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屋敷黄金~看不起阿宅的辣妹篇~
《没有不会沦陷于阿宅的辣妹! ~体贴〇真诚〇关键时刻行动力◎的阿宅君也太绝了~》 · 広ノ祥人 · 2.6万 字
「呐——呐——阿宅君」
「嗯?怎么了,月白?」
一如往常的学校,一如往常的休息时间。
还有一如往常地坐在我旁边、闲得发慌的辣妹。
只是,今天有一点和往常不同。
月白每次随着谈话挪动身体,像水果一样甜的香气便会撩拨着我的鼻腔。
没错,不知为何,今天的月白和我说话时,开始连人带椅子一起往我这边挪了。
她紧贴着我坐着,只要肩膀稍微一晃就会碰到。
明明我心里正怦怦直跳,月白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肯定是我太过在意了吧,可是被美少女贴得这么近,换成谁都会这样吧?我只希望自己没有特别恶心。
「阿宅君喜欢什么样的内衣?」
「内衣?你突然问这个我也……你看,我这样子对时尚毫不在意的。连上衣都穿得随随便便的我,怎么可能还会在内衣上讲究呢」
「真是的。我说的可不是阿宅君你自己的内衣,而、是、女、孩、子、的、内、衣、哦」
她露出一副仿佛在说“你明明懂的吧”的坏笑。
看来,她又开始像往常一样捉弄我了。
「这种问题,我必须回答不可吗?」
在班上的女生面前公开自己的性癖,谁会高兴地点头啊。
「嗯。必须」
「就算我明知道接下来会被月白捉弄,你也要我说吗?」
「你要是告诉我,当作谢礼,我就穿着阿宅君喜欢的内衣来给你看哦」
「什么!?」
「嗯?」
「其、其实只是去打工而已」
不过,这也算是我占到便宜了……
——才怪。打工的地方有犬屋敷在。我也没说谎吧。
包裹着两件如初雪般洁白珍宝的紫色内衣,在我眼前展现出一派略显成熟而又艳丽的风情。面对这出乎意料的一幕,我当场愕然,脑子直接短路。
「喏」
这是高难度的心理战。
慵懒猪。一只表情有点惹人嫌、看起来懒洋洋的猪角色。这就是这次的联名对象。
「啊、啊哈哈哈……」
听到月白发出的惊愕喊声,我猛然回过神来。
「……好吧。只要你不嫌弃,让我来帮忙也行」
「抱歉。也是啊。我已经恶心到让你连直视都不想直视了吧」
我摇了摇头,提醒自己控制情绪。
「嗯、嗯,算是吧。以后可能会有那么一天……而且那一天或许已经离得不远了」
嘛,就算这是个吃亏的角色,只要月白能幸福,我也——
不过话说回来。
月白恢复原来的姿势,挠了挠脸颊,嘿嘿地腼腆一笑。
就算是她主动问的,冷静想想,兴高采烈地对异性同学长篇大论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内衣,怎么看都只会让人感到恐怖吧。
月白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了嘴巴。
「嗯嗯。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月白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笑了起来。下一瞬间,她猛地把身体贴近我。
「诶,这样啊。可惜」
这算什么,新型NTR吗?
不对,露上面那件的时候就该害羞吧?话说回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真的会给我看下面那件吗!?等等,辣妹的贞操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好吧。不过月白,在那之前,先告诉我你今天穿的是什么内衣」
我的心一阵刺痛。我是没想过美丽又性格温柔的月白会和阴沉又爱好宅文化的我发展出什么美好的关系。可即便如此,寂寞还是寂寞。
慵懒猪因为在社交网络上以「你们在这儿啊」这句话走红而受到了欢迎,是俗称的“怪可爱角色”。
「诶?」
听说只要点联名菜单里的猪排套餐,就会额外附赠一个装有联名角色钥匙扣的袋子。
可是,月白会穿着我挑的内衣,站在一个连是谁都不知道的男人面前吗?
虽然它在女性之间拥有不少人气,但由于那副很挑人的外表,也有相当多的反对者。
我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月白」
在这个前提下,要避开变成“丁字裤君”,同时又拿到报酬,最好的办法就是——
月白的脸颊松弛下来,露出一副眯眯笑的表情,仿佛就差把“好色”两个字说出口了。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如果想要体现性感,确实还是异性比同性更合适。据我听说,男人挑的内衣更能让人感到性感。月白的判断肯定很聪明。
「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辣妹穿的豹纹内衣」
「谢谢你。哎呀——我以前从来没以男孩子感兴趣的角度来挑过内衣,所以这个很有参考价值呢」
「呜诶!?」
嘛,我相信月白不是那种会和一群人做出类似霸凌行为的女生。
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白双眼失去了高光,面无表情地一步步逼近我。
「下面那件要是在教室里给你看,感觉会被大家看见,实在太害羞了,所以要是之后能找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就好了——」
「等下、你这家伙!?」
月白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可恶,虽然不知道是哪来的哪个混蛋,但还真是个幸福的家伙啊。要是敢把月白弄哭,我绝对饶不了他。
月白故意抬手掩住嘴,带着坏笑投来调侃的视线。
月白那家伙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开心?
「没、没有,完全没有。啊、啊哈哈。毕竟是男孩子嘛,多少都会想些那种事吧」
等等,这样一来,既然月白都让我看了内衣,我不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说出自己的喜好了吗!?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袭来,我立刻说出了实情。
月白咯咯地笑了起来,又变回了平日里我所熟悉的那个月白十梨爱。
为了证明自己喜欢的东西是正确的,就轻易否定别人喜欢的东西,这是阿宅常见的毛病之一。就拿我喜欢的虚拟主播来说吧,明明有两家被称为业界最大型的公司,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圈子的粉丝却总是彼此敌视,每天都在社交网络上争论究竟哪一家才是业界第一。可两边的当事人明明跨越公司之间的界限,关系都很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扑、扑上去!?」
袋子里的内容是随机的,据说其中还会有隐藏款。又是隐藏款,专挑阿宅最扛不住的词来用。要是这次联名的是天堂椿,我大概就要进入无限周回模式了。要说是牛肉盖饭的噩梦再临吗?不过那次的牛肉盖饭倒也确实挺好吃的。
「这就是下一个联名商品吗?」
「诶?为什么?」
「所以,怎么样?我现在穿的内衣,是阿宅君喜欢的类型吗?」
说实话,我完全无法理解女性为什么会喜欢怪可爱角色。
「对,就是这样。那种设计,说是只为辣妹而存在也不为过吧。既性感又充满诱惑,和辣妹那种经验丰富、开放自由的形象简直是绝配。椿的粉丝插画里也有过那种尺度很大的作品,那简直就像芝士汉堡咖喱一样,是美味乘上美味的究极偏好。要是喜欢的女孩子以那种模样来诱惑,换成谁都会想把理性统统清除,扑上去大快朵颐吧」
月白羞得连耳朵都红透了,低着头手指扭扭捏捏地缠在一起,语气也越来越弱。
「啊」
我战战兢兢地观察着月白的反应。
她用手下拉校服胸口的位置,像上次那样把内衣露给我看。
「不过话说回来,阿宅君真的很喜欢辣妹呢」
好,决定了。今天下班就吃这个吧。员工折扣能打四折,算是工作福利,工作福利。
我拿起作为样品放在桌上的联名钥匙扣,脸上浮现出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
结果,月白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的脸像煮熟的章鱼一样,腾地一下红透了。
月白笑得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很开心。
看来只能做好觉悟了。
「说好了哦。对了,你是什么安排?该不会要说是和女孩子约会吧——」
月白脸颊染上红晕,流露出些许羞涩,满怀期待地等着我的回答。
月白居然把刚才那种程度都说成“多少”,她的心胸到底有多宽广啊。
我转身看向传来声音的区域。那里是一间储物室。
不对不对,阿宅糟糕的一面又冒出来了。
「本来我是想这么说的,不过我今天已经有安排了,恐怕不行」
「嗯。其实我确实约了一个女孩子见面」
我刚才还在心里暗自窃喜,却猛然意识到,那个自以为是最佳策略的行动似乎反而起了反效果。
糟糕,我说过头了。那个坏习惯又冒出来了。
「怎么。难道你打算给哪个男人看自己的内衣吗?」
「真的?太好了——」
没有人会在自己喜欢的东西遭到否定时还不感到不快。明明自己不喜欢被这样对待,却对别人做这种事,实在不应该。我可得注意,不能变成那样的人。
○
就在我下定决心后不久,
「那当然了。所谓对阿宅友好的辣妹,可以说凝聚了所有阿宅的愿望」
「真是的,阿宅君!是打工的话,一开始就说是打工嘛——害我被这种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吓了一大跳。你这个坏家伙——」
月白仰起脸,用仿佛在期待什么的眼神看着我。
「阿宅君,你这是什么无聊透顶的玩笑啊?一点都不好笑」
不过话说回来,联名菜单本身看起来确实非常好吃。猪排上浇着蒜香酱汁,是一道会让人直奔肥胖的菜单。
