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若冬日來臨——或者說,河童的故事
《放課後的百物語》 · 峯守ひろかず · 2.3萬 字
「呀,下得可真大啊。」
奈良山從教室大樓的走廊上的窗戶抬頭望着鉛灰色的天空,這麼自言自語道。
雖然他的臉上浮現出了和善的笑容,但看樣子心情其實是很糟糕的。進入十一月之後,天氣就一直是這幅模樣,在戶外派的他看來好像只會徒增不滿。嘛,也虧得是這樣,才能讓他這樣子來幫忙。
「啊咧?你夏天的時候不是不管下雨還是颱風都會出門畫畫的嗎?」
「嗯,算是吧。不過,那個時候的繪畫點是在屋檐下來着。」
現在的繪畫點會被風吹雨打的呢。奈良山苦笑道。又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
「所以說,那個是做不到的……!如果,我的術對那些孩子用了的話……」
「喲,看來結束了吧。怎麼樣,今天的戰果也不錯?」
全體河童以同樣的節奏鳴叫着——齊齊一蹬地面,飛起來了。
「……不是把醉漢看錯了嗎?」
「誒。……那個。」
「就是這裏……吧?」
「那個……白冢拿河童當兇器襲擊小鼬但是慘遭敗北?」
「天曉得。」
急急忙忙對付掉午飯的我和小鼬,在還殘留着水塘的操場上走着。
「說啥呢,搭把手呀。」
小鼬用安心了的,但又喂喂有一些寂寞的語氣喃喃道。在它們消失的時候,我好像看到有一隻小河童回頭看向了我們……大概是錯覺吧。
「站在樓梯上的人影越來越大。看到最後的話會貧血。」
「啊、對不起!」
咚咚咚咚,敲響了美術室的門。敲了四下之後是「白冢真一,一名」的暗號。
啥啊那是,一種想要這麼說的氣氛在放學後的走廊中散播開來。
「是是是,走好不送。」
也有這種思考方式啊—。經島老師嘀嘀咕咕的「對了對了」又繼續道。
小鼬開口打斷我的話。瀧澤同學聽了這話注視着小鼬,而小鼬直直地回視着她。
我在老地方放下書包,總之開始社團活動的準備。不過,也就是打開素描本而已所以幾乎也沒啥準備的就是了。
我若無其事地把河童寶寶藏到身後,儘可能地微笑着打招呼。
「因爲我看到了。之前說過了吧,本以爲是從走廊上的窗戶飛出去結果直接飛了起來,不,說成是在空氣中游泳比較貼近吧?總之它們就這種感覺向着樓頂靠近了。——這麼聊着的時候散步在校內的精銳們現在聚集到了這裏。」
小鼬一邊推下了想要沿着袖子往上爬的小河童,一邊問道。
「撒,是怎麼樣的呢?」
「是事實吧!這先不管——伊達同學!」
「因爲咱們班啊,穗村還是那副德性。他們說了句啊啊原來是美術部啊就沒下文了。」
放着吐槽自己的學姐不管,我們高興地手拉手。
「啊、喂……那裏也不行。真的,吶,不行的啦。」
「不是這麼個意思啦。是能夠有一種好好活着的感覺啦。」
於是,因爲摔倒而奪走了能量之源的盤子中的水的話,接下來就只需要等待……雖然如此。
「對了。咱也早想問問這個了。學姐和伊達同學先不論,白冢既沒知識也沒本事的對吧。」
我說着和昨天小鼬說過的類似的話拉開了拉鍊,
我們毫無感動地嘀咕着。視線前方,被着烏龜似的殼(嘛有殼的動物也就烏龜之類的了)的綠色妖怪正四仰八叉着。
「誒……騙人。」
「啊—原來如此,早就藏在這裏的啊。」
一個小個子的綠色人影轉過走廊拐角出現了,
新井學姐這麼說着操作起了手邊的鼠標打開了瀏覽器,單擊了一個書籤。新聞部直營(不過非學校公認)的留言收集用論壇佔滿了整個畫面。我們三人仔細地鑽研起來。
就是屁股被摸了摸這點程度還是忍忍吧,因爲要是對女性說這句話實在有點那啥(而且,因爲肯定會火上澆油的)所以我稍微改變了下說法,但是,
「如果你們能好好負起責任照顧它的話?」
「就是就是就是!再說了我們又沒做過那檔子事,做都沒做過萬一就算做過了但是你想小鼬這麼」
「直接殺掉的話姑且不論,我們只不過是讓它們虛弱到無法保留實體然後趕走吧?我覺得這是足夠人道的待遇了誒。」
「啊,想逃去二樓嗎!繞到前面去吼它,萊卡!」
美術部女子部員以一種聽不懂請簡單易懂地說明一下的表情面面相覷。我撓着頭以「所以說啦」開場。嗯—,我很不擅長說明這種類似直覺的東西啦。
「小……小……鼬?」
「去年?真一去年還是『應考生』對吧……?,不能往上爬。」
「怎麼了?在煩惱要畫什麼之類的嗎。」
「雖然因爲校外的人也能發帖,所以這裏的情報不大靠得住就是了……那個—,特別教室樓的二樓走廊上掉了個水壺,這應該沒多大關係吧。」
