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自由的晕眩

《多元宇宙的青春裂痕,唯有你的存在之门》 · 眞田 天佑 · 4.5万 字

多元宇宙的青春の破れ、唯一の君がいる扉

第三章 自由的晕眩

世界恢复原状后,过了一个月左右。

在统合世界发生的事情,在所有平行世界都不存在。所有人类的记忆都恰巧被改写,没有任何人记得。当然,除了我以外。或许因为我是跳跃者,所以才能记得。如果是这样,先进世界的朝美应该也记得那天的事情。

大多数人类都过着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

关于这点,我也一样。

和那天之前一样,往来平行世界,享受着多个青春。

只是,我变得有点害怕起床。我害怕醒来后,会不会又变成统合世界。或者,我害怕自己会不会变成完全不认识的「我」。

『我』们的声音接连不断。

她用菜刀威胁我。

从「我」个人被卷入意外或事件的世界,到发生战争、灾害或人类规模的灾难的世界。

放学后。在学生会的工作中,我抛出某个话题,前辈却愣了一下反问。

这种虚幻的愿望,很快就消失了。

「……不,你别在意。最近我偶尔会这样,不过只要和你说话,应该就会清醒……所以,呃,你说想问我的家庭环境,是什么意思?」

我直接在建筑物中前进,然后抵达了我寻找的屋顶。那是被栅栏包围的开放空间。清爽的风拂过脸颊。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咦?」

「被、被你用这么认真的眼神看着,我怎么拒绝得了。」前辈真的红了脸,把视线移开。「我、我知道了。你就当成笑话听吧。」

「……而且?」

我没有特意去注意换乘电车,我的脚自然地在最近的车站下车,来到了会场附近。已经有很多粉丝在排队准备入场。构成这个群体的男女老少,显示了朝美现在的粉丝层有多广。

暗色刀刃刺进树里的身体,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请……请等一下。南……」

朝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一名白衣女子站在屋顶的门前。她长长的黑发散发出艳丽的光泽,与纯白的衣服十分相衬。虽然嘴角挂着柔和的微笑,但细长的双眸让人感受到她的意志坚定。而且,她的手上握着一把冒着烟的枪。

「所以?为什么突然提起家人的事?有什么烦恼吗?」

朝美抱着水族馆吉祥物海豚的布偶,像小孩子一样兴奋。她似乎相当喜欢海豚秀,所以我买下来送给她当礼物。

但是,现在的我不会只是逃。

我稍微从椅子上起身,以便随时都能逃跑。

朝美站在月台上,凝视着打开的电车车门。

「我」说得理所当然。

我隐约感觉到,这个世界正要被其他世界吞噬。统合正在推进。弦的振动减弱,残像逐渐消失。仿佛在嘲笑渺小人类的想法。这个现象应该没有这种感情吧。只是淡淡地,想要恢复原来的状态。再怎么美妙的弦乐器演奏,总有一天也会停止。演奏结束后,就连余韵也会消失。

「这扇门还是老样子。」

树里若无其事地反驳我的忠告。

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个信念留了下来。

平行世界中登场人物不同。在这个世界存在的A,在别的世界可能没有出生。

「没错,别开玩笑了。你太不负责任了。把我的未来还给我!把人类的荣耀还给我!」

那个疯狂的前辈……就叫她异常前辈吧。虽然我只有在那天晚上稍微听了一下异常前辈犯下凶行的前因后果,但还是能想象到某种程度。如果我所熟知的「这位」前辈也有着相同的成长背景,那她也有可能会变成异常前辈那样吗?

朝美把布偶举到头上,像在炫耀一样展示给周围的人看。

但是朝美却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没有焦点,也没有接过杯子。是今天一天的疲劳让她累了吗?

「没错,别想用这种感觉收尾。」

我发出不像灵长类的声音。

我立刻用手机打电话给朝美。

「……我,我知道了。你尽量快点来哦」

她像恶作剧成功的小鬼一样放声大笑。

来,再逃一次吧。

那个时候,把统合世界恢复原状也是这样。

「…………嗯。」

说起来,平行世界到底是什么?人类的选择是什么?可能性又是什么?

我继续抱紧惊讶得手足无措的青梅竹马。朝美没有要逃走的样子。不仅如此,她还把手绕到我背后。「你、你到底怎么了?真的没事吗?」她还这样安慰我。

我继续纠缠即将出道的朝美。毕竟我知道朝美的家在哪里。跟踪很容易,就算跟丢了,只要在家门口等着,就能确实遇到下班回家的朝美。每次见面,我都会反复告白。朝美一开始还委婉地拒绝,但没过多久,她就露出了困扰的态度。

我现在的目的是从憔悴的这家伙身上尽可能套出情报。如果她知道先进世界的弱点,我希望能问出来。

朝美回头时,半长发随之摇曳,亮红色的头发一根根分开,散发出洗发精的香味。

然后,我想起好几个友永朝美。

朝美的脸上,出现了直到刚才都还不存在的疲劳感。

我无力地笑了。

朝美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然后她用害怕的眼神看向我。没错,就是我。

「一个异性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半开玩笑地问,像是在怀疑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这不行吧!虽然是继妹,但还是妹妹啊!」

心情久违地轻松起来,这时,朝美打来了电话。

是『这个』我和朝美吗?从先进世界被送过来的跳跃者盯上了我们?

「嘿嘿,谢谢。」她从绽开的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因为我在孩提时代就体会到了用我的歌和舞步让别人开心的快乐,所以才想以偶像为目标。」

「你对汤上秀渡同学的异常执着就是证据。虽说是为了让秀渡同学在心理上屈服,但你做得太过火了。屠杀秀渡同学身边的人,对宫泽树里等各个跳跃者下达那么激烈的指示,很没效率,不像你的作风。只能认为你有私怨。」

「哇,你看你看,好漂亮哦!」

我离开朝美身边,走向饮料区。菜单上的每样东西都是观光地价格。我一边被趁机揩油,一边买了朝美的漂浮咖啡和自己的咖啡。我双手拿着两人份的饮料,回到公主殿下身边。

「……这就是我该回去的……基元世界?」

「笑话。」我嗤之以鼻。这是我最大的逞强。「多亏了你,我更有干劲了。我绝对要毁掉你们的计划。」

骚动像燎原之火一样扩散开来。因为朝美为了坐云霄飞车而摘下变装用的帽子和眼镜,一旦受到注目就无法蒙混过去了。在这个网络社会的现代,无法阻止谣言和照片的扩散。

「哇啊啊,住手,我、我还不想消失。人类、我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唉~难得被叫到学姐家,本来应该要和她的父母一起享受晚餐的。我原本还计划要趁这个机会让他们认同我们的关系耶。」

朝美走下云霄飞车,心满意足地笑着,用手梳理乱掉的头发。

以前变成统合世界时,无数的门变成了一扇。这次一定也一样吧。先进世界的计划又开始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

她害羞地低着头,任由我拉着走。先进世界的朝美似乎没有要移动的样子。

「就是你啊,汤上秀渡同学。」

「……就算是那样,还是请前辈告诉我。」

看来她现在没有生命危险。我稍微放心了。虽然还是不知道朝美在害怕什么。看朝美现在的样子,不管过多久她都无法好好说明吧。

我被关在名为自己的牢笼里,只能注视着死去的她。

就让我来告诉另一个可怜的「我」吧。

我半笑着想甩开朝美的手,但突然听到一声「咦,这不是友永朝美吗!」,让我僵住了。

「你在说什么?我们姑且还在约会吧,互相不靠近的约会是什么?」

明明刚才还很正常地应答,没想到她居然没在听。

从对面走来的帽檐压得很低的路人,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从包里拿出一把没包刀套的菜刀,毫不犹豫地刺向朝美。柏油路上绽放出一朵血花,朝美倒在那中央。

「这、这是表演用的烟雾?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学姐紧闭双唇,一脸茫然。

「我」呼唤着看不见的某物。

总之,我知道许多门都混杂了两种以上的颜色。

「距离世界统合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这样下去,果然还是无法避免与基元世界的统合……」

那似乎是某种信号,我突然感受到至今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剧痛,贯穿全身。

「我」往前一步,卸下虚伪的表情。

「……为、为什么……」

啊啊,拜托,刚才我想到的,接吻也能让时间变慢的胡言乱语,拜托一定要变成现实。

「…………………还有就是,一直被先进世界的追兵追着跑……吧。」

「呜啊啊啊,秀渡。太好了。」

她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所以,你差不多该放弃了吧?反正你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还是早点放弃,乖乖听话比较轻松。」

「……欸,告诉我一件事。先进世界的目的是什么?我知道他们想要统合,但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为什么不跟之前一样一口气统合?」

这个世界的历史中,没有发生过中世纪宗教对科学的压迫,也没有因为战争频传而失去优秀人才。没有种族或性别歧视,所有人都跨越藩篱共享知识,冷静地累积讨论,开辟科学之路的世界。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我和你正在交往吧?」

而我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朝美的手迅速伸向我的左胸,她冰凉的手掌静静地贴上来,测量我的心跳。

夕阳会唤起每个人心中的乡愁。前辈也不例外。

「对不起,我无法回应汤上同学的感情!但、但是,如果汤上同学现在还喜欢我的话,我希望你能支持作为偶像的我!不要再做这种跟踪狂一样的事了。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诶,啊」我把杯子贴在朝美的脸颊上,她才终于回过神来,看向我这边。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汤、汤上……同学?」

……没错,这才是友永朝美。

好了,继续约会吧。

「好久不见,秀渡同学,我们都很辛苦呢。」

朝美笑着,把布偶抱得比演唱会时的麦克风还要紧。

这样也好,我是个早就已经死掉的人。光是能够体验平行世界,我就已经很幸运了。我得知自己也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这样我就满足了。就这样带着许多回忆消失吧。

世界改变了。被吞进了某个其他的世界。

从这个反应看来,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受到其他平行世界的影响。还是说,只有朝美没有变化,其他地方和人物都受到影响了呢?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答案很简单。

全国巡回顺利结束——右脚踝疲劳性骨折当然没有导致她退团——朝美久违地获得休假,我鼓起勇气邀她出来。

「我、我并没有觉得不舒服……」

前辈扬起嘴角,露出无畏的笑容。她看起来不像异常前辈那样,而是正面面对自己与家人之间的关系。至少,我不认为她会做出那种凶恶的行为。话虽如此,这位前辈似乎也以不同的方向性,朝着异常前辈的方向飞奔而去。

为了确认同步的记忆是否为事实,我用手机回溯新闻网站。

「你为什么在这里?不是说不会再靠近我了吗?」

那天的事情,至今仍烙印在我的脑细胞里。因为那天也是偶像友永朝美诞生的日子。

不只影像,连当时的感觉都出现在右手。美工刀的硬度,刀刃从皮肤和肌肉感受到的强烈抵抗。

然后,她将反手握住的菜刀刺进自己的腹部。菜刀的暗色刀刃没入树里的腹部,消失不见。就像玩具刀的机关一样,刀刃缩了进去。但那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一旦这个想法破灭,现实就会毫不留情地责备我。

所有的意识都被那奇妙的疼痛夺走了。我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倒在「门之世界」的白色地面上。

「才不要——」

所有的『我』一起回到基元世界,然后,结束。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不会继续下去。大家会一起融入这片黑暗,迎来结局。

「我们原本就不存在。作为不可能的可能性,被折叠在基元世界之中。是你发现了我们。如果没有你,我们就不会存在于这里……虽然我不会叫你别在意,但事到如今,你向我们道歉,我们也很困扰。」

「我的大脑经过各种改造,为了和你同步,也准备了几种对策。这也是其中之一。我用埋在脑中的电极刺激体感皮层,刻意产生痛觉。怎么样,很痛吧?」

「不后悔哦。完全不。」

我们坠入无底的深渊。无止尽地坠落。

我所生活的基元世界。

不是犹豫,而是因为从现在的朝美身上真的感觉不到后悔的神色。她散发出一种像清澈蓝天一样明朗的氛围。也没有出现掩饰什么时会有的,玩弄头发的习惯。

就在我准备开始盘问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那么,在之前的世界刺杀朝美的……」

「没有犯人,不是哪个世界干的。因为这就像自然现象。」

我放下游戏,取而代之的是拿出「我」的手机,查看聊天软件的聊天记录和电话簿。

当我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朝美的脸缓缓地离开了。

根据调查,今天傍晚好像有斯帕托的演唱会。现在朝美所在的地方就是那个会场。

她干脆地说道。仿佛在说自己的梦想是那么渺小,用这么简洁的一句话就能概括。

明明那么消沉,却靠自己的力量重新振作起来。

终于冷静下来的我,放开了朝美。

「唔咕,好冰。」

「……对你来说,『树里』或许是温柔又可爱的妹妹,但对我来说不是这样。你不是我的哥哥,我们甚至没见过面。只是单纯的亲戚,没有其他关系。」

「你们是因为不知道『这边』的学姐才会说这种话啦。学姐非常温柔,又会为我尽心尽力,而且还会拉着我前进……」

她将手放在胸前,忸忸怩怩的。

朝美把报童帽戴得很低,还戴着金属框眼镜,彻底变装,露出和当偶像时不同的笑容。她用这种表情直接向我道谢,让我这个约她的人不禁脸红。幸好水族馆里很暗。

她不是刚才的「树里」,绝对不是。

「不过,多亏我成长了不少,现在我开始觉得这种关系也是父母的爱。」

「对啊……其实世界本来只有一个。所以现在要恢复原本该有的样子。就像拨动绷紧的吉他弦会细微振动,但总有一天会停止一样。这是理所当然的现象。」

不知不觉间,我不断用等待反击机会的借口,放弃与先进世界战斗。

虽然多到让人不想去数,但我还是能感觉到门正在减少。门的表面颜色,似乎也混合了更多的颜色。

这真的是朝美吗?那个一心一意、严以律己地当偶像的朝美到哪里去了?

约会结束后,我们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们?约会?啊哈哈。在汤上同学的心里是这么回事啊」她干笑着,然后立刻露出下定决心的认真表情。「怎么可能约会啊。我好歹也是偶像哦?」

在视频投稿网站的官方频道上,公开了当时演唱会的一部分视频。

「你从以前就喜欢模仿偶像吧。」

我逃避现实,前往「门的世界」。

「不要跑太快,馆内很暗。」

朝美的瞳孔瞬间放大,灵魂消失。

「呵呵。如果是我选择了我认为正确的道路,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打?我打朝美?我只是想摸她的肩膀,她怎么会这样误会我?