我好像听见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月白今天刚好穿着我喜欢的内衣,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吧。要是事实真是这样,那作为奖励的『穿着我喜欢的内衣来给我看』不就没了?那我岂不是白说了?」
「啊,确实。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考虑到这一点」
月白抬手掩着嘴,笑眯眯地投来试探般的视线。
「那、那个,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放学后能陪我一起挑内衣吗?我也按照自己的想法考虑了很多,可最后还是觉得,果然还是让阿宅君来帮我挑最合适」
「诶——豹纹啊——阿宅君是想让我穿那种给你看吗?」
「你是在撒谎吧?你是在撒谎对吧?快点说是谎话啊」
我拼命搜刮着自己那点可怜的智慧,开始思考起来。
还有什么“丑萌”之类的也是。要是这种东西变成人类,不就会变成「但帅哥除外」了吗?到底为什么啊。
我挺起胸膛,点了点头。
「啊!?」
去打工的我换好工作制服后,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新商品手册看了起来。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我把自己的性癖暴露出去,等到真的提出要求时,她却来一句「正常人不会当真吧。恶心」,然后把我一脚踢开。那样别说什么都得不到了,甚至还有可能被她在阳角圈子里传播出去,成为大家的笑柄。比如说,假如我公开宣称自己喜欢丁字裤,那消息一传开,我的绰号或许就会从「阿宅君」变成「丁字裤君」。那我可要哭了。
月白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时间合适,哪天我都可以陪你去,你尽管告诉我」
那间屋子里随意堆放着活动结束后留下的宣传门帘,以及和联名商品有关的各种物料,已经变成了甚至让人怀疑有没有落脚之处的地方。平时只要没有事情,根本不会有人靠近。尤其是在临近打工交接、弥漫着收工气氛的这个时间段,就更不可能有人想给自己找额外的工作了。
难道里面有小偷?最近我也听新闻说,社会治安变得越来越不安稳了。
就在这种不祥的猜测掠过脑海的瞬间,我又听到了声响。
预感正逐渐变成确信。总之,那里几乎可以确定有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现在店里的其他人,只有那位兼职阿姨、胆小的店长,以及犬屋敷。
按排除法来看,只能靠我努力了。
我做好心理准备,小心翼翼地走近,一边戒备着一边打开了门。
然后,里面竟然是——
「呜嘿嘿嘿嘿嘿——」
金发辣妹犬屋敷黄金正一脸彻底放松的表情,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慵懒猪的钥匙扣,简直让人怀疑她平时那副吓人的印象到底去了哪里。
「也太——太——太可爱了吧啊啊啊啊啊啊!」
犬屋敷用一张懒洋洋的脸,不停地蹭着慵懒猪。
她身体的晃动带动了装着物料的纸箱,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原来声音是这么来的啊。
不对,可爱的明明是你吧。你到底是谁啊!?
「呜嘿嘿——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忙个不停嘛,不补充一点治愈能量可不行呀。嗯——慵懒猪能量充电——!什么的。真是的,慵懒猪先生也太好色了吧——」
她先把慵懒猪的钥匙扣按在自己引以为傲的胸部上,接着又把钥匙扣举到脸旁,用甜腻的声音开始自顾自地玩起了角色扮演。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我打工地方是那个女王系辣妹,怎么会可爱成这样啊!?
我拼命把想要这样大喊的冲动压回心底深处。幸好犬屋敷正沉浸在抚摸慵懒猪的乐趣中,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
嗯,这里没有任何人。我什么都没看见。记住了啊。

我这样对自己说着,决定踮起脚悄悄离开。
「是吗。那我就先下班了。辛苦了」
她没有做什么故意刁难之类的事,也懂得分寸,认真完成着工作。
「那个,我想说,你也没必要悲观到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吧?又不是被很多人发现了」
不过,我实在不觉得,哪怕压抑自己的真心也要维护的所谓体面,真的值得那么做。
犬屋敷把钥匙扣藏到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觉得拙劣的掩饰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于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请稍等一下」
「喂——芦田君,原来你在那种地方啊。关于下周的排班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你能过来一下吗?」
这难道是隐藏款吗!?
嘛,当然我们今天没有闲聊就是了。
犬屋敷用满是怨气的声音说着,仿佛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啊,原来那个样品本来是有两个的吗?
「喂,那所谓的正确答案,到底是谁决定的?建立在他人评价之上的青春,我觉得那才无聊吧」
「我啊,其实是所谓的“高中出道”。你知道的吧?就是以升上高中为契机,开始学习时尚和流行,彻底改变形象的那种人。我就是这样。怎么样,吓到了吧?」
难道她嘴上说着不感兴趣,其实还是想要这个?
在我看来,犬屋敷也属于那些“拥有那种东西的人”,但听她本人说完,似乎并不是这样。
「你一直都是阴角,过着无聊透顶的校园生活,所以才不明白吧。可只要见过一次光明,就算不愿意也会明白,究竟哪边是正确的,哪边是错误的」
剩下的就只有那个装着联名钥匙扣的袋子了。难得有这个机会,要不要打开看看?
「真是糟透了。偏偏还被阿宅看到了」
「当然要在意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确实,偶尔也会有偶像喜欢动画,周围的人还会觉得这种反差很不错,社会上也会形成认可这种反差的风气。可是,那就像是只有天生拥有那些东西的人才能享受的特权吧。像我们这种没有的人,就必须牺牲某些东西,才能得到另一些东西。就连慵懒猪,我身边的朋友也都说不可能喜欢。既然这样,那为了不被人觉得奇怪,努力装得普通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我?」
店长完全不会看气氛地催促起来。
是胆小的店长。
犬屋敷一脸鄙夷地把话吐了出来。
犬屋敷深深叹了口气,像悬疑剧里诡计被揭穿后的犯人一样,垂头丧气地低下了脑袋。
注意到我的犬屋敷和我四目相对。
「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没法坦率地说喜欢,这样的人生真的能叫充实吗?」
这就是所谓的无欲之胜吗?怎么说呢,把运气用在自己没兴趣的东西上,总会莫名觉得亏了。我觉得这也是阿宅常有的心情。比如因为把运气用在了这里,结果反而没抽中期待已久的手游卡池,于是莫名其妙地开始自暴自弃之类的。
我也代替那家伙向店长道了歉。
我在休息室里吃着作为员工餐做好的联名套餐。
「吵死了。你这种从来没为现实生活努力过的人,当然不会明白吧」
我一边望着慵懒猪的钥匙扣,一边为自己的心胸狭窄而纠结,这时——
「你这算什么?听起来不就是在逞强吗?」
「你说的努力积累起来的东西,是什么啊?」
「诶?」
她露出一副与平时成熟印象截然相反的闹别扭表情。面对她这样少见的一面,我居然觉得有些可爱,真想诅咒那个没出息的自己。
犬屋敷突然用饱含恼怒的目光瞪着我。
「我好心想帮你解围,你干嘛自己拆自己的台啊。再说,女孩子喜欢可爱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吧」
面对犬屋敷带着挑衅意味的话,我没能立刻还嘴。
我歪着头,实在没太听懂她在说什么。犬屋敷叹了口气,这才开口。
当然,犬屋敷不可能没注意到。
顺带一提,联名猪排套餐的销量远超我的想象。每当看到客人拆开附赠品,犬屋敷就会坐立不安。
那家伙本质上也是个认真的人。
「抱歉。看到了」
「你、你看到了?」
而最先开口的人是——
店长从我们的状态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怯生生地试图介入调停。对不起,店长,害你做这种完全不适合你的事。
「对啊。你表面上沉迷游戏和动画,摆出一副“谈恋爱对我来说还太早”的态度,可你内心其实也想要女朋友吧?可是,你根本没打算为此付出努力或采取行动。因为要是失败了,会受伤,也会觉得丢脸。怎么样?要是我说错了,你就反驳啊」
「那确实……」
「我又不会笑你。谁还没有一两样自己喜欢的东西啊。你看,我现在也还穿着推的周边呢」
说到底,我们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那种一闲下来就会聊天的关系。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好像抽到隐藏款了」
她说的“很有名的角色”,应该是指那种男女老少都喜欢,还有自己的乐园之类的角色吧。
猪排炖得软烂入味,美味得不得了。我转眼间就把它吃得一干二净。
说实话,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次联名应该不会对忙碌程度造成多大影响,结果转眼间就让我彻底明白自己有多天真了。再怎么说也是大型连锁家庭餐厅,看来他们确实做了充分的市场调查。与此同时,从厨房和大厅飘来的蒜香酱汁诱人的香气,也把我的胃彻底拿捏住了。今天我的员工餐已经只有一个选择了。难道连员工带来的销售额都已经算进计划里了吗?大企业实在太可怕了。
犬屋敷张大嘴巴,一副思绪完全没跟上的模样。
我一脸自豪地展示起打工制服下穿着的椿T恤。
——嗯?
