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位于恋爱光谱极端的我们 - 长冈真纪子》 · 长冈真纪子 · 1.7万 字
第一学期最后的上课日,从早上开始就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啊,就是他嘛……」
「哦,看起来明明长得不起眼,却很有一套呢……」
当我到学校时,发现从未交谈过的同学们正看著我窃窃私语。
是因为白河同学的关系吗?可是从我们公开交往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为什么现在才在谈论?
当我进入教室走向自己的座位时,已经在座位上的阿伊一看到我就脸色大变。
伊地知佑辅
「咦……呃……」
「……!」
「咦,真的假的?朋友……该不会是常常和龙斗在一起的大个子男生?他应该是叫做阿伊吧?」
「不对,你弄错了,那是……」
看到我们的样子,真生先生客气地说。
「阿加?你不是在补习吗?」
住一晚也就算了,要在初次见面的人家里连续待好几天?
「嗯、嗯,我知道。」
「……这样啊,抱歉。」
而她如今就在眼前。
「对不起,那是因为……」
她回话时的那张脸,看起来意外地沮丧。
「和白河同学从海边回来的那天……黑濑同学向我告白了。」
看到那名男子,白河同学的眼睛亮了起来。
白河同学兴奋地这么说,勾起了我的强烈兴趣。怎么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只不过……
「你好~!我是月爱的舅舅!我的外甥女受你照顾啦~!」
从后门走出的人影让我瞪大了眼睛。
白河同学以崩溃的表情望著我,眼中泛出水光。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觉快要哭出来。然而就在这时──
正当我回过神来准备拾起手机时,眼前有另一只手率先把手机抢走。
「千叶……?」
「咦~他该不会现在还在这里吧?」
认清现实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我难过得快要受不了。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早安,阿伊……」
白河同学的外曾祖母渡边纱代现年高龄九十岁,独自一人居住在这里。她的身体健康,又有附近邻居帮助,生活上似乎没有什么不便。
喂,你的女朋友劈腿了喔!
「……我说笑的。这种事想了也没用呢。」
「妮可预定在高中毕业之后去美甲的学校考证照。但是妮可家是单亲妈妈,她不想跟妈妈要钱,所以才会在高中时拚命打工赚入学金和学费。」
白河同学再次点头。光是这样就让我松了口气,于是我接著继续说:
往后还有与白河同学共度的未来等在前面,感觉我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努力下去。
可是,一来她碰巧就坐在我旁边,又因为当值日生或各种原因而有很多交谈的机会……我下意识地不想害白河同学操无谓的心,所以才没有说出口。没想到那样的想法竟然造成了这种局面。
「报复月爱是其次。我只是想得到加岛同学的爱而已……」
「是谁说的?」
她问出口了。
「海爱也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时机太差了。」
黑濑同学说完,就穿过我身旁走出教室。
这下子只能屈居备胎的地位了吗……
「啊,好……谢谢。」
「所以白河同学呢?」
「我现在就过去,告诉我海水浴场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啊。」
「啊……我叫加岛。」
「白河同学……」
隔天,我参加了补习班的暑期辅导。那是我本来就打算在升上高三后去的补习班,我带著想要尝试一下的心情,拜托父母让我参加为期两周的主要科目课程。
在那之后,我还到白河同学的家附近等她。由于一直待在同个地方会被附近的人怀疑,因此我在路上走来走去,绕著她家直到天黑。晚上八点左右,一位容貌端正、年约四十多岁的男子走进白河同学的家。那个人应该是白河同学的父亲吧,他的眼睛有点像黑濑同学。等到九点仍然不见白河同学回家,我便放弃等待打道回府。原本我以为自己或许错过了她回家的时刻,然而白河同学位于二楼房间的窗户直到最后都是暗的。
在我眼前的人正是白河同学。
「黑濑同学,可以过来一下吗?」
「……嗯……」
「啊,对。他叫伊地知。」
白河同学一边说,一边拨开泳衣的肩带。
「这样啊、这样啊~!」
于是我和白河同学、她的外曾祖母,以及真生先生四个人愉快地聊了一段时间。
阿伊似乎还传了照片过来,因此我连忙解除锁定打开LINE。
那是昨天在公园时的照片。照片从我的斜后方以拉近镜头的方式拍摄,从这个角度看不见黑濑同学哭泣的样子,也看不出来我并没有伸手抱住她。
「你做了什么不得不对人家道歉的事吗……?」
「啪」的声音响起,脸颊传来剧烈的疼痛。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对?
