱里抬头看着我。
阳光温暖的热变成黄色的光,温柔地描过闭着的眼皮。
「你和宁宁结婚生孩子不就好了。你看,简简单单」
「到昨天为止我都偷偷带学校的剩饭过来,但今天学校放假,没有吃的」
结婚啊。
「是是」
「嗯。不是我,是那孩子」
「我可是一直都很认真的啊!? 」
已经感觉不到冬天的寒冷,季节在春日的暖意中慢慢朝夏天迈进。
我惊讶得僵住时,背后传来声音。
越靠近,越能听到声音。
就在我这样沐浴阳光、调整心情时,肩膀被戳了戳。
「呃,怎幺了?」
『知道了』
顺便说,宁宁在看家。
抬头望去的天空碧蓝,像刘海一样随风飘动的云朵不断改变着形状。刚以为是狗的形状,就变成了鸟,又从鸟变成怪兽。从怪兽变成猫。
「你肚子饿了吗?」
「──、──、──」
那是什幺啊。
「好像……没带」
♠
所以偶尔必须放空大脑,重置各种东西。
「听我说,宁宁」
「突然起说这种事,我也很为难吧」
「──、──、喵——」
真的,我是想着总有一天要做的。
微微下垂的眼睛给人一种胆怯的印象。
「这样啊」
「……骗人的吧」
「啊,好舒服的风。真舒服」
做出这幺差劲的事情的人,竟然和我活在同一个世界。
我也跟着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公园。纸箱。空腹。
我拿着画面变黑的手机觉得奇怪时,猫形态的宁宁凑到我脚边。然后就用脸蹭来蹭去。
到底是什幺啊。
「那个嘛,我是想着总有一天会的。虽然前提是能遇到合适的人」
又是哪个亲戚结婚了,所以着急了吧。
你这家伙,真是可爱啊。
但现在并不着急。
「别随便敷衍我啊!!」
「其实我想在家里养它。但是我家妈妈对猫过敏,所以不行」
那不是什幺普通的声音。
「就算你问我怎幺想」
「抱歉啊。
不是虚构,而是现实中,那样的地狱在我眼前展开。
「您有没有带什幺吃的东西?」
一直被这些东西追着跑。
『很简单的事吧。我是在问你想不想让妈抱孙子』
只说了这些,就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知道了?什幺?」
是愤怒吗。是悲伤吗。是绝望吗。
刚才那个女孩子似乎跟了过来。
我轻松地把小小的身体抱了起来。
少女明显失落地垂下肩膀。
「那我帮你解决吧」
本来可以叫她一声,但准备出门时她正舒服地睡午觉,于是就悄悄出来了。
是被遗弃的猫吧。
和前辈闲聊的话,我可以笑着含糊过去,但被母亲直接这幺一说,压力完全不能比。
以初次见面来说,相当有冲击力的台词。
我正无语着,宁宁也像平时一样叹道。
原本读不出任何意义的声音,最后变成了叫声。注1
「什幺?」
把那副景象烙进眼底,闭上眼睛。
「喵——、喵——、喵——」
「那个」
以大树的树荫为伞,那里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纸箱。正面贴着的纸上写的字被风雨弄得破烂不堪,已经看不出内容了。
「从几天前开始。它一直待在这里」
那场对话之后的几天。
能就这样像宁宁一样睡着的话,想必相当舒服吧。那也不错。干脆真的睡个午觉吧。呼哇。
至少新来的家人,必须是宁宁认可的对象才行。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独占欲强又爱吃醋的宁宁能够认可的对象。
我慢慢睁开眼,春日的阳光里站着一个小学生年纪的女孩子。
随着距离缩短,渐渐变得清晰。
「──、喵——、喵——」
作为回答,少女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投向公园的一角。
我姑且拍了拍口袋。
「不,是我突然搭话,抱歉」
条件都齐全了,我却没能马上想到。不,让我辩解一下的话,也许是我根本不想去思考。
「我妈啊。老说什幺『结婚吧』『想抱孙子』,烦死了」
居然还认真思考这种问题的我,真是太迟钝了。
里面只有钥匙包和手机。
不冷不热的风轻轻搔着刘海。
果然,最糟的结果在纸箱里等着我。
眼前出现了一个美女。
仅仅这样,低落的心情就变得轻松起来。
「原来如此喵」
明明是个对我这样的成年男性都能鼓起勇气搭话的孩子,现在却像是被自己的无力感击垮了。
在这个时候,我下定了决心。
或者说,根本没有其他选项。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猫痴,我不能就这样放着这个孩子不管。遗弃的一方也许期待有人会捡走,但那根本不可能。
在家被养着的猫突然被丢到外面,不可能活得下去。
遗弃,等同于放弃责任并杀死它。
风雨一定会一点点夺走这条小生命的体力。
也会有像今天这样吃不到东西的日子。
一无所知地冲到马路上、被车碾到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世上也有讨厌猫的人,只是无视还好,但还有会虐待小猫的人。实际上,那种不忍直视的事件也发生过好几次。
我愤怒得几乎要失控。
但不幸中的万幸,有办法保护这个孩子免受那种恶意。
而且,至少我能够实现它。
既然如此,这样做的理由有很多,但不做的理由一个都没有吧。
我轻轻抱起了在纸箱里抬头看着我的小猫。
很温暖。
这条生命还在这里,并且需要着我。
「你,要不要成为我家的孩子?」
「喵?」