「而且,真正能让我从心底怦然心动的,全都是慵懒猪这种怪可爱角色。反过来,那些很有名的角色,我倒没那么心动就是了」
不过。
「你看,这不就很不普通了吗?所以我明明都已经决定要戒掉了。结果一来打工,它就那么显眼地摆在桌子上。那种东西,谁能装作没看见啊」
我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朴素疑问,被犬屋敷板着脸直接驳了回来。
我先回应了店长,毕竟继续拖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已经和那个直到初中为止,除了朴素和认真以外一无是处、无聊透顶的自己告别了。现在的我,可是班上备受瞩目的核心圈女生,对流行和时尚都了如指掌。就算是流行歌曲、恋爱真人秀这种我根本没兴趣的东西,我也全都拼命学了起来」
「才、才没有兴趣呢」
咦,这个家伙不在商品列表里吧?我保险起见,用手机打开官网查了一下。果然,全部六种里根本没有它。
「听好了。不普通这件事本身,就会成为别人把你排除在外的理由。那样一来,我一直努力积累起来的东西,就会一下子全都化为乌有。光是想想那种情况,我就觉得不寒而栗」
「既然没兴趣,你干嘛能做到这种地步啊?」
犬屋敷皱起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
「难道你们在吵架吗?这样可不行啊。你们得好好相处才行。因为我们过些日子还打算雇新的员工呢。要是让人觉得这是个气氛紧张的工作场所,那可不好吧。来,和睦相处,和睦相处」
「不,我可不想被拿来和你相提并论」
说实话,确实非常意外。
「诶?」
我朝她看过去,犬屋敷立刻移开了视线。可等我坐直身体,她又不停地偷偷瞄过来——
「那个……你们两个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我在心里道着歉,犬屋敷烦躁地哼了一声,朝大厅走去。
「当然会啊。被我平时用“阿宅阿宅”来嘲笑的人看到我阿宅的一面了。你想笑就笑啊」
「普通什么的……有必要这么在意吗?」
她说得实在太准了,简直像拥有读心能力一样。
双方的主张始终僵持不下,沉默降临了。
我故意摆出一副得意样,把慵懒猪的钥匙扣给犬屋敷看。
这反应简直像几十年前的傲娇女主角一样。已经相当于直接对答案了吧。
「哈?当然是因为我讨厌灰色的青春啊。你这种在金名上学的人肯定无法理解吧。光是认真而已,又不代表学习有多好。像我这种毫无个性、无聊透顶的女生,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吧。我才不要过那种无聊的人生呢。为了像漫画和电视剧里那样闪闪发光、充实快乐的青春,我可是努力了很多。和只会躲进动画与游戏里的你不一样」
我们在相近的时期开始打工,到现在已经超过半年了。在忙到恨不得连猫的手都借来用,或是遭遇客人蛮不讲理的投诉时,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些辛苦,也因此不知不觉间产生了某种类似信赖的关系。
把心关进牢笼里,就这样戴着镣铐走完人生,这种自我束缚的玩法,我绝对做不到。因为我觉得,那样迟早会在某个地方崩溃的。
嘛,这只是我个人的价值观,我也不能把它强加给犬屋敷。而且,我确实也一直怠于为现实生活努力。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兴致勃勃,随后却说:
说完,我站起身,准备收拾餐具。
身处危机之中的我,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喂——芦田君,听得到吧——?」
就在这时。
那是我发自内心脱口而出的、对犬屋敷黄金这番主张的直率看法。
「可是,要是被人觉得我很孩子气,会讨厌的啊」
不过工作就是工作。工作上必要的交流还是要好好进行,被交代任务时,也不会因为心里不爽就故意装作没听见。
店长那个给人印象有些怯懦的中年男人,用很大的声音叫住了我。
我注意到犬屋敷正坐在远处吃员工餐的意大利面,还一直看着这边。
「真是不好意思啊,店长」
我虽然已经作为一个公开宅男彻底豁出去了,可内心确实想要一个女朋友。要是有人问我,为此有没有采取过什么行动,或者平时有没有注意些什么,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我基本上只是在求神拜佛。
然后,打工结束后。
店长啊啊啊啊啊!?你挑的这个时机也太让人难堪了吧!?
在某种尴尬的气氛中,今天的打工开始了。
糟了。我居然把店长叫过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我走到犬屋敷身边,把钥匙扣轻轻放在了桌上。
「反正这是我用不上的东西。你要是不要,就扔了吧」
我只说了这一句,没等犬屋敷反应,便准备离开房间。
「这只是我随口的自言自语啊,不过我总觉得,忍耐说到底只会对身体有害。尤其是看到那些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想怎么胡来就怎么胡来的政治家,一个个都活得很长寿时,我就更是这么觉得了。所以,在没必要忍耐的地方,还是能不忍就不忍吧。比如在我这种不需要你顾虑、也无关紧要的人面前」
就在走出房间前,我停了一下,把自己打工时想到的这些话说了出来。
「……总之,姑且还是要谢谢你。谢、谢谢」
犬屋敷不好意思地把脸转向一旁,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了谢。
真是的,犬屋敷露出这种纯粹的一面时,真的很可爱啊。
这种话,就算打死我也绝对不能对本人说。
○
「哟,少年君,辛苦了」
打工结束回到公寓时,我遇到了像往常一样在外面抽烟的有坂小姐。
「辛苦了,有坂小姐」
「话说,少年君,你觉得我是个那么不可爱的女人吗?」
有坂小姐叼着烟问道。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其实今天,我参加了一个经济研讨会的酒会」
有坂小姐伴随着白色烟雾,吐出了这句话。
啊,说起来,有坂小姐之前确实说过,为了创业而拓展人脉,她会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这个故事也是其中之一吗?
「在那里,有个男人兴致勃勃地讲着他的商业计划,可那计划漏洞百出,我一时忍不住指出了问题,结果却被他像是在不甘心地找借口一样说成了“不可爱的女人”」
有坂小姐抬手托着脸颊,露出一副像是咬碎了苦虫般的表情。
「嗯。少年君,如果你也有什么烦恼或想商量的事情,尽管随时来找我。我这个经验丰富的大姐姐,会立刻带你走向解决问题的道路」
而且,有坂小姐除了拥有辣妹特有的惊人行动力和沟通能力之外,我觉得她那种仿佛经历过第二次人生般沉着的气质,也产生了相辅相成的效果。
「原来如此。照我看来,就是喜欢的女孩子不理自己,于是自暴自弃了吧。真没出息」
因为我觉得,事实并不是那样。
「这是我经常聊到的虚拟主播圈里的事。虚拟主播直播玩游戏的时候,有些观众会在评论里说『你应该买那个装备』,或者『那个活动最好先做完』,完全无视主播自己的想法和思考时间,只顾着按照自己的意愿指手画脚。这种人通常被叫作“指挥厨”」
可是,这种事情对于一个才读高二、人生阅历还很浅的我来说,实在不是能够给出答案的问题。
看到有坂小姐不快地皱起眉头,我忍不住苦笑起来。
下一瞬间,兴奋起来的有坂小姐紧紧抱住了我。
所以,她大概也会像刚才那件牢骚一样,招来一些不怀好意的嫉妒吧。
「喂喂,你干嘛摆出一副装傻的表情?少年君刚才提出的那种看法,前提就是我很可爱,对吧?也就是说,少年君多少还是觉得我有魅力、很可爱对吧?」
反过来,我的心情倒是有点微妙就是了。
「喂,你就不能稍微犹豫一下吗?再说,刚才不应该顺着气氛回答吗?」
有坂小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温柔地笑了笑,随后从我身边退开。
「噗——啊哈哈哈。少年君,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当然是在开玩笑啦」
「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有坂小姐用手托着下巴,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有坂小姐叼着烟,歪了歪脑袋,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呃,这个嘛,确实是这样没错……」
她是认真的吗?