伊地知佑辅
就在这个时候──
「刚才听到龙斗的解释时……人家一下子就相信了,拚命地在心里点头。而且丝毫没有怀疑,乾脆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那应该是因为龙斗真的只会说实话吧。」
「搞错?哪里搞错了?不管怎么想他都有罪吧?」
在那之后,我和白河同学一起搭乘真生先生的厢型车,朝山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行驶五分钟左右的车程后,就抵达白河同学的外曾祖母家。
听到我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学……
就在我无法联络上她、心情很闷的这两周里,她似乎也思考了许多事,内心已经有所转变。她之所以这么乾脆地接受我的道歉,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纱代婆婆挥著手否定真生先生那句玩笑话。
阿伊眯起眼瞪著我,害我不禁撇开了眼神。
「……我先和父母联络一下。」
「可是,你又为什么……」
我已经连续十天以上,每天都过著这样的生活。
就在我将手放到门把上,准备回教室的时候──
「虽然现在的生活也不差……人家还是喜欢和爸爸、妈妈与海爱,全家人住在一起。但是爸爸和妈妈离婚之后,整个家就四分五裂……我这才发现,白河家是爸爸妈妈建立的家庭。若是他们两人出现隔阂,这个家就毁了。所以人家觉得更应该找到自己珍惜的另一半,建立自己的家庭。」
尽管如此,难得来到补习班,我却听不太进去课程的内容。只能一边想著白河同学的事,一边先把黑板上的东西抄在笔记本里。
「吶,加岛同学。」
走出来的是阿伊照片上拍到的那位型男。
梦还比较有现实感。
原来是这样啊。
海风吹拂而过,使得白河同学的长发轻轻地随之飘荡。她微微一笑,眼睛像看见耀眼光芒般眯了起来。搭配逐渐黯淡的靛蓝色大海形成的背景,使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美丽。
我就在这种情况下听著课。
我连皮肤都是怕光的边缘人啊orz
真生先生的本业是旅行作家,平时于世界各地旅行,写作出书。他原本就以成为摄影师为志愿,这份工作可说是活用了其本事的天职。他现年三十八岁,单身。虽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固定的住所,但户籍仍设在这里。
「……然后呢,我早上一醒来就发现钱包、相机和电脑全都被偷走,感觉真的要完蛋了。幸好我把护照放在身上睡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如果无法服气,就得和白河同学分手吗……
「这还用说,当然是来海边玩水啊。」
「……还没有分手喔。」
毫无疑问正是白河同学。
裂得有如蜘蛛网的手机萤幕上,显示著我和黑濑同学相拥的照片。应该是手机摔下来的时候把萤幕撞裂了。
我得赶快说明一切,解开误会才行。
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人家得送龙斗回车站才行……」
白河同学轻声说著,同时抬起头。
如果只有那张照片,白河同学或许还听得进我的解释。然而,因为我隐瞒了与黑濑同学的过去……她八成会怀疑我可能还隐瞒了其他事情。
「所以,人家从来没有想过会被背叛……想到自己赤裸裸的心可能会遭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人家就不敢确认事实。」
啊──我突然想到。
「啊,欸欸欸,真生。你说说那件事嘛!就是在澳门赌场和老千对决的故事!」
「啊,这个建议不错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行吗?」
听到我太激动而拉高声调的回答,白河同学的脸也红了起来。
我在自己的外婆家也待不了那么久。况且……
是啊……早知道就应该在黑濑同学转学过来的那天说清楚。
只要是为了帮助白河同学,山名同学就会做到那种地步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白河同学露出毅然的表情看著我。
就这样,我在白河同学的外曾祖母家叨扰了两周左右的时间。
就在我看著白河同学的样子,准备站起身的时候──
「你看,就像这样。」
「耶~!」
第一次听到白河同学那么激动的声音,让我僵住了身体。
「原来是这样啊……」
我尽量让话听起来不像是在找藉口,将事实简述了一遍。
这时,她突然露出惊觉似的表情。
当我情不自禁地复诵这个听起来很宏大的词汇时,白河同学慌张地看著我。
身后传来这个疑问。我回过头去,看见黑濑同学露出担心的表情。
白河同学笑著把装有花生的盒子拿出来。
教室里还看不到白河同学的身影。
时间已经快要来到六点半。由于父母以为我今天在补习班,考虑到回程所需要的时间,我必须现在就告辞才行。
「啊,不是啦,对不起!」
「怎、怎么回事啊,阿伊?」
我对坐在隔壁的她如此说。
看到我们的样子,真生先生轻松地开口表示:
她不顾我的呼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爱同学正在交往的加岛龙斗。」
「……啊……」
出现在画面上的人──
他突然站起身,晃著那巨大的身躯冲向我。
「咦……?」
「可、可是白河同学不是在生我的气吗?所以才不看LINE……」
今天真是不得了的一天。得知一直联络不上的白河同学劈腿而赶到现场,看到她和帅哥调情的画面而绝望,却发现那位帅哥是她的舅舅。重逢的白河同学思考著与我共度的遥远未来……接下来还被招待到她的外曾祖母家。
「大家都在说啊!来学校之后就听到每个人都在聊这件事,连我都被那些阳光集团追问『是真的吗?』耶。」
接著,她像是感到苦涩似的咬著嘴唇。
「我也是……想要和白河同学……一直在一起……」
总而言之,我现在处于非常在意她现况的状态。
「嗯,应该可以……」
「这样啊,已经这么晚了嘛……」
「你有和白河同学说话吗?」
「不会,我不觉得沉重喔。」
「龙斗……」
目前时间为下午一点半,距离下课还有两个小时以上。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坐著上课的时候了。
「千叶这个地方感觉就能接纳我们!」
「美甲师……?是帮顾客修指甲的人吗?」
他热情地向我打招呼,使我当场愣住。
就是现在!
