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话 骑士,说服佣兵

《穿越武士》 · 四辻いそら · 4491 字

「劳尔先生,麻烦你解释一下。刚才那段对话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吗?」

「────!」

佣兵开口的瞬间,劳尔从头顶到脚趾,全身竖起寒毛。

足以贯穿心脏的粗暴杀意,跟在安基拉的城门前见识到的截然不同。强烈到劳尔这位身经百战的老江湖,背上都渗出冷汗。

被龇牙咧嘴的猛兽当成目标了。近乎确信的感觉猛然袭来。

「为何沉默不语?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想别过头,黑须的视线却缠着他不放。彷佛全身被牢牢束缚。

劳尔见状也冲过去想阻止他,身后却传来严肃的声音,令他反射性停下脚步。

回顾往昔,那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头顶到脚趾,全身竖起寒毛。

他们那么痛苦,一直在受苦。

他告诉自己,肯定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勉为其难送了两位刚成为见习骑士的年轻人。

连铁臂都能贯穿的锐利视线,闪烁着轻蔑与威吓的光芒。

他如同在安抚一匹悍马,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

黑须一脸「敢随便找借口敷衍我,我就杀了你」的样子,走下马车的雷纳德和两位见习骑士也僵在原地。

皮娜抓住他的肩膀,试图阻止那身为贵族绝不该有的行动,但雷纳德只是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语毕,佣兵甩掉剑上的血液,转身沿着原路折返。

「黑须先生,请等一下!肯定有什么巨大的误会!」

「所以,我不是没打算让人保护…………而是自认自己不值得让人拼上性命保护。」

耳朵内侧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那是因羞耻而血液沸腾的声音。

散发凝重氛围的魄力,从劳尔口中夺走辩解的话语。

雷纳德瞥了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劳尔一眼,接续这段对话。

「那是因为……」

实际上,亲眼目睹佣兵的实力,劳尔的确对他产生了信任感。

他们听从莎莉亚的建议,胸怀敬意跟他相处。

两位见习骑士展开双臂挡在佣兵面前,拼命试图说服他。

前骑士团长劳尔•巴列斯特罗斯。

「我、我们绝对没有侮辱你的意思!请你见谅!」

即使如此,劳尔依旧不断挣扎,试图履行骑士团长的职责。

日复一日,无时无刻都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看别人的脸色做事。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劳尔先生,以你的实力,那点程度的敌人不足为惧,为何如此惊慌?」

彷佛在哭泣,彷佛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行动,为什么没发现?

无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劳尔不晓得是不是真的被上天抛弃,失去魔法的数个月后,接着换身体无法自由行动。

「当着敌人面前讲出那么多废话,你们是认真不知道原因?……要装傻就算了。这个委托我不接了。马我留在这,接下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深信他们没有做任何会让黑须敌视他们的行为。

一行人离开安基拉才过短短半天。

黑须骂了句:「给我滚。」推开两位见习骑士,强行前进。

「主人,别这样!您怎么能这么做……!」

「贵族的阶级高低,要以被上天选上的魔法才能来决定」,类似选民思想的想法,现在在王侯贵族之间扩散。那股风潮在捍卫国境不受外国侵犯的领主贵族之间尤其显著,没有魔法才能的人会被嘲笑是废物,甚至被骂没资格当贵族。

简直像熟练的大商人。不畏惧对方地位,通常会难以启齿的话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只会在真心服气时同意对方的意见。

只有他一人被家庭教师盯着,连踏出家门的资格都没有,与漠不关心相去不远的放任主义。

症状近乎于发病,与自身意志无关,毫无预兆,也没有反应时间。

彷佛在哭泣,彷佛在求助。将自尊心抛诸脑后,诚心的哀求。

而且不少。不计其数。

害怕明天的到来,不断向抛弃自己的神明祈祷朝阳不要升起。

「……………………」

佣兵不晓得是不是被触动了,他沉默数秒,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对倚靠战斗维生的人而言,跟宣判死刑一样致命。

◆ ◆ ◆

那是在魔法师界十分有名的不治之症──魔失病。人们认为原因在于「亵渎神明,失去了上天的恩宠」,真伪不明。

「佣兵公会的老狐狸女(白皮肤女)没有说我坏话吗?」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雷纳德身上。

不过,再怎么用言语说明,他的心情大概连一半都传达不了。

劳尔见状也冲过去想阻止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皮娜一起在被窝里哭泣。努力用小小的手掌捂住彼此的嘴巴。

考虑到这里离拿巴尔的距离,剩下的路程实在不可能凭他们几人的力量走完。

「虽然省略了一部分…………大致符合事实。」

他从未参加过上流社会的活动,因此安基拉家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来严肃的声音,令他反射性停下脚步。