「……那個啊,那傢伙呢?」
「不行,那實在太過火了。又不會抓了人喫掉。」
「還有啊,小鼬。」
「我是選舉日當天等待計票結果的政治部的記者嗎?說的不是那個是河童啦河童!」
「沒關係,真一。赫音說的沒有錯。」
「嗯……就和真一說的一樣。而且,這些孩子又還沒做什麼壞事。」
我被爽朗的聲音叫道而抬起頭來,只見在通向屋頂的門前,經島學姐正在笑着。
這時,叼着一把小鑰匙的管狐出現了。鑰匙的標籤上寫着「樓頂」的文字。
我一邊安撫着她,一邊偷偷捂住藏到身後的河童的嘴。
「應該會說讓它衰弱啦消滅掉它之類的話了吧,肯定的。好乖好乖,不怕不怕。」
「呵—呵—」
「安啦安啦。作者和作品是兩碼事吧。這種事情不能太在意的。」
「沒錯!比如說,結果說那時犬神放着牽制住的河童不管,令學校陷入百鬼夜行的大危機怎麼樣?我們完全沒道理受到指責啊!」
「啊、啊啊,那個嘛小鼬,簡而言之新井學姐誤以爲這河童是我和小」
「請進—?」
「那些傢伙一來,就毫不客氣地,對咱的……一個勁兒地舔啊舔啊舔啊的!光是想想就火大!」
「你看什麼呢白冢!我的臀部這麼奇怪嗎!」
「那種東西怎麼會讓它們摘走啊!」
「呵呵?」
哇,這人老是一副惹人上火的幼女樣。
「……但是!」
「那總比起把誰當作棄子輕鬆多了嘛。」
窗外是一片陰沉的天空。在陽光從雲縫間照射下來的背景中,小鼬笑了。
「啊,對了,這件事對御崎……」
「該不會是有個體差異吧。再說又比昨天那個大……啊,消失了消失了。」
「我不會和經島說的你就放心吧?當然也不會和江戶橋說,還有以防萬一稻葉老師也一樣。怎麼樣,這樣可以了嗎?」
「每天都要努力喲—,穗村。」
「經島學姐。咱以前就想問了,爲什麼會由美術部來負責擊退妖怪?」
「……嗯?哦哦,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們啊。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我無所謂地抬起了頭,然後我呆住了。
「……做不到的喲,這種事情。」
「是水壺滑呢。因爲是無害的所以就放在那兒不管了。」
總而言之是重歸於好了吧?我放下了心再次望着天空,看着河童們的身體漸漸變透明,最終彷彿溶入了空中。
「誒?啊、嗯……說的也是吧。」
用了的話,會怎麼樣。雖然小鼬沒說,但是我馬上就知道那答案了。
「纔不知道咧。」
但是,小鼬很抱歉地,但是很堅決地拒絕了請求。
「它們不停摸別人屁股這一事實作爲被擊退的理由足夠啦—,是這樣的嗎?嗯,阿瀧這話也有道理。如果它們是本能摘別人尻子玉的妖怪的話,在它們真的開始下手之前先做預防比較好—我也這麼想的。」
順帶一提尻子玉是河童喜歡的架空的臟器。雖然人體中是沒有這種器官的,但是如果真被摘走了的話會即刻斃命所以要多加小心,這是運動服的妖怪博士的忠告。
「……嗯嗯?」
「啊啊!因爲對我來說每天都是勤勞感謝日嘛!你們也多多努力啊!」
小鼬正漲紅了臉叫着,而她的上衣下襬下能看到小河童的腳。也就是說小河童的上身已經鑽到水手服裏面了,具體來說就是悉悉索索地從腹部更往上爬着不如說是入侵着什麼的已經不消說明以下略。
「呃,其實有點事想商量。」
我一邊把水絞進水桶裏一邊說道。短髮的犬神使說着「白冢你當然沒事,也沒被做過什麼」瞥了我一眼。
「真是夠了,妖怪什麼的一個個都不正經!說起來雖然伊達同學不是壞人,萊卡也不是,但那些她們都是例外中的例外吧?」
「誒。嗯—……這該怎麼說好呢……御崎,拜託了。」
「嗯。謝謝你,輝。」
河童一轉眼珠子。嗯,這眼睛給人的感覺比起妖怪更接近動物呢。
「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找到嗎—。兩位明明是特意前來的,真是抱歉。」
吶吾友。勤勞感謝是不是「今天也工作了,好高興呀」的日子誒。
「好的請說—」
「嗯。本以爲河童是更加聰明一點的妖怪呢—」
以奈良山飄然而去爲契機,今天就解散了。以學姐爲首,我們三三兩兩地走向美術室。瀧澤同學因爲書包也放在美術室裏了,所以大家方向一樣。
河童是靠水分生存的。使用火焰的話應該能輕而易舉擊倒了的吧。不過,直接被火焰炙烤的河童在那之後會怎麼樣根本不敢想。
「變成茶色了啦。再說也長了冬毛。有這樣子的妖怪嗎?」
