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觉醒

《拿出男子气概吧!仓田君!》 · 齐藤真也 · 2万 字

「这里就是艾莉丝住的地方啊。」

我站在她一人包下的高级公寓前。

周围都有黑衣保镖站岗,里头也有几位服侍艾莉丝的女仆。

我来这里是为了直接找艾莉丝谈判。

站在自动上锁的大门前,按下通话钤后,有位女仆马上应对并替我开门。

经过材质高级的访客柜台,搭上电梯、按下指定楼层的按钮,接着走出电梯。

「这一切,都是为了讨伐百鬼夜行妖怪调查委员会的委员长——也就是大小姐您的叔叔。」

里头的装潢跟家具看起来都相当高贵,却不会让人感到不自在,让人联想到这房子的主人艾莉丝。

「是因为梓小姐打算做错误的事,我才想阻止你们。」

「为什么优树大人和小夜大人会在这里?擅自逃跑或救人,只会让罪行加重不是吗?趁现在还不迟,请两位立刻投降吧。现在的话,大小姐还能向你们保证不跟妖怪调查委员会报告此事。」

艾莉丝表情僵硬,不知是否第一次听闻此事。

从眼里流出的泪与血液混合,再度于梓小姐的脸颊留下痕迹。

我倒在地板上,从没有窗帘的窗户抬头看着月亮。

她闭上眼,像是在仔细品尝、玩味于内心涌现出来的那股情感。

「我来这一趟当然是要拜托你有关爱衣跟小夜的事。我协助你做了那么多调查工作,这次你就当作帮我一个忙,别把她们遗返!求求你!」

火药的爆炸声响起,夺取我性命的子弹从枪口射出。

「爱衣、小夜……你们不用管我,把梓小姐那群人打倒。」

我不顾身体疼痛强行起身。

爱衣竟然有这么一个弱点!?

「那、那您刚刚挡下子弹是——」

「唔喔喔喔喔喔喔——!」

「刚刚艾莉丝说过了,让聚光灯掉下去的真凶就是她们!要是有证据存在的话你会怎么做?而且她们还想要爱衣的命啊!」

就现况来看,我们的确只能陷入绝望的愁云惨雾。

「那是我要说的。我被艾莉丝约出来后跑去你家而你不在,到处找你才会那么晚来啦!我好不容易赶来学校,你为什么还跟艾莉丝接吻!叫我出来就是想让我看这个而已吗!?」

我已做好心理准备,只要不用跟她们分开,要我舔艾莉丝的鞋子,甚至是切断一条手臂我都愿意。

「要是大小姐您不杀了仓田优树大人、猫柳爱衣大人以及戌威小夜大人的话,在下会相当困扰的。在那之后,也得请大小姐您上西天,」

艾莉丝神情喜悦,但我却摇摇头。

「艾莉丝!梓小姐!」

「是的!有那些证据就够了,而且还可以反将一军,把艾莉丝学姊她们送进矫正设施里。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找到爱衣才行。」

我和小夜放轻脚步观察周遭,通过校门。

「我不想杀了任何一个人……但也不想死掉。我也想跟爱衣妹妹小夜妹妹……还有优树当朋友活下去啊……」

我无视她的忠告,立即转身打算再度跑进校舍。

「艾莉丝!」

记得那东西应该搁在置物柜里才对。

打倒翔的那股金黄色光流吞噬了梓小姐。

「再给你一次机会,把电脑交出来。」

「但是把窗户给切了,防盗装置不就响……喔,不是打破玻璃,而是切开玻璃对吧。」

「艾、艾莉丝!?」

「小夜,你冷静点!」

我对眼前这副景象有股既视感。

然而,我根本不想牺牲她们两人来保住自己的小命。

「这个嘛,把原因告诉优树的话或许也没关系。」

从吃惊状态下回过神的艾莉丝也打算追着我跳下来。

脑内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

「您又在说笑了。区区人类要如何挡下子弹呢?」

我确认爱衣没事后,安心地叹了口气。

她快速地吸了口气:

现出兔耳的兔月艾莉丝已先站在走廊上了。

但梓小姐却只拍拍女仆装上的灰尘,一点都看不出来有感到疼痛。

我们一路经过校园中庭等地方,但都未见爱衣的踪影。

「你、你在说什么?想要爱衣的命是……」

毕竟现场情况关系到人命。

「不,正确来说我并不是兔子妖怪。我父亲为因幡(注5)一族之族人,母亲为人类,我是混血儿。所以我的妖力也只有普通妖怪的一半,就是个半成品而已。」(注5 通称「因幡之白兔」,出自日本《古事记》中的神话故事。

如果最近的事她还不清楚,那艾莉丝可能还不知道我这特异体质。但我最好先假设她对其他事都略知一二比较保险。

「你、你说什么!?」

小夜稍微后退拉开距离,按着肩膀。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梓小姐右手的攻势。

「要是无法再跟您见面,我就会先杀了优大哥再自杀。」

我简直就像青蛙遇到蛇一样,身体疯狂颤抖。为了活下来,我拚命说服小夜:

爱衣用冷酷的眼神伸出手掌。

「你、你什么意思?竟然强行夺走人家的初吻,到底是要干什么啦!饶不了你……咦……奇怪,怎么使不上力……!?」

梓小姐两手交叉格挡并弹开短刀,以指尖割伤小夜的肩膀!

根据小夜的资讯,对方与爱衣约在教室里,所以校舍的门才会开着。不过正如我们所料,门口有敌人监视,如此一来便不好从正门进入。

小夜以她那水汪汪的眼睛靠过来说:

「不要动,要是射歪了只会更痛苦而已。」

以及我在这学校里拿着电脑这些事。

「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无法帮忙。而且我还得跟茜小姐和贤悟先生商量这件事。」

我站起身来,向艾莉丝伸出手。

好像突然来了一场地震,让我连站都站不稳。

现况真是糟糕透顶。

梓小姐迈开步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户,越过窗台。

她闭上眼,彷佛松了一口气似地叹息。

「爱衣、小夜。」

「所以你在同情我吗?」

就因为我脚踏两条船,爱衣就得被杀。

这点早晚会引起问题。我就是为了在发生问题时可以插手介入,制造出爱衣妹妹突然消失也不奇怪的情况,才加入妖怪调查委员会的。」

「大龟流甲钟术·空枪击!」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艾莉丝低着头不再说什么,默默走出房间。