有坂小姐像是傻眼一样低声说着,随后轻轻笑了起来。
有坂小姐满脸不满地发了一通牢骚,接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盒,重新点了支烟。看来,作为一个能干的女人,她似乎也有着相应的辛苦和经历。
可有坂小姐的梦想里,似乎缺少了这样的目标,这一点让我一直很在意。
「——哎呀,笑死我了,笑死我了。真不知道我有多久没这么发自内心地笑过了。整个人都舒畅了」
「然后,指挥厨一旦被无视,就会连续刷屏,有时候甚至还会在社交网络上发表批评虚拟主播的情绪发言,实在是相当麻烦」
「这、这个嘛……你跟我说也没用啊……」
至于被她彻底骗了的我,则脸涨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简直恨不得当场消失。
「诶诶!?」
有坂小姐冷笑着,仿佛在说我真是讲了什么蠢话,而我继续说道。
我像是给自己上了一道保险,用苦笑收了尾。
因为我觉得,见过她这一面的人,或许只有我吧。
酒、香烟和香水混合在一起的成熟气味扑面而来,可不知为何,我并没有感到不快。
「少年君,你就别摆出那副表情了。我是真的很感谢你。多亏了你,我心情变得无比舒畅,也重新振作了起来,感觉从明天开始又能继续努力创业了」
「诶?那当然是天堂椿了」
「男人口中的“可爱”,反正就是那一套吧。端庄温顺,总是退后三步来衬托男人——令和时代怎么可能还有能满足这种昭和式要求的女人啊。动动那不太够用的脑子,好好想想吧」
「是啊。因为阿宅这种生物,无论如何都会想用一种刁钻的视角去看事情嘛」
看着仍在不停大笑的有坂小姐,我莫名感到一阵幸福。
「嗯嗯。也就是说,无论什么事都往积极的方向想比较好,是这个意思吗?呵呵,少年君还真会强词夺理啊。当然,这是褒义」
「不过,少年君,你可能做了件遗憾的事哦。要是你刚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我说不定真的会相当认真地对待这件事。至少,得知少年君觉得我有魅力又可爱之后,我的心情并不坏」
面对有坂小姐那带着试探意味、如同小恶魔般的微笑,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回答了。
有坂小姐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所以我觉得,把重点放在这一点上,或许才是通往有坂小姐理想的捷径。与其说是为了创业而拓展人脉,不如说是做一门能够拓展人脉的生意」
至少,对像我这种是阴角、连主动和别人搭话都提不起劲的人来说,那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
「嗯?指挥厨……」
所以,我试着把在自己所处的世界里想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啊,说起来,我以前就一直有个疑问。有坂小姐并不是特别想从事某个领域的工作,而是想先确定一个商业创意,再自己创业,对吧?」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这么想。
「好好好,我知道。是褒义,对吧?」
有坂小姐觉得很不满意,逼近了过来。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你不觉得这和有坂小姐刚才说的事情有点像吗?」
归根结底,人类嘴上说着各种各样的话,实际上还是会根据一个人的外表和气质,决定对这个人的大部分评价——以前我在电视上听一位专家斩钉截铁地这么说过。
有坂小姐就和我相反。她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能干的气场。虽然很难说清楚,但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和这样的人搞好关系,自己会更有好处。
「把拓展人脉的才能当成武器来创业吗?哎呀,我还真是完全没想过这个角度。这正是所谓的逆向思维啊」
有坂小姐说完,把烟头丢进脚边的便携烟灰缸,脸上浮现出一抹妩媚诱人的笑容。
「原来如此……」
对于高中生的我来说,我并不能清楚地知道其中究竟存在着怎样的答案。我只是觉得或许能成为一个提示,于是便把自己想到的事情单纯地说了出来。
「我只是想通过建议,让他提出的方案变得更好而已。既然漏洞百出,失败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既然大家都是带着目的参加聚会的,那当然是进行有意义的讨论更好吧。可那家伙却把讨论直接抛到一边,只顾着情绪化地批评什么的」
「什么!?」
柔软的触感,让人产生一阵幸福感。
「呵呵。多亏了少年君,我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而且,对少年君来说,我似乎还是一个有魅力的存在。真是荣幸」
有坂小姐笑得眼角泛泪,捂着肚子停不下来。
「诶?」
我感到有些羞耻,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啊,这种倾向或许确实存在」
我身体前倾,毫不犹豫地夸耀起来。
有坂小姐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比平时开心得多。
「嗯。少年君,这可能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说起来,那个让少年君推到甚至愿意买订婚戒指的女孩子,我记得叫天堂椿吧。少年君,要是她和我同时向你逼近,你会选择谁呢?」
更何况,我根本无法想象有坂小姐会主动向我逼近。
都说喜欢和讨厌只有一线之隔嘛。还是拿刚才那个虚拟主播的故事来说,很多所谓的黑粉,其实往往都是把喜欢拧成了讨厌的观众。
她的行动力非常帅气,我也很尊敬她。
「只是换个角度的话或许可以这么理解。与其说那个人是因为输给了女性的意见而生气,不如说是没能吸引有坂小姐的注意,所以才变得歇斯底里。也许不是因为有坂小姐不可爱,而是因为有坂小姐太可爱、太有魅力,他想让你回头看他,结果失败后才恼羞成怒。也就是说,我想表达的是,对那个人来说,有坂小姐是一个有魅力到足以让他气血上涌的存在」
「因为那可是我的推主动向我逼近啊。那当然是求之不得了。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奢望。光是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感激得无以复加了」
「谢、谢谢」
「哎呀,抱歉。我一时顺着情绪就行动了。看来我似乎比自己想象中醉得更厉害啊」
我说出了这个朴素的疑问。比如说,月白和犬屋敷的梦想,都有着明确的目标:一个是走上T台,另一个是和大狗一起住进大房子,过上婚后生活之类的,都是清楚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的梦想。
「有坂小姐不是也拥有足够出众的技能吗?」
有坂小姐拿着烟吐出白烟,露出一脸傻眼的表情。
有坂小姐笑眯眯地把脸凑近,仿佛在试探我。
有坂小姐转过脸去,带着羞涩,慢慢地说出了这番话。
看到我一脸扫兴,有坂小姐露出几分歉意,随后又得意地轻轻一笑。
年长女性突然抱住我,我的思绪到现在都还没能追上现实,可有坂小姐却和平时一样若无其事,抱着胳膊连连点头——不过也是。这个人不可能把我当成异性。所以啊,别感到失望。
「如、如果能帮上有坂小姐的忙,那就太好了」
「少年君果然就是少年君啊」
正因为我自己作为阿宅,经常受到别人异样的目光,所以对这番话才会痛切地理解。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居然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啊。
「如果只说这一点,或许确实是这样吧」
「哎呀,能和少年君聊聊真是太好了。我原本只是想让你听听牢骚,没想到竟然还能从你这里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有坂小姐把手放在胸口,自信满满地说出了这番话。
有坂小姐把香烟揉得皱巴巴的,愤怒不已。原来这位小姐喝醉之后,是那种会变得相当感情用事的类型啊。
「少年君,你觉得从男人的角度来看,女性提出平等的意见,真的会那么碍眼吗?明明我是在试着用逻辑和他沟通,他们为什么总要挥舞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变得这么感情用事?是笨蛋吗?」
「没想到你还挺在意这种话的。我还以为以有坂小姐的性格,会一脸漠然地把它当成弱者的狂吠,直接打发掉呢」
冷静想想啊。像她这种在今天那样的酒会上,会被有钱又学历高的男人们争相搭讪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对我这种年纪比她小的高中生动什么心思啊。啊啊,真丢人。
有坂小姐咧嘴笑了起来。
「你不是说过,自己会像今天这样参加各种聚会和活动,拓展人脉吗?我觉得那已经是足以胜过大多数人的才能了。有坂小姐可能因为做得像理所当然一样,所以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换成我的话,就算采取和你一样的行动,也绝对没法那么顺利地融入人群」
「有什么不对吗?我也是人啊」
我的思绪短路了,脸上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仿佛眼珠都要从眼眶里飞出来。
「我?喂喂,我刚才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难道少年君觉得,你比我本人还要了解我?」
「诶?」
「不过,这也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提出的朴素疑问罢了」
看来我的反应没能让她觉得有趣。有坂小姐把脸猛地凑近,鼓起脸颊,用一双闹别扭的眼睛看着我。美人突然贴近,胸口的心跳咚地加快了。飘来的是薰衣草般沉静而甜美的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的酒味。
「诶?」
「嗯,没错。说来惭愧,我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技能。可是,以我的性格,也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能长久地隶属于某家公司,以集体的形式去做些什么。所以我现在才会像这样,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至少将来不要后悔」
就在这之后,我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我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
是月白发来的LINE。
「呜哇!?」
确认内容后,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出了声。
这要是还能不惊讶,才比较奇怪吧。
因为——
『打工辛苦了,阿宅君。这是给努力过的阿宅君的奖励哦』
伴随着这条消息,
月白还附上了一张穿着豹纹内衣的自拍照。
她该不会是发错图片了吧?