想当然耳,我并没有劈腿……我没有那种想法。只不过……
我轻轻走在沙滩上,避免沙子跑进鞋子里,同时观察著靠马路边排成一列的海之家。
她也是一伙的。不但知道一切,还故意捉弄我。
「……其实呢,人家是不敢确认,所以智慧型手机坏掉可能反而松了一口气。」
「因为人家高中时代的目标已经实现了。」
「是什么样的目标?」
「妮可她梦想成为美甲师喔。」
「…………」
一想到这里,我的脸颊就不禁发烫,内心雀跃不已。
「啊~你曾经说过呢。」
「你上过了吧?都已经有白河同学……还能跟那种美少女上床?可恶──!该死的假边缘人!」
这个男人真是充满了自信……他和我不同,即使知道女友有其他的男伴,仍能若无其事地持续与白河同学交往。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河同学从很久以前就有真正的男朋友,而那个人就是这位「真生」。然而因为工作的缘故,他不常与白河同学见面,所以白河同学找了其他男朋友……开始和我交往──我只能做出这样的结论。
用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关心起我。
「咦?没有啦,以现在的状况还太远了……我必须多用功一点。」
伊地知佑辅
「不可以。你跟妮可去玩吧~」
直到结业式结束,即使放学了,白河同学仍然没有回来。
就在我没有勇气立刻走过去,呆站于该处与隔壁海之家中间的空地时──
「不行吗?」
白河同学……
白河同学强忍著情绪低声说道。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撇开目光。
发生那件事之后,我有两周的时间没办法与她取得联络的话……或许白河同学已经如此认定了。
「我才应该为耍了你的事道歉。之后也会封锁你的LINE。」
「有什么关系,人家也很喜欢花生喔~」
虽然有很多事情想问,却因为脑袋太混乱,不知该从何问起。
心跳加速的我移开目光。白河同学则说著「咦~是吗?」,放开了肩带。
「白河同……」
那张笑脸确实很像白河同学。
真生先生半开玩笑的话让白河同学更是喜上眉梢。
「那么,你整个夏天都会在这里?」
就算被山名同学傻眼地这么说,白河同学仍然开心地微笑著。
她身后则站著露出恶鬼般恐怖表情的山名同学。
「不行啦~现在还是营业时间。」
在这之前,每次我开始想像白河同学的前男友时,总是会刻意把那样的想法赶出脑袋。然而亲眼目睹如此残酷的场景之后,我只能认清这个现实。
「『与值得长相厮守的另一半共度爱河』。」
太阳逐渐沉入山的另一边,因此海面有点阴暗,营造出傍晚的气氛。我斜眼瞧了一下远方的冲浪玩家在波浪中浮浮沉沉的身影,同时注视著白河同学的侧脸。
「抱歉,不小心就这么想了。」
「LUNA MARINE……?」
为什么她会在那种地方?
「……虽然人家这两周很难过。」
「啊,这也不错!对了,龙斗也来参加夏日祭典吧!还有烟火可以看喔?」
伊地知佑辅
我感到喉咙十分燥热,拿起冰凉的可乐喝了一口。
「吶,人家可以去海里玩一下吗?」
难道我这样的边缘人真的没有和白河同学交往的资格吗……?
从车站走了没多久的路,就看到两人所说的海滩。时间已经接近四点,一路上看到很多离开沙滩的人,因此与江之岛比起来没有那么拥挤。
「LUNA MARINE」位于沙滩尾端,是最远的一间海之家。
那个人身上虽然有著年轻的气息,却没有任何稚嫩的味道,年纪应该三十几岁吧。头发染成亮棕色,长长的浏海烫成卷发,整体发型给人轻浮的感觉。他的身材高挑,即使穿著衣服也看得出其身材紧实,充满肌肉的修长手脚令我嫉妒不已。
黑濑同学仍然带著阴郁的表情。眼睛四周有点浮肿,看得出来她昨天哭到深夜。
「……对不起,我没有说国中一年级时拒绝我告白的对象就是黑濑同学。」
「有电风扇就够了啦。大家觉得热再开冷气也没关系。」
我吃惊地抬起头,男子以充满男儿气概的灿烂笑容说:
「啊,等一下!人家先去冲澡。」
「爸爸妈妈离婚之后,人家每年暑假都会来外曾祖母家玩,她就住在这附近。和妈妈见面会对爸爸不好意思,不过见外曾祖母应该就没问题了。而且妈妈和真生也偶尔会露脸,待在这里很愉快喔。」
我连续两天与黑濑同学私下见面是事实。如果这件事被单独拿出来曲解……可是那种不确定的间接证据有办法让人断定「这是劈腿」吗?