「什、什什、什么!」朝美惊慌失措。

我立刻想起这个「我」的记忆。这里是咖啡厅的露天座位,吃了热门芭菲的世界。吃完芭菲后,我们去了朝美喜欢的精品店,享受购物的乐趣。现在是回家的路上。我们两人在车站的月台,等待开往离家最近车站的电车。

「…………」

……啊啊,太好了。

「不对,这不是『我』!」

我一边道歉,一边更用力地抱紧朝美。纤细、柔软,我用全身将她包覆起来。

「我记得友永朝美是在出道前遇到跟踪狂,所以没能出道的偶像吧?」「咦?我没听说过这件事。」

「嗯。怎么了?快点上车啊。」

还是说,我不要随便刺激她比较好?

我任凭怒气驱使,一拳揍了过去。

然而我的预测完全落空。

回过神来,我已经抱紧了她娇小的身体。

「不,我才不会。」

树里的脸色比死人还苍白。

「好好好,我知道了。随你高兴吧。」

朝美说完,强行从我身边走过,准备回家。

在「门的世界」的「门」中,通往基元世界的「门」是哪一扇?我该回到哪里?

这里是自己的根据地,现在附身的「树里」毫无疑问是自己的肉体。现在正要杀害的「自己」不是平行世界的「自己」,而是货真价实的自己的肉体。

时间上应该连一秒都不到,却感觉像是永远。根据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重力越强,时间的流逝就会越慢,我想,接吻大概也能让时间变慢吧。

……你们之中应该也有对先进世界的理念产生共鸣的「我」吧。然而,我却因为自己擅自的选择,把大家卷进来,真的很抱歉。

学姐的黑眼珠在眼珠里游移,仿佛在逃避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真正想法。

「你这样就满足了吗?世界收缩到基元世界,然后汤上秀渡死了。你接受这种结局吗?」

「什么嘛~真冷淡~我才不会替说这种话的孩子再泡一杯红茶呢。」

「告诉我。我们现在正在约会,没错吧?」

「就算是这样,你也是树里,所以应该也一样吧?」

我在她临死前这么低喃。

朝美扳着手指计算,但就算她的手指有五百根,也猜不到。

那一瞬间,「我」的轮廓开始模糊。看起来像许多身影重叠在一起,变得模糊。

「骗、骗人的吧,还有其他门?」

在只有一个历史、只有一个世界里,即使犯错也要做出选择,不去选择,这才是人类之所以为人类的原因。

「你发生了什么事吧?」

「答案是我们的世界。先进世界和其他平行世界以及基干世界不同,没有犯下任何错误,一路发展至今。没有国家之间的对立、没有种族歧视、没有性别歧视,人类的发展也没有被宗教观、政治考量或人道主义等无聊因素阻碍。所有人都为了人类的发展而活。我们没有犯下基干世界犯下的愚蠢错误,一路发展至今,今后也会如此。」

将我从黑暗中推上去的升力逐渐消失。

『咦?第一次约会想去哪里?什么什么,秀哥终于也春天了?妈妈听我说,好痛!』

「好了,你都听到了吧,『我』?第一次被夺走肉体的主导权,是不是吓了一跳?话虽如此,这也是我才能办到的把戏。改造大脑,制造出你无法连结的领域,将备份和肉体操作程序……啊,已经没时间详细说明了。好了,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什么嘛,既然都要消失,我比较想一个人静静地消失。

「……你在说什么?唉,我身边的汤上秀渡迟钝到令人悲伤呢。」

「不,还是阳菜乃学姐吧。」

我感到焦急时已经太迟了,他们的声音吸引了周围的视线。

「而且……」我继续说。

顺带一提,虽说是学生会室,实际上是个类似资料仓库的地方。中央有廉价的长桌拼成的长方形,以及像是在守望长桌的书架。不像漫画那样有学生会长专用的桃花心木制办公桌。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你之前明明杀了我那么多次!」

没错,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逃走就好了。我变得只要能获得在先进世界到来前的短暂安宁,就感到满足。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请把枪丢到地上。」

朝美似乎看穿了我开始同情先进世界,她摇摇头否定。

啊,这么说来,我有通行证吗?……嗯,没有。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树里。她用冰冷至极的眼神鄙视自己以外的一切。尤其是她看着我的视线,更是冷到绝对零度。

伴随着尖锐的声音,通往屋顶的门被踹破,一名身穿白袍的中长发少女将枪口对准学姐的背。友永朝美举着和学姐同型的枪。

这或许是真理。

在思考之前,身体就先动了起来,我真想夸奖自己。如果我继续呆站在原地,就会错过回避奇袭的最后机会。

「……啊?」

我呼唤所有的「我」。

为什么能说得那么肯定?你不是一直努力练习唱歌跳舞吗?即使梦想被周围的人嘲笑也不在意,热心地、积极地、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我明明觉得那样的你……很耀眼。

树里正要走向站在厨房的母亲,我立刻戳了她的头。

我们冲出休息室。走廊不知为何充满了白烟,简直就像雾一样。这不可能是自然产生的。

「该冷静的是汤上同学吧。我们约好了不再靠近我了吧?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快点出去……咦?」

手机传来的回答虽然带着玩笑的语气,但隐约透露出疲惫。

「不、不会吧,我做了这种事?真不敢相信。」

那里有各种各样的人生。与各种各样的人相遇。一想到这些全都是我所包含的可能性,就觉得太过壮大而头晕目眩。但是,无数的记忆只是掠过我的意识,立刻就消失了。即使想再回想一次,也会从思考的网眼缝隙中漏出。

我为了被这家伙杀死的许多「树里」和其他许多人怒吼。

网罗所有可能性,就等同于什么都没选择。那里没有自由意志。人类的自我同一性遭到否定。

朝美笑着对慌乱的学姐说:

「为什么?」

「但我没有留恋哦。我现在也打从心底觉得,辞掉偶像真是太好了。」

或者说是欺骗自己。

这是骗人的。

我会一直逃一直逃,直到最后打倒你。到时候你就做好觉悟吧。

面对继妹的遗体,我细细品尝着败北的滋味。

「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想说,父母没有给予爱的孩子,内心会扭曲成长之类的?你是不是看了心理学的书?我很高兴你为我担心。谢谢你。确实,我是在奇怪的家庭中长大的。这是事实。小时候,我也曾觉得这种亲子关系很寂寞。这点我承认。」

「那时候,听到秀渡坦率地说『好厉害』,我觉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很开心呢。」

就这样,我回到了基元世界。

「啊,啊啊,不对,我,没做过这种事……」

两人像旧识般交换视线。实际上,在先进世界,她们是从事相同计划的伙伴。学姐的立场似乎比较高。

「你至今看到的不幸世界,是基干世界可能遭遇的未来之一。无法断言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基干世界的未来。是独裁者的暴行、愚昧大众的失控,还是单纯的运气不好,无论如何,基干世界都可能因为这些因素,和那些可悲的平行世界走上相同的末路。」

再加上疲劳,我的意识已经乱七八糟了。

一点都不可爱。她的动作只会让人感到不快和烦躁。因为是树里的脸,所以更让人害怕。我的背脊窜起一阵寒意。

我接连提出问题,但没有得到回答。

「啊——太好了太好了。不过啊,原本在水族馆里过着安逸生活的尼特海豚,就算到了大海也回不去野生生活哦。最后只会变成虎鲸的饲料。」

哈哈,笑声从我口中漏出。感觉好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了。

看到我的斗志,树里用右手遮住脸,仰望天花板。

我突然看向厨房,树里背对着我,正在操作装着杯子的微波炉,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她的耳朵红了。

我滚下沙发,隔着沙发与树里对峙。这时,我的思考终于追上现状。

……不行,情报太少,什么都搞不懂。能不能想办法和先进世界的朝美取得联系呢?

「不过,阳菜乃小姐,你也一样吧?」

「我并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能够否定基元世界所经历的一切历史。我有这种程度的自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情的视线。

「嗯?我知道自己的家庭和一般家庭不同。不过,在我懂事之前,一直以为这样是理所当然的。事到如今,我也没打算抱怨什么。」

「啊——玩得这么开心,喉咙好渴哦。欸欸,秀渡,我想喝那个漂浮咖啡。」

「记得什么?」

「就算移动到她还活着的平行世界,把错误和后悔全部抹消,她也不会开心。」

从围观群众中听到的传闻都对不上。不仅如此,还发生了「你不是已经和我分手了吗?」「啊?不可能吧。」这种和朝美无关的纠纷。

「……咦?」

前辈揉了揉眼睛。

树里抬头看着我。她用那张稚嫩的脸,努力摆出可靠的表情。

「平行世界的存续,会让人类的选择变得没有意义。来自他人的评价也会变得暧昧。最后,甚至有失去个人和人类的自我认同的危险性。因为人类的心是有限的,一旦掉进无限宽广的平行世界里,就会在转眼间被稀释……所以人类应该活在一个世界里,一定是这样。」

正确来说,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的『我』做的。不过我试着搜索『我』的记忆,也找不到那个场景。对『我』来说,那一定也是不怎么有印象的插曲吧。

不,他们反而是在做正确的事吧?他们只是想维持平行世界,保护自己的世界而已。

我这么一喊,她终于用焦急的声音回答:

「朝美、朝美!」

因为就算有人死去,只要打开别的门,就会有其他人存在。

「喂,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难道,她真的没有留恋吗?

「不要!别打我!」

我这样鼓舞自己。

「可恶!『我』们,不要多嘴。明明就这样让他误会就好了。」

我毫不惊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半笑着回应这个不好笑的玩笑。

朝美在我怀里摇了摇头。

「咦?你说什么?」

「是吗?那你就继续努力吧。虽然我觉得是白费力气。」

「啊哇哇,已经开始融化了。秀渡也来帮我吃——」

叮咚叮咚,微波炉的铃声响起。热牛奶似乎好了。

「啊?我才不管那么多。话说,可以不要用那张脸和那副身体说这种恶心的话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我从停驶的电车跳下,走出验票口,沿着和朝美分开的车站一路跑回去。不可思议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全身充满了冲动。现在驱动我的不是肌肉也不是血液,而是毫无根据的恐惧。

「我们受过训练,不会被平行世界的自己影响。不管『我』有什么感觉,我的心都不会有任何动摇,真遗憾~」她吐出红色的舌头,嘲弄着我。

即使我抱着如此强烈的觉悟,还是无法阻止在四处逃窜的过程中和各种世界的「我」同步,让「我」这个存在变得模糊。

「呜哇!怎、怎么了?秀渡。」

啊,原来如此,这家伙根本没搞懂。就像以前的我一样,误以为只要移动到平行世界,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我像这样持续摄取刹那间的幸福。

「能够认识各种各样的我确实很开心,但是知道得越多,就越会思考『我到底是什么?』。友永朝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越来越搞不清楚。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们似乎正在约会。在安静的咖啡厅露天座位区,我们面对面坐着。

我这样想着,来到「门之世界」,准备移动到某个平行世界。当我环视填满白色世界的无限门扉时,我注意到了。

我反射性地按住朝美腹部的刺伤。然而,名为心脏的泵不断将血液从名为人类的橡胶袋上开出的洞中挤出。用我的双手按住,就像用竹筐去盖喷泉一样。

「嘎啊啊啊!」

我刚才走出来的门左右,有通往平行世界「我」的门。门的数量还是多到数不清。

我紧绷的肌肉突然放松,站不住而跌坐在沙发上。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爬上了我的背脊。

……这是朝美式的高级玩笑吗?完全笑不出来。她本来就不擅长开玩笑,但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前辈果然还是我所认识的前辈。我松了一口气。

原来发生过这种事啊。不过这不重要。

「怎、怎怎、怎么办,秀渡?」

或许是这样。

「嗯?为什么秀渡要道歉?」

这时,一阵风误入车站内,掀开了蓝色塑胶布的一角。如果风神真的存在,那祂一定是个性格相当恶劣、兴趣低级的家伙。

朝美眯起眼睛,仿佛在怀念没有辞去偶像的自己一样眺望着。她注视着手机的眼睛,微微泛着泪光。

「……抱歉……真的很抱歉。」

我仿佛听见某个「树里」的无奈笑声混在微风中传来。

确认没有友永朝美的名字。在同步的「我」的记忆中,朝美也没有出现。这里是这样的世界。我和友永朝美不是青梅竹马。友永朝美是斯帕托的中心,和「我」没有任何交集。

被她用那张脸这么说,我根本无法反驳。

「平行世界的存续……应该说,先进世界的存续,对吧?」

「就,就算你让我说明,但一切都变得很奇怪。一个一个举出来的话就没完没了了。我好像被卷入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原来如此,真是了不起的想法。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

学姐否定似的紧紧闭上双眼,隐藏异样的光芒。

我握住的手突然变重了。我被她拉着,也跟着倒在地上。

「你累了吗?既然这样,今天的工作就由我来做吧。」

不管我怎么摇晃,她的眼眸都没有恢复光彩。我感觉到血液和灵魂的重量,逐渐从我怀里的纤细身体流失。

不管多么幸福的世界,他们一来就会立刻变得乱七八糟。受害者不只朝美和树里。

「树里,谢谢你。我不能告诉你详情,就算说了,你大概也无法理解,但你愿意听我说吗?会有点长。」

朝美战战兢兢地伸出手,与我的手重叠在一起。肌肤的触感水嫩而光滑。微弱的握力包覆着我的手。朝美的手微微颤抖着。我不会再放开她了。

朝美瞪大了眼睛。

「真冷淡耶~秀渡同学。」

「其实你应该知道。在你所见的平行世界中,只有一个世界明显和其他世界不同,是特殊的世界……那就是你该回去的世界。」

从屋顶看到的景色很新鲜。

「已经睡了。」

OK,我承认。在「这个」世界也是你赢了。

在田径社练习时于街上跑步的玲央奈,被闯红灯的卡车追撞辗毙。初中生益田同学在跟我约会的那天,被卷入自家发生的火灾烧死。篮球社顾问晶子老师在夜间加班时,在学校的游泳池溺死。转学生艾妲在为了回德国老家而搭乘的飞机上,发生原因不明的爆炸事故而坠机身亡。在学生会室跟我一起工作的阳菜乃学姐,为了去厕所而离席时,不知为何从校舍的屋顶坠楼身亡。

「抱歉,我在想事情。」

朝美表演的轮椅舞蹈不仅让现有的粉丝感到新鲜和惊讶,还吸引了那些与偶像业界无缘的人们关注。那些人是靠轮椅过着日常生活,或是身体有残疾的老年人。

如果先进世界的朝美传话的内容是真的,那就表示又有什么计划正在进行。而且这次不是统合,似乎有其他方针。『那个』朝美说了什么来着?