可图片后面又发来了消息。如果是不小心发错,她应该已经发现了才对。
不对,这让我怎么回复啊?
「怎么了,少年君?你这表情简直像是被弹弓打中的鸽子一样」
「那个,我可以马上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吗?」
「嗯?当然可以。就让我这个人生经验丰富的成熟大姐姐,给你一个有意义的答案吧」
「如果同班的女孩子突然发来一张穿着内衣的自拍照,这通常代表她是什么心情呢?」
「……什么嘛,原来是在说动画或漫画啊。刚才还那么认真地准备听你说,真是白费劲了」
有坂小姐刚才还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骤然变成了一脸扫兴。
嘛,她会这么想也是当然的。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你可能会觉得这是骗人的,但这确实是真的」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把自己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
在那期间,有一件事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这是我作为阿宅,最近格外注意的一件事。
她们坐到了和我所坐的长椅相对的另一张长椅上。
嘛,也没什么。犬屋敷的人生和我之间,恐怕除了打工之外,也不会有更多交集了。
○
然后——
犬屋敷刚才那一瞬间似乎露出了悲伤的表情,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这里是人烟稀少的河岸边道路。就算稍微争论几句,应该也不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犬屋敷始终没有和我对视,还伸了个懒腰,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心情已经轻松下来。
「我懂——。对吧,小金,你也这么觉得吧?」
虽然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月白在LINE上总是频繁发来带有「喜欢你」「爱你」之类文字,或者满是爱心图案的贴图。我想,应该只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和女孩子聊过LINE,所以才不知道这在辣妹之间其实很普遍吧。
面对犬屋敷的质问,我立刻回答道。
那是我前些天送给她的慵懒猪钥匙扣。
犬屋敷的表情,和她说出的话完全相反,皱巴巴地拧成了一团。
顺带一提,犬屋敷也是去打工的,所以在下车之前,我们会一直待在一起。也就是说,在电车上的这片令人浑身不自在的空间,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更何况,前阵子我在街上走路时,偶然同犬屋敷和她的朋友们撞了个正着,结果她非常干脆地装作完全不认识我。
当然,这已经不止是迟到,而是大迟到。
「干什么?」
停下脚步的犬屋敷朝我投来一道充满敌意的锐利目光。
犬屋敷表情僵硬,用力一甩,将慵懒猪的钥匙扣扔向了河边。伴随着“噗”的一声轻响,钥匙扣消失在了草丛里。
有了老大的认可,她们的恶评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那可是连平时给人强势又严厉印象的犬屋敷,都会喜欢到表情融化的周边。当然,我看到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早注意到那个玩偶,还一直偷偷瞄着慵懒猪。
那之后,大约过了一周。
自从交换LINE以后,月白几乎每天都会在LINE上向我汇报近况。不只是梦想方面的事情,就连吃到了好吃的东西,或是和朋友一起去唱卡拉OK之类的小事,她似乎也是出于情义,每件都会勤勤恳恳地告诉我。
「还有,从刚才开始你到底想干什么?别一直跟在我后面啊。你是跟踪狂吗?」
——之后,我抵达打工地点时,已经比原定时间晚了大约两个小时。
要是我信了她的话,结果告白失败,她到时候可得好好负起责任来啊。
「哦——那你自己又怎样?比如说,班上的人正在批评你最喜欢的动画角色,在那种情况下,你还能挺起胸膛说什么“我的推”之类的话吗?」
犬屋敷依旧对我说话很刻薄,不过她会在闲下来的时候和我聊正在联名中的慵懒猪,也会在休息时拿着我送给她的慵懒猪钥匙扣治愈自己,已经不再在我面前隐藏她所喜欢的东西了。
「啊?」
我几乎是反射性地强行甩开了犬屋敷的手。
「喂喂,那是不是慵懒猪?原来真的有人特别喜欢它啊」
啊,真是的。实在让人火大。
我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犬屋敷却不理会我,从自己提着的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又或者,她是在想象我的反应,然后故意捉弄我。
那绝不是因为我成了什么特别的存在,反而正好相反。因为在负责厨房的帅气大学生面前,那家伙可是顽固地隐藏着自己喜欢慵懒猪的兴趣。而且和对待我时不同,她还总是摆出一副特别亲切的表情应对对方。
「住手。我不想让你这种欺骗自己内心的人碰它。我重要的椿会被你弄脏的」
「我居然还试图和阿宅好好说话,真是错得离谱。怎么说呢,就像试图和猪沟通,结果失败了那样」
「我们在同一个地方打工,你叫我别跟着你,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比起这个,不管自己喜不喜欢,都没有嘲笑、否定别人所爱的东西的理由。刚才那样实在太过分了」
她一时目瞪口呆,回过神后又朝我投来敌意,
「她真的觉得那个很可爱吗?不行的吧——也太容易被媒体带着走了」
犬屋敷语气粗暴,仿佛坚信自己绝对没有错,冲着我抛来一连串话语。
有坂小姐可能很忙,我来回公寓的时候一直都没再见到她。
我的举动似乎远远超出了犬屋敷的预料。
我总不能说着“这就是证据”,然后把月白穿着内衣的照片拿给她看吧。
这副光景完全符合我的想象。可她本人却说,这一切都是努力换来的成果,真是厉害啊。我发自内心地感到敬佩。
没过多久,犬屋敷抵达了目的地车站。她挥手和朋友们道别。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在我周围,那些女生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在那种气氛下,我怎么可能站出来说什么啊?那样气氛不就会冷到极点了吗?」
月白依旧为了梦想努力着,听说她马上就要迎来作为模特的第一份工作了。
哇,真是尴尬……
「喂,等等」
其中,犬屋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个团体的中心。她稳稳地坐在正中央,主导着所有人的谈话。
「…………」
当然,犬屋敷只在某一瞬间看了我一眼,之后便一直装作不认识我。要是我主动和她搭话,她大概会摆出一副像是在应付可疑人物的表情吧。虽然我不会这么做就是了。
我正这样苦恼着,
不管是哪一种,因为这让我心里感到了一点幸福,所以终究还是我输了。
说出来啊,犬屋敷。告诉她们「不是这样的」「有异议」啊。
她满怀怒意地抓住我T恤的胸口,仿佛要把椿的脸整个捏碎。
「啊——真痛快。这样你总没意见了吧」
和犬屋敷同行的一个女生,用好奇的目光看向坐在我这边长椅上的女高中生书包上挂着的玩偶。
我联想到某款法庭题材游戏里的名场面,把期待寄托在犬屋敷身上。
我和犬屋敷所属的JK军团撞上了。
「说到底,你就是看不惯我明明喜欢却偏要撒谎说讨厌,对吧?那从今天开始,我就讨厌慵懒猪。这样你总没意见了吧?」
现在是工作日的放学后,去打工的电车上。
她们毫不顾忌他人目光地大声说着,摆出一副仿佛自己才是正确的得意姿态,向身为她们老大的犬屋敷寻求认同。我最讨厌这种嘲笑别人所爱之物的人,心里早就已经烦躁到了极点。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犬屋敷刚才的言行,我才实在无法不说上几句。
「那我先走了」
不能成为否定别人所爱之物的人。
「哈,要是这种关系脆弱到连这点事都会崩溃,那我可敬谢不敏。说到底,那种关系到底能不能称作朋友都很值得怀疑吧」
我甚至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之前能在各种偶然的时间碰到她那么多次,本身大概就是奇迹了吧。可还是会觉得寂寞啊。
怎么办,要不要干脆换一节车厢?不不,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而且考虑到接下来打工时要一直站着,至少在电车上还是想好好休息一下。
就在这期间,那个女生似乎觉得气氛尴尬,逃也似地去了另一节车厢。
我用强硬的语气提醒她。
当然,由于我和她在同一个地方打工,我也会在同一站下车。
然而,从犬屋敷冷淡的表情中说出的,却是如此刻薄的话。
「就是,确实就是那样。居然堂堂正正地挂着那种东西,也不觉得丢人,真是够呛」
「说到底,你这件恶心的T恤也是一样。正常人本来就该对世人的目光之类的感到尴尬吧」
走出车站沿着道路前进后,我向走在前面几步的犬屋敷喊道。
「因为我喜欢椿这件事,从来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我把穿在制服里面的椿T恤展示出来,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
不知不觉间,我每天都会和月白互发大约一百条消息。
光靠语言很难说明。
「——喂,刚才那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此时,以犬屋敷为首的几个外表亮眼的女高中生,正旁若无人地叽叽喳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女高中生为什么一成群,就会散发出那种无敌的感觉呢?