「这是我的名片~请多关照喽~」
眼前的人影叫了一声,脚边传来某个物体摔落碎裂的声音。
「可以啊~月爱。」
白河同学平静地说:
──人家就是喜欢……龙斗这点。
当我在前往海滩的路上时,接到了LINE群组发来的讯息。
「人家其实很想相信龙斗……虽然很希望相信你,然而在想到应该先询问是不是有隐情之前,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不希望自己受伤。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事情是绝对的吧?即使人家认为龙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会不会劈腿,但如果这次就是剩下的那百分之一……而且对方还是海爱,是龙斗的初恋对象……想到这里,人家就没办法接受这件事。」
「呼~……」
「有够差劲────!」
虽说他的外表或许无可挑剔,而且身为大人应该具有相当程度的经济实力与包容力。
无论怎么思考,我都想不到自己哪一点能赢过对方。看他看得越久,我的情绪就越是沉到谷底。
时间来到暑期辅导最后一天的下午。
「自从和龙斗开始交往,人家就感觉好幸福。龙斗为人老实,既然你说过没有交过女朋友,也没有常常玩在一起的女性朋友……这是你第一次与人交往……人家就打从心底相信龙斗说的话。」
当我从回荡著阿伊踱地声的走廊进入教室的瞬间,班上同学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我身上,同时又纷纷撇开。
「嗯?唔……」
「咦~有什么关系!已经没有人了喔?」
「……但因为龙斗的事,人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而且妮可要打工,没办法一直陪在人家旁边,于是人家就豁出去,在结业式那天晚上穿著制服直接过来了。」
「……龙斗……」
原来白河同学知道阿伊啊。不过这也不奇怪啦,毕竟称得上是我「朋友」的人就只有阿伊和阿仁……虽然每次我在教室与阿伊聊天,白河同学又刚好来找我的时候,阿伊总是会说「你们慢慢聊!」,之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去,所以没什么机会将他介绍给白河同学认识。
目睹勾著男子手臂撒娇的白河同学,我的心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白河同学……直到现在还喜欢著她。
当我心想是哪个程式没有关掉通知而拿出智慧型手机时,却瞪大了眼睛。
噘起嘴巴这么说著的白河同学很可爱。
「纱代婆婆,人家回来了~!」
「那时候人家的智慧型手机掉在走廊上……把萤幕摔破了,完全没办法操作。虽然之后拿去手机店修理了,店家却说摔成这样,里面的零件可能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得和白河同学分手吗……
白河同学在桌上用两手撑著脸颊,遥望远方的大海。从侧边看过去,她的脸上隐约有种不安。
被叫住的我回头一看,就看见黑濑同学的脸上浮现微笑。那张脸与刚才不同,消沉沮丧的表情中带点欣喜的神色。
「这、这样啊?」
不管怎么看,噘起嘴巴如此说道的白河同学都像是陷入恋爱的可爱少女。
那是位于平缓山路途中一间带有怀旧气氛的双层楼房。房子的屋顶覆盖著瓦片,长满茂密杂草的庭院很宽广。即使庭院里停了真生先生的车,仍然有足以拿来玩捉迷藏的空间。
我一口喝掉咖啡,将课本与笔记本塞进书包站了起来。
和我交往,全部都是游戏一场吗……
「哈哈,千叶县的味道都跑出来了~」
「白河同学毕业后想做什么呢?」
在比基尼泳衣上罩著T恤的白河同学直接走进房子。
我从她的反应注意到了。所谓的「家庭」,该不会就是那方面的意思?
「啊,喂!等一下,阿加!」
「湘南那里太恐怖了,所以我们跑到房总来!」
虽然她之前说过想当YouTuber,不过应该是玩笑话吧。
「谢谢你,龙斗。」
是山名同学。山名同学恶狠狠地瞪著我,然后立刻将手机换到左手,再高高举起右手。
「嗯。就在化学教室,妮可那时在安慰人家。虽然妮可问:『要不要人家请假陪你?』但是那么依赖她感觉不太好意思。」
既然走到这个地步,应该就只能这么做了。
「嗯……」
虽然我姑且也发了讯息给山名同学,但同样没有出现已读标示。
黑濑同学就像发出长叹一般说:
白河同学和那个男人在做什么?
灰色的暑假开始了。
她竟然还对我说出那种话……
「虽然不知道你是向谁打听到这里的,不过你究竟有什么脸出现在这个地方?」
白河同学以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微微地摇著头。
「对不起,让龙斗担心了。」
「可是如果打扰那么久……我不好意思让你们破费招待。」
「不行吗?」
白河同学彷佛想到什么,急忙这么说。
是一名有著小麦色肌肤的清爽型男。那位身材高挑、穿著叶子花纹衬衫的成年男子正注视著白河同学,露出怜惜的微笑。
「啊,会不会很有压力?这样应该会让人感觉压力很沉重吧……」
我感到某种命运般的存在,心中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家都很认真地考虑将来呢……」
「为什么会这样……」
她这么说著,对我稍微露出微笑。
我离开补习班的校舍,打了电话给阿伊。
「现在的趋势是凝胶指甲呢,人家和妮可也都是凝胶派。凝胶最棒了!」
「了!所以就是加岛同学吧。」
「来吧,龙斗。请坐、请坐。」
虽然我这么想,白河同学却一直没有回来。
山名同学说她六点时有打工,刚才先回去了。
「没、没有。我们也是刚刚才看到,她没有注意到我们。」
「人家在那之后烦恼了很久……最后才做出这个结论。」
在结业式的时候,我的脑中一直想著这个问题。
我被邀请进入真生先生的海之家后,坐在靠海边方向、榻榻米垫高的席位上,与白河同学面对面地陷入沉默。桌上摆著真生先生招待我们的两瓶可乐。
当我这么一问,电话的另一端就传来阿仁喊著「我也在喔!」的声音。
从同班同学的对话中,我得知白河同学手机上显示的照片是其他班的学生拍的。拍摄者以前是K市另一所国中的人,昨天与读同一所国中的朋友在公园时远远看到我和黑濑同学,于是便拍了下来。那个人知道我和白河同学在交往,将照片当成独家新闻传给朋友后,结果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学年。
我摸了摸仍然感到刺痛的脸颊,指尖上沾了一点血。这应该是被山名同学的长指甲划伤的吧。
…………不过……这个人的态度未免太轻浮了吧……?