「你的意思是,我可能对偶像还有留恋?」

「不,不是那样,请不要假装脸红。」

以我的意外事故为契机,平行世界诞生,回归基干世界。利用这个现象,进行统合先进世界的计划。

那是一扇不会被任何颜色染上、沉重的黑色门扉。宛如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洞般的漆黑。

她平时总是爱顶撞我,今天却对我这么温柔。反正她也帮不上忙。

在摇晃的铁箱中,我终于理解朝美的话。

朝美快步走过,我,不,「我」……不要做傻事。我拿出藏在口袋里的美工刀。重新考虑。喀嚓喀嚓喀嚓,我将刀刃伸长。不行。我一时冲动,被愤怒冲昏了头。住手,住手。我将美工刀朝即将出道,梦想即将实现的朝美的脸挥下。朝我熟知的青梅竹马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挥下闪着暗沉光芒的刀刃。

「嗯,下次再一起去吧。」

我也无法抑制住激动的情绪。

「……噗,啊哈哈,什么啊,你在担心我吗?」

她的语气简直就像打工时被店长发现工作失误的工读生。

我的大脑无法整理。

因此我总是神经紧绷,注意力分散到周围。就连微小的声音,我都会过度反应,怀疑是不是先进世界的人。

「啊,秀渡同学也经历过啊。那就好说了。正如你所料,平行世界又开始统合了。和上次不同的是,不是突然就变成一个,而是有一部分开始慢慢混合。这个世界目前还平安无事,但这个现象是现在进行式,我想迟早会波及到你。」

「秀哥不记得了吗?当时的我,就像现在的秀哥一样焦躁,说了『和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之类的话,还有『你不可能理解我的心情』之类的吧?」

「爱吗?」

在无数颜色混合而成的迷幻门扉中,只有一扇门尚未染上任何颜色,保持着独特的样貌。

……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啊?听不懂,听不懂。大脑拒绝理解。

所以,我抱住了朝美的肩膀。

什么接受不接受,这是事实,所以也没办法吧。

『……你这么为我着想,我真的很高兴。对我来说,汤上同学也是重要的朋友。但是,我果然还是想成为偶像。现在不是能考虑和汤上同学谈恋爱的状态……对不起,我还要继续练习,很累了,先走了。』

某个事故。令人在意的单词。

这个世界的「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双手拿着掌上游戏机。桌上摊开着教科书和笔记本,看来是学习到一半想转换心情,结果不小心沉迷了。这个世界的「我」也和我一样。

「那就好。那我们回去吧。」

耳边只回荡着随机杀人魔跑走的脚步声。我听不到朝美的临终惨叫。凶刃甚至不允许她发出惨叫。

「哇,怎么了,秀渡?你满身大汗。」

……没错,是菜刀。出刃菜刀。是妈妈平常做菜用的菜刀,最近抱怨说刀刃严重缺损。

「这是肯定的。无论我穿越多少个平行世界,那里一定会有『汤上秀渡』。在所有的平行世界中,『汤上秀渡』这个人类总是存在,怎么想都不可能。」

我将流入我脑中的记忆拉出来。

树里的声音有点紧张,稍微变尖了。

这些活动超越了演艺新闻的范畴,作为社会新闻被广泛报道,似乎也带来了新的粉丝。

当时的回忆也存在于『我』的记忆中。

继续当偶像的朝美和放弃当偶像的朝美,两边都不会对自己的选择后悔。如果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不管是怎样的失败、失误或不幸,她们都会接受吧?

……就在我刚这么发誓的时候。

对不起,「树里」。我果然还是无法对这家伙见死不救。不管做出多么偏离人道的事,只要这家伙是「树里」,我就无法对她见死不救。

刚才的朝美是「那个」朝美。在统合世界遇到的跳跃者朝美。企图让平行世界统合化,属于先进世界的特务朝美。「那个」朝美转移到「这边」的朝美身上了。

这是多么可怕的拷问。

她的笑容很僵硬,就像面部肌肉抽筋了一样。我可能是第一次看到朝美这样的笑容。

……我当然不想这样。

可是,要选约会地点实在很伤脑筋。对没谈过恋爱的人来说,选项太多,不知道该选哪个。不过,幸好我有个可靠的商量对象。

在门的另一头,我被温暖的幸福记忆拥抱。我体验着这个世界的「我」的幸福。

朝美这么告诉学姐后,学姐的眼睛就像以前在统合世界见到的异常学姐那样,发出诡异的光芒。那是先进世界的学姐至今不曾表露过的情感。一瞬间,我有种回到那个异常夜晚的感觉。

先进世界的学姐露出和放学后在学生会室时一样的微笑。

我担心地走近一步,朝美就「咿」地小声尖叫着退后两步。我们之间产生了一步的隔阂。

共享大脑的这家伙应该也感受到同样的幻痛,却用冷淡的表情俯视着我。

完全无法理解。您在开玩笑吧,费曼老师,我甚至想这样吐槽那位素未谋面的物理学家。

散发暗沉光芒的菜刀像肉食动物的上颚般高高举起。挥下的前方没有砧板,只有我的身体。

对于相信世界总有一天会合而为一的树里他们来说,不管平行世界发生什么事,都与他们无关。就跟RPG的主角或伙伴死掉几次,都不会让玩家受到打击一样。

「是吗?平行世界的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不同。而且最后所有世界都会统合为一,所以不管在过程中发生什么事都没问题吧?不管是被冤枉入狱,还是突然被杀,最后都会变成没发生过。」

另一方面,朝美变回了普通的女孩子。当然,引退后她也暴露在周围的好奇目光下,也有媒体记者追着她跑,所以并不是一切都恢复原状。前偶像这个头衔,简直就像烙印一样。

啊,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我」摩擦拇指和中指,再次发出「啪」的声音。弹指这个动作,或者意识到这个动作,似乎就是大脑电极的开关。

「你知道我以偶像为目标的理由吗?」

虽然对方拿着菜刀,但也不是不能打。体格上是我压倒性地有利。虽然会伤到这个世界的树里的身体,但只要揍她或踢她,应该就能让她屈服,不至于会死。

「啊啊啊啊,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人类史的重来!我的可能性!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真遗憾,这个模式的世界失败了。

「……我所在的世界,我该回去的世界……基元世界……」

我再次走向新的门。我决定不去思考『门的世界』的门持续减少这件事。

朝美的笑容很平静。

我从同步的「我」的知识中,理解了这个世界有多么先进。只要将这里的知识带回基干世界,就算只带回一点点,应该也能囊括除了文学奖之外的所有诺贝尔奖。

「……你就尽情虐待自己的大脑吧,被虐狂。」

「……树……里……?」

我呼吸急促,胸口疼痛。

我伸手去拿布偶,但被朝美用练舞锻炼出来的步法华丽地躲开了。

「哈哈。如果你期待的是科幻电影里会出现的近未来激光枪,那真是抱歉了。不过在我们的世界的历史中,完全没有发生过国家规模的战争,所以武器技术没有发展。我们的世界资源也是有限的,制造武器这种没有效率的东西是浪费资源。所以,我们只有这种原始的武器。」

那是因为你突然碰我,但我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哇,真的耶,是小朝美。」「不会吧,那是她男朋友吧?」「糟糕糟糕,这可是丑闻耶。」「这张照片,应该能高价卖给网络新闻吧?」

「……咦?啊,嗯。好啊。我现在过去你那边。」

学姐原本紧闭成一条线的嘴唇扭曲,笑了出来。

「了解,那请乖乖在这里等我,公主殿下。」

树里用力抓着后脑勺,用力过猛扯下了几根头发。

『我』看不下去那样的树里,照顾了她很多。热牛奶也是其中之一吧。

平行世界已经统合了。

听到我的话,树里终于环视四周,然后理解了。她睁大眼睛,脸上终于浮现恐惧的神情。

「……你是先进世界的树里吗?」

「所以啊,秀哥,我也会担心你。因为我们是家人。」

只有最后一瞬间,她的语气变得像我熟悉的树里。

「你和父母的感情好吗?」

「什……怎、怎么可能?」

我哭着哀求,树里啧了一声。

因为朝美的脸就在眼前,所以不知道自己的嘴现在是什么样子。感觉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堵住了,不,这,不管怎么想,都是那个。

我至今刻意在各种平行世界中逃窜。为了透过这场壮大的捉迷藏,让树里失去自己的容身之处。在世界的未来,习惯杀死「自己」的她,会没发现不对劲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我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

我闭上眼睛,打算回到门的世界。

「你不会觉得空虚吗?」

害怕听到答案。

「啊,不,没什么。小、小女子不才,还请多多指教。」

那一瞬间,「我」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朝美的尸体依然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仿佛在责备、谴责我。

「可是,实际上先进世界不是创造出统合世界了吗?我记得很清楚。」

「不对,不对,我……」

我无话可说,也不想寻找适当的话语。

然后「我」对前辈露出柔和的微笑,再次开口:

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对大学生情侣。一脸蠢相的男生像西部片的枪手一样,迅速拿起手机。

「因为你真的很厉害啊。现在我才敢说,我真的是被你震撼到了。甚至让小时候的我不害臊地不小心说出真心话。」

「我想让秀渡听我的歌,想让秀渡看我的舞,想让秀渡开心,想和秀渡一起欢笑。我连这种事都没发现,一直、一直绕远路。但是,辞掉偶像之后,我终于知道自己真正的梦想是什么。」

我从树里旁边走过,快步走向玄关,确认门窗是否关好。

「等等,我跟不上你的理解。平行世界混合是自然现象?」

总之,不管『哪个』朝美,现在都先集中精神保护她吧。

前辈看着「我」的眼神,明显与看着我时不同。那是陶醉的憧憬眼神。虽然与以前看过的异常前辈的光芒很像,但又有些不同。那是先进世界的前辈对「我」的感情,与异常前辈的执着混合而成的眼神。

「最近不太平静。你房间也要记得锁好哦。」

「轮椅?没、没有啊。」

我踏着颤抖的脚步前进。走向月台的边缘,电车的第一节车厢,也就是现场。

「你打算杀了我吗?就像封住树里的嘴那样,用那把枪。明明是科学进步的世界,你拿的武器却很普通的枪呢。」

「我」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了。

「机会?」

平淡、事务性、感觉很习惯的广播。

……不行,我要忍耐。还早,现在放弃还太早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只要留在先进世界,我就不会死,也能为人类的繁荣做出贡献。虽然接下来要和你一起生活,感觉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比直接回到基元世界有更多可能性……」

「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世界也会恢复成一个。那么,统合到哪个世界对人类来说才是最好的呢?原本的世界,基干世界吗?不,不对。」

「……树里。」

「先进?是指我们的世界吗?算了,随便你怎么称呼……我是宫泽树里。对了,我在这里的姓氏是汤上吧?请多指教。」

朝美鼓起脸颊,把海豚转向自己,继续演着令人难为情的独角戏:「啊啊,秀渡君真差劲。朝美酱,你不能失望哦。」

「…………」

当时的『我』确实被朝美甩了。

我一定会让你知道,穷鼠啮猫的道理。

「我」对像鼠妇一样蜷缩的我低语。他像是在威胁我,轻轻举起右手。他的拇指和中指互相触碰,随时准备发出那个声音。

动摇的声音。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那个……所以,前辈,你满足吗?」

她边说边露出恍惚的表情。

「哦,是吗?那这次我就把你的精神切碎到基本粒子的等级。」

反方向的电车来了。我慌忙上车,等待发车。但电车一直没有动,车门也没有要关上的迹象。乘客开始议论纷纷时,车内广播响起。

「……请选一条不会后悔的路。」

在逃避的尽头找到的逆转方法,现在成功了。

「啊,咦,唔?」

「你、你……不痛吗?」

宫泽——是伯父夫妇的姓氏。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刺向我。

那里是大约四张半榻榻米的房间。与其说是狭窄的房间,不如说是大箱子里面还比较贴切。环顾四周,只有白色的床和设置在房间角落的马桶。是同时拥有医院和监狱两种要素的空间。

「你是……先进世界的『我』吧。」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我」热烈地谈论自己的人生。有主张现在不是为恋爱神魂颠倒的时候的运动型「我」,也有从钻研学问中找到喜悦的「我」和艺术型的「我」。有已经出社会工作的「我」,也有因为灾害或战争的影响,光是生活就竭尽全力的「我」。

「劳烦您了,秀渡主任。」

前辈用双手夹住自己的脸颊,轻轻把脸别开。

「因、因为我明明已经不当偶像了,为什么还会继续当偶像呢?」

真是讽刺。在我穿梭于各种可能性之后,才知道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可能性。

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这样啊。果然无法和平行世界的自己互相理解。和这边的友永朝美和南阳菜乃不同,看来我也不可能被你感化。」

「啊——嗯,那个,该说是我的误会吗……」朝美害羞地微笑,用食指搔了搔染成夕阳般红色的脸颊。

听起来不像在逞强。

而在新闻报道中刊登的照片上,是朝美在演唱会会场上跳舞的身影。虽然她穿着点缀着花瓣般褶边的舞台服装,但和以前决定性的不同之处,是她坐在轮椅上。那不是一般的轮椅,而是像在残疾人奥林匹克运动会上看到的那样,经过轻量化,机动性优秀的轮椅。

「……秀哥,你没事吧?你的眼神好可怕,感觉很凶狠。你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吗?有烦恼的话,我可以陪你商量哦。」

「因、因为,那个,这个……」

「啊,秀渡?太好了,能联系上你……」

学姐察觉自己被制住后,干脆地将手指从自己枪的扳机上移开,将双手举到肩膀上方。

树里用难以捉摸的态度把玩菜刀。

我在发什么呆啊。跳跃者肯定也会来到这里。他们应该已经伸出手,想要把作为顶级偶像站上更高舞台的朝美变成死人。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电车上。她警告我先进世界已经重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了货真价实的国民偶像。

我一时无法理解。

「因为再这样下去,就连先进世界也会被收缩到基元世界里。为了逃离统合现象,他们打算利用秀渡同学的力量。就像我以前说过的,秀渡同学拥有许多投票券。不过,因为你是所有平行世界的创造者,可以和所有的自己同步,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打算让你把那些投票券投给先进世界。」

把孩子当成股票或保险那种金融商品的有钱人父母。计算养育孩子的费用,告诉孩子将来要连本带利还回来,把亲子关系当成契约看待的奇妙家庭。

这句话让变得模糊的自我再次凝聚成形。

她从背部缓缓地倒下。

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带着这种精神跑在通道上,来到了会场的后门,但到处都看不到警卫的身影。再怎么说也太不小心了。

我本来想立刻回答,却困惑不已,什么也答不出来。

过去当偶像时的气场变淡,她站在那里,看起来像是随处可见的女孩子,但也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存在。

那个时候,她那么消沉,还哭着对我说要放弃当偶像,现在却华丽地复活了。在那个我逃离的世界里,她成为了比以前更厉害的顶级偶像。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当场僵住。「我」没有弹响手指。不仅如此,他的拇指和中指还像被看不见的力量拉开,逐渐分开。不属于「我」也不属于我的意志,操纵着他的手。

前辈像个孩子般闹着别扭,走向热水瓶。

「哇,好像电视剧里的修罗场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话说,那是友永朝美吧?」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坐轮椅表演的自己。

「没、没有啊!为什么你会想到那么可怕的事情?」

但是,我有朝美。而树里没有。这就是我和树里的差别。

树里背对着我说话。

我一直都搞错了吗?