「好好好。你就是这种人嘛。阿宅真让人火大。明明什么努力都没做,却还能像模像样地享受人生。凭什么明明是我在努力,却反而是我更辛苦啊?这合理吗?」
「这样这样。那不是很好吗?她肯定对你有意思,你赶紧告白就行了」
那是一片完全没有人打理过的地方,杂草肆意生长。要在那种地方寻找一个只有手掌大小的钥匙扣,肯定会非常辛苦。
「能」
真是让我看到了不舒服的东西。
她露出仿佛已经彻底想通了什么的笑容。
有坂小姐拿出一支新烟,用一种明显完全没当回事的敷衍棒读语气说道。
犬屋敷显得更加恼火了。
「而且,先不说你的朋友怎么想,犬屋敷你自己应该并不认同吧。既然如此,那不是更加恶劣吗?」
「啊,你终于来了,芦田君」
店长似乎正在处理文书工作。他看到从后门进店的我,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迎了上来。
「对不起,店长。我迟到了」
首先,犯下错误是事实。我怀着诚意低下了头。
「你突然打电话过来,还说什么『我在拉一坨巨大的屎,所以打工要迟到了』。你不会真觉得这种理由能被接受吧?」
「哈哈哈哈……对不起」
我觉得旷工不请假实在不太好,于是先给店长打了电话。可我连想迟到理由的时间都觉得浪费,就随口说了个刚好浮现在脑中的理由,没等震惊得正准备说些什么的店长反应过来,就早早挂断了电话。那种理由要是还能被原谅,才比较奇怪吧。
「那么,真正的理由是——」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犬屋敷打断了店长的话,气势汹汹地大步逼近了我。
「你这是在故意针对我吗?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给店里的人添麻烦吧」
原来她生气的理由是我给周围的人造成了困扰吗?她本质还真是认真啊。大概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会明明被她骂得那么难听,也依旧没法彻底讨厌她吧。
「怎、怎么回事?芦田君迟到的理由,难道也和犬屋敷小姐有关吗?」
店长战战兢兢地插入我们之间,犬屋敷却一脸嫌麻烦地挠了挠头。
「……店长。这家伙由我来好好教训,店长就代替我到大厅去工作吧」
「诶?可是,作为店长,这里应该——」
「都说了,快去」
「好、好的」
店长输给了犬屋敷那股恼怒的气势,慌慌张张地朝大厅走去。不是吧,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输给女高中生啊。
「那么,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哈?你干嘛摆出那种不安的表情啊?一直以来明明都是你对我的主张提出异议的吧」
我把慵懒猪的钥匙扣轻轻放在了她的手上。
我觉得,就算是自己没兴趣的领域,只要听到“隐藏款”或“稀有款”之类的词,还是会忍不住把目光投过去,这就是阿宅的本性。
因为此刻的犬屋敷,脸颊上正有泪水一道道流下来。
「……为什么?」
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他肯定是最为我着想的人,比我自己还要认真地面对我。
♦:犬屋敷黄金Side
再说了,这家伙可是阿宅。更何况,我对动画和游戏之类的根本没兴趣。
这、这算什么啊。
「……我知道了。老实说,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能做到什么,不过……我保证,一定会帮你的」
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要为我行动。
「因为啊,那么漂亮的一个人,露出那种会让自己的美貌都黯然失色的悲伤表情,我怎么可能放着不管」
「你问我为什么……如果你真的不需要的话,应该不会哭成这样吧」
我满怀歉意地合起双手说了声抱歉,随后朝更衣室走去。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说白了,我不觉得自己有被你喜欢到值得为我做这些的程度……」
正常来说,谁会想替别人背负那些麻烦事啊?说实话,我的朋友关系对阿宅而言根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觉得有些尴尬,别开脸不去看犬屋敷。
害羞、开心和难为情交织在一起,我整个人不知所措,只能把发烫的脸转向一边,小声嘟囔着。
这似乎是我今天第一次看到犬屋敷笑,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哼,明明长得也没多好看,还在那里装模作样。
「这样好吗?」
犬屋敷拼命用手擦去眼泪,试图否认那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后来我查了一下。那个隐藏款的封入率低得离谱,在二手交易软件上据说能卖到八千日元左右。眼看着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要在我面前消失,作为一个阿宅,我实在没法袖手旁观」
不过,仔细想想,最近这段时间,和谁在一起时最轻松自在,答案其实就是在打工时和阿宅待在一起。和班上的那些人不同,我不用费心观察他的脸色,也不用顾虑那些奇怪的细节。对方也完全不客气,总是坦率地说出真心话,所以我一直都能保持最自然的状态,轻松得不得了。
犬屋敷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鬼怪一样,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是因为,我不想后悔」
犬屋敷慌忙叫住了我。
「喏,这个,你落下的东西」
我现在浑身都是泥,毕竟前面有在河岸边不顾一切地到处寻找。其实这也是我想赶紧换衣服的原因之一。穿成这样进餐饮店工作,感觉也不太卫生。
只要阿宅愿意站在我这边,我觉得自己就能鼓起勇气。
「我决定听阿宅的,不再这样下去了。不再欺骗自己,把喜欢的东西遮掩起来。明天我会把这件事也告诉她们」
不过话说回来,居然是阿宅啊。居然会是阿宅啊。
兴趣爱好也好,服装品味也好,我们肯定完全合不来。
可阿宅却毫不犹豫地摆出这样令人安心的态度——这也太犯规了吧。要我别心动,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眼前的阿宅正露出一副仿佛自己说得特别漂亮的表情笑着。
我本来就已经迟到了。虽说现在是空闲时段,但有时候也会突然开始一场仿佛系统出错般的高峰期。为了万一出现那种情况时能发挥出平时两倍的工作效率,我得先做好准备才行。
「我不是说了不要吗?你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啊?」
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压抑下去了,我当然不可能还能挺起胸膛说自己现实生活过得很充实。
糟糕糟糕糟糕。这个人也太帅了吧!?