「我要出招了。」

「小夜!」

「……他说的都是真的唷,爱衣妹妹你们要被强制遗返的事应该会取消。」

「没关系的小夜,一切都结束了。」

我赶紧闭上眼睛。

「不抢夺爱衣大人的神力您就活不下去,这件事是个谎言。」

爱衣听到她这么说,眼里燃起理性的光辉。

「哼~算了。话说你还记得吗?」

众女仆毫不犹豫,冷酷地扣下扳机。

我将电脑夹在腋下,移动至走廊。

「大小姐?」

然而艾莉丝看来不为所动,还一脸不屑地下达指令。

梓小姐擦擦嘴角站起来。

「但是,如果优树你成为我的……」

她们也无法马上说声「好的」、「这样吗」就点头答应。

「确实,大小姐您的身体打从出生以来便很虚弱也说不定,但只要接受适当的治疗,经过几年的成长病情就会好上许多,并不会一到二十岁就死亡,反而会变回像正常人一样健康。」

她并没有继续计较接吻的事,而是以异常冷漠的眼神轻描淡写地开口。

「从翔手上把爱衣救回来那晚,天空也像今天这样呢。」

「我联络了爱衣家里,她好像被艾莉丝学姊约到高中部校舍去了,打手机她也不接。」

「梓小姐也好、艾莉丝也好……为什么就不会开口说声「救救我」啊?你们这群混帐!」

梓小姐看着我回答问题。

「那个,也就是说……」

房里陷入一股沉重冰冷的沉默。

当我深思之时,为了遮蔽莫名眩目的月光,而用手挡住脸部。

『不管是这次的测验还是私底下的日记之类的,大小姐全靠这只手机来操作,才会占去这么多容量。』

「梓,对方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不过她可是犬神一族的下届当家主喔。差不多该拿出点真本事了吧?」

小夜以明月为背景,用她那如玻璃珠般了无生气的眼瞳从上往下看着我。

「在那边!」

她们的眼神看来也有着跟我相同的感受。

她的句尾颤抖着。

「这、这样啊。话说你来得正好,能不能帮我把手铐解开?然后再一起去救爱——小夜你为什么还带刀出来啊?」

听到那语调柔和、沉稳却毫无生气的话语后,我不禁吞了口唾液。

「纪念校庆时梓小姐跟我说你的手机容量满了,想借一台电脑来转移资料。那些档案就在这里面。」

爱衣咸受到她的气魄,变得退缩起来。

看来小夜的思绪终于恢复正常了。

然而,梓小姐却不动声色,冷静地继续说道:

眼里清楚浮现当晚的天空。

艾莉丝睁开眼睛。

梓小姐迈开步伐,沉着冷静地慢慢拉近与小夜的距离。

她的眼神看来却无比认真。

说不定反而正合她的意!

「不是啦,那是……为了吸走艾莉丝的妖力,让她无法抵抗,我并没有什么其他邪恶的念头好不好!」

不过,和梓小姐一起玩看病游戏的话,说不定也不赖。当我在想如此愚蠢的事情时——

难怪她看到我被关在公寓里,手脚都被束缚住也没有任何疑问。

这也就是说,只要不理我,她们两人便能获救。

对这变化感到最困惑的正是艾莉丝。

爱衣欲伸手取下颈圈。

「在下的哥哥也背了黑锅,如今还在设施里。这里其他女仆的家人、亲戚、朋友以及情人等等,也都遇上同样的事。」

「没错,因为我非常想要她那股特别的力量,而且我们已经监视她很久了。」

女仆肩上都挂着一把冲锋枪。

「万一被追上就一切就完了,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私奔!?」

艾莉丝走完阶梯后伸出手。

她毫不犹豫地握着我的手。

「你不用再继续演那可笑的戏码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我在路上都已经听优大哥说了。」

小夜以明月为背景微笑。

「你是认真的在说这些吗?」

没错,目的地就是私立城南高级中学。

「只要将优大哥整个人吃了,我们两人的灵魂会随着肉体结合,真正融为一体,永不分离。真是太棒了呢。对了,请您放心,我吃完之后会马上追随您的。」

「既然如此!要是有办法阻止我们不能再见面这件事发生的话如何?」

她如鬼魅般轻飘飘地站起身,安静地拔出短刀。

小夜毫不犹豫地走近我。

「兔月艾莉丝学姊、稻苗代梓小姐,觉悟吧。」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私奔逃走,而是光明正大接受大家的祝福结婚。不过这愿望已无法实现,所以我别无他法。」

「快住手!你们没听到我的命命吗!」

梓小姐尚未失去意识,口中流出鲜血硬是起身。

「就算知道了也无能为力,您那半吊子的招数对在下并不管用。抵抗是没有意义的,请投降吧。」

「优树!」

「只要有证据,说不定那两人就能免于被强制遣返的命运。好,首先要去救爱衣,然后找出证据——但不管从哪一项着手,都得先离开这里才行啊。该跟她们吵说要上厕所吗?要是她们拿了夜壶过来怎么办?」

小夜一语戳破这假面具。

「请做出选择吧。是要跟我一起私奔,还是被我吃了呢?」

我毫无保留地说出内心最诚挚的想法。

「我是闻着优大哥的味道追来的。只要恢复成原样,我的嗅觉就会跟狗一样灵敏。」

「小、小夜,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砰一声,现场响起毫无情感的火药爆音。

小夜又靠得更近。

内脏感觉整个浮了起来。

之前去救爱衣时,小夜独自一人将翔的部下打到溃不成军的景象,至今依然深深烙印在我脑海里。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妖怪,我实在不认为她会输给两位女生。

不过,我脑内却马上涌现她开心谈论喜爱的动画的表情,以及在动漫专卖店大玩Cosplay的模样。

学校不仅有我们要的物证,爱衣应该也是被叫到这里来才对。

血虽染在和服上,伤口却不如想像中深。

「晚安个头啊!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这里?」

「不、你先等一下。」

「不愧是犬神一族。老实说我们对隐藏自己的气息还挺有自信的呢。」

但就算我能和爱衣碰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做个交易吧。」

「在我输给优树的时候,就注定难逃一死了。所以现在赶快杀了我,我叫你快掐着脖子杀了我!」

爱衣往左跳开,用手取下颈圈。

小夜听我这么一说,眼里亮起一道理性的光辉。

我没沉浸在得救的喜悦中太久,苦笑着把手腕拾到与眼睛齐高。

还有,如果爱衣的力量不转移到艾莉丝身上,事情就会变成艾莉丝难逃一死。

我也不小心松开压着艾莉丝的手。

同一时间,梓小姐像被卡车撞到般整个人飞出去!

「那么我们赶快把爱衣找出来,将证据都拿到手吧!然后回归以往的生活!」

「而且,我这副身体好像只能让我活到二十岁。身为一个混血儿,当然没有人可以提供器官,让我治心脏的病。不过梓她告诉我,只有一个方法能够得救。就是取得在猫又一族中被称为神的存在——也就是仙狸的那股强大力量罗。只要将她的妖力移植到我身上,我就能活下来。」