不管我怎么逃,他们都会追上来。如果相信先进世界的树里说的话,他们会毫不留情地伤害我重要的人,直到「我放弃为止」。

虽然知道这样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但或许能透过商量改变什么。至少,我这种人背负的沉重负担,或许能稍微减轻一些。

我猛然惊觉,感觉倒抽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似乎通过了喉咙。

从那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不,实际上应该没有经过多久。大概是一两个星期。只是,在这段时间内,我穿梭在平行世界,和「我」同步的人生不断累积,以我的主观来说,感觉已经过了漫长的岁月。

赞扬Spast全国巡回演唱会成功的文字跃然纸上。

「咦,秀哥,你还没睡啊?」

突然出现的烟雾和警报器,让工作人员的哀号和怒吼声此起彼落。

朝美瞪大了眼睛。

尽管如此,我还是拼命地想保持自我。

我缓缓地放开朝美。

然后,我在纯白的光芒中醒了过来。

朝美担心地窥探着我。

……啊,太好了。这次也回来了。

「我也不太清楚。回过神来就在这里了,经纪人说离演唱会还有一小时,我吓了一跳。」

别开玩笑了!

有什么关系?

「我」在我眼前露出柔和的笑容,爽快地承认。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哇,好丢脸,别这样。」

「呵呵。不是牢骚哦,我是在感谢你」

「抱歉。你一定也很惊讶,但凡事都要看你怎么想。这或许是认识另一个自己的好机会。」

「别做傻事!」

我轻轻地伸出手。

「不,那与其说是跳下去,看起来更像是被推下去的。因为那孩子是从背后掉下去的。如果是跳下去,一般都会面向前方吧?咦?是谁推的?因为人很多,我也不清楚……」

感觉笼罩在眼前的雾气散去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际存在吗?还是说平行世界是某人创造出来的?」

「……明明如此,你却对放弃当偶像不后悔吗?」

「……那我们下次见吧,『秀哥』。」

「那又怎样。事到如今,你对我发过去的牢骚,我也很为难啊」

干燥的喉咙粘在一起,我发出老人般沙哑的声音。

虽然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骂我笨蛋,但像这样挥舞手脚试图回到门边的你,看起来更蠢。

以前先进世界的朝美说过,每个跳跃者都拥有穿越平行世界的力量,也就是我的「门的世界」。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人都无法进入。反过来说,现在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出现在「门的世界」,那个人……就只有「我」了。

或许曾经存在的各种可能性。现在的我,不只我的人生,甚至能放眼人类可能性的每一个角落。但是,那些果然还是作为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逐渐收缩到基元世界之中。

这句话让剧痛的风暴停止。威胁全身的拷问消失。我终于恢复了呼吸。

……谢谢。

树里喋喋不休地爬上围着屋顶的栅栏,移动到另一侧。她站在悬崖边,只要再踏出一步,就会从屋顶上掉下去。

「那么,先进世界盯上我又是为什么?」

全身像爆炸般发热,视野染成红色。

「哇,失败了。居然被你看穿我的奇袭,有点受到打击。」

「……我开始觉得有点难为情了。」

在我的催促下,朝美战战兢兢地拿起放在桌上的,正确来说是『这边』世界的自己的手机。然后打开手机里的资料,开始浏览。里面不是新闻报道或粉丝拍摄的视频,而是『这边』的朝美用自己的手机记录的私人视频。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你是认真的吗?」

怒气无法平息。

我再次低头道歉。不,我已经没有头了,但我是以这样的心情道歉。

「……啊——啊。好可怜的『我』。就这样头下脚上地掉下去,脸和头都会变得面目全非,变得很恶心吧……你也差不多该学乖了吧?你以为有多少个『我』因为你而牺牲了?」

「这件事你今天已经讲第十次了。不快点吃,圣代会融化哦。」

「即使如此,你也不后悔吗?」

「秀渡同学!」

我抓住的手前方,传来朝美微弱的惨叫声。

既然如此,接下来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吧。

我刚刚才发誓再也不会放开的那只手,无力地滑落。

……既然如此,就做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为正确的选择吧。就像朝美他们一样。

一瞬间闪过的想法。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孩子。

我知道「我」们的声音停止,一齐转向我这边。

「我想也是。『我』比想象中还要顽固。我本来还期待他会更聪明一点。」

也就是说,她来通知我有危险。可是,「不是统合」是什么意思?

「……啊……嘎……住、手……」

电车流畅地停止,车门往左右打开。

「你没事就好,但要放心还太早了。到处都发生了麻烦。你能简洁地说明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滋味很咸,是眼泪的味道。

在混乱的人群中,我紧握着她的手,以免跟她走散。

既然你们要追到天涯海角,那我就逃到天涯海角。

「我也觉得这边的『我』很厉害,很了不起。我自己也没想过能成为让这么多人开心的偶像。我不打算否定她。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她很可怜。这边的『我』要绕多少远路呢?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的真心呢?」

「喂、喂,冷静点。会被周围的人发现的」

一个只有黑暗蔓延,空无一物的世界。

但是,当我深入阅读报道后,我才知道事情并非只是重新振作起来那么简单。

树里没等我回答就跳起来,直接走向厨房。

但是,我的心不会屈服。我会战斗到最后。既然你要追我,就尽管追吧。

出现了,邪恶组织最擅长的台词「为了拯救人类」。没有比这更可疑的了。我的个性可没有单纯到会相信这种话。

树里的表情变回原本的树里。她一脸茫然,仿佛刚从梦中醒来。她看着我,然后往后倒下。

我逃走,先进世界的跳跃者追过来。

只能继续逃了,直到反击的时刻来临。

「啊?可是你刚才说想用歌让别人开心吧?」

一认知到房间,我就和这个世界的「我」同步。这个世界的知识如怒涛般涌入。太阳穴传来一阵疼痛,但我已经习惯了。

秀哥真傻。

我的视野也降下黑色帷幕,前辈的身影和先进世界的景象都被遮蔽。

「…………」

「嗯,就是这么回事。」对青梅竹马用含糊的说法是行不通的吧。「如果你觉得知道『这个』世界后,要是不辞掉偶像就好了,那我向你道歉。」

这个世界是中奖了。

这、这是什么?全身像烧伤一样灼热,又像冻伤一样冰冷,又像被刀子砍到一样疼痛,又像被雷击中一样冲击和麻痹。

「不客气,我才要谢谢你。很少有机会和秀渡两个人单独出去玩呢。我玩得很开心,希望你下次还能再约我。」

会场内外发生的各种麻烦,也是平行世界融合造成的混乱。

「关于我们的计划,你已经从那个叛徒的口中听说了吧?」

「能和秀渡一起来,我好开心。仔细想想,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吧?」

「你想吓我吗?哈哈,这兴趣未免太恶劣了吧。妈妈会生气哦。」

「嗯,是我做的。现在『那边』世界的我可能已经被警察逮捕,脸色发青了吧。啊哈哈,想象起来有点好笑。」

「真的吗?我看看。」

「……你、你打算杀了我吧?我可是你的继兄耶,你应该要稍微犹豫一下吧?」

朝美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中弹的冲击而倒向后方。

「话虽如此,我一开始也不是这么了不起的立场。因为发现基元世界的『汤上秀渡』是平行世界的创造者,身为同位体的我才会被拱出来。我的任务就是把你吸收进我的体内,让先进世界覆盖基元世界。」

接着「我」弹了一下手指。

全国巡回演唱会顺利结束后,朝美也积极地与这些人的支援团体和设施进行交流。朝美和坐轮椅的老年人一起跳舞的视频被刊登在各种新闻网站上。

前辈慰劳我,不,是慰劳「我」。

明明没有流汗,呼吸却变得异常急促。心脏仿佛催促着我一般跳动,让我坐立难安。

「……」「我」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阵子。

一股恶寒贯穿脊髓。

穿着制服和朝美约会。和阳菜乃前辈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光。和树里的家族旅行。全都像泡沫般出现,然后破裂。

「我」的话刺痛了我。没错,就是这样。完全说中了。

她怜悯着成为货真价实的国民偶像的『自己』。仿佛在说继续当偶像的『自己』是错的。

状况怎么样都无所谓。问题在于,受害者是谁。

「啊哈哈,跳得超快的。你也太胆小了吧。」

但是,她的话很犀利,刺中了我的心。

站在那里的,是没有任何头衔的友永朝美。不是STAR☆MINDS的中心人物,也不是国民偶像。

朝美说得没错,这白色的烟雾似乎是演唱会舞台上常用的烟雾。我也看过舞台边的机器「噗咻」地喷出大量白烟。警报器应该是对这阵烟雾产生反应而响的吧。

朝美用汤匙挖起巧克力冰淇淋,塞进我嘴里。舌头感受到刺骨的冰冷和微苦。

学姐说完,挥了挥右手拿着的黑亮手枪。

朝美跑向被淡蓝色照亮的水槽,窥视在水槽深处跳舞的热带鱼。她兴奋的样子就像第一次来水族馆的小孩子,让人不禁莞尔。

黑色的门。没有受到其他颜色的干涉,维持原本的颜色。我试着打开,里面果然只是一片黑暗。进去也没有意义。

我向困惑的朝美大致说明平行世界的存在。

不过很好吃。巧克力很浓郁,但不会太甜,微苦的滋味和甜味保持着绝妙的平衡。圣代和评价一样好吃。邀她来这间咖啡厅是正确的。

我该捡起来吗?不,外行人随便乱碰,要是走火也很可怕。还是先放着吧。这个距离的话,朝美开枪应该会比学姐捡枪还快。先不论朝美能不能正确地开枪。

……我也想告诉那家伙,告诉先进世界的朝美这件事。

我的心脏跳得非常厉害。全身的血液以超特快的速度在身体里循环。头开始晕了起来。

朝美在露天咖啡厅的遮阳伞下,面对着特大圣代,上半身瘫在椅背上。她那副像是加班完的大叔在自家沙发上放松的模样,实在不能让粉丝看到。

「嗯,嗯,这个没问题。我好像一个人在演唱会会场的休息室。但,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然而,在同步的记忆中,我看到了我逃走后的景象。理所当然地,即使我逃走了,这个世界也还在继续。首先让我惊讶的是,那里有着我想象不到的景色。

「而且,如果量子真的记得所有可能性,我也不会消失。而是作为沉睡在『我』之中,可能存在的一个可能性而活……我就是友永朝美,这一点不会改变。」

只要全部试过一遍就行了。

「我想也是。」『我』毫不在意地笑了。「你想要回到基元世界。」

「…………」

「……不,没事。抱歉,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我仰望目瞪口呆的「我」,对他嗤之以鼻。虽然我内心怕得要死。

「我并不是想成为某人的偶像,而是想成为秀渡专属的偶像。」

然而,也不是完全没有异常。

「阳菜乃小姐,其实你也明白吧?就像我被『我』对秀渡同学的爱意感化,你也已经被『自己』的异常性吞噬了。」

她快速说完道歉的话后,声音通话毫无预兆地突然中断。我重拨了一次,但还是打不通。

「朝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样下去,我们的世界会变成一场梦消失哦?」

我鲜明地回想起朝美在聚光灯正下方摔倒的身影。没错,这是朝美在舞台上摔倒,被诊断出疲劳性骨折,确定退出全国巡回演唱会的世界。是朝美决定放弃当偶像,而我逃避现实的世界。

「你说得对,我们的精神似乎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其他『我』的记忆感化。我承认……啊啊,不过这样就舒畅多了。就像你想回应『这个』秀渡同学的感情,我也一样要为了『这里』的汤上秀渡行动。」

她似乎非常不安。就像迷路的孩子终于和父母重逢一样,朝美朝我跑了过来。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被某个世界的『我』感化了……也说不定,或许,纯粹只是,命运般地,漠然地,唐突地,吊桥效应般地,『这个』我喜欢上了『你』。」

「啊哈哈,抱歉抱歉。」

朝美说得没错。就像无数的树枝被毫无区别地修剪一样。和树木的美观无关,毫无意义又残忍地剪掉枝叶。

「……我在想,你是不是觉得不知道没有引退的自己会更好。」

「不,不是这样的。到头来,他们只是想取代基元世界而已。他们根本没考虑过其他世界。」

然而,枪声再次响起,盖过了她的声音。

「……门果然减少了?」

我无视祖母和孙女的对话,走向会场的工作人员专用通道。

尤其是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

「等一下,那想杀你的人呢?没有可疑人物吗?」

她红着脸,把头转向一边。

「朝美吗?」

「量子的位置只能用概率来表示。为了求出量子的概率,要用到费曼这位物理学家提出的传播函数这种手法。简单来说,就是『把那个量子可能通过的所有路径加起来,就能求出概率』。用诗意的方式表达的话,就是量子可能记得所有可能性?大概这种感觉吧」