「嗯。因爲你想,要是被御崎或者赫音發現的話……你看,對吧?」
「小細節較什麼真啊。不過你想,至今出現的受害,也就屁股被摸了摸這點程度吧?」
「總之就和昨晚一樣放在美術準備室吧。那間房間,幾乎也沒什麼人出入。」
咚咚咚地敲了敲老掉牙的房門,聽慣了的開朗聲音回答了我。
嗯嗯唔,學姐留下這麼一聲沉默下來,我以「雖然事到如今才問」開場問道。
「吶,真一。能……等一下嗎?」
犬神組合進入了臨戰狀態,剩下一人還是老樣子。這個人真是夠了。
「聽到像動物的話我倒想起了一個捏他,在河童裏面有一到冬天就——」
具有驅魔效果的吠叫聲在樓頂響起。靠近我們的河童大概是切身感受到了它的效果,齊齊一嚇停住了腳步。
學姐向着樓梯下方揮手。我好奇地一看,就看到了跑上樓梯的瀧澤同學和小鼬的身影。
「嗯。突然屁股被摸了,回頭就看到一個揹着甲殼的小個子身影跑走了什麼的。誒?啊—是是是,之後我會好好聽那究竟有多麼噁心的。不巧我現在正在和白冢通電話呢。如果你是學生會長的話就先安靜一下,好嗎?」
「那麼你想今天是哪一天?時間到好慢。答案是——立冬。」
種羣中最大的河童,用高亢嘹亮的聲音大聲喊叫。然後,與它相呼應的,
大概是聽懂了自己被說了什麼,小河童歪着脖子叫了聲「呵?」,再次嗅起了四周。
我初次造訪這間房間有點緊張,吱——地開了門。在書籍和文件亂七八糟堆了一地的房間一角,一名面對着書桌敲打着鍵盤的長髮女生面向了我們。
體色在徐徐改變這些了。上週還是翠綠色的,今天已經幾乎接近於駝色了。
水準就是中游的中游。想要好好學習的人都去更好的學校了,與之相反的人也有與之相反的學校可去,所以縣立蒼明高校牢牢保住了地區內中不溜丟的位置。
「因爲我們部基本上是個人主義的呢。大家到齊就只有每月一次的編集會議的時候了。只要在截稿之前寫好自己的原稿交出來就沒人會說三道四了喲。」
我和新井學姐憋紅着臉羅列着不加標點符號的語言。小鼬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們這兩人,忽然側着頭問道。
「沒呢。咱又沒見過那種文章。」
然後,正當我不明就裏,但總而言之還是抬起頭來的時候,
「是這種問題嗎。」
那邊場景奇妙地嚴肅而神妙,我忘記了避雨看入了迷。小鼬和瀧澤同學也是一樣,而且就連萊卡也是,大家全都沉默着凝視着河童們。
嗯—就算你這麼說了啊,美術部三人組交換了一下視線。
接過鑰匙的學姐說了句「和主人說一聲偶爾也來幫幫我們」送走了白色的小獸之後,
「纔不是!」
稱呼還一直保持着「河童」。雖然我提出「難得養了起個名字怎麼樣?」,但是小鼬卻說「河童就是河童誒?」而沒有接受。不愧是一登場的時候就說「我是鼬,沒有個人名之類的」的人啊。
於是,既然小鼬都異常地注意着周圍情況這麼說了,我總之也回答道「可以啊」了。說實話,雖然我完全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如果是小鼬在拜託的話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很好抓住啦!」
「不是,是第三職員室門前。沒錯吧江戶橋?沒問你的事就用不着回答了。」
學姐誇張地聳聳肩,用造作的動作嘆了口氣。
「那、那麼,這隻河童……!」
我一邊回答一邊掃了眼奈良山的表情。……呼,貌似沒生氣。
「呀個頭啊!萊卡你也別一個勁地搖尾巴!快走吧白冢!」
「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啦。該說是單純的順勢而爲還是出於興趣呢。對吧小白。
「好難纏!萊卡,再來一下!」
——你小子在幹什麼啊你這死蜥蜴!
歡迎回來—,學姐揮着手迎接我們。
從鳥喙狀的口中發出了鳥鳴般的高音。背上是甲殼、細長的手腳、體色是綠色。
「也是呢。嗯,你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纔沒襲擊!那是事故啊事故!用英語說就是accident!」
「呵呵呵。」
就這樣,頁面翻着翻着,宣告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了。
「其聲呵呵,故得此名。夏季棲於河中,冬季則如候鳥般飛入山中,化