「你先给人家等一下。」
「什么乱跑,是工作。」
「别人送的嘛。」
就在我们相视而笑的时候──
「不用担心啦,我们家有很多别人送的食物。」
「我得努力念书考试呢……」
「啊,好,谢谢……」
胸口的闷痛消失不见,转变成为一股暖意。
「别那样说,妮可。也许是搞错了。」
从名字与年纪推断,他大概是白河同学母亲的弟弟。
抱歉,太阳晒得皮肤好痛,我先走了……
我看著穿著比基尼泳装开心欢喜的白河同学,心中思考著这些事情。
黑濑同学的肩膀抖了一下,转头看向我。她似乎已经对我的要求有所觉悟。
如果能和白河同学连续两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男子靠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像是卡片盒的东西。
我花了两个多小时,来到阿伊所说的车站。我以前只去过千叶的港区,这里的环境比我想像得更乡下,让我吃了一惊。
当我这么一问,白河同学发出「嗯?」的一声抬起头。
「那我们……走吧。」
「欢迎光临~!客人准备要下水吗?」
「龙斗很温柔,所以才会那么做吧。就像龙斗温柔地对待人家,你也一样温柔地对待海爱……身为她的姊姊,人家很开心喔。」
在旁人眼中,这是一幕温馨的海边男女风情画;对我而言却宛如恶梦中的画面,连景物看起来都扭曲模糊。
「不会啊,没有晒得很黑喔。」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真生先生用手朝脖子搧著风,拿起放在桌上的遥控器。
补习课程是上午三小时,下午三小时,每天不间断,连续持续两周。
白河同学喜欢的是成熟的型男吗……
「……你一直待在这里吗?」
「没关系啦、没关系啦~!」
「不,他先回家了。说太阳晒得皮肤很痛。」
正当我在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时,白河同学就微笑说:
「人家感觉现在找不太到方向。」
自己说出这些事会让我不太好意思,于是我只是简短地说明。
「其他人可能是这样……但如果是龙斗,也许真的是搞错了。」
「……人家一直在寻找能让自己安心的避风港。」
听到白河同学这句话,我摇了摇头。
「但是只要度过这个难关,人家相信自己一定更能相信龙斗,更喜欢龙斗。」
早上起床的时候、暑期辅导的上课时间、回家的电车里、晚上睡觉前……这两周以来,我不知道希望自己可以倒回时间过多少次。
「哎呀,小月承蒙你照顾了……这里没什么东西好招待,要不要喝点茶?」
厨房的方向传来真生先生的声音。
「……好啊。」
当我被带进一个看起来像是客厅的和室后,就看到里头一位坐在无腿椅上、身材娇小的老妇人露出慌张的吃惊表情。她似乎已经从先进门的白河同学口中听闻我的事,连连喊著:「哎呀~」
「你和海爱关系很好吗?」
「该问这句话的是我吧!阿加,听说你和黑濑同学劈腿了?」
「纱代婆婆,有没有什么配茶的点心?」
被两人称呼为「真生」的男子伤脑筋似的露出苦笑。
看到我没办法回答而陷入沉默的样子,黑濑同学的微笑再次黯淡下来。
白河同学彷佛刚想起还没解释这件事,于是开始说明:
我震惊地呆立在原地,感受到彷佛逐渐沉入地底的错觉。
「不,龙斗没有错喔。」
这是哪里?
简直就像坐了一整天的云霄飞车。
「可是,这种想法果然是不对的。无论龙斗做了什么,人家都想和龙斗继续交往下去。既然如此,人家就必须面对现实才行……因此昨天人家拜托真生,请他把智慧型手机拿到隔壁镇的手机店修理了。」
「差不多是两周后喔~」
我打破沉默,白河同学便轻轻点点头。
(插图009)
白河同学边说边看了我一眼,接著再次垂下眼睛。
「一方面是那时候不知道白河同学与黑濑同学的关系,又因为是过去的事,我想可能会让你感到不安,所以刚开始时觉得没必要特别说出来……知道你们是双胞胎之后,就失去了坦白的机会。」
「咦,那龙斗你为什么在笑?」
也因为联络不上而担心她的安危。
那是装著眼熟外壳的手机,让我吃惊地抬起头。
「因为这里是乡下地方啦。大家都会把自己用不完的东西拿出来分享。」
「LINE不是可以在电脑上用吗?」
这时的我累积了不少疲劳。为了消除午餐后的睡意,正小口小口地啜饮放在桌上的罐装咖啡,同时机械式地抄写黑板上的文字。
「不是,刚好有朋友来这个海滩,他看到白河同学后通知了我。」
即使是她在我眼前与其他男人调情的这一刻,这份心意仍旧没有改变。
难道说……
「咦……」
白河同学低声说。
原来是智慧型手机啊。我完全没想到那方面的问题,毕竟……
我不禁喃喃自语,使得隔壁座位的学生瞧了我一眼。
黑濑同学……
「啊~那很糟糕呢。人家也晒得很黑喔。」
当我注意到的时候,海面已经完全没有白天的明亮。现在才五点,太阳还没下山,不过沙滩上已经只剩下少少的几个人。
「那就太好了~!人家想当的是白辣妹,所以都抹很多防晒油。不过毕竟每天都在晒太阳,所以还是会晒黑呢。」
「白河同学!」
「如果以前我答应加岛同学的告白……如今在加岛同学身边的人,会不会就不是月爱,而是我呢?」
我们走到附近的空教室。
话虽如此,我没有对她表明黑濑同学就是我国中一年级时的告白对象,这点仍是事实。就算我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没有说就是没有说。
「没有。」
「龙斗这两周都在做什么呢?」
「我们走吧~露娜!不要太为难真生喔。」
「别那么紧绷嘛~在大热天里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你的男朋友应该也累了吧?先喝点可乐休息一下吧~!」
综合我现在耳闻目睹的情报──
「当然,我们也不是硬要你留下来啦,也得看你方不方便。只是那样的话,小月应该会很开心。毕竟妮可妹妹好像没办法常常过来。」
「…………」
「人家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脸颊传来剧烈的疼痛。
我看著放在身旁的背包喃喃自语。
她的嘴角泛著微笑看向我。
「喂,阿伊?」
尽管如此──
「喔,冰箱里面有花生哟。」
看到我们三人的模样,一脸疑惑的「真生」也终于会意过来。
怎么回事?这应该不是梦吧?