「哎呀,秀渡,我玩得真开心。」

我所不知道的友永朝美就在这里。

我们两人一起朝那片黑暗坠落。

这么说来,朝美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唯一的情报来源,先进世界的朝美,没有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迹象。那家伙也在四处逃窜吗?我不能一直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

「……那么,创造平行世界的是……」

那里是我从坠落事故中醒来后所处的世界,也是我解除统合世界后所在的世界。

至今为止,白色背景和无数门扉遍布的世界,如今已面目全非。门扉已经减少到用双手就能数完的程度。而且,原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现在却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比方说,你觉得父母给你的爱不够……之类的?」

他的声音渗透我的鼓膜、神经,甚至直达脑髓。

「你应该也以跳跃者的身份和各种『自己』同步过。其中有个『你』对汤上秀渡同学抱持异常的执着。我也见过一次,就在那个失败的统合世界。」

朝美沮丧地缩起身子。

「那么,我再问一次,『我』。你真的要回到基元世界吗?」

我下意识地搭上电车,然后突然发现。

「所以你们的世界才是正确的吗?再怎么说,你们对自己的世界评价也太高了吧?」

『我』竖起食指。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意识到自己身在「门的世界」。

我拨开因为突然停驶而焦躁的人群,穿过验票口,走下月台。

「阳菜乃小姐,不要动!」

电车的挡风玻璃上,沾满了像是被泼洒了红色油漆的血液。我将视线往下移,从电车的车体和轨道之间,我发现了某个存在。那应该是从正面撞上电车,被撞飞之后,又被车轮仔细地碾成碎肉吧。虽然几乎看不出原形,但沾满肉块的那件衣服,毫无疑问是……

平行世界混合的统合世界。又发生了这种事。

我有不好的预感。我不认为这阵烟雾是偶然产生的。我感觉看不见的敌意正隐藏在烟雾中逼近。

朝美近似悲鸣的声音传入我耳中。空洞的眼神亮了起来。她睁大眼睛,苍白的嘴唇颤抖着。

然后,朝美最后弯下小指。

「……哈哈。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我就能理解先进世界为什么这么拼命了。」

平行世界的门原本只有一种颜色。至少,我至今为止没看过其他颜色的门。只有那个统合世界的门是例外。

这里是友永朝美没有登场,树里成为义妹的世界。

就像先进世界的朝美说的,如果这次真的变成统合世界,我大概会变得不是我吧。甚至无法感受到被统合的恐惧。

在我回应朝美的话之前,学姐插嘴:

我知道这种不协调的感觉。

虽然穿着白袍让她看起来很成熟,但站在那里的无疑是南阳菜乃。

即使如此,我仍定睛凝视,在烟雾中终于捕捉到的人影。

「汤、汤上同学,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有一瞬间忘了人类的语言。

「也就是说,秀渡同学观测到了包含在量子中的所有可能性,将它们作为平行世界实体化了」

「…………呵呵。」

「连先进世界的跳跃者都会受到平行世界的自己影响,为什么只有你的精神可以保持独立性?……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你早就知道真正的自己没有任何可能性。因为不管多么可怕的可能性,都比没有可能性好,所以你的精神才能保持稳定。」

朝美最后相当焦急,或许真的有危险逼近。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得想办法和她会合。

树里露出灿烂的笑容。

树里安分地爬上栅栏回到这边,垂着肩膀,不和我对上视线。或许是因为她的自尊心莫名地高,所以被我救了一命让她大受打击。

「平行世界中,或许真的有友永朝美复活而开心的平行世界。可是,因为自己的选择被抹消而开心的朝美,已经不是我喜欢的友永朝美了。」

没错,这里是先进世界。

……确实是这样……可是,我已经死了。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

「……费曼的传播函数」

先进世界的新的计划。那么,世界又要被统合了吗?如果是这样,刚才在水族馆朝美的异变也说得通了。

然后,她开始高声大笑。冰冷的笑声践踏着充满温暖家庭气氛的客厅。

「答案很简单。因为这次不是先进世界引起的。」

在半眯着眼的朝美面前,我的意识恢复成人的形状。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

又是柔软的触感。

和刚才发呆的我立场颠倒了。

「……啊。」

在一些养老院,轮椅舞蹈的改编版被作为娱乐活动引入。此外,在傍晚的公共广播新闻中,一位迎来米寿的老婆婆举着扇子说「我到死为止都是朝美酱的粉丝」的剪辑画面,虽然很搞笑但又有点温馨,因此在网络上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离开在室外泳池举办的海豚秀后,我们在馆内的纪念品区闲逛。

「不是消失!是被统合到你里面了。分散的平行世界回到基元世界,可能性会统合为一。不只是我,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平行世界的我被收缩到你那里。」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感情掠过内心。

朝美的惊讶表情立刻转为不安。她用手帕帮我擦去额头上的汗。

我至今同步过的各种记忆回应了学姐的呼唤。

必须在完全统合之前分出胜负。

「……缺了什么?」

就像这样,让悲惨的现场暴露在众人眼前。

「好了,让我重新听听你的回答吧。还是说,你想再尝一次那种疼痛?」

电车的人身事故,这个国家里过于常见,每天都会听到的凄惨单词,化为明确的现实出现在眼前。

「呃,我确认一下,你在上次演唱会跌倒后,就从偶像引退了吧?之后没有坐轮椅参加演唱会,也没有在养老院和老人一起跳轮椅舞吧?」

「等、等一下,我可是很认真地在问你。」

我现在的脑袋充血到蓝天看起来像夕阳。

虽然她至今都是我的敌人,但与义妹有着相同容貌的人死了。各种光景在脑中闪过,但我用意志力压抑住,重新面向白衣女子。我无暇感叹好不容易救回的她,就这样白白丧命。

「不是这样。我的意思是,失去她的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没有留下的意义。」

「是啊,怎怎怎、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的身体违背我的意志,走向仰卧的朝美,朝她染红的胸部又射出两发子弹。我的脑内展开我不懂的人体解剖学知识,确认朝美已经完全死亡。

「是的,没错。我们不想在没有发生的可能性世界里结束。倒不如说,我们认为这是个机会。」

「正好相反哦,秀渡同学。因为是在平行世界里和你亲近的人,所以才会被选为特务。为了让你大意、收集关于你的资讯,以及威胁你,和你在平行世界里关系亲密的人物,才是最适合当特务的人吧?我也是因为在平行世界里是你的学姐,才会被提拔来当这种讨人厌的角色。当然,倒在那里的宫泽树里也是同样的理由。」

「我」的嘴唇不反映我的意志,径自动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平行世界让所有选择变得没有意义,让个人的存在变得暧昧。人类的尊严、信念、自我认同,全部都变得稀薄。她说得没错。

「我?」学姐似乎没料到朝美会这么说,原本冷静的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冷静点,现在的你有点奇怪」

「啊哈哈。对啊。不过有什么关系嘛。」

『……呃——各位乘客请注意。由于下一站发生人身事故,本电车暂时停驶。目前正确认状况,请各位耐心等候。造成各位乘客的不便,深感抱歉。重复一次……』

我踏进以前没去过的平行世界,也闯入了之前一直避开的不幸世界。

不要绝望。对了,朝美的死,我应该也见过很多次了。

我自己最清楚,这只不过是自我暗示。

朝美反而被我吓到了。

「所以说,是关于前辈的家庭环境。你还好吗?感觉你好像在发呆耶?」

「哦,放弃啦。」朝美得意地笑了笑,把海豚的脸凑到我面前。她上下摆动着海豚,用假声说:「……对不起,秀渡。可是,能被你带到水族馆外面,我好开心。」

我的脑中浮现前天在统合世界遇到的「那个」前辈。对我很执着,想监禁我的前辈。在「那个」世界,她真的监禁了「我」。

从这个角度来看,早上起床时感到害怕,也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证据,但就算这样,也不会让起床变得舒服。

我粗暴地打开门,看到像小动物一样缩在房间角落的朝美,一看到我就露出了笑容。

我冲过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树里的眼神逐渐失去光芒。「这个」树里不可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她进入厨房后失去意识,恢复意识时已经变成这种状态。她甚至无法诅咒自己的不幸,在理解状况前就死了。她应该连想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平行世界的自己杀死吧。

学姐用对小孩说大人才明白的道理的语气,说出这个谜题。

不祥的预感闪过脑海。

我看着她缓缓融入蓝天,同时看着她朝我伸出的小小右手。

不过,算了,朝美开心就好。

无数个朝美。有的成为偶像,有的没有成为偶像;有的中途放弃,有的没有中途放弃;有的是我的恋人,有的不是我的恋人。

正确的世界、错误的历史,这些都不是其他世界的人可以区分的。只是住在那个世界的人们各自的选择结果而已。擅自决定并往来平行世界的我,不就跟先进世界的我一样吗?

学姐听从指示,丢出的枪滚到我脚边。

所以,我反复横跳在几个平行世界。顺带一提,除了树里提出的候补选项,我还网罗了看电影、逛街购物等约会行程。

「因为原本只有一个世界。平行世界只是因为不幸的事故而产生的后天现象……只有一个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应有的型态,所以之前才没有发生统合现象。」

「别说责怪了,我可是很感谢你哦。因为你创造了我,而且让我知道有这么多的『我』……当偶像也满开心的,演唱会失败也是很好的经验。虽然很害羞,但是成为秀渡同学的恋人约会也很开心。虽然也有『我』遇到悲伤的事情或痛苦的遭遇,但我还是知道了友永朝美这个存在拥有的许多可能性。」

随着在黑暗中上升,一个又一个的『我』逐渐融入我的体内。『我』们的记忆在一瞬间敲击我的大脑后消失。我从未体验过的各种事情闪过脑海。不存在的记忆所构成的走马灯。

「话虽如此,她也是自己选择继续当偶像这条路的,她应该不会后悔这个选择吧。就算听了我的话,她好像也会说自己的路绝对正确。我最清楚『我』有多顽固了,啊哈哈。」

「不——行。」语尾还附上爱心符号。

「那当然!如果那里是我的世界,对在这里的我来说,活在那里才是最正确的选择!那家伙也是这么希望的!」

还有,和我接吻的朝美。

「做热牛奶……不就是把牛奶加热吗?」

「……哈哈,那家伙,真的假的啊。」

但是,创造出平行世界的人是我。听到她这样自虐地说自己是幻影,我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我被朝美甩了?等等,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而且,不要做跟踪狂一样的事,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不是所有的「我」都愿意协助我吧。证据就是干涉稍微减弱,「我」的手指又逐渐靠近。这也难怪,无数的「我」之中,就算有支持先进世界的「我」也不奇怪。不,说不定那才是多数派。「我」们也是以「我」们的方式做出选择后才行动的吧。

今后的事情全都交给先进世界的朝美处理,让我有点在意。显然光靠那家伙无法改变先进世界的方针。既然如此,只能由我直接谈判了吗?

「……就算是平行世界,被逮捕的也是『你』。真亏你做得出这种事。」

和在水族馆时,朝美突然叫我跟踪狂的现象一样。在我眼前的朝美不是「这个」世界的朝美。而是决定引退,然后没有复出,就此结束偶像生涯的世界的友永朝美。是和我走不同路的朝美。明明已经变回普通的女孩子,却突然被带到这个世界,当然会吓到。

没事的,她在这里。她还活着。有脉搏,也有呼吸。这身时髦的衣服也没有被血弄脏,依然干净漂亮。

你身上有钱,自己去买——我当然不会这么说。这点礼貌我还是知道的。

「真是的,你一直摆出一副苦瓜脸。我知道了,那么,就请你实现即将消失的『这个』我一个愿望吧。」

树里马上就会过来。如果被抓住,不知道会被怎么样。赶快行动吧。

树里对白衣女子发出哀求般的声音。

被盯上的是你们,之类的。

「到头来还是朝美吧。我们是青梅竹马,彼此都很熟悉,默契十足,双方的父母感情也很好。她既可爱又温柔,还是偶像明星,简直无可挑剔。」

「……啊,嗯,那当然。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用双手捂住眼睛,但无法阻止流入脑中的记忆。

我慌忙走到朝美身边,甚至忘记自己手上拿着饮料,伸出右手想要抚摸她颤抖的肩膀。

「饶、饶了我吧。」

「我」走到痛苦挣扎的我身边。

「是啊,真的超可怕的,心脏还在怦怦跳。」

「这样就好了。谢谢。再继续下去的话,就太对不起『我』了。」

今天的学生会室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觉得这是个适合聊私事的时机。

学姐的口才惊人地平静,没有煽动者常有的那种陶醉于自己话语的模样。她就像教人四则运算解法的数学家,平淡地述说理所当然的事情。

「……咦?」

量子会记得这些可能性的一切吗?