「诶?」
我故意用一副不情愿的语气嘟囔着,实际上却是个笑容怎么也停不下来的天邪鬼(注:天邪鬼在现代日语的意义为“和多数人的思想、言行作对的扭曲者”,不信邪又专门唱反调,我行我素,你说东我偏要往西,日语有“天邪鬼一样的”人的用法)。
「嗯?」
我的心脏咚咚直跳,搏动得不得了,仿佛随时都会蹦出胸口。
能让我做真实自己的地方。这才是绝对的条件。正因为它对每个人来说都截然不同、独一无二,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标准答案。我之前完全误会了。
「啊?」
「啊?你在说什么?话说,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立场吗?」
就连洗椿T恤时,我也珍惜到了即使麻烦,还是要单独洗的程度,因为我可不想和其他衣服一起洗时万一发生了染色。
好,那就再开个玩笑,把这股严肃的气氛彻底甩掉吧。
「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诶?」
她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重新看向我,下一秒却像是大吃一惊般瞪大了眼睛。
看到阿宅那副闷闷不乐的表情,我知道他是真心在为我担心,心里不由得高兴起来。
「那当然了。你知道为了拿到这件T恤,我跑了多少趟牛丼店、付出了多少努力吗?这件T恤可是我的宝物」
我故意点了点头,犬屋敷露出一副快要忍不住的苦笑。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既然这么珍惜,为什么偏偏要为了我……」
「我觉得,犬屋敷你以后一定会后悔把慵懒猪的钥匙扣扔掉,而明明和你在一起,却没能阻止你的我,也绝对会后悔。这样一想,身体就自然而然地动起来了——说到底,这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嘛,至于T恤嘛,我觉得洗一洗应该就没事了。要是真的留下污渍,那也只能算我自作自受。说到底,既然那么珍惜,就不该穿着它出来才对」
「等、等等!」
就会喜欢上他了嘛……
所以我明明从客观上看,过着光鲜亮丽的青春,却总是莫名感到不安,仿佛一直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就算追逐流行,试着照着TikTok或Ins上那些青春范本去做,那也不可能成为属于自己的正确答案,自然不可能从心底感到满足。
为了让她不必放在心上,我轻快地笑了笑。
「你可能自己没有察觉。从电车里否定慵懒猪之后,犬屋敷你就一直闷闷不乐。可你那群朋友,完全没有注意到你的样子。既然犬屋敷对我来说这么重要,我当然会忍不住提出异议吧。就会想知道,你真正的幸福到底在不在那里」
「啊,这个啊」
我现在明白了。那个因为受够了“认真”这个标签带来的束缚和厌烦,于是染了头发、努力成为辣妹的我,真正想要的或许并不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世界,而是一个愿意接受真实的我的人。为了寻求心灵的解放,结果反而把自己的心捆得更紧了,我到底是有多傻啊。
「话说,仔细一看你身上怎么脏成这样了!?」
「诶?」
为了我。

阿宅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最后却用一副温柔的表情向我做出了保证。
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帅得这么夸张啊♡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会迟到,会弄得狼狈不堪,只想守护我所喜欢的东西。
「诶?我、不可能,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那个意思……」
我把当时想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所以说,归根结底这里面也有一半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私心。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可是——
「而且,犬屋敷你在欣赏自己喜欢的东西时,那个表情啊,老实说真的特别可爱。可以说就是那种反差萌吧。要是以后再也看不到那种表情,对我来说简直相当于国家级损失。所以我希望犬屋敷黄金能一直做最真实的自己」
我明明一直配合周围的人说自己正在寻找男朋友,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一直觉得,对方必须是那个能让我从心底产生强烈悸动的人才行。
「还有就是,既然是阿宅,我确实很容易被“隐藏款”这个词击中」
我一直不断说服自己说自欺才算长大。因为只要不普通,就会被社会排斥,沦为大家的笑柄。我就这样深信不疑。
说来悲哀,我现在的朋友里,大概没有谁会像这样替我着想吧。
意识到自己心意的瞬间,我的脸颊腾地热了起来。
看着这样的阿宅,我的心跳咚地加快了。
话说回来,还是多亏阿宅告诉我,我才明白了。
「不是你看,还是有很多问题吧」
「我找这个的时候,没想到花了比预想中更多的时间。我先去换衣服了。要是你还要训我,能不能等我换完之后再说?」
「在那之前,先把手伸出来」
——什么的。
「那件T恤不是你最喜欢的吗?你之前还说是什么限定品之类的,我才稍微碰了一下,你就气得不得了」
「哼、哼。反正我已经拿到你的保证了。你之后就算想反悔,也绝对不行啊」
「好了好了。只要你先做这个,之后你想说多少我都听。行了吧」
「老实说,我还是有点害怕。不过,就像你说的,如果和她们的关系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就崩溃,那也只是迟早的事。嘛,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就让阿宅负责好了」
这样一来。
「你这算什么啊」
谁能想到,那个人居然会是一个初次见面时就被我断定“绝对不可能”、当场否决的阿宅。
犬屋敷露出狐疑的表情,不情不愿地把手伸了出来。
我一直憧憬的那种理想青春,从试图模仿某种东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可能抵达。
为了我这种一直被人看不起的家伙。
因为现在的我,脸上肯定已经露出了绝对不能让他看到的表情……
——等等,我明明已经决定不再欺骗自己的心情了,怎么马上又变得这样犹犹豫豫的啊,真是的!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重新面向阿宅。
「阿宅,各种方面都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把你折腾得团团转。这次的事情,我真的很感谢你」
我紧紧握着慵懒猪的钥匙扣,满怀诚意地低下了头。
既然今后还要维持这段关系,该有的态度还是必须端正地表达清楚。
「别放在心上。这些都是我自己想做才做的」
能把这种话说得轻描淡写,又轻易地付诸行动的人,到底有几个啊?阿宅肯定完全没有意识到吧。
「还有,谢谢你帮我把钥匙扣找回来。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把它扔掉了,会珍惜它一辈子的」
我把钥匙扣紧紧握在胸前,仿佛要倾注全部心意似的,用认真无比的表情凝视着阿宅。
「喂、喂喂,一辈子也太夸张了吧」
阿宅用苦笑掩饰着自己的难为情。
「诶——哪里夸张了。我绝对会珍惜一辈子的」
因为这是喜欢的人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嘛。那当然必须珍惜一辈子啊。
「那这样吧,阿宅你每年突击问我一次,确认我有没有好好珍惜这个钥匙扣。要是我还好好带着,你就得因为怀疑我而请我吃东西」
「喂喂,这不就意味着你要和我一起过很多年了吗?你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根本没意识到这样一来游戏机制已经崩坏了吧」
阿宅像是在说这太荒唐了似的,噗地笑了出来。
嗯——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嘛,现在先不管了。
♠:芦田雅人
咦,可是,怎么办?
长得帅,又能和她一起为相同的兴趣热闹起来。换成谁都会喜欢上吧。因为那不就和阿宅所追求的“对阿宅友好的辣妹”差不多吧。
「嗯?——嗯嗯!?」
而且正因为她心里飘飘然,才没有察觉到自己和我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原来如此,所有的变化都有各自的原因啊。
「嘛,正因为是这样,我才不去面对现实,心甘情愿地当阿宅啊」
也不是因为对象是犬屋敷,所以才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怎么说呢?听到认识的女孩子交到男朋友,心情会莫名低落,这种情况应该不只我一个人吧?
我们平时有离得这么近吗?
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是犬屋敷班上的那个帅哥。之前我还被拿来和他比较过。
「我又没这么想。别突然自暴自弃啊」
我红着脸,能说出口的也就只有这一句。
如果一直和他待在同一间教室里,会有人像我一样发现阿宅君的魅力,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开始回想阿宅君喜欢的类型。
「哼,这倒也是」
怎么说呢,认识的人成长了,本来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我却仿佛被独自留在了原地,心里莫名有些悲伤。
他带着自嘲的意味笑了笑。
冷静下来啊,我。这只是他平时的随口玩笑。按照平常的做法,这时候应该回一句「恶心」。
「怎么说呢——结果大家都是一样的啊。为了不被排挤,拼命察言观色,压住自己的真心,跟着周围的人一起行动」
犬屋敷用怯怯的表情仰头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那我反过来再问一句,你觉得像我这种人,会因为和女孩子约了约会,就没法来打工吗?」
「这个嘛,硬要说的话,我希望是个对我的阿宅兴趣不要提出异议或抱怨的人。这或许是最重要的吧。我实在无法想象,能和一个对阿宅兴趣抱有反感的人顺利相处」
还说想和我结婚。
「哦、哦」
还是说,这是我的自我意识过剩?
「啊,这个嘛。因为光叫“阿宅”的话,根据理解的方式,也可能会被当成是在骂人吧。明明我没有那个意思,却被周围的人误会,总觉得不太对劲」
犬屋敷抬手掩着嘴,露出一抹坏笑,像是在故意调侃我。
犬屋敷耸了耸肩,仿佛在说这又不是搞笑节目。
我当然会在意。因为这可是喜欢的男孩子喜欢什么类型嘛……
「当然是打发时间啊」
不过,今天犬屋敷那副格外表情丰富、心神飘忽的样子,也就说得通了。所谓恋爱会让女孩子变可爱,原来是真的啊。
「不说,不说」
♦:犬屋敷黄金Side
犬屋敷放松了脸颊,露出安心的表情,开始说了起来。
「如果不是我听错了,你刚才是不是叫我“君”?」
「你会露出这种表情很正常啦。我当时也是这样」
再说,阿宅君推的那件T恤上的虚拟主播,本来就是个很有辣妹风格的女孩子。而且阿宅君就读的金名高中,是这一带成绩最好的学校。那里全是优等生,说不定根本没有符合阿宅君喜好的女孩子。太好了太好了。
「怎么说呢——先说结果吧,好像她们也喜欢慵懒猪」
为了逃避内心那份寂寞,我像往常一样开起了玩笑。
长谷川君是谁啊?就算你说什么“那副长相”,我也完全想象不出来。
「诶?你这是什么反应?」
「啊,不过你可不能因为把恋爱放在第一位,就不来打工啊。我们这里本来人手就不够。我还需要犬屋敷呢」
「倒也不是。只是突然被这样叫,有点惊讶而已,并没有觉得不舒服什么的」
怎么回事?犬屋敷这家伙今天的表情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不少,而且……是不是有点可爱?