艾莉丝直视我。

「干么那么惊讶?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我是你的主人啊。」

「优大哥!」

艾莉丝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纵身一跳,舍身保护梓小姐,并将她扑倒在地。

那眼神毫无迷惘,直直贯穿梓小姐。

「要是您不愿意的话……」

艾莉丝咬牙切齿、眉头紧蹙,表情扭曲丑陋。

梓小姐这么说道,叹了好大一口气后从怀中取出手枪。

我赶紧捂住嘴巴,看向房门——感觉不出有人会在听到我大叫后前来察看。

「优大哥,您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好,看来警报器没响。这招可行!」

「私奔的话,不就是把问题丢出去,将麻烦事全推给别人而已吗?做那种不负责任的事好吗!」

「是的,大小姐。」

她的声音太小,无法传入我的耳里。

梓小姐吸了一口气,随后也开始落泪。泪滴中蕴含着与悲伤及后悔恰恰相反的情绪。

「混蛋,现在不是想那些事的时候吧?艾莉丝可是在觊觎爱衣的性命啊,我得在她们行动前做些什么才行。」

「……为什么?」

我再度看了一眼抱在手上、里头藏有手机资料的电脑。

我突然被捂住嘴巴。

一听到这句话,我脑子一片空白,身体自己冲向艾莉丝。

我从窗户探出头来责备小夜。

小夜以短刀挡住梓小姐紧接着挥下的左手,并用左手掌贴向她的心窝。

「没错,可能就在我的——」

我多次体验过这种诡谲的气氛。

整个坠落过程只有一瞬间。

「所以你们也不会分开罗。」

「……为什么我只要想到不能再见上优树一面,就会想先杀了他再自我了断呢。」

「拜托你通融一下!要是有什么我能办到的,我都奉陪!」

的确,至今几次见她施展神力,事前都有将颈圈取下。

拔刀与收刀两个动作在一眨眼完成。

「嘿咻。」

这是一段削骨刮肉、发自内心的怒吼。

我的怒气透过血管流窜全身。

梓小姐皱起眉头,瞪着我和小夜。

一得知演技穿帮,艾莉丝立刻停止伪装,露出本性。

「嗯,爱衣你怎么啦?」

小夜从容地摆好架势。

接着立刻从地板上弹起来。

小夜对梓小姐使出曾用来斩断铁门的那招!

不过对手是个女的,我只要使出全力冲刺应该能甩掉她吧。

再这样下去的话,爱衣跟小夜会为了保护我而送命!

「优、优树!」

她们两人眼神一变。

随后小夜压低身体,再次冲向梓小姐,缩短距离。

「休想得逞!」

「没错,我吸走了你的妖力。」

爱衣的话刺进她心里最深处。

小夜一边提防不被女仆包围,一边跑进当地人才知道的小径,绕远路迂回至目的地。

(看来爱衣还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礼了。」

小夜收起短刀,缩着身子蓄积力量。随后她就像猎弓射出去的箭一般笔直往前跳,潜入梓小姐怀中。

她直视着我,冷酷地说出这句话。

看来他们正在替我们收拾残局。

梓小姐则是冷笑着说:

并不是只有这样而已——艾莉丝扯开喉咙怒吼。

我从三楼跳下来,很幸运地落在柔软的花圃上。

艾莉丝则负责回答她的问题。

「就快到目的地了呢。」

「只不过是再也见不到这个白痴、色狼、不贴心,未来还注定是人生失败组的废人而已……」

小夜误以为我在害怕,语调听得出来她已做好觉悟。

「我三岁的时候就遭母亲遗弃了!父亲也因为工作忙碌几乎没时间来看我!去上学也会被欺负!鞋子被藏起来、从头上倒泥水,我告诉你为什么会这样吧?因为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发色不一样、瞳孔颜色不一样、也不像其他人有健康的身体!我被班上的人疏远当成异类!我什么都没有,一无所有啊!所以我才想要猫柳爱衣的神力!只要拥有她的力量,我就不会死!就能拥有跟普通人一样健康的身体!如此一来,我一定能获得满满的、普通且平凡的幸福!」

但是目前只有证词,没有物证。

忽视她的嘲讽,我继续对爱衣跟小夜说明:

「自从我听到你说要是没有爱衣的力量,你就只能活到二十岁后,我就一直在想、拚命地想,想到我头都痛了。但是我脑子不好、是个白痴,一直想不到有什么皆大欢喜的方法。」

「艾莉丝!?小夜她怎么了!」

「小夜!」

「想要什么?」

「……原来如此。但你以为我们会乖乖照你的计画坐以待毙吗?」

小夜笑着回应我的责骂。

「要是能拿到那项证据,我们就不必分开了?」

况且要是我留在现场,说不定又会被抓住当成人质,反而碍手碍脚。

「才不让你阻挠优大哥!」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很困扰呢,毕竟我也只是按着职务的本分行事罢了。」

「把窗户切了大概是最快的方式。」

「我希望你把爱衣带到某个地方,当然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喔。」

然而,就算只剩她一人,梓小姐仍顽强抵抗。

「爱衣!怎么连你也这样!」

小夜跪下来,更加靠近我。

「大小姐!」

「那时候我也被小夜关在地下室啊……」

「…………」

为数不少的人目击到了爱衣跟小夜的真身。

我抱住她,成功将其扑倒在地。

「优大哥,这里就交给我!您赶快去找证据!」

「大小姐杀了各位后,因为遭到反击也不幸身亡。一旦被人发现妖怪调查委员会的调查员,其实是为了自保才策划这起事件,您认为后果会如何?」

我朝高中部正门死命狂奔。

「优树你也不想死对吧?背叛她们又怎样,要是你不那么做的话,自己也难逃一死。这岂不是逼我不得不杀你吗……」

艾莉丝的耳朵从一般的人形耳,化成长满白色毛发的兔耳。

我为了振作自己的精神大声一吼,然后从窗户跳了出去。

如果是以前的我,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多少会有些抗拒,但是现在不一样。

「抱歉,我还不打算死。我都还没玩过放学后的女老师角色扮演游戏呢!」

而且就算找到物证,也无法确保那两人就不必被强制遣返。

「咳!咳!这、这是怎么回事!?在下应该没解开甲钟妖装才对啊!」

快想!一定有不出人命就能解决这件事的方法!

梓小姐补充说明,要是她们认真起来,就算是小夜也无法离开自宅协助我逃亡。

「我办不到。我自己也为了自身利益,在调查工作时撤了谎。要是我也身处在必须杀了别人,自己才能获救的情况下,我说不定也会那么做。」

艾莉丝已先站在我面前了。

梓小姐无暇哀号,被撞飞后在水泥地上打滚。

玻璃窗被切下一小部分,我们从那把手伸进去开锁。

「猫又流仙术·疾风迅雷!」

她重新握紧短刀,再次摆出架势准备一战。

爱衣忘了戴上颈圈,如连珠炮般发问。

脚忽然从阶梯踩空,趺进地势比校舍还低的中庭里。

「那盏灯是在下依照大小姐指示使其坠落的。」

我为了跟她取开距离而向后退了几步,但我脚上铐着脚缭,马上跌坐在地。

「给我等等!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不对!我并不是否定你的想法!不是那样的……」

「没错,我只是把艾莉丝的妖力释放出来,把子弹弹开。」

「那是在下要说的话。真不愧是犬神一族下届当家主。」

「不过,我并不想杀了优大哥。所以,请您和我一起逃跑。」

创校纪念校庆时,梓小姐曾说艾莉丝的手机容量满了,想转移档案,于是我便借了这台行动电脑给她使用。

(看来爱衣还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里拿着电脑这些事。

艾莉丝从混乱的思绪中恢复过来,用红通通的眼睛看着我。

「就算是权力强大的妖怪调查委员会,也无法掩盖杀害猫又一族、犬神一族重要人士的丑闻。我们则打算见机行事,拿出从以前收集到现在的证据,对委员长提告。」

「那我就如你所愿杀了你。反正这种生活终归只是梦一场,杀了你之后,我再回到那个没有人在的地方。」

她们听了我说的话,明显产生动摇。

梓小姐鞠了个躬,也跟着离开。

但是在校庆那天的舞台上,两人就已经证明无法对我见死不救。

「那跟杀了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我下跪磕头。

不晓得我的这份热诚是否已传达给她,艾莉丝开出了条件:

「证据?是真的吗?为什么艾莉丝学姊与梓小姐要对爱衣……啊,话说回来,优大哥为什么手上铐着手铐呢?」

「从三年前听到要治好我的身体需要神力以来,我一直在监视你们。爱衣妹妹和小夜妹妹变成朋友的时候、你们三个第一次一起出门的时候。优树与小夜妹妹为了准备爱衣妹妹的生日宴会,结果太过用心而来不及的事我也知道。每周的众会以及你们三个的才艺表演、爱衣妹妹和小夜妹妹升上国中,大家开心的表情……我全部都知道。」

我依然坐在地上,对艾莉丝说道:

小夜虽笑着回答,但那笑容看来却有点可怕。

小夜跟梓小姐互相牵制赶到现场。

「晚安,优大哥。」

「我不太懂你得了什么病,像我这样的废人可能也帮不上忙。但你能不能让我试着找找看有没有不用杀了爱衣,也能治好你疾病的方法?一定有什么好方法,是不需要用人命来换的。所以……」

「你在说什么蠢话!?那是不可能的!」

现场鸦雀无声,反让我觉得耳朵疼痛。

我必须保护爱衣,想办法推翻委员会的决议。

「详细情形等离开这里再说,总之你先把我的手铐解开好吗?」

艾莉丝现身于客厅,声音听起来还满高兴的。

要是她采取强硬手段,我绝对没有胜算。

「真是的,就像优树说的,艾莉丝学姊真的是个笨蛋耶。那种事只要跟我们讲一声就好了呀,我的妖力比起一般的妖怪高上数十倍,就算被抽走一点也没问题。」

「等我把爱衣妹妹的力量抢到手后,优树你也得一起送命喔。剧情是这样的:爱衣没通过测验,无法忍受不能跟优树见面的残酷处罚,两人一起私奔。于是两人在遥远的某处殉情,遗体随后被发现这样。」

「就算食物跟娱乐消遗充足,也有可以上网的电脑,果然还是无法在地下生活……电脑?」

我见艾莉丝已无意反抗,便将视线转移至光芒的发射地点。

「暗暗的实在看不太……有了!」

「无法再见面,就等同于违背跟我的约定。所以我要亲手了结你。」

「优树,像这样求饶很难看喔。」

稍微吸了一口气后——

「什么——不可能!里头可是保存了包含这次计画书在内的重要资料耶!梓竟然会做这种事……」

「对不起……对不起……」

「大小姐?」

明明还在打斗,梓小姐却从容不迫地替艾莉丝补充解释。

她已经无法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了。

然而,我却被突然出现的梓小姐挡了下来。

艾莉丝再次发问。

她跪下来靠近瘫在地上的我,亲吻我的脸颊。

梓小姐也剥下冷静的假面具,提高音量大喊:

头上立刻刮过一阵风。

「什么时间短暂、调查员和调查对象、骗人还是被骗,这些全都无所谓。我只是不希望艾莉丝你死掉而已。」

「在下打从一开始就无心与您争辩!开枪!」

睽违多日重新在地表上呼吸新鲜空气,那美味令人头脑发晕。

「一整天对梓小姐上下其手?这条件还满吸引人的。」

「……看来是我调查得不够周详呢。为什么事情总像这样不如人意?」

我目击此一事实,吓得说不出话来。

爱衣一听便默不作声。

我无视梓小姐,对爱衣与小夜说道:

「梓,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们那么痛苦。叔叔从你们身边夺走重要的人,我却一无所知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对不起……」

既视感再度向我袭来。

随即开始反驳:

「呼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你想说杀了别人让自己活久一点是种恶行对吧?别开玩笑了!那是因为你跟我立场不同才能说出那种好听话!你这个伪善者!」

「是吗?那我也不必继续演下去罗。你们想必也知道我把爱衣妹妹约出来这件事对吧?正好她还没到学校,我就先把你们解决掉。」

「嗯,拜托你了!」

她身上穿的并不是制服,而是一件以白色为主、优雅高贵的连身洋装。

不光是梓小姐,其他开枪的女仆看到这结果,也隐藏不了脸上惊愕的神情。

「看来作战失败了呢……哈哈哈。这么一来,在下也一无所有了。一切都完了。」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没事啦。」

「……呜……」

我边喘气边间小夜。

若将其概略归类,原理就跟梓小姐使用的甲钟妖装相同。

我、爱衣还有小夜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静静看着。

「爱衣可能还没进到教室里,而且证据也就在附近对吧。」

不带任何情咸的枪声。

果然是这个—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语带肯定地说:

「优树,艾莉丝学姊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好想要爱衣妹妹的命喔。」

「优大哥!」

艾莉丝的口气听来就像裹上一层冰霜,冷酷得彻底。她缓缓走下楼梯。

分站在我左右的爱衣与小夜无不一脸困惑,显得犹豫不决。

就像在安抚爱哭鬼妹妹情绪的姊姊,紧紧地抱着她。

「什——!?」

「优大哥,您就照预定计画将目标物拿到手,然后再去找爱衣吧。她们就由我来挡着,您先走。」

「没用的,虽说我是半妖,但人类是无法从妖怪手中逃走的。」

我冲向阳台,打开窗户锁。

既然如此,我还是先跑向人多的地方吧,这样一来艾莉丝也无法轻举妄动才对。

「即便爱衣大人体内宿有神力,那却是无法移植的。就算成功了,以大小姐您那虚弱的身子,应该也会无法承受强大的力量而死去吧。」

艾莉丝瞪着女仆们。

「交易?」

「刚刚那可不是为了自我牺牲,或处于自暴自弃的精神状态下才说的话喔。我握有能挡下子弹的胜算,所以你们不必担心我和艾莉丝,尽全力阻止她们就对了。」

「正如梓所说的,这次我就大发慈悲饶了你们,还请你们乖乖听话。」

「真高兴您察觉到了。而且小夜大人也顺利带着优树大人离开公寓,一切都按照预想中的剧本在进行。」

竟然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或许是因为使出了不擅长的力量跟招术,对身体造成负担了。

我则是无法承受这氛围,持续低着头。

就连那么厉害的小夜也没办法同时困住两人吗……

我压制着呻吟的艾莉丝,硬是把嘴唇贴紧。

「「!?」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片空白,身体自己冲向艾莉丝。

我忍住膝盖的颤抖,挡在艾莉丝前面。

「杀了我。」

「糟糕,还是太勉强自己了……」

「你、你干什么!」

我擦擦嘴角大喊:

我以打死不愿殉情的信念继续说服小夜。

「不管你问我几次、开什么好条件,我的答案永不改变。我还不想离开爱衣和小夜她们!」

被压倒在地上的梓小姐,脸颊上则留下红色血迹。

但小夜却嫣然一笑。

小夜从怀中取出短刀。

「这样在下会很伤脑筋的。事到如今可不能让您停下这项计画。」

我拉拉她的手,让她坐在地上。

「所以说,你刚刚那一发瞄的不是子弹……而是我啊!」

艾莉丝虽发现我正靠近她而重新举起手枪,但一切都已太迟。

「妖力吸收能力者!?这种事我监视的时候没发现,资料上也没有啊!」

枪口依然朝着我。

看起来就像捕食者于暗处捕捉猎物的笑容。

「这不是刀喔,而是短刀。」

「……梓,够了。我们的计画结束罗。」

「优树大人无法体会重要的人被夺走是怎样的滋味,才能说出这种话!」

斩断手铐后,小夜马上抱着我逃出公寓。

我刚刚才吸进艾莉丝的妖力。

我不回答问题,转过身去拔腿就跑!