就在我准备道别的时候。

我终于理解了,原本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我反而想听这个。我想找出这位前辈和异常前辈的不同之处。

「不,就算你道歉……」

「朝美吗?」

「不可能不被平行世界的『自己』感化。这不是靠训练就能解决的问题。就像人体无法适应宇宙空间的生活,从基元世界衍生的我们的精神,也无法承受平行世界。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的视线被那扇门吸引。

我和世界的可能性实在太多样了。很难说所有可能性都幸福,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以自己的方式活着。

「长话短说。世界又变成莫名其妙的状态了对吧?是你们干的吗?」

「……对不起。把『你』和我认识的树里混为一谈是我的错。所以,放了那个树里吧。」

「难、难道是这扇……漆黑的……空无一物的世界?」

「我」们这群笨蛋,没完没了地持续着怎么想都不可能有结论的议论。

既然要逃,应该逃到更明亮的世界才对。

她看起来无法马上相信,但当我用手机让她看到「这边」的朝美活跃的新闻报道和网络反应后,她开始慢慢理解。

「……为什么,之前都没……」

那是连我,甚至是被害者朝美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发展。

「这次的全国公演啊,每个会场的舞步编排都不一样,真的真的好辛苦。不只在住的旅馆里,连移动时间都要反复看下一场演唱会的舞蹈视频,真的好累——」

「啊,如果你很困,明天再说也……」

「喂,怎么了?说明一下」

就连我也是,如果没有朝美这个路标,应该也会迷失自我吧。

那么,前辈和异常前辈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嗯?从刚才的话里,完全听不出任何先进世界的影子。

我扬起嘴角挑衅她。

到处都是科幻作品中登场的未来技术。

充满妖艳气息的双眼贯穿了我。

「看来只能按照当初的计划,对你采取稍微粗暴一点的手段了。因为肉体是共享的,所以我也多少会受到伤害,所以不太想用这招。好了,该怎么做呢?」

我似乎也很快就会追随「我」的脚步。意识逐渐粉碎,仿佛溶入黑暗。我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就算想把手举到眼前,眼前也空无一物。曾经拥抱朝美的双手、曾经奔向朝美身边的双脚、身体、眼睛、亲吻过的嘴唇,全都回归黑暗。

「喂喂,等一下,别擅自总结啊。」

虽然气氛很紧张,但多亏了这场混乱,我才能在不被责备的情况下,顺利到达朝美所在的休息室。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电车上。她警告我先进世界已经重新开始活动,之后我逃走,然后被推下车站月台。大概是被那个世界的树里推下去的。

「我当然也觉得痛。不过我有接受过特务人员的精神训练,所以某种程度上可以控制自己的心灵和知觉……好了,我要继续提升等级了。你的精神能撑到什么程度,真令人期待呢。」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先进世界的『我』给我闭嘴。」「谁来让这家伙闭嘴。」「明明输得那么难看,也太不干脆了吧。」「这家伙真的是『我』吗?」「虽然很想揍他一拳,但很可惜,已经没有身体了。」

「…………这样啊,我早就已经没有可能性了吗?」

火药爆炸产生的子弹初速、膛线产生的陀螺效应、空气阻力、马格努斯效应。从发射到子弹命中目标为止,所有发生的物理要素,都在我无法触及的脑部领域进行计算。

「喂——怎么了——我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快点接过去啊」

「……咦?」

我往下看向地面,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各样的白色巨大设施。进行基本粒子对撞实验的线性粒子对撞机。分析人类基因的基因研究所。反重力研究所。虫洞实验设施。

「你就是幕后黑手吗……阳菜乃学姐。」

看到朝美困惑的眼神,我终于理解了。

「我一边逃离先进世界,一边找你。抱歉这么晚才联络你。不过在这么多的平行世界里到处逃窜,要在同一个世界重逢很不容易,原谅我吧。」

我根据计算出的子弹轨道预测结果重新举枪,接着,扳机在与我的意志无关的情况下扣下。

她用清澈的眼神看着我。

「……等……」

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么?让平行世界的妹妹这么担心,还迁怒于她。我真是个大笨蛋。真想揍扁十秒前的我。别装成悲剧的英雄啊。

学姐说出意味深长的台词。我和朝美还没发现那句话的意思,学姐的视线就转向我。

『……好啦,我知道了,我会保密。嗯——第一次约会啊。应该不会想去太严肃的地方吧。这样的话,虽然老套,但去水族馆如何?还有,附近的咖啡厅推出的新甜点很好吃,小益田——啊,是班上的同学——是这么说的。其他还有,去游乐园应该算是有点小奢侈吧?』

「嗨,汤上秀渡同学。我不想开枪打你,所以你在那里乖乖待着。很危险,别靠近她。好了,我得重新计算子弹的轨道。」

「没关系。因为那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世界。」她说到这里,用手捂住嘴巴。「哎呀,这么说的话,站在这里的我也只是幻影而已……别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啦。我不是在责怪秀渡同学。」

「原本的世界,先进世界的人称之为『基元世界』。过去只有基元世界存在,平行世界并没有衍生出来。人类一边收缩概率,一边在单一的世界中只走着唯一的历史。之前也说过,哥本哈根诠释才是世界正确的存在方式……但是,因为某个事故,原本收缩的可能性被观测到,以平行世界的形式诞生,扩散了……打个比方,原本世界是一根弦。这就是基元世界。但是那根弦被用力弹开,弦剧烈振动,描绘出残像。那些无数的残像就是平行世界。」

「这里是水族馆?咦,为什么?我刚才还在事务所……」

白烟的浓度逐渐升高。在宽敞的舞台上使用的烟雾,如果在这么狭窄的走廊上喷出,当然会变成这样。一开始还只是让视野变得模糊的薄雾,现在已经变成连几米前都看不清楚的浓雾了。我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朝美手中传来的柔软触感。

「……树里。」

我傻眼地,或者该说放弃地,看着朝美扳着手指的样子。

我这么说并转过头,几乎同时,蹑手蹑脚靠近的树里举起菜刀。

「你、你在……说什么……」

这么一想,我就担心起家人了。

「你、你、你这个笨蛋,你、你做了什么蠢事!」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希望在这里的你消失……」

她微微一笑,比出V字手势。

我了解辞去偶像后『这个』朝美发生的事。虽然直到刚才为止都没注意到,但我和『这个』朝美处于同一个世界的『我』的记忆似乎同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嗯,我的确喜欢,但并没有认真地想以偶像为目标。直到某人说我很『笨拙』为止。」

「哎呀,我明明根据弹道学的计算瞄准了,却没打中呢。这武器的不确定要素或许意外地多。」

这里不是我第一次来过的世界。我曾经体验过。而且我应该已经决定不再来这个世界了。

多亏如此,对朝美的抨击减少了。然后,至今为止一直是SPAST第二把交椅的女孩子被提拔为中心成员,SPAST重新出发。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受欢迎,但保持着稳定的人气。

「完全听不懂。你是说统合现象和地震或台风一样是自然现象吗?那之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吗?什么时候?为什么?理由是什么?」

在许多『我』的推波助澜下,我从黑暗中上升。

人类变成单纯的肉块。不会说话的肉块。

红色的飞沫像间歇泉一样喷出,在地板上形成雨的图案。

「……那真是太好了,但你太兴奋了吧。那个,收进包包里吧?」

「啊哈哈,之前的汽车很有趣呢。把油门踩到底,朝人行道撞过去,是很难得的体验呢。把人类像蚂蚁一样压扁的感觉。最后连同『我』一起撞进加油站!那股热气和爆炸声,真是太棒了。」

我感觉背脊发凉。

「救救我,秀哥哥!」

我向坠落的她伸出了援手。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记忆流入了我的脑海。和『这个』朝美所知道的『我』同步。

我不断对自己这么说。

我看着充满未来感的街景时,一道甜腻的声音传入耳中。

树里从手机上抬起视线,又立刻放了下去。

不,我死了吧?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身体的感觉。

停下来的电车和覆盖在上面的蓝色塑胶布。

虽然有一半是赌注,但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每次快要被无数的「我」的记忆淹没时,我就会想起那个吻。然后,我的轮廓就会一点一点地恢复。

「欸、欸,这烟雾是怎么回事?什么都看不见了。」「喂,在走廊启动烟雾机的笨蛋是谁!快点关掉!」「别跑啊,很危险吧!」

外表毫无疑问是我。要说不同之处,就是他穿着和背景同化的白袍,头发长到盖住耳朵,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除此之外,长相和身高都一样。

「呼哈哈哈。原来如此。对汤上秀渡的执着吗?原来这就是那种感情!我就觉得最近的自己有点奇怪。我好想杀了存在于平行世界,和汤上秀渡有关的人。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这种情绪化的思考会挥之不去。原来如此,一切都是受到『我』的影响啊。我终于解开一直觉得不对劲的谜团了,谢谢你。」

练习轮椅舞的样子,演唱会前后与SPAST成员交流的景象,全国巡回演唱会结束后访问各种设施的视频。

「你、你在做什么!别开这种恶劣的玩笑,很危险,快点把菜刀放回厨房!」

我小心翼翼地抱着我唯一能做的选择。

我来到了讨厌的世界。

基元世界在哪里?

啊~知道了知道了。我非常明白你对学姐死心塌地了。

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

我离开房间,眼前是像医院一样纯白的走廊。我按照脑中的地图,朝目的地前进。

「之前也说过,现在发生的平行世界统合现象,不是先进世界造成的。说到底,这本来就不是人为造成的,而是自然现象。」

「你在说什么?最近JK之间流行假装不认识吗?不可能吧。你累到发烧了吗?毕竟走了不少路」

无数的算式在我眼前流动,是我从未见过的公式。

我用干渴的嘴巴,迎接宛如落在沙漠中的一滴雨般的幸福。

「嗯,谢谢你……啊,对了。就算你和我结婚,我也不会让你替我偿还养育费哦。我会靠自己的力量还清。所以,你放心地向我求婚吧。」

…………我被吻了。

「来,看看自己的手机吧。」

没错,很完美。我的无限约会计划不可能失败。

也就是说,这里是即将从屋顶上坠落的树里的故乡。

「呵呵。」朝美回想起当时的事情,露出微笑。「我没有生气,放心吧。当时我也还是个孩子,所以很生气。所以我想绝对要让你刮目相看,就让妈妈陪我练习唱歌,然后在秀渡的生日派对上复仇了。」

「你不觉得这是人类重新来过愚蠢历史,最初也是最后的好机会吗?」学姐张开双臂,稍微探出身子。「我们的历史没有污点。你应该也看过各种各样的平行世界。其中应该有很多选择了无法挽回的选项的丑陋世界吧?」

「没关系。她是个优秀的跳跃者,所以杀了她很可惜,但还是得确实摘除计划失败的可能性才行。」

她理解了。

我这么说服自己,竭尽全力虚张声势。

空无一物。这并不意味着……基元世界不存在。而是意味着基元世界中没有观测世界的『我』。基元世界中没有我该回去的身体。

感觉笼罩在眼前的雾气散去了。我找回了自我。我感觉到自己的斗志再次被点燃。

「那还真是节哀顺变……不过阳菜乃学姐也有挺恐怖的一面,如果将来和她结婚,感觉会过着很辛苦的夫妻生活。」另一个「我」如此说道。

「你可能放弃了偶像,但这边世界的你重新振作起来了。很厉害哦。因为那次摔倒,你成为了比当时更厉害的顶级偶像。」

「不用在意啦。反正只是意外。而且,平行世界这种东西,没有也无所谓。」

勉强残留下来的只有些许意识。但那也是注定迟早会消失的虚幻存在。我的意识和黑暗同化,然后消失殆尽。

「嗯,就是这么回事。」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尖锐的警报声把我拉回现实。

眼前的朝美犹豫地一瞬间把视线移向天空,然后重新面向我。

我一指出这点,她就露出无趣的表情重新面向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必须尽快弄清楚先进世界的目的。

说到底,被盯上的是『哪个』朝美?刚才那个世界的朝美确实被杀了。那么,现在和我牵着手的『这个』朝美不会被盯上吗?还是说,『所有的』朝美都是目标?

朝美在隔壁座位开心地尖叫。我拼命承受着全身的G力,连尖叫都叫不出来。我太小看儿童取向的游乐园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可怕的尖叫设施。

「啊、哈哈。」

「蠢成这样反而让人觉得爽快呢。这个人真的是我的亲戚吗?哇,一想到就觉得讨厌。」

「阳菜乃小姐,我知道。我是个大叛徒。」她自虐地微笑。「可是,看过好几个平行世界,和各种『自己』同步,知道在那里生活的『我』之后,我变得不喜欢自己的世界了。因为我竟然在当偶像哦。你相信吗?太好笑了,啊哈哈。」

「我承认,之前对你做了粗暴的举动。不过,那全都是为了拯救人类。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明明知道有各种可能性,就这样消失吗?你明明有可能和朝美、前辈、树里,还有其他很多人变得亲近,得到各种各样的经验,却要在这里放弃吗?」

她仿佛在说自己的事情一般,不,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她笑着说道。

「啊,是啊。妈妈他们呢?」

……啊,原来是这样啊?

「朝美,别放手!」

「我」面不改色,从容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仿佛我的全力一击不存在一般,继续说道:

「是、是啊。这不是当然的吗……你到底怎么了?发烧了吗?」

「秀哥真是的,说着『别管了,喝下去,会冷静下来哦』,硬是把牛奶塞给我。我无可奈何地喝下去,结果舌头烫伤了,我还记得呢」

「……啊,抱歉。」

……咦?我还听得见「我」的怨言。刚才明明感觉消失得很不错。

从屋顶上可以看到无数的设备和实验设施。即使在平行世界中到处寻找,也没有其他世界像这里一样,科学技术如此进步。这是人类没有绕远路,一心一意在科学之路上前进,才终于抵达的境界。人类发展的极北之地。

第一人称视角的影像强制在脑海中播放。

「居然向我求救,也太自私了吧!明明是你自己说,你所知道的『树里』是别人!结果却借用『树里』的立场求饶!」

「不管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子,既然你和『这边』的树里同步了……」

「那可不一定。至少在这个世界,你的偷袭失败了。是我赢了。」

「不知道。我不会知道上头的想法,只是完成任务而已。」

「那你为什么那么害怕?」

朝美和我都玩得很开心。水族馆基本上很暗,也不需要卸妆,所以朝美没有被周围的人发现。以恋爱模拟游戏来说,感觉就像顺利通过了好感度大幅提升的事件。

「这样啊。」

不过,对我来说这样反而好。就算这家伙和树里长得一样,我也能把她当成和树里不同的存在。可以清楚地把她当成敌人。

「你仔细想想。这片黑暗真的是『死』吗?你真的死了吗?」

「啊。」小时候的记忆复苏,我感到坐立不安。我端正坐姿。「当时真的很抱歉。虽然听起来像借口,但我并不是认真的。只是那个年纪的孩子,会不小心说出违心之论……」

「为什么这次你们要做这么花时间的事?你们的目的不是要让所有世界统合吗?特地慢慢统合,不是很麻烦吗?」

「…………茱、莉……」

「别再这样了,树里。别用你的外表做那么可怕的事。」

「听我说!先进世界开始新的计划了。可是,这次不是统合!目标是你们!总之快逃。我会想办法保护『这个』我的身体。」

许多门都染上两种以上的颜色。几乎看不到只有一种颜色的门。

我终于能说出一直抱持的疑问。

我的内心躁动不安,一直视而不见的真相开始蠢蠢欲动。

「原来如此,真是无法想象的未来。」

「是啊。我的家人之间,就像契约一样严格。不过,这个社会本来就是这样的吧?被各种契约束缚,到处都是只要有机会就想吃掉你的坏人。如果他们是在家庭中教我社会的严酷,那就是他们表现爱的方式吧。」

那声音就像在宣布赛跑开始,是运动会上常听见的声音。不过,没有小孩子跑出去。只是,眼前的树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按着左大腿蹲下。红黑色的液体从她按住大腿的双手指缝间流出。

「答对了。好久不见,秀渡同学。抱歉打扰你和『我』约会。怎么样,亲亲了吗?……没有亲嘛!真是的。要更积极一点才行啊。」

我坐在沙发上,缓缓地深深叹气。

「……说到底…………我……在那场事故中…………死了?」

已经深夜了。或许是困意来袭,树里的回应慢了一拍。

「……竟然问女孩子接吻的理由,你这兴趣真不错呢。」

「……啥?」

「喂——怎么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手都拿着东西,快点接过去啊」

在那里的,是附身在「这个」朝美身上的先进世界的朝美。她在这个瞬间来到这里。

这次树里的胸口染上一片血红。树里露出充满恐惧与痛苦的表情,缓缓向后倒下。她仰卧着,仿佛在眺望蓝天,就这样再也没有起身。

我回过头,树里就站在那里。她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还是你想靠蛮力挥舞菜刀?不过,不管内在如何,你的肉体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就算是我,也不觉得会输给你。」

…………正确和错误是什么?