白河同学站到山名同学面前,打算制止对方。
虽然山名同学是那副模样,不过她很努力呢……
与此同时,白河同学与山名同学也看了过来……
「……!」
「但是不知道内情的白河同学却因此吃惊……然后受伤。真的很对不起。」
难道说,对这家伙而言,和白河同学的关系只是玩玩而已?
我好想快点向她说明,好想快点向她道歉。告诉她自己虽然没有劈腿,但还是很抱歉对她隐瞒了与黑濑同学的事。
原来如此。难怪那天不管我等多久,白河同学都没有回家。
听到我的问题,白河同学露出腼腆害羞的表情。
「别多说了,跟我过来!」
那是五月时就提出的申请,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和白河同学变成情侣……况且那是我在想像不到自己能与女生交往的时期所做的决定,因此没办法。
「龙斗……!」
老婆婆虽然这么说,还是朝玻璃杯伸出手。毕竟是曾孙女帮她准备的嘛。
修长的手脚、扎成一束的明亮棕发、点缀那条充满吸引力乳沟的眼熟比基尼……还有那个开朗的声音……
看她那副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我不经意地增强了语气,让白河同学惊讶地注视著我。
白河同学佩服地说著,然后转头望向大海。
相对于压根儿没动过这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人家也晒得很黑喔。」
「……人家以前和男朋友吵过好几次架……但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一想到这里,不只是两个月或三个月,人家好像突然就可以想像之后的未来……」
笑著说出这句话的人,竟然是山名同学。她穿的无肩带比基尼很适合那苗条的身材与深色的肌肤。
「咦,喔,上暑期辅导……」
白河同学放下双手看向我。
「那时候人家的智慧型手机掉在走廊上……把萤幕摔破了,完全没办法操作。虽然之后拿去手机店修理了,店家却说摔成这样,里面的零件可能也已经坏了,整支换掉比较好。可是这样得花很多钱对不对?那支智慧型手机才刚买一年,要重买得和爸爸商量。再加上人家还没有决定好该怎么做的时候就来到这里,但是这附近一家手机店也没有,所以也就没办法处理。」
不仅如此,他的脸上还泛出温和的笑容。
现在差不多是最后一堂课结束的时间。听了山名同学的事之后,我就对自己拜托父母出学费,却跷掉几乎整整一堂课的行为感到罪恶。
「人家不想听!」
什么?──就在我心中为之一惊的时候,从沙滩的方向走来另一个人影。
「啊~嗯,对了、对了。」
白河同学动作轻盈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的门。
我只剩下这两个选择。
「你们两个在那边做什么啊?」
白河同学立刻摇摇头。
「夏、夏日祭典是什么时候?」
即使是我们读的高中,每年仍然有几个学生考上明星大学。若是用甄选入学进入普通一点的大学,应该能过得很轻松;不过还是从现在开始用功读书,让自己能考上好学校吧。
惊觉自己还没报上名字的我连忙开口,真生先生则以和善的微笑回答:
「讨厌啦~!人家可是很认真在思考毕业后的出路耶~!」
包含与黑濑同学约在会被人看到的地点见面的决定在内,我以自己的方式为白河同学著想的举动全都造成了反效果。
说到这里,白河同学「啊」的一声望向时钟。
经我这么一说,白河同学就红起脸来。
我也会很开心……
「您好。我是和白河……月爱同学正在交往的加岛龙斗。」
「啊,当然,人家的意思不是高中毕业后马上就给龙斗养喔!人家会选择找工作或继续升学。」
「呀啊!」
「家庭……」
另一方面──
──你能向人家保证,绝对不会做出害露娜不安的事吗?