这是死亡的不祥之兆。

过去的场景就像连续图片一样,在视网膜上浮现又立刻消失。虽然只有一眨眼的工夫,那些景象却给了我让大家都能平安获救的重大线索。

艾莉丝几乎把本次行动的资料全输入到手机里,这可能性相当高!

艾莉丝像在唱歌般继续说道:

看来这点就如同艾莉丝的病情,梓小姐只是知情不报罢了。

小夜逼近因惊吓停止动作的女仆,她们却来不及反应。

「打从我开始监视,就知道爱衣妹妹和小夜妹妹是互相仇视的两族之子。我也料到

「……你真的很笨。我可是想杀了你喔?我是你该憎恨的敌人才对吧?哪有什么好想的,就跟我彻底切割、别理我就好了啊。」

「看来这事完美结束了呢。」

小夜向右跳开,一边挥舞短刀。

艾莉丝看着梓小姐的脸庞,给了她一个微笑。

用不着我大喊。

爆发出来的眩目光芒使视野一片模糊,视力恢复后,我看见梓小姐满身脏污地倒在地上。

「嗯……嗯嗯嗯嗯嗯嗯!」

「到此结束了!」

「爱衣、优大哥,你们没事吧?请赶快离开艾莉丝学姊身旁!」

「已经够了啦……」

在我能厘清原因前,嘴唇好像碰上什么软软的东西。

「嗯,看来是没问题了。」

但是我却——

倒在地上呈大字型的梓小姐站起身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跟踪我们的人于月光下现出真面目。

更让人感到惊讶的是,梓小姐居然连我的能力都一清二楚。

小夜的双脚垂直陷入地面。

「呜啊啊啊啊啊!」

「说不定真的有显示艾莉丝她们是真凶的证据!」

梓小姐一定是连这点都计算在内,才敢把枪口对着我们。

我仔细一看,外部造型的确和她上次拿的那把白木柄的刀很像,长度却短了些。

小夜为了给梓小姐最后一击持续逼近。

这两人应该是在等候爱衣时发现我们的吧。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突然发现阳台上有人影。

我打开窗户,越过窗台。

但是她却摇摇头。

在场所有人皆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梓小姐说话。

「对,是真的!把舞台上的聚光灯弄掉的就是她们!而且我手里也握有证据!所以我们也不用就此永别了!」

艾莉丝已泣不成声。

女仆稻苗代梓却对主人的命令唱反调。

回头一看,站在阳台上的是我熟识的人。

「我可不打算继续陪你玩捉迷藏,快把电脑交给我。」

我来到的是间约三坪大、地上铺着木头地板,连一件家具都没有的房间。

最后只剩下梓小姐。她提防着小夜,一面向后退。

脚边的水泥地突然爆开。

「请放心。就算赌上我这条命,我也一定会守护优大哥的。」

梓小姐继续说下去:

「说不同情是骗人的。但这不一样,我想以朋友的身分帮助艾莉丝你啊。」

她语中带有深刻的自嘲以及长年来高筑的自暴自弃之情,令人感到痛心。

我知道自己是个社会适应不良的废人而无法反驳,这让我觉得可悲。

小夜目送我离开,重新架起短刀。

对艾莉丝来说,这一切都显示着我所说的是事实。

她就像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而大声叫喊,接着挥动手臂。

她们两人穿的衣服与先前一样,但爱衣并不在旁边。

「爱衣!小夜!」

「…………」

「…………」

「啊,嗯!了解!小夜你自己也要小心喔!」

我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心头对这美丽又伟大的景象涌上无比敬意。

「爱衣被艾莉丝找出去了!?还有证据的事要处理,我们动作得快一点了,小夜!」

「我是认真的啊。自从知道爱衣妹妹有神力后,我就一直在拟定计画。我也必须向优树你道谢,谢谢你对爱衣妹妹还有小夜妹妹劈腿。托你的福,这样一来我也不用死了。」

她用来切开衣服与肉的手刀,绽放着一股微弱的绿色光芒。

但女仆们完全无视主人,枪口依然对准我们。

爱衣还不知道我早已恢复意识。

「优大哥的肉体、皮肤、眼珠、内脏、头发、指甲、污垢、秽物、骨头我都会吃得一乾二净,一滴血都不剩。这样一来,我们才是真正的合为一体。」

她以微笑回应我的叫唤。

「这家伙真的是——」

「梓正替我挡着。别看不起我家的女仆了,她可没无能到无法应付一个小女孩让我先离开。」

「不好意思,我可不想让好朋友,以及那边那位废物被人夺走。要是你坚持这么做——可就会惹恼神明罗!」

「原本在调查过程中,我就打算把她们分数扣个精光。却因为你的搅局,不然我差点就成功了。而且在最后机会的纪念校庆上,你还把她们带开,说实在让我有点慌。不过结果也让她们在大庭广众下现出原形,这样就够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她的?」

夜晚的冷空气滑过我的肌肤。

她们两人泪流满面,所有事件终于闭幕。

艾莉丝这番话就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我也不顾灰色的脑细胞正持续坏死,让大脑以全速运作思考解决之道。

从艾莉丝的表情看来,附在她身上的怪念头都已烟消云散。她对梓小姐说:

「请您放心,我可是有控制力道的。」

子弹带来的痛楚与撞击让我视野摇晃,世界化为一片黑暗。

「小夜!你干么那么认真啊!不可以杀人啦!」

爱衣重新戴上颈圈,独自叹息。

在创校纪念校庆上,我亲吻爱衣后导致身体不适的原因。

「您的叔叔——妖怪调查委员会委员长滥用职权,让无辜的妖怪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被送进矫正设施。」

等我察觉时,两人早已站在我身旁。

「有关证据一事,要是优大哥您说的都是真的,那的确可以当成反驳的材料。」

我边等待可趁机逃跑的空隙,边回答她的问题来争取时间。

「不过,梓小姐也真有一手,居然在刹那察觉到危险而自己跳飞出去……但下一击我一定会命中的。」

爱衣虽然沉默不语,眼神却诉说着她绝不会丢下大家独自逃跑。

「……优树大人直到最后还是想阻挠我们呢。」

意识就有如潜伏于深海的潜水艇浮上水面,缓缓地苏醒。

艾莉丝顶着冷酷的表情一步步靠近。

我问她话,但她没反应。

「你那耳朵……」

小夜朝暗处丢出一块玻璃碎片。

正如我所想的,目标就在置物柜里。

「那台电脑里有什么东西呢?」

这下艾莉丝也着急起来、扯开嗓子大喊。

她松开抱着艾莉丝的手,断然表示:

稍微睁开眼后,发现我正从下往上看着注视远方的爱衣。

我有不好的预感。

「犬神流剑术奥义·断铁剑!」

其他女仆现身,将我铐上手铐,移往其他房间。

「为什么!艾莉丝!为什么你说要取爱衣性命!」

「优树大人也真是急性子。就算您不那么赶,在下依旧会请各位上西天的。」

我再次将视线移回艾莉丝她们身上,不由得点点头。

「这、这样的我……我可是欺骗了大小姐您喔?甚至打算杀了您,将您的死用在政治操作上,您却……」

「这、这怎么可能!?」

「大小姐,我才对不起您。我……当时无法相信任何人,如此愚蠢地深信着,为了拯救大哥,就只有这个方法而已……还把大小姐跟您的叔叔一视同仁,当成敌人憎恨……」

小夜嘴角浮现一抹浅浅的微笑,手里那把短刀指向我。

「那么——!」

我无力抵抗,像个玩偶般任凭她们在地上拖行。

但那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我虽单膝跪地,却顺利活了下来,露出大胆无惧的笑容。

「呜……」

艾莉丝没有马上回答。

我的侧脸被她揍了一拳,狼狈地倒在地上。

这笑容不带任何谎言或虚伪修饰,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发现一件比起她亲我脸颊还更震惊的事。

「这些都没关系。就算我再怎么痛苦,受到多大的创伤,我只想跟梓……在一起。」

「应该说这只有你才办得到唷。」

「……好的,我了解了。就遵照您的指示吧。但是,如果优大哥不幸死去的话,我也会追随您的脚步喔。」

「我好羡慕。好想加入那个圈圈里。然而,我不破坏那个圈圈就活不了。我知道自己永远也进不去,知道那是个有如遥远海市蜃楼般的世界而放弃……」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害羞,但我这招还真是漂亮啊。

梓小姐则带着约四名女仆,站在离我们五公尺远的地方对峙。

梓小姐快速且乾脆地回绝。

「优大哥!」

「放心,杀了你之后我也会立刻跟——」

梓小姐坐起身来,紧紧抱着哭泣颤抖的艾莉丝。

不过这效果只能维持一瞬间,一旦时间没算准可就一命呜呼了。好险最后有抓对时机。

脑细胞一个接着一个发疼。

最好是能和小夜会合,但不知是否换场所了,两人并不在原本打斗的地方。

「……咦?」

「……原来如此,所以我的攻击才会被弹开来。我已经知道个中奥秘了。」

我脑内闪过艾莉丝她们讲的话。

「你说以朋友的身分……我们认识也不到一个礼拜,彼此的关系还是调查员与调查对象……我可是一直在骗你唷?你竟然还满口朋友什么的。」

多亏土壤形成缓冲垫,让我的脚不致于扭伤。

但就算我能和爱衣碰头,她也马上就要被强制遣返,没有任何意义。

为此我必须离开这里,然后与爱衣会合,警告她有生命危险。

那就是行动电脑。

(还是有得救的方法嘛!)

「因为要是不将爱衣妹妹的神力移植到我身上,我只能活到二十岁而已唷。所以我才设下陷阱,想把你的力量据为已有。」

而小夜却不坐以待毙。

刹那间,突然有股熟悉的光芒奔走流动,穿越我和艾莉丝之间。

「是的,请和我私奔。」

「我也跟你一起去。然后偿还叔叔以及我的罪行。就算赔上性命,我也绝对要拯救对梓你们来说最重要的人。」

「那么我只有一个愿望。要是你能替我实现,我就取消这次的强制遣返。」

不过……小夜出招竟然会被挡下来,还被对方反将了一军!

随着梓小姐指示,众女仆散发出更强烈的杀气。

「那么,在下也没办法一直隐瞒茜大人与贤悟大人,一旦被他们撞见这景象可就麻烦了。这事差不多该划上句点了。」

她穿着有如在白昼下闪闪发亮的第一场雪般洁净的纯白和服,并露出兽耳。

才刚答应要放过她们,现在又说要她的命是什么意思?

「记得什么啊?」

她们怀疑我所说的这段话,有三成可能性只是为了保住两人而虚张声势。

我稍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爱衣的脸。她闭着眼睛,连耳朵都红通通的。

她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

子弹擦过艾莉丝的头部,伤口开始淌血。

当我竖起耳朵,也能听见茜小姐、贤悟先生以及其他大人的声音。

我一直在忍耐。

两人随口说了些玩笑话,互看对方一眼露出微笑。

「要是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挥在集中精神的部位。」

「你以为这样就逃得了吗!」

然而子弹却没击中梓小姐。

当我确信事情已告一段落,松懈紧张的情绪后,意识就有如水波般逐渐远去。

「你干了什么!完全使不上力……不,力量简直就像被吸走了……难道说!?」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抬头仰望装饰夜空的明亮满月。

「就算是这样,你也没有理由可以伤害我们最重要的人吧?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跟你最讨厌的人一样喔。」

「是的。」

「不对喔。」

但小夜却一点也不慌张,脸上未显一丝狼狈。

艾莉丝仍无法从突如其来的意外中苏醒,持续茫然恍神。

她用枪口抵住太阳穴后露出微笑。

「咦……梓,那是怎么一回事!?」

受到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压迫,连呼吸都令人犹豫。

「大龟流甲钟术·空枪击!」

但是众枪口马上对准她,迫使她停下动作。

但为了拯救大家,我只有这个办法。

两人之间的地面也进裂粉碎,亮度足以让人误以为现在是白昼。

我回想起自己在看着艾莉丝跟梓小姐时突然失去意识。

「艾莉丝学姊,要是你再继续碍事,我可就不客气罗?」

「不过仔细想想,除了正门有其他方法可以进校舍吗?」

「永别了,优树大人、爱衣大人、小夜大人,还有大小姐——」

可是,我竟然被讨厌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要我把爱衣带走还不能让人知道?」

「像你们这样幸运的人想必无法理解吧?手术刀切入身体的痛楚。还有因多次打针而瘀青的手肘内侧!没有味道的医院伙食!死亡般黑暗静谧的病房!以及从窗户低头、看着跟我同年纪的孩子嬉戏玩耍的悲惨模样!」

我把自己的嘴唇与她的重叠。

让聚光灯掉落,造成这起事件的真凶是艾莉丝她们。

「犬神流柔术秘奥义·钟贯通!」

「拜托你们!」

砰!响起一声我相当熟悉的破裂声响。

一回头,发现艾莉丝手中握着黑色且闪闪发亮的手枪。

「从爱衣跟小夜变成好朋友开始吧。最近因为要办转学手续,而懈怠了一阵子。」

「我是不知道你要怎么挡子弹啦,但男子汉三舀既出驷马难追。要是你不小心死掉,我会让你复活一次再亲手杀了你一次!你给我做好心理准备喔!」

「别白费工夫了,寻常攻击是伤不了现在的梓一根汗毛的。」

「犬神流剑术·神弓!」

「我还不想和爱衣与小夜分开,不想失去她们……但是,我也不想对艾莉丝见死不救。」

「为什么要阻挠我们!我们只想帮助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而已!诸位并没有阻挠我们的权力!」

我对她说的话摇头。 .