……这家伙到底是谁?

眼前的前辈,既像是先进世界的前辈,也像是异常前辈,却又两者皆非。

我递出装着香草冰淇淋白色圆顶的塑胶杯。

「……怎么会这样?」

「来,我买来了。好好感谢我吧。」

在我眼中,一切都像是慢动作。

不过,那个时刻迟迟没有到来。

柔软又惹人怜爱。那个触感和体温,让我恢复了正常。

「嗯。」我点点头,「可是还缺了什么。」

我无法叹息,甚至无法恸哭。

「别逞强了」,我刚想这么说,就停住了。

「欸,你有在听吗?」

「喂,朝美,你听得见吗?」

如果是先进世界,无论未来有什么样的困难在等着,人类应该都能团结一致克服吧。这个世界应该能实现许多平行世界和基干世界做不到的事。只要研究我的能力,甚至可能创造出平行世界。

电车在下一站停车,我立刻下车,到对面月台等反方向的电车。总之先回刚才的车站吧。

不过,感觉和刚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黑的……空无一物的世界?」

「真、真是的,这么突然,很害羞耶。那个,只要事先说一声,我也会做好心理准备……」

「你们还在想平行世界统合的事吗?」

「那么,我想秀渡同学应该也知道,剩下的平行世界已经不多了。完全统合的时刻已经迫在眉睫。」

她指着水族馆的伴手礼区旁边的饮料区。

我向那道光伸出手。

这么单纯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我至今都没发现呢?我真是个笨蛋。

学姐的表情与其说充满自信,不如说理所当然。

我听见心里出现裂痕的声音。

随着突然的叫声,我的右手被甩开了。我手中的杯子被甩掉,漂浮咖啡洒了一地。香草冰淇淋的半球体也掉落在地上。

「我当然没有愚蠢到会断言绝对如此。不过,我们的世界存续下去,人类永久发展的可能性确实比较高。更进一步地说,先进世界统合后,我们的科学力应该能更详细分析你的能力,甚至可能再次创造出平行世界。如此一来,每个人都能从无限的可能性中,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世界,自由地穿梭。历史将产生多样性。」

「我」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他朝早已看不见的黑色门扉伸出右手。但就连那只右手也已经与黑暗同化,消失无踪。

然而,现在我眼前的门,被涂成好几种颜色。门的右半边是钴蓝色,左半边是嫩绿色。我望向其他门,有的是两种颜色,有的是三种颜色,甚至更多。也有门像教堂的花窗玻璃一样,涂上许多颜色。

树里回握我从栅栏缝隙间伸出去的手,用细若蚊鸣的声音低喃。她握住我的手的力道微弱却坚定。

于是,我闭上了自己的眼皮,以及通往这个世界的「门」。应该不会再打开了吧。

「怎、怎么了?在这种地方。好、好巧啊?」

「……朝美?」

所有的世界都有「我」,怎么想都不自然。我至今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不,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正因为平行世界有「我」,我才能移动。我只是以为,我无法去没有「我」的平行世界。

「怎么了?你今天很爱操心呢?」

「抱歉。我只是因为发生太多事,有点累。」

「啊~找到了找到了。终于找到你了。」

就这样,我又开始在平行世界之间穿梭。

「汤上?那是谁啊?」「唉,你不知道超人气偶像友永朝美吗?」「不,我没听说过。」「你啊,再无知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咬紧牙关,咽下差点吐出的呜咽。

我终于看到这家伙的恐惧了。

我做好觉悟,准备迎接再次开始的拷问风暴。

「是啊。不过放心吧。我有你们没有的王牌。只要使用那个,『我』也不会拒绝吧。」

「没事的话就快点去睡。」

听到朝美这样低语,嘴唇上的柔软触感消失了。

「哎呀——有名的海豚秀果然超可爱的。说到水族馆就是这个啊。真的不枉此行。」

和我以相同速度坠落的「我」,烦人地甩着烦人的头发大叫。

「门的世界」的门每次造访都会减少。照这个速度,要合而为一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感受到「我」们困惑的心情。

「世界本来只有一个?可是平行世界不是实际存在吗?还是说平行世界是某人创造出来的?」

朝美环顾四周,然后僵住了。

学姐这么说的瞬间,我捡起学姐掉在脚边的枪。不对,为什么?我明明完全没打算这么做。

朝美回看着我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

我打开门。

但是,这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接受的事情。

学姐刚才被枪口抵着背部都还能保持平静,现在却明显动摇了。

「……你还没发现吗?」

这家伙不是我认识的树里。根本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简直就像异常学姐一样。

树里从冰箱里拿出盒装牛奶,哼着歌倒进我的杯子里。

只能认为她在厨房泡热牛奶的时候,被其他人格附身了。

「…………」

「……我答应过你要阻止统合计划,所以也用尽了各种方法,但还是不行。一旦自然的统合现象开始,就无法改变先进世界的方针……虽然现在道歉也无济于事,但还是对不起。」

朝美的引退宣言当然引起了各种各样的波澜。有不少人诽谤中伤她不负责任地抛弃了偶像的工作,应该说数量相当多。不过,事务所似乎尊重了朝美的意思。他们发表声明,表示朝美疲劳性骨折,导致她引退的契机,是事务所没能调整好行程的责任。

我能理解自己被盯上的理由。我和那些家伙一样都是跳跃者。而且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我的存在似乎会妨碍统合计划。所以就算被盯上也不奇怪。

朝美轻轻擦了擦眼角,转向我这边。

「嗯,遵命。」

「……造成平行世界诞生的事故,难道是……」

朝美一口气说完,电车车门无情地关上。薄薄的铁板隔开了我和朝美。

即使度过相同的人生,之后的选择也不一定会相同吗?这么说来,在统合世界和异常前辈第一次接触的时候,是在早上上学的时候。当时我觉得她和平常的前辈没什么两样,无法分辨出她是另一个人。这表示异常前辈和我所知道的前辈是如此相似又如此遥远的存在。

难道是先进世界的跳跃者做了什么工作吗?

前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将视线投向窗外的夕阳。她的眼神仿佛在回忆遥远的往日情景。

朝美平静的视线再次回到手上的手机视频。那里有被男女老少众多粉丝包围,幸福地微笑的友永朝美。

在偷看这边的视线中,出现了看穿朝美真实身份的人。

这里是不允许只有我存在的世界。

从外面可以隐约窥见月台的情况。停在不自然位置的电车。被奇妙的兴奋与恐惧包围的气氛。因为好奇而聚集的看热闹群众和试图驱赶他们的站务员之间的攻防。

「我」的解说才刚结束,又传来其他声音。不对,是相同的声音吗?全都是我的声音。话虽如此,但也是别的「我」。真是复杂。

我喊着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回应。纯白的烟雾遮蔽了视野,我连倒在地板上的朝美都看不清楚。

虽然疑问不断,但为了确认现在的状况,我逃进附近的另一扇门。

原本散落的拼图终于拼起来了。

刚上初中的树里父母双亡,被我们家收养的时候。她放学后也不回家,经常离家出走,深夜也不睡觉,是个相当不良的少女。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儿突然失去父母,被几乎可以说是初次见面的亲戚家收养,会有那样的行为也是无可奈何。

朝美从腹部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界,你的偷袭失败了。是我赢了。」

「……不,抱歉。」

朝美在我的怀里大叫。

「……然后呢?」

我甩开疼痛的残渣站了起来,抓住拼命与自己战斗,对我放松警戒的「我」的手。我直接用全身的重量拉扯,和「我」一起倒下。目标是黑色门扉的深处。无限的黑暗在等着我们。

「嗯~家庭关系啊。老实说,我觉得我的事没什么参考价值。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的家人真的很奇怪。」

时间停止的白色世界。

拜托,让我和朝美的接吻永远持续下去。

没错,到底在哪里?

「这、这样啊,我会为你加油的,前辈。」

「朝美、啊!」

那么,我也要扩大收集情报的范围。

『我』对青梅竹马的立场感到骄傲。做梦也没想过会被拒绝。所以无法相信朝美的回答,无法接受。

没想到树里会说出这么直接的感谢话语。

不过,只有听到演奏,感受到的想法会一直留下来吧。

但是,目标就在眼前。在黑暗的前方,我看到了针尖般微弱的光芒。

「秀……秀渡同学……不管再怎么说,现在就去跟对方父母打招呼也太早了吧……啵。」

烙印在视网膜上的那个光景。刻画在这个世界的深深伤痕的情景。

就这样,朝美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国民偶像。

「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消失哦?会以不存在的可能性结束!这样也无所谓吗!」

「……但是,汤上秀渡至今仍拒绝协助我们。」

视频中,坐在轮椅上的朝美一边转动车轮,一边意气风发地在舞台上四处移动,像社交舞一样和其他成员手牵手,华丽地舞动着。

生命的燃料不断漏出。那份温暖,意味着朝美的体温正在消失。

朝美不顾我的困惑,大声说道。

那是无限接近我的声音,但不是我的声音。

朝美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可悲,脸颊泛红。她终于停止为海豚注入生命,乖乖地把它抱在胸前。虽然我觉得那副模样也相当难为情。

举着枪的朝美笑得很开心。

『因疲劳性骨折而传闻将退出全国巡回演唱会的友永朝美,在疗养期间学习了轮椅舞蹈,在巡回演唱会的现场表演中担任C位。虽然Spast每次都会以天马行空的现场表演魅惑粉丝,但C位的轮椅舞蹈似乎让粉丝们也难掩惊讶与喜悦。』

我想对她说,约会对象是你现在用手机热衷观看的Spado的MV中,站在中间的女生。不过就算说了,她应该也只会觉得我脑袋有问题。

一切都如我所料。

「那就还我。」

我一边跑,一边将铁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就此结束偶像生涯的世界的友永朝美。是和我走不同路的朝美。明明已经变回普通的女孩子,却突然被带到这个世界,当然会吓到。

这时,一个令人怀念的声音介入了现场。

这里是最后的战场。逃到这里的战场。

「哎呀,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讨厌,奶奶你痴呆了吗?你不是说要给朝美加油,干劲十足的吗?」「朝美?那是谁啊?」

我实在很难相信,会这样笑的前辈,竟然会变成异常前辈。不过,异常前辈也是前辈的其中一种可能性。真是意外。

……这是已经统合的其他「汤上秀渡」的干涉。就像过去在统合世界中,在异常学长身上发现其他学长的可能性时一样,收缩的「我」们显现出来,阻止先进世界的「我」?

「哎呀,再继续下去就太痛苦了。」

但是,朝美接下来的话,让我的精神被泼了一盆冷水。

我一边跑,一边将铁路放在视野的一角,终于看见了车站。

就在这时,树里的声音再次从厨房传来,仿佛在刺激我的神经。

「你可是背负着许多没被选上的『我』哦。」

「啊,好啊。什么愿望,说来听听。」

可恶,明明事情已经够复杂了。

我逃到哪里,就会有无数的不幸与死亡降临。

然后,「我」干脆地,仿佛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朝美静静地回看着我。

我下定决心,走进一扇门。

「……那么秀渡主任,之后就交给你了。」

「……但是,结果你还是杀了无数个你。连在这里的你也是……那么,我做的事情到底算什么?」

我是什么?汤上秀渡是什么?无数的记忆融合在一起,让我渐渐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人。

「就是我刚来这个家的时候,你不是帮我做了热牛奶,让我睡得着吗?当时我也说了和你刚才一样的话。『热牛奶不就是把牛奶加热吗?』」

感觉我生锈的心被上了一层油。先进世界的朝美是唯一能和我共享烦恼的人。我终于得到真正的安心。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的树里也是速写本的粉丝,所以才会来会场。先进世界的树里就是附身在这个身体上。然后抢走会场里的烟雾机引发这场骚动,再趁乱从背后刺杀朝美。应该是这样吧。

那是她绝对不能说出口,不被允许说出的话。火花落在累积在我心中的名为愤怒的燃料上。

我不想相信。但是,如果这是事实,那么至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朝美用像被加热的巧克力般融化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时候,我的脑袋乱成一团,谢谢你对我说『我们是家人,担心是理所当然的』。」

首先吸引我目光的,是位于蓝天彼端的高耸尖塔。从地表直达天空的笔直尖塔。根据和我同步的「我」的知识,那是连接地表和静止轨道上的人造卫星的轨道电梯。全长约两千公里,是人类最大的建筑物。尖塔的顶端被蓝天吞噬,看不见。

朝美的声音,渗透进我快要坏掉的心。

我也知道人类遭遇不幸的世界。

「嗯——有点不一样。因为杀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任务的最终目的是把你带回我们的世界,利用你的能力。只是用威胁你,或是杀害和你有关的人作为手段而已。」

这次,我主动堵住了她发出小小声音的嘴唇。

现在最缺乏的是情报。

我立刻和那个世界的「我」同步。记忆混杂在一起。

突然间,我从闪过脑海的无数回忆中,感受到既视感。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从一开始就输了。在树里被当成人质的那一刻,我就没有谈判的筹码了。

学姐微微歪头,和站在背后的朝美对看。

「没必要想象,因为接下来你就能体验到。未来的人类就像这样,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世界。历史将产生多样性。」

我能理解。我理解了。

「呵,你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呢。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我们家很奇怪……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感谢父母,也相信这是一种爱情的表现。所以,我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不,我会赚到比设定的利息更多的金额,然后还给他们。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父母到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惊讶表情了,呵呵呵。」