「那就好。哎呀——我本来还考虑过,是不是应该叫你“芦田君”,可按照我们之间的关系,感觉那样反而更奇怪」
犬屋敷眼神飘忽,脸颊染上朱红,扭扭捏捏地用羞涩的表情低语。
「啊,对了,顺着这个话题,没想到连长谷川君也被发现喜欢慵懒猪。大家一下子都兴奋起来了。长得是那副模样,却喜欢可爱东西的男生,不觉得很不得了吗?」
「那个啊……已经截止了。对我来说,想要录用的人已经确定了,至少暂时不会再公开征集了」
「嘛,总之,感觉我和她们比以前更加要好了,或者说,终于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朋友。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在学校里那样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诶、诶——这样啊」
「不过,比起这个,先说正事吧。我可以汇报一下最近的情况吗?」
这说到底就是,她有喜欢的人了吧。
「……还有,如果要交往的话,我希望对方最好也没有过那方面的经验。两个人都第一次谈恋爱,一起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分享许多快乐和痛苦,加深彼此的感情,最后还能走到结婚那一步。要是能这样,应该会很幸福吧」
因为啊,阿宅君其实是那种帅气类型的男生嘛。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问这种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不过看他这个样子,似乎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女孩子,这下可以放心了。
犬屋敷眼神飘忽,一边摆弄着刘海,一边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大概是要说昨天的事情吧。有点紧张啊。
「就是啊。我也不想要一个会嘲笑慵懒猪的男朋友」
「那当然了。毕竟我可是亲耳听着你的朋友们在你面前肆意贬低慵懒猪的」
「你这是什么反应?该不会很失望吧?」
「那个啊——她们好像是看见我一脸不高兴,以为我讨厌慵懒猪,所以觉得自己也得配合我。真是难以置信吧——」
她露出一副仿佛安心,又仿佛有些悲伤的表情,苦笑起来。
再说了,也有其他认识的人这样叫我。
「嗯。所以包括这件事在内,我想再次向阿宅君道谢。我可不想一直只是收你的东西,下次让我送你点什么作为回礼吧」
其实我刚才还有点担心来着。
面对他那张爽快到令人恼火的得意脸,我冷笑着回应。
犬屋敷兴奋地发出欢快的尖叫声。
「那就多谢了」
「然后怎么样?」
「嘛,我又没打算隐瞒,所以告诉你也无所谓。不过,既然是你问的,可不许说什么恶心啊」
「我今天把你送给我的钥匙扣带到学校去了」
「那不是很好吗?」
糟糕,笑容根本停不下来。现在的我,脸上绝对露出了不能给别人看到的表情。
「还有就是,我想要那种清纯又温柔的女孩子吧……好好好,反正都是阿宅的妄想嘛」
刚、刚才阿宅君说,他需要我。
「不过抱歉,刚才那番话确实很恶心吧。明明是个像这样下去可能一辈子都交不到女朋友、孤独终老的恋爱弱者,居然还像模像样地讲起这种理想来了」
按照我的记忆,平常我们之间应该隔着差不多两个人的距离才对。可她今天却已经靠到了肩膀几乎要贴上的位置。这很奇怪吧?证据就是,我还闻到了特别浓郁的、甜甜的香水味。
原来犬屋敷的朋友也不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状态和平时不同。只是犬屋敷本来就给人一种默认的可怕印象,于是从误会开始,竟然演变成了类似踏绘(注:指日本江户时代幕府禁教时,强制民众用脚踩踏基督教圣像或十字架画像的做法)的场面。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又没觉得有什么啊」
「诶?」
「怎么可能。这也和被叫作阿宅君一样,只是事情太突然让我有点惊讶而已」
「嗯?啊——确实好像聊过这件事」
「还有一件事要报告。我之前不是说过自己正在征集男朋友吗?」
太好啦啊啊啊啊啊。
阿宅君望着远处,如此说道。
「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减少打工的。……反而,我在想要不要增加一点呢」
「…………笨蛋」
因为我想多和阿宅君待在一起嘛。
「这、这样吗?我倒是觉得无所谓」
「我在意啊。等等,难道你本来就讨厌被叫阿宅吗?」
「那个,阿宅君」
我没有和犬屋敷对视,稍微加快语速含糊带过,仿佛要把涌上来的寂寥感彻底吹散。
「啊?」
就在这之后,呼叫店员的铃声响起,阿宅君过去应对客人了。
一夜过去后的第二天,在家庭餐厅打工时。
能让阿宅君意识到这一点,我真的非常感谢他。因为我已经明白了,就算试图欺骗自己活下去,最后也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后悔。
一点都不恶心啊。倒不如说,我甚至希望他再多说几次……
从话题的发展来看,应该就是那个长谷川吧。
「……说起来,如果要交往的话,阿宅君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像往常一样被犬屋敷叫住的我,却察觉到其中存在某种不同寻常的违和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反过来我也要说你,阿宅君,你可不能因为要和女孩子约会,就让自己的排班出现空缺啊。只要求我遵守,自己却觉得没关系,这种双标我最讨厌了」
冷、冷静下来啊,我。
对阿宅兴趣宽容,清纯又温柔,没有和男性交往过的女孩子。
咦?这不就是——
不就是我吗?
我在心里用手指指向自己。
绝对就是我啊。
首先,我对他的兴趣足够宽容。这点已经完全符合了吧。
只要他愿意陪我,不管把多少钱花在兴趣上,我都不会抱怨。
我虽然看起来这样,其实很怕寂寞。要说看到他把喜欢的感情投向其他女孩子时,我完全不会觉得心里发闷,那肯定是在撒谎。不过,二次元角色又没法碰到阿宅君,所以勉强算不上出轨吧。
清纯又温柔,这点也完全是我。
大家经常说我很会照顾别人。至于清纯,虽然经常因为外表被人误会,但我连下流话题和……色、色情的话题也会觉得害羞,真的完全不行。
当然,最后一项也符合我。
别说那方面的经验了,我连交往经历都是零。
你看,我完全符合所有条件吧!
我拼命压抑着快要从脸上溢出来的傻笑。抱歉阿宅君,现在的我可能没法好好接待客人了。
说起来,阿宅君好像是觉得这话会让人退避三舍才说的,可实际上我完全能够理解。
我也希望能和第一个交往的人一路走到结婚。
这就是在“高中生活里恋爱经验才是最顶级的胜者地位”这种风气中,我始终没怎么想交男朋友的原因。
因为啊,说自己恋爱经验丰富,反过来说不就是代表自己也有过那么多次分手经历吗?我可不觉得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
也就是说,对我来说,征集男朋友和征集结婚对象根本没什么区别。只是周围人都觉得这种想法很奇怪,所以我一直绝对没有说出口。
可是,得知阿宅君也和我抱有同样的想法,我真的好开心!
嘻嘻嘻♡
不过啊,要我举手说「这里就有一个符合阿宅君理想的女孩子」,总觉得又有哪里不太对。
好,决定了。我一定要让阿宅君彻底迷上我,创造出让他向我告白的局面。
我切身体会到了,憧憬那种被贴上标签的青春,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好,这也太棒了吧!
比起主动告白,还是更想被告白啊。
我们可以毫不顾忌地聊天,也能坦率地说出彼此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可否认,我确实觉得和他相处比和学校里的朋友在一起更加自在。
你看,阿宅君认真起来时的眼神,真的很不得了吧。
我想在那种状态下听到他对我说:「黄金,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之类的。
因为他们优先考虑的不是自己的感受,而是周围人会怎么看待自己吧。
话说回来,糟糕,我这也太青春了吧。
我们一起分享今后各种各样的第一次,把那些经历变成回忆,等结婚以后再一起回想,说着“那时候真开心啊”——
没错,今后的我要尽情享受只属于我和阿宅君两个人、特别而又独一无二的青春!
他刚才那句不经意说出的「重要」,就已经有那种破坏力了。
因为我果然也是女孩子嘛。
当初因为憧憬自己最喜欢的少女漫画,就选家庭餐厅作为打工地点,真是太好了。
所以,我以后再也不会欺骗自己的心情了。
把欺骗自己的心情活下去称作聪明,称作长大成人,是错误的。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其实应该还有更多机会,能更早地对阿宅君产生好感吧。
要是有一天真的被他告白,我肯定会心动过度,当场死掉吧。
不过这样一想,我好像也明白了,为什么学校里的俊男美女,或者娱乐圈里的情侣,明明总是被周围人吹捧成天造地设的一对,却经常轻易地分手。
果然,我们两个人的相遇就是命运吧。
我擅自认定,能够成为电视剧主角的,只有俊男美女。
只是,“喜欢的人是阿宅的话,或许会被周围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这种偏见,大概一直在我的心里竖着一道绝对的滤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