是听得懂我的话,还是听不懂呢。
「虽然我不讨厌主人这种地方,但我觉得还是挑一下对象比较好哦?」
「……谁?」
然而,露露也丝毫不肯退让。
「原来是这样」
「……哈?」
「就算你不想和它一起住,也别随口说这种话」
「总之,主人。立刻把这家伙赶出我们的爱巢」
在家里养露露。
「不・要」
♠
大概明白就算继续逼迫、闹脾气,我也绝不会让步了吧。
「我们家不能养。现在就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
但那个对象不是宁宁。
「你会好好对待它吗?」
然而,我的话没能说完。
不仅如此,每次和露露对上眼,宁宁就会立刻「嘶——」地威吓,进入临战态势。
我也一边觉得害羞,一边张开双手等着她。
因为被那熟悉的「唰」地一声出现的美女吓到了。
「喂」,她用比刚才更冰冷的声音叫露露。
「一样?」
「不,那句话要说的话,应该由作为屋主的我来说。而且,我不是那种能放着被遗弃的小猫不管的人」
「我以为真身暴露就会被讨厌,所以一直没说。真的很抱歉」
宁宁不再大吼大叫,转而深深地叹了口气「唉」。
这样的对话一直持续到睡着。
不管怎幺恳求,都完全没有交涉的余地。
「不要~。前辈好可~怕」
「喂,宁宁。你到底在说什幺──」
我们三人要成为一家人,似乎还需要很多时间。
「诶〜?明明也已经是露露的主人了」
像铃铛声一样可爱的声音。
「不要靠近我・的・主・人」
会拼命好好对待它,不让它再经历悲伤的事。
何况是爱吃醋、独占欲强的宁宁。
我给那孩子起名叫露露。
「露露已经是我重要的家人了」
「什幺意思」
那样的态度似乎更加惹得宁宁不高兴。
从那之后,就变成了一场大骚动。
至今有过好几次类似的情况,但这次可能是反应最剧烈的。
「就是这样,我来介绍一下。锵锵——。这是从今天起成为新家人的小露露。要好好相处啊」
「一定能好好相处的」
这相当感人的一幕,却被某个存在强行叫停。
当然,我预想过宁宁会反对。
我已经决定了。
整体比宁宁丰满一些,但即便如此,身材也完全称得上是模特体型。
「这样啊。有同伴啊。那它就不会再寂寞了呢」
「这孩子,我可以带回家吗?」
仿佛放心了一样,心地善良的女孩子笑了。
注1:前者『声音』原文为『音(おと)』,后者『叫声』原文为『声(こえ)』,在日语中前者指无机物的声音,后者指有生命的生物发出的声音。
宁宁直直地指着窗外。
「所以,它是我们的新家人。正如刚才说明的,它被遗弃在公园,所以我带回来了。宁宁是前辈,希望你能教它各种事」
虽然快要被吓退,但这里绝对不能让步。
以相当低沉的声音回应。
小猫一脸不可思议地回望着我。
「真、真的?太好了。你不会丢掉我吧?」
「别装可爱」
「你是露露?真的假的?」
我不明白宁宁想说什幺,歪着头时,宁宁把视线转向了在我旁边笑眯眯的露露。
旁边的女孩子也同样一脸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我。
「当然。为了让有着这样痛苦经历的孩子不会更加悲伤,我会拼命好好对待它。我保证。而且,我家已经有一只猫了。所以」
我尽可能用温柔的声音这幺说。
据说就连普通的原住猫,在有新成员进入地盘时也会受到相当大的压力。
那天晚上,宁宁大概重复了一百遍同样的话。
然后,到了晚上,我向终于醒来的宁宁正式介绍时,

「怎幺可能。我怎幺可能因为这种事讨厌你」
南极一带的冷风,在公寓的一间房里呼啸肆虐。
「你,会说话吧?自己开口向主人道歉,然后滚出去。我绝对不会原谅利用主人的温柔来骗人的卑鄙家伙」
「主、主人。最喜欢你了♡」
「叔叔?」
「你讨厌我了吗?」
和那个少女约定了。
当然,这种状况下我很清楚这美女是谁,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这家伙,是什幺?」
蓬松的短发波波头,蓝色的眼睛。
「那个,宁宁。拜托了」
总得想办法让宁宁让步。
她从我腋下的缝隙伸出手,对扑过来的露露使出了铁爪。注2
可是露露一直都笑眯眯的啊。
「不,是真的。因为这家伙和宁宁一样嘛」
我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家伙是就算主人放着不管,也能厚着脸皮活下去的类型」
「对不起,主人。其实露露是猫妖」
但我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话虽如此,把露露丢出去这个选项对我来说果然还是不行。
从我背后以骇人气势冒出来、摆出一副「这样不太好吧」的表情、仍然瞪着露露的宁宁。
露露眼眶湿漉漉地含着泪。
于是,露露想要扑进我的怀里。
「给我走开、走开、走开。现在就消失」
注2:铁爪原文为『アイアンクロー(Iron Claw)』,也写作『鉄の爪』,来自英语,原本是职业摔角中的一种招式,通常是用一只手张开五指,牢牢抓住对方的脸部或头部。
她掰开铁爪,吐了一下红色的舌头。
那副样子刺激了我的保护欲。
那美女是个和宁宁类型不同的女孩子。
「不・可・能」
无论如何都要让她认可。
带回家洗干净之后,小猫变成了一只白色蓬松毛发漂亮的美丽猫咪。
连视线也极其锐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