昨天白河同学把书包搁在教室里,和山名同学一同消失了。她们应该在一起吧。我想向她解释,当教室里的人都走光后还等了一段时间,但是仍然没看到她们回来的迹象,只好一路寻找白河同学,离开了学校。
「没关系啦。反正我们已经见到面了。」
「……你这个渣男……」
我也一样……
「没关系啦,我一直有在喝茶。」
「咦……」
我看了一眼对方递过来的名片,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
被白河同学用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盯著,我除了去以外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说到这里,白河同学低下头。
我朝屋内一看,角落摆著一台用了很久的电风扇,吹著顶多只能保持屋里空气流通的风。桌上则放著印了某地电话号码的团扇,老婆婆似乎就是靠这个度过炎热的天气。
做过一番自我介绍后,话题就变成真生先生的海外经历。可能是因为这些故事听过很多次了,白河同学顺口插话:
正当我想著必须追上去,准备拾起白河同学落在我眼前的手机时,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那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到不安,所以刚开始时觉得没必要特别说出来……知道你们是双胞胎之后,就失去了坦白的机会。」
「虽然她要了我的LINE,但我们不常聊天。之前因为她散播白河同学的谣言,听了她说自己的事……似乎就是那个时候让她变得很亲近我,喜欢上我的样子。」
白河同学带著沉痛的表情,嘴唇不停颤抖。
「八月的盂兰盆节……呃,是几号啊?」
「啊~……难道他就是月爱说的男朋友?」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意挂在客厅门沿上的时钟。
「那、那个,抱歉。」
白河同学……
「差不多要打烊喽~」
白河同学在名叫「LUNA MARINE」的海之家。
「……我想到白河同学嫉妒的样子……太开心就……」
你的好友仁志名莲
讲台上的老师看了准备走出教室的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坐了一百多人的大型教室。
当真生先生按下遥控器后,闷热的室内吹起一阵暖风。就在室内温度稍微下降时,白河同学捧著放了四杯麦茶的托盘走过来。
「今年的气温还是很热,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暑到另一个世界报到喔~?」
「人家之前就这么想了,你真的很喜欢真生耶。」
……和我差太多了……
「话说回来,外婆。你又把冷气关掉了喔?」
身为正牌男友,竟然只用这点程度的感情对待她……我饶不了这个人。
「龙斗的脑袋很好,感觉可以进入超级厉害的大学。」
她不顾我的呼喊,头也不回地跑过走廊。
他从头到脚都与我完全不同。
接著,白河同学将视线从大海移回自己的手。
这么一说,我仍然不清楚白河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只知道她的舅舅真生先生在经营海之家。
接著,她看著我露出微笑。
她边说边露出露骨的失落表情,因此我也很舍不得离开。
妮可妹妹……应该是指山名同学吧?纱代婆婆也见过山名同学了啊。
也就是说……白河同学已经在思考她和我的未来……?
问出我还没对白河同学表明的这件事……
「不是喔。八月中有烟火大会和夏日祭典,人家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大概会待一两周。今年因为听说真生在这个海滩开了间海之家,才打算来稍微帮他一点忙。不过待整个夏天就太久了,本来说好从八月再开始帮忙……」
「你怎么知道人家在这里?是问家里的人吗?」
阿伊那种有点顾虑我的语气,让我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反正婆婆家的房间很多嘛~你乾脆一直待到月爱回家吧?」
就算阿伊这么说,也阻止不了我走向车站的脚步。
我听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白河同学则愉快地看著自己的指甲。那套指甲彩绘有著与泳衣相同的花纹,而她原本的指甲比我之前看到时长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身为正牌男友,男子看起来相当从容;而我只能默默瞪著他那张笑脸。
「不,我是没有劈腿啦……」
「你做了什么啊!」
「哎呀。」
「那就打扰了……」
若是如此──
「现在出门,回到东京时也晚了。今晚就先住下来,明天早上再回去吧?」
肩带底下的肌肤确实比周围还要白一点。不过她的皮肤感觉还是很白,因此原本的肤色应该更白吧。
她催著我离开,我也回了一声「嗯……」,顺手打开教室的门。
「咦~他要回去了吗?没事的话,顺便去探望一下外婆也行吧?」
「就说不行啦~!你看,客人不是来了吗。」
被白河同学这么一说,害我慌了手脚。
「为什么?龙斗……人家不要,人家……承受不了。」
「因为人家只有偶尔才能见到他嘛。而且真生老是到处乱跑。」
「虽然或许是如此……但伤害到白河同学仍然是事实。如果我真的为白河同学著想,无论黑濑同学说什么,我都不应该赴约──这让我一直感到很后悔。」
对白河同学如此说著的「真生」突然看向我。
「但是不知道内情的白河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同学露出腼腆害羞的表情。
「你心里有底吗?」
「咦?那个故事很长喔~?呃~那是在八年前……」
「……要回去的话,我送你到车站吧?」
白河同学应该很受伤吧。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很对不起她。
(插图010)
「…………」
白河同学这么说完便转身离去。
和我的舅舅……新年时醉醺醺晃著啤酒肚大开黄腔的那些亲戚们相比,差得太多了。
她这么说著,勾起男子的手臂。
听到真生先生这么说,我更是吃了一惊。
白河同学的外曾祖母纱代婆婆开口对依依不舍的我们说:
「既然机会难得,要不要在这里住一晚呢?」
「……阿加,你们该不会分手了吧?」
沙滩很宽广,一路延伸到远处,是一座充满开放感的海滩。我这种长裤加运动鞋,完全是都市打扮的模样与这里简直格格不入。装著补习班课本的背包也很沉重。
当我道歉之后,黑濑同学的嘴角浮现虚弱无力的微笑。
「啊,这个建议不错!就这么决定吧?」
白河同学眼中水光闪闪地看著我。
白河同学小的时候,他在东京工作时有段时间借住在白河同学家。因此白河同学把真生先生当成自己的哥哥,相当仰慕他的样子。难怪以舅甥关系来说,两人的感情未免太好,听过这段说明后,我就理解了。
「我差不多该走了……」
正当我情不自禁地想要走上前去时,后门再次打开。
在仲夏太阳无情的照耀下,我的脑袋剧烈疼痛,感觉快要吐了。
白河同学到底觉得这种轻浮的男人哪里好?