她像个被父母亲责骂的小孩,抛弃面子哽咽抽搐。

「在下会去自首,将一切公诸于世。这一切都是为了赎罪,在下不仅想杀了大小姐,也对优树大人你们造成诸多麻烦……」

「真是的,都是优大哥您惨叫的关系啦。」

「事到如今这话听起来只像藉口,不过跟大小姐在一起的时候,是在下人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请原谅在下如此无礼,将枪口对准您。那么——」

「不要问那么多,乖乖照我的话做就是了。不然我就要把她们强制遣返罗。」

她早已展开行动。

「…………」

金黄色的光芒有如翻腾而上的蒸气,聚集在爱衣的手掌,在一瞬间发射出去。

她拿下挂有钤铛的颈圈,一脸不高兴地让风吹拂那蜂蜜色的双马尾。

小夜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攻击,再次取开距离。

「艾莉丝……」

小夜跑来后便直接站到我跟爱衣身旁。

「为什么吁子弹确实击中了才对啊!优树大人除了吸收妖力的能力外不就是个凡人吗?为何会这样!」

「当我发病痛苦时,你总是握着我的手;癫痫发作时也不曾显露难色,一直在旁边陪伴我、一起读着时尚杂志相视而笑……我把梓当成家人,却害你那么痛苦,对不起。对不起……」

「『要是不能再跟优树见面,我就亲手杀了你』啊。」

「哈哈哈,这样啊。我又学了一课。那,你拿着那把短刀打算干什么呢?」

小夜使出单手突刺,刀尖刺进梓小姐的心窝。

「人家说料理就是爱情对吧?我有自信能够比世界上任何人还更加美味地享用优大哥。」

「这样就要我投降?请您别开玩笑了,真是笑破我的肚皮呢。」

然而,我跟小夜各自展开逃亡。

我于楼梯间奔跑,冲进自己的班级教室内。

但是我已经受不了,眼泪夺眶而出。

一听到爱衣的自言自语,我反射性地闭起眼睛。

小夜还不太清楚我的意思,可爱地歪着头。

我早已得知实情,所以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但脸上不免蒙上一层阴影。

「……我好想要喔。」

「……刚刚优树应该也有相同的感受。」

「就算住在三坪大不附浴室的公寓里,只要能够在优大哥身旁,我就很幸福了!所以请您跟我一起私奔!」

『没错,因为我非常想要她那股特别的力量。而且我们已经监视她很久了。』

少女甜蜜的芬芳刺激我的鼻腔。

「失礼了。」

嘴唇微微一动。

「小夜!」

我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会开口说声「救救我」啊?你们这群混帐!」

看过这道光芒的我并未杵在原地错失良机,奋力跑向艾莉丝。

看来成功抵御小夜攻击的甲锁妖装,也无法承受神的力量。

「大小姐!?子弹、还有血……您不要紧吧……」

「那很正常。之所以会拥有这种力量,是因为打倒翔的时候,我接收了爱衣的那股神力。加上我又听说这件事要是被百鬼夜行或人类的研究机构知道,很有可能会被抓去大卸八块,才一直保密下来的。」

那是个成功机率趋近于零,甚至连有勇无谋都不足以形容的鲁莽作战。

资料虽然被丢进资源回收桶删除了,但我能轻松地把它救回来。

「的确,只要她们不顾优树大人以及大小姐的安危,就有可能打倒我们。但是那两个人办得到吗?」

「所以你才看上爱衣吗?」

「那是指做料理的时候,不是吃料理的时候!」

「优大哥,我爱您。我爱您。我爱您。我爱到想把您吃下肚地深爱着优大哥。」

她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有如剥了一层皮般脱胎换骨。

后脑传来一股温暖且柔软的触感。

夜晚凉风吹拂。

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后头的话已被她从喉头咽下,消失于胸中。

从曾被关在地牢里的亲身经验来看,我知道那些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一旦我不选择私奔,她真的会把我吃了!

「看来那台电脑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呢。」

我的青梅竹马——猫柳爱衣就站在那。

她一身泥泞,相当狼狈地坐在地上,浅浅地微笑。

我们以最快速度,于再熟悉不过的道路上持续奔驰。

梓小姐宛如在地面游移的蛇,动作敏锐且迅速地向我攻来。

「你知道吗?大龟一族的甲壳虽退化了,却也因此发展出以妖力制作坚固障壁的能力唷。她手中那道淡绿色的光就是证据。能防御各种物理攻击,以无比的硬度贯穿敌人。大概只有反物资步枪(注6)才伤得了现在的梓吧。」(注6 专为破坏军用器材及物资的大口径热兵器,破坏力高于狙击步枪。)

「你这家伙,原来是兔子妖怪……」

我连拍落身上的泥土都嫌麻烦,紧紧抱着电脑赶快逃跑。

面对如此令人意外之事,我仍然没有力气嘶吼或大闹一番,心里只有后悔的念头。

「你真的以为那么做就能变得幸福吗?」

不料结果却与当时大不相同。

我反射性地停下脚步。

艾莉丝打断爱衣说话,道出真相。

艾莉丝听到我简短的回答,低下头去。

艾莉丝睁开眼睛,以她那红色的瞳孔瞪着我。我感觉身体被她的视线贯穿。

我一松开嘴唇,被我压在下面的艾莉丝脸颊马上涨红,眼中泛着泪光。

依然拿着短刀摆出架势的小夜听她这么说,只能咬牙切齿。

「逞强是没用的。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只要颈圈还在脖子上,您就无法施展神力。现在这样,顶多比一般的妖怪稍微强一点,根本没有余力保护其他人吧?至于优树大人会吸收妖力的这项能力,虽然让我们感到相当吃惊,但拿掉这一点也只是个普通人,只要不接近就无须畏惧了。」