即使是难以察觉的细微征兆。

因为侍奉主人的时间不长?那不过是借口。

他从未参加过上流社会的活动,因此安基拉家生了三男的事实随着时间风化,附近的贵族与安基拉的居民都逐渐遗忘他的存在。

「没、没错。我不明白你生气的理由。『刚才那段对话』究竟是指──────?」

不,用「被分配到这」、「沦落至此」来形容或许更加贴切。

…………未免太没用了吧。

劳尔自认已经诚心诚意传达了真心话,佣兵却仍旧一脸纳闷。

「……………………」

人们说他是抛弃信仰,与神明为敌的渎神者。说他是将灵魂卖给恶魔,堕落的暗黑骑士。

不去关心最该关心的人,故作无知。

事已至此,劳尔没有笨到隐瞒实情,招致他的反感。

「黑须先生,冷静点。为何突然发火?我们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总之,先把剑收起来。」

再怎么在人前展现骑士风范,终究是个只会丢人现眼的渣滓。

「我不了解这个国家的贵族……不过无论是否为贵族,男生都不该随便向人磕头。我感受到足够的诚意。可是,是否要继续委托,得等你们解释完再说。」

不是为了使自身的行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资格都没有,与漠不关心相去不远的放任主义。

劳尔三番两次向领主请愿增派护卫,对方却只勉为其难送了两位刚成为见习骑士的年轻人。

白天因为不得不笑的关系,只好硬扯出僵硬笑容;晚上跟皮娜一起在被窝里哭泣。努力用小小的手掌捂住彼此的嘴巴。

就算是佣兵,这样也不正常…………!

对于那个状况没有抱持任何疑惑,只顾着锻炼自己,也不会想了解主人及教师的过去。

劳尔判断让这名男子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杀过人。

连小丑都不如。

雷纳德初次跟人讲述生平,讲到一半就变得像在自言自语。

法拉斯王国自古以来有着「魔法才能是上天赐予的祝福」的观念,近年开始被曲解成「魔法的强度证明了那人有多么受到上天宠爱」。

心脏在跳动,心扉却关得紧紧的。会呼吸,也会吃饭,却不再微笑。

他告诉自己,肯定只是暂时感冒,睡几天就会恢复原状。

劳尔拿安基拉当据点,作为使用强大无比的强化身体(Boost)神迹战斗的骑士在王国各地大显身手,名震国内外。

心脏反覆不受控制地跳动,呼吸困难,脑内像是装满了水,思考速度变得缓慢。

雷纳德年满十五、正式成年时,家人帮他找了新的护卫。

真的就是如此悲惨,甚至让他不想再活下去。

雷纳德一副心死的样子贬低自己,皮娜则泪流不止地陪在他身旁。

尽管他们没对他施暴,家人对他说的话总是带有侮辱及轻蔑的意思。

就这样,他平步青云,年纪轻轻便得到骑士团长这个重要的地位,可谓理所当然。

他的眼神如同俯视罪人的处刑者。

「「……………………」」

失去力量的豪杰,成为别家的贵族及武士的嘲笑目标。

他将老友的叮咛如实转达。

「黑须先生,求你了。请听我解释。」

至今以来如同身体一部分的长枪,忽然变得陌生,彷佛用来操控四肢的地图在不知不觉间遭到窜改。

劳尔判断让这名男子接近主人太危险,站到雷纳德面前举起长枪。

朝夕相处,一直共同行动,为什么没发现?

一行人劝收起杀气的黑须坐上椅子,劳尔向他解释他们完全没有要测试他的企图,以及侮辱他的意思。

黑须本来打算不回安基拉,直接前往北方的战地取下那女人的项上人头,但他决定暂时改变想法。不知为何,他带着非常遗憾的表情。

他长年遭受鄙视,已经身心俱疲到不会觉得痛苦。

◆ ◆ ◆

虽说无法对抗,又不能逃避。

恐怕在那时候,雷纳德就开始走向死亡。

无所事事地长大,兄弟离家前往王都的贵族学院就读后,情况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自尊心被人澈底蹂躏后,再也无法修复。