对方有著符合外曾祖母这个称呼的年老外貌,看起来年纪大约是八十岁到九十岁。刻划著皱纹的脸上没有化妆,灰色的头发扎成一束,身上穿著朴素的服装。看到她那副慌张的模样,让我对自己突然造访感到不好意思。
至于LINE,无论我发了多少讯息,都没有出现已读的标示;打电话过去也只能听到通话铃声。
「我、我也是……」
「我们?」
「那我走喽。你应该不想再被误会吧?」
下课后我在自习室写作业,等到离开补习班时,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搭车回家的路途中,我在A站下车,绕到白河同学的家一趟。确认白河同学的房间仍然是暗的之后,我垂头丧气地返回车站。
KEN粉小组(3)
毫无疑问是白河同学。
「回家再换衣服不就好了?」
白河同学如此说著,然后垂下眼睛。
她带著难过的表情如此说道,接著露出浅浅的微笑。
「国外果然很可怕呢~」
太过分了……
「咦?真的假的,阿加!你的补习班不上了吗?」
而且,山名同学也知道此事。
白河同学连忙站起身,真生先生则「咦?」了一声。
那句话、那副微笑,难道都是假的吗?
「啊~这样的话,人家也选择升学好了。要是这样下去,差距会越拉越大,龙斗可能会被大学里的聪明女孩抢走。」
被拉出教室、来到走廊上某个角落的我满头雾水地看著朋友的脸。
「阿加啊!」
「坐电车来的?这里很远吧~?而且天气还这么热~」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
「啊,不用啦~人家拿冰箱的麦茶就好。」
「我们走嘛!」
当我一关上门,黑濑同学就开口说:
「不是我做的。」
想到这里,我就坐立难安。
已经不行了。
白河同学身穿泳衣开心地笑著,还挽著旁边人的手。那个人……
然而从名片看来,他说的应该是事实。
我听不进阿伊喊住我的声音冲回教室。
相对于压根儿没动过这个念头的我,白河同学则是表情明亮起来。
今天真的是不得了的一天。
至少我没有那种打算。
被独自留下的我回过神后急忙冲到走廊上。然而即使我想追上去,也找不到白河同学的身影。
「请用。纱代婆婆也喝一点比较好喔,可以补充水分。」
「你为什么要道歉?」
「吶,真生要不要一起来?」
当我拿出智慧型手机这么说,白河同学就像已经确定我点头似的开心大喊。
「咦,是这样吗?可以用智慧型手机上的帐号登入吗?」
那张照片很有冲击性。即使不知道我和黑濑同学是出于什么关系,或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变成那副模样,只要看过照片,可想而知就必定会认为是那么一回事。
「不会发生那种事啦。」
但因为每年都有高龄人士中暑死亡的新闻,她为此感到担心的女儿……也就是白河同学的外祖母与真生先生商量后,真生先生今年夏天就在海滩经营起海之家,同时住在这里。
这么说来,我想起玄关有个放了一堆大头菜的瓦楞纸箱。
「没有成功做到最后却散布那样的谣言……我才不会做那种空虚的事呢。我好歹也有自尊心呀。」
「……你还好吧,加岛同学?」
「以前……拒绝龙斗告白的女生……就是海爱吗……?」
「她还在喔。正在海之家和帅哥卿卿我我。」
「两周!」
老婆婆这么说,起身朝桌上的盘子伸出手。盘子上放著茶壶与茶叶罐,还有个盖子上有洞的神秘罐子,我才恍然大悟。白河同学之所以在旅馆能熟练地使用工具泡茶,原来就是在这里学的。
当我惊讶地愣在原地时,山名同学用那张看起来冲动好斗的长相狠狠瞪向我。
「人家才应该道歉……这件事龙斗没有错喔。」
山名同学又瞪了我一眼,随即追在白河同学的后面离去。
「啊,说得也是呢,年轻人比较喜欢喝冰的……」
我把照片传给你看。
智慧型手机萤幕上显示的是阿伊传来的LINE讯息。
我摇了摇头。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不自量力。像我这种家伙,根本不该妄想能成为白河同学那种女孩的真命天子。
「耶~!」
尽管我先回教室查看,却不见白河同学与山名同学的身影。
外房的海滩。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智慧型手机发出震动。这两周的时间里一直都是如此。虽然大部分都是应用程式的通知就是了……
她们就像撞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物,说不出半句话。
「虽然我想在电话里拒绝她,但是她说:『如果只是用电话讲,我没办法死心。』所以我们决定约在公园见面……见面之后,黑濑同学就哭了……要我让她『稍微抱一下』。那张照片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拍的。」
虽然听到她这么说让我很开心,但是一想到白河同学的那些前男友,就让我有种复杂的心情。
这两周的时间里,我一直好想和她说话。
「幸会、幸会,我还没做自我介绍呢~」
「结业式那天你一直待在学校吗?」
「婆婆很有人望,几乎不用花钱买菜呢~」
自从我们开始交往,这是双方第一次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没有联络。我甚至开始担心她的人身安危,但是既然山名同学和她在一起,我就只能相信她没有遇到危险。
一直低著头的白河同学吃惊地看著我。
「啊,这个建议不错喔!吶,龙斗。去和纱代婆婆打声招呼吧?」
我的脸歪向旁边,让我知道自己被打了一道耳光。
当我担心没有屋主许可不能进门而站在玄关时,真生先生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没关系啦,请进、请进。」于是我便踏进屋内。
「喂~你们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