「……咦?」

「你就尽量活下去吧,连同被收缩的『我』们的份。」

「好久没被你叫名字了。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见外」

「……跟你没关系。快去睡吧。别担心多余的事。」

「平行世界的存在,会让人类迷失自己的定位。异常性会覆盖整个平行世界。现在的你就是证据……请回答我,现在的你真的是你吗?」

「没错。而且,拯救了先进世界和人类的我们,不对,应该说你,可以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且就像阳菜乃说明的,只要在先进世界详细分析你的能力,说不定就能再次创造出平行世界。虽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但并非不可能。如果把你的能力赋予给先进世界的所有人类,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自己的世界。」

不,可是,已经结束了啊。

意识苏醒。

「不过,既然你玩得那么开心,邀请你来的我也很满足。嗯,谢谢你。」

什么才是正确,什么才是错误,到头来,决定这些的还是现在在这里的自己本身。我们就是这样活着的。

我连哀求朝美的遗体都不被允许。

「嗨,『我』。」

学姐看到我沉默不语,似乎判断已经说服我,继续说下去。

『这位』前辈能若无其事地说出如此荒唐的内容,也让我感到害怕。被夕阳染成一片橘红的学生会室,让我觉得异常诡异。

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动用我那微不足道的灰色脑细胞,也不可能回答出这种哲学性的问题。

「不不不,不是哦。我比较像是这次计划的现场负责人吧。也就是中间管理职。我只是管理、指示宫泽树里和友永朝美那样的特务而已。」

「可,可是,基元世界中,塞满了各种可能性,这种事有可能吗?说到底,就算说是可能性,也是没有发生过的事吧?」

「嗯,完全不后悔。因为选择放弃当偶像的是我自己,所以不后悔。多亏了这个选择,我才能发现想成为偶像的梦想只是我的误会。」

今天,我和朝美到处约会。

「……难道说,你和我在一起很无聊?」

我继续大喊。

我真的赢不了这家伙。不管我怎么探索自己的可能性,都赢不了她拥有的明星气质的光辉。

「……被平行世界的自己感化的家伙在胡说八道,真是个不合格的跳跃者。」学姐不带感情地低语。

「……哈?」

知道先进世界的魔手并没有逼近后,我全身放松,坐在附近一张合适的椅子上。

我转头看向熟悉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原本所在的世界是哪里?基元世界在哪里?」

「唔!是『我』们吗!『我』们要站在他那边吗!」

『C位华丽回归!』『原本以为会退出的C位,以意外的形式回归演唱会』『原本令人担忧的Spast全国巡回演唱会,顺利迎来千秋乐』

「呐,你还记得吗?」

没问题。这边的窗户呢?

我从自己的房间飞奔而出,前往一楼的客厅。树里坐在沙发上,喝着热牛奶。也许是因为解开了作为魅力点的双马尾,打扮也很随意,看起来比平时更成熟。

统合正在推进。

「抱歉,我差不多该逃了。总之,这个现象的原因不是先进世界,但先进世界确实因为这个现象盯上了你。你要小心。」

「全部都是秀哥的功劳。多亏你对这么不可爱的妹妹多管闲事。」

「我可没打算被你吸收!」

正确的友永朝美是什么?哪边才是正确的,是他人可以决定的吗?决定的不是我。应该由做出各自选择的朝美们自己来决定吧?

「啊,你吓了一跳吧。嗯——确实,你会这么想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秀渡是最清楚我一直以偶像为目标的人嘛。」

就在我陷入沉思时,车站月台传来广播,电车滑进月台。风压吹拂着我们的头发和脸颊。

啊——果然来游乐园是错误的决定。而且还坐了云霄飞车。至少应该坐摩天轮,继续变装下去……不管怎么说都太欠缺考虑了。这样根本无法继续约会。

站务员正在和一名乘客说话。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我无法停止全身的动作。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举枪瞄准。

我带着不舍的心情挂断了和朝美的通话,然后立刻开始行动。

前辈若无其事地说道。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会担心啊。我们是一家人嘛。」

我笑了出来。

可是,朝美被盯上的理由是什么?

在那之后,前辈所说的内容,和异常前辈告诉我的几乎相同。

「我是我,不是你认识的『我』,别把我们混为一谈!好,我生气了。你就好好看着自己宝贝的妹妹被压烂的样子吧。」

我使出浑身解数,握紧拳头。身体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哦~那就好……你说发生太多事,是发生了什么事?期中考早就结束了,数学的小考……是下下星期,运动会也还早……」

基元世界的我早就死了,只有意识在死亡前创造出来的平行世界之间来回穿梭。所以,通往基元世界的「门」里面什么都没有。我真的是亡灵。

眼前是满脸担心的朝美。

「那又是哪个世界干的蠢事?」

「我因为太紧张,所以请经纪人暂时离开休息室,然后打电话给你,之后就一直待在这个房间。」

「……啊哈哈,总觉得,好像稍微松了口气。因为我的情况,直到最后都给大家添了麻烦……原来也有这样的世界啊。」

现在的我正在体验几十个、几百个「我」的人生。单纯计算的话,就是并吞了数百年的记忆,所以精神会扭曲。就像重复了好几次一辈子一样。尤其是不幸世界的「我」的记忆浓度很高,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吞噬。在这种情况下想保持自我,或许就像在加了大量牛奶和砂糖的黑咖啡中,试图维持黑色的部分一样鲁莽。

「你就是幕后黑手吧!」

不管我怎么呐喊,声带都紧闭着。

不是因为先进世界的朝美对我说过什么……不,真的。我本来就打算找一天和她约会。

「……不过,你也是特务这点不会改变吧……可恶!为什么都是和我亲近的人当特务啊?」

这种时候,先进世界会采取什么手段呢?什么都不做吗?还是说,会瞄准这个世界里「我」重要的人,而不是朝美呢?

她自己挖出黑历史,声音有点害羞。

这里大概是和朝美交往的其中一个世界。

但是,如果朝美现在说的话是事实,那么平行世界就只是我看到的幻想。

不过,感觉和刚才的触感有些不同。我想再多品尝一下。

子弹正确地沿着脑内描绘的轨道预测结果前进,被吸向瞄准的地方。也就是朝美的胸部中央偏左的位置。

「那你就移动到她会开心的平行世界。」

我瞥了『这个』朝美一眼。

我也知道那种感觉。在平行世界之间逃窜,和无数的自己同步之后,原本的自己就会迷失。结果,就会想要区别平行世界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明明没有基准,却会依照自己的喜好来选择世界。过去我就是这样,现在的先进世界也是如此。

前辈眼中映着夕阳说道。

然后,树里往后跳。她放开了成为救命绳的栅栏。

「那个任务就是杀了我吗?」

「我」的声音在「门的世界」响起。

「啊~你果然在睡觉~」

这次,我一定要保护朝美。

我们周围陆续聚集了看热闹的人,像年轮蛋糕一样形成一层一层的人墙,转眼间就堵住了我们的退路。

我双手握拳,模仿拳击手的架式。

感觉就像以前也做过一样的事,实际上我以前也经历过。从楼梯上摔下来,脑部受到损伤的那一天,我摇动了基元世界的弦。

「啊~因为出路的事情和父母吵架了。我想说前辈的家庭是什么感觉,想听听看当作参考。」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你那边,你不要离开那里,待在原地别动。明白了吗?」

「唉,你就是这样,不对,我就是这样……」

悠然伫立的剪影,露出浅笑。她右手握着的刀刃,在纯白的烟雾中,闪耀着绯红色的光芒。从刀刃滴落的红色水滴,毫无疑问是血。是谁的血?不用想也知道。

「啊哈哈,好直接啊。真有秀渡的风格。」

我的意识浮上。

「好了,秀渡同学。这样就没问题了吧?不用客气,回到自己的世界吧。」

她说出和那些朝美们一样的话。这家伙果然也是友永朝美。

「啊,嗯。我会注意的……」

「辞掉偶像之后,我姑且变回普通的女孩子,成为秀渡的普通女友,毫无顾忌地聊天、约会、牵手,又因为无聊的事情而欢笑。一直持续这种生活后,我终于知道自己真正的梦想是什么。」

咚。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我立刻揪住他的领口。

「树里、树里!」

我的继妹眼眶泛泪,提出几个方案。可惜要约会的不是我这个「我」。

「但是,任何运动都无法永久持续。宇宙中不存在永动机。如果不持续施力,振动就会逐渐减弱,残像也会消失……基元世界的弦的振动减弱,平行世界的残像就会消失。这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

甜美、冰冷的生命之水。

『我』们开始七嘴八舌地批评我。

好了,选项愈多愈好。如果是普通人,应该会烦恼要怎么筛选,但我没必要筛选。取舍这种事,不存在于我的字典里。

无数的可能性构成了名为基元世界的现实。我非常清楚这一点。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朝美的双眸近在眼前。朝美闭上了眼睛,所以可以清楚看见她长长的睫毛。明明没有涂睫毛膏,却有光泽,像要弹起来一样弯曲着。

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明明是在担心她。

「不不不,还是朝美啦。」

「对了,我帮你做热牛奶吧。喝了会平静下来。」

以树里为首的先进世界的跳跃者们,不管平行世界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心痛。所以不管多么残忍的事,他们都能面不改色地引发。

「才不要——啊哈哈。」

「咦——不要。这是秀渡难得送我的礼物,我要炫耀一下。你看你看,这是第一次约会的纪念品——」

朝美在曾经被我舍弃的世界里获得了成功。我不能再舍弃她了。

我回想起那种疼痛,斥责自己快要屈服的心。

树里似乎没听见我拼命的诉求,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

「啊啊啊啊啊。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让人火大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照明师还没来?」「咦,今天是斯帕托的演唱会吗?」「糟糕糟糕,斯帕托的成员根本没到齐啊。这种状态能开始演唱会吗?朝美也变得很奇怪。」

朝美从腹部吐出内脏和鲜血,倒下了。

总之,得先找到安全的地方。

一切都是为了给那个继妹最棒的惩罚。为了打出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逆转一手。

「啊,啊啊。抱歉,看来我好像打瞌睡了。」

虽然和那个异常的学姐不同,但「我」也散发出脱离常轨的气场。

「就是秀渡同学脑部受到损伤的坠落事故。因为那个事故,秀渡同学失去了收缩概率的能力,观测到了原本被收缩在基元世界的无数可能性。结果,原本单纯的可能性变成了平行世界被释放出来。从哥本哈根诠释的世界变成了多世界诠释的世界」

友永朝美发出连电视剧里都没听过的慌乱声音。她突然激动起来让我有些畏缩,但注意到周围视线聚集过来后,我立刻回过神来。

没错,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还是看见了塑胶布的内侧。

我连忙跑到栅栏边,安抚树里。

我直视着探头看我脸的朝美,带着些许恐惧问道:

「哇哇哇!秀、秀渡!那个,这个……」

话说到一半就中断了。

现在,「我」们在我心中吵得不可开交。议题是哪个女孩最适合当女朋友,有女朋友的「我」们各自发挥三寸不烂之舌。

「啊、啊、啊啊啊……」

「那只是你的肉体无法观测外面的世界而已。」「你的死并没有确定。」「的确,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你可能会融入黑暗中消失。」「可是,你真的想这样吗?」「明明才刚知道你有各种可能性?」

我的指尖逐渐恢复感觉,脚尖也是。

「另一个自己?」

啊啊,这样我又能继续活下去了。直到先进世界到来为止。

「喂喂,怎么了。我有点受伤啊」

不,正好相反。因为我不想承认这个事实,所以才会在平行世界之间逃避。

嗯,冷静下来了。我决定让自己冷静下来。

啊啊,可是,这实在很难熬。

一个连虚无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的空洞空间。

「总之你先冷静下来。你附近有没有危险的东西,或者奇怪的人?」

虽然想了很多,结果我什么行动都没做,现在正和阳菜乃前辈两个人在学生会室里努力进行学生会活动。

我造访各种各样的世界,然后树里就会出现,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再离开。这样的事情不断重复。

对于他们的体贴,我只能表达感谢……当然,我也听到了反对的声音。

朝美露出明显在生气的表情,用食指戳我的脸颊。

那么,两人的差异是什么?

果然应该明天再说吗?就这么办吧。

「等、等一下,你为什么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演唱会会场在哪里。斯帕托的演唱会经常使用那个场地,我也去过几次。

树里对我的奇怪举动感到疑惑。

就这样,我开始在平行世界之间来回逃避现实。

……既然如此,就做出现在的我认为正确的选择吧。就像朝美他们一样。

我不在意周围责备的视线,大声喊道。现在不是在意电车礼仪的时候。

「喂,我救了你,所以你可要全部说出来。」

皮肤被烙铁灼烧。手指冻伤脱落。针刺进指甲之间。舌尖被削掉。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未曾体验过的疼痛的电子讯号在神经道路上失控。

「友永朝美。」我简短地回答。

最坏的想象促使我加快脚步。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幸运,会场内的工作人员似乎都遇到了麻烦,没有人注意到我。

大笑过后,树里朝我挥了挥手,像是在道别。

前辈捧腹大笑,用力摸了摸我的头。

……算了。像这样打情骂俏反而更让人难为情。从旁人看来,怎么看都是一对笨蛋情侣。太引人注目也很麻烦。

「如果能再次观测平行世界,你也可以移动到友永朝美还活着的平行世界啊。」

为了温暖我冰冷的心,我感受着朝美的体温。再次补充朝美的成分。

在那个支离破碎的世界生活的经验,确实烙印在我的灵魂上。

「哇,好过分,你真差劲。」

从先进世界的角度来看,或许是个无可救药的世界。充满失败、不幸、后悔的世界。但是,如果否定这一切,感觉上先人所流的血汗、市井小民从小小的选择到改变历史的重大选择,全部都会变得没有意义。

在这个世界确认朝美平安无事后,我的大脑终于有余裕开始运转。

「确、确实,平行世界也有那样的『我』。但那终究是平行世界,不是我。」

「我」用平稳的语气温柔地问道。

「是啊,那是事实。不过那只是人为加速自然发生的统合现象的进行过程。统合现象的原因不是先进世界。」

「…………真的耶。全国巡回演唱会,看起来好开心。粉丝和SPAST的成员都很高兴。」

那简直就像是打开了装满各种灾祸的盒子的可怜的潘朵拉。

「说这种坏话好吗?那是你的故乡吧?」

朝美把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附近,忸忸怩怩的。

「喂,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应该说,那边的是先进世界的『朝美』对吧?」

「这次是第一次发生统合现象。应该说,之前根本不可能发生才对。」

她一脸倦怠地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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