「大小姐——」

「就算你恨我怨我也没关系,我不会停下来的。我也无法停下来了。」

所以,她现在说的才是真心话。

当然,梓小姐身上有发出绿光的妖力保护,小夜无法直接碰触到她的身体。

艾莉丝笑了。

「我可是上了她的当还被囚禁在这里。就算艾莉丝死了,也是她自做自受吧。」

艾莉丝自我头上飞跃,于正门前着地。

小夜斩断其中三把冲锋枪,轻松闪过最后一人击发的弹丸,一击攻向对方的要害使其昏厥。

「大小姐,大小姐……!」

「所以你才在我的电脑里面留下那么明显的证据吗?」

「我跟爱衣还有小夜约好了,总有一天要从她们两人之中选出一个来,我不会做『两个都爱』那种半吊子的事情。所以在还没给出答案之前,我不会出卖她们,绝对不会。」

按下门钤,一位女仆从里头出来,带我进到宽敞的客厅。

因为有小夜在,艾莉丝再度启动装模作样的大小姐模式。

「别那么害怕嘛,我只是从你头上跳过来而已。我好歹也是因幡一族的半妖,你真以为能逃过我的手掌心吗?」

「……是喔。这么看来我只能照最初所计画的,请优树跟爱衣妹妹你们两个一起去死罗。」

我留下小夜,独自一人跑上阶梯。

「不管是坚硬的钟甲或柔软的布料,在这招面前都无用武之地。只要把那些东西想成手的延伸,就能对任何部位以及内脏实施打击。也就是俗称『隔山打牛』以及『发劲』的技巧。」

「为什么艾莉丝学姊她们要做那种事!?你说的证据在哪里啊!」

不知为何我相当沮丧,甚至当场断气也觉得无所谓。

「从十五楼高跳下来一定会叫的好不好!你倒是夸奖一下我没尿裤子吧!」

为了斩断所有的迟疑及迷惘,我大声喊出她们的名字。

「嗯,对啊。刚刚虽然让你躲开了,不过这么近的距离总不可能打偏罗。」

我小心翼翼抱着电脑后退,不让其损坏。

爬上小断崖,绕过蜿蜒的小路役便来到上学时分道扬镳的叉路。

「小夜大人您也和爱衣大人一样,没有余力去保护别人吧?」

子弹被光芒吸收后消失。

包含爱衣在内,还没有人发觉我早已醒来。

(真的没有让大家都能得救的好方法吗?)

艾莉丝手臂交叉悠哉地说:

接着,从四把冲锋枪射出的子弹仿佛被吸引一般,直接命中我。

(看来爱衣还没被她们抓到,太好了。)

「虽然妖力只能发挥在集中精神的部位。」

「只不过是爱衣妹妹的一条小命而已,又没关系。这样的话我就会放小夜一马罗。她看起来就像是会为了情人牺牲自己奉献一切的人,男生就喜欢那种女孩子对吧?那种凡事都听自己的话去行动的乖巧女孩。如此一来我既能达成目的,优树也能幸福过日,这可真是皆大欢喜呢。」

「等这件事解决后,我得好好审问梓,并视情况惩罚她才行。算了,就算是梓也有大意之时,况且属下犯错,主人也得连带负起责任吧。」

脑子里朦胧地想着这回事,我不支倒下。

梓小姐脸色变得铁青。

「优树大人,创校纪念校庆时感谢您带我们逛校园,也谢谢您愿意出借电脑。请原谅在下如此无礼。」

但是,就算我一拳挥过去,也会被梓小姐阻挡下来吧。

「你怎么突然问我家在哪,还说要过来呀?虽然我大概知道你是为何而来。」

也就是说,小夜是为了殉情才来找我的!

「……不过我呀……」

与眼泪一同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情威,如今满溢出来。

「谢啦,多亏你把子弹打偏,我才能保住性命……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打从我开始监视,就知道爱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张,脸上未显一丝狼狈。

不过我实在叫太大声了点,也因此惊动了女仆。

背部猛烈撞击地面。

这样一来就知道我头正靠在她大腿上。

「——没什么,忘了这回事吧。至少我会让她死得痛快一点。」

「比起十五楼这一点都不算什么啦!」

爱衣跟小夜的惊呼,有如幻听般模糊不清。

「我的答案是N0。」

反而听到了令人相当耳熟的人声。

「大小姐……为什么……我可是想杀了您呀。」

「那就算了!你就抱着这份伪善去死吧!」

糟糕,我太小看半妖了。恐怕她的力量也在我之上。

「那我就要吃了您。」

「这是命令,计画中止。所以你们快把枪放下。」

艾莉丝哑口无言。

她默默走到我身边,一脚踢飞我。

梓小姐好不容易以双脚着地,手护着腹部单膝跪地。

玻璃消失于黑暗中,却听不见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她们将手指扣在扳机上,情势之紧张让人感觉只要随便动一步,就会立刻被射成蜂窝。

刚刚心窝那一刺的威力,就算是外行人看了也知道不可能毫发无伤。

「是的,我们无法遵从。」

她虽想施力挥开我压着她的手臂,整个人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所以那里面有什么呢?」

爱衣将手掌朝向梓小姐。

「昨天……不,应该说是前天吧。我在逛校庆的时候不小心亲了爱衣一下,于是变成了『妖力过剩』的状态,当时我请她教了我如何释放妖力的方法啦。」

这好像也牵动了艾莉丝似的,她开始流下斗大的泪珠。

这是此刻夜空上的满月让我瞧见的梦?幻觉?抑或是——

也就是说她像兔子般跃过我头上,绕到我前面吗!?

她听见我这么说,沉默了一会。

一离开电梯,映入眼帘的是稍稍开阔的空间,以及一扇加工装饰过的门。

爱衣散发的气息十分诡异。

金黄色的光聚集在她的手掌上。

「我虽然不能放过爱衣妹妹和知道整件事情秘密的小夜妹妹,但我可以帮你,保护你到就算她们两个消失不见了,你也不会因为一族的规矩而被杀头。我把你雇来当我的玩伴兼管家如何?还可以附加一整天对梓上下其手的权利给你喔。」

再次拾起头后,她的眼睛已染成血红。

「那不是一场意外吗!?」

「真的吗?只要是能力所及,我什么都愿意做!」

「请跟我一起逃走!然后远走高飞到没人认识的地方一起生活,我会负责赚钱养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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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对中学生劈腿
  3. 03第二章 与中学生赌命
  4. 04第三章 尾声之序幕
  5. 05第四章 长驱直入
  6. 06终章 樱花飞舞的季节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章 兔子与乌龟与考验
  2. 02第二章 犬猫邪奏曲
  3. 03第三章 七嘴八舌好日子
  4. 04第四章 城南创校纪念校庆
  5. 05第五章 觉醒正在阅读
  6. 06终章 春天不再时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第一章 夏天、泳装、遇难!
  2. 02第二章 无人岛野外求生
  3. 03第三章 久久超可爱的啦
  4. 04第四章 南国快乐三角恋
  5. 05第五章 久远的真面目
  6. 06终章 夏日尾声就在不远处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第一章 史上最凶的新娘
  2. 02第二章 新娘大车拼
  3. 03第三章 兔子VS空
  4. 04第四章 小狐狸想出嫁
  5. 05第五章 仓田君开咖啡厅
  6. 06第六章 决战!汪、喵、小兔兔
  7. 07第七章 空的记忆
  8. 08终章 吵吵闹闹的日子
  9. 09后记
  10. 10插图

第五卷第五卷

  1. 01第一章 戌威小夜的忧郁
  2. 02第二章 猫咪躲在床里缩成一团
  3. 03第三章 上下其手可是艺术!
  4. 04第四章 主人与女仆甜美的一天
  5. 05第五章 没衣服的话,贴0K绷不就好了——不不不,没这回事吧。
  6. 06终章 初恋相思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六卷第六卷

  1. 01第一章 黑猫经过
  2. 02第二章 登场!乌乃黑依
  3. 03第三章 跟姊姊在屋顶上XX!
  4. 04第四章『噬神』
  5. 05终章
  6. 06后记
  7. 07插图

第七卷第七卷

  1. 01第一章 婚约对象的正确缔结方式?
  2. 02第二章 他与她们的抉择
  3. 03第三章 仓田优树的真相
  4. 04第四章 LET'S LAST DATE
  5. 05终章 拿出男子气概吧!仓田君!
  6. 06后记
  7. 07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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