仅凭三人之力东奔西走,屡次遭遇危险。

佣兵在此处离队,等同任务失败。

自身的思虑不周,令两人感到强烈的自责与羞愧,无法抬起盯着脚边的视线。

「不,莎莉亚会长说的是────」

不是为了使自身的行为正当化,而是老实说出真正的想法。

「我不是说你们,是那两个人。在战场上测试人无礼至极。没打算保护护卫对象的负责人,以及没打算让人保护的护卫对象。谁有空陪你们演这出闹剧。」

他无法使用魔法了。

明明没有感到恐惧,一站到敌人面前就会全身僵硬,思考迟缓。

年满十岁前的幼儿期记忆仅此而已。

彷佛事不关己,无视他们的呼救声,佯装没有听见。

「我应该是太依赖魔法了。失去力量、失去地位,连自信好像都丢失了。身体不听使唤,导致我养成一遇到意外就会陷入沉思的习惯,不能怪你怀疑我在放水。」

实际上,亲眼目睹佣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队,等同任务失败。

多么窝囊的随从。不对,这种货色连随从都称不上────────

主人吓得脸色苍白,用颤抖的声音跟着抗辩。

可怜得如同被手指按住的蚂蚁,以可笑的姿态垂死挣扎。

从那天起,雷纳德就因为「有护卫就给我帮忙处理政务」,被迫接下各种肮脏的工作。

肯定在某处看得出征兆。能够察觉的征兆。

盛气凌人,气冲冲地大步走远,完全没有要回头的迹象。

他们对两人的境遇一无所知,纯粹是听从父亲的命令侍奉雷纳德,接受劳尔的指导。

回头一看,他的主人跪在地上,额头贴地。

「黑须先生,事关安基拉家的秘密,所以由我说明吧。」

雷纳德所说的是一般人无从得知,堪称贵族社会阴暗面的内幕。

回顾往昔,那段时光说不定连人生都称不上。

用看待脏东西的眼神注视他,再也没人敢靠近他。

原本甚至有人说他能以一敌千,如今却变得连面对数只小鬼(Goblin)都会迟疑。

在这样的社会风潮中,生于安基拉边境伯爵家这个名门的雷纳德跟其他兄弟不同,他没有魔法才能。

这名男子────杀过人。

弥漫杀气的异常空间。

站在后面听见这段对话的两位见习骑士哑口无言。

劳尔脸上浮现自嘲的笑容,眼里同时闪过深不见底的绝望与后悔。

「身为安基拉家的一员,我有义务去拿巴尔一趟。那个愿望,光凭我们的力量肯定无法实现。前方路途,我们依然需要你的协助。拜托了────!」

慎重、胆小,避免掀起风波。

劳尔承受不住被蔑视的痛苦,辞去团长之职,想归还骑士爵位,领主却顾虑外界眼光,驳回他的要求,将他让给了雷纳德。

那是人人称羡的辉煌人生。某天,一帆风顺的日子突然划下句点,毫无征兆。

佣兵握着还在滴血的剑,一步步走近。

有时还会突然意识到自己依赖过去的荣光,陷入想结束生命的自我厌恶之中。

五岁在教会调查适应性后,家人便将他塞给甚至没接受女仆教育的兽人奴隶的小孩皮娜照顾,父母兄弟彷佛把三男当作从未存在过。

冰冷的语气与嘲讽的笑声,每天都如针雨般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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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第一话 武士,降落于异世界
  2. 02第二话 武士,察觉变化
  3. 03第三话 武士,遭遇当地人
  4. 04第四话 冒险者,受到武士的帮助
  5. 05第五话 武士,为冒险者所言大吃一惊
  6. 06第六话 冒险者,与武士一同前往城镇
  7. 07第七话 武士,看见城镇得到确信
  8. 08第八话 武士,成为冒险者
  9. 09第九话 武士,外出购物
  10. 10第十话 冒险者,被小混混缠上
  11. 11第十一话 冒险者,挑战武士
  12. 12第十二话 武士,感到佩服
  13. 13第十三话 冒险者,表演魔法
  14. 14第十四话 武士,接受委托
  15. 15第十五话 冒险者,切身体会到成长的滋味
  16. 16第十六话 冒险者,受到传唤
  17. 17第十七话 武士,参加新人讲习
  18. 18第十八话 冒险者,前去观战
  19. 19第十九话 武士,成为佣兵
  20. 20第二十话 武士,遭受阻碍
  21. 21第二十一话 冒险者,接受调查委托
  22. 22第二十二话 冒险者,杵在原地
  23. 23第二十三话 武士,设法筹钱
  24. 24第二十四话 冒险者,挑战迷宫
  25. 25第二十五话 冒险者,打开宝箱
  26. 26第二十六话 武士,震惊不已
  27. 27第二十七话 贵族,接获坏消息
  28. 28第二十八话 冒险者,对武士发怒
  29. 29第二十九话 冒险者,重修旧好
  30. 30第三十话 武士,收到信件
  31. 31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话 冒险者,陪伴武士
  2. 02第二话 武士,邂逅骑士
  3. 03第三话 骑士,与佣兵攀谈
  4. 04第四话 冒险者,遇见旧知
  5. 05第五话 骑士,见识到佣兵的实力
  6. 06第六话 骑士,下定决心
  7. 07第七话 骑士,被佣兵视为敌人
  8. 08第八话 武士,产生联想
  9. 09第九话 骑士,说服佣兵正在阅读
  10. 10第十话 骑士,被武士说教
  11. 11第十一话 骑士,发现希望
  12. 12第十二话 骑士,略感后悔
  13. 13第十三话 武士,遭遇怪东西
  14. 14第十四话 武士,得知高度
  15. 15第十五话 武士,旁听会谈
  16. 16第十六话 武士,被当成怪人
  17. 17第十七话 武士,对大蜥蜴感到震惊
  18. 18第十八话 冒险者,保守秘密
  19. 19第十九话 武士,令人震惊
  20. 20第二十话 武士,与骑士交战
  21. 21第二十一话 冒险者,备受感动
  22. 22第二十二话 武士,感到烦恼
  23. 23第二十三话 武士,在街上散步
  24. 24第二十四话 武士,请人调查
  25. 25第二十五话 冒险者,被人带走
  26. 26第二十六话 武士,紧追在后
  27. 27第二十七话 武士,受到治疗
  28. 28第二十八话 冒险者,回到地面
  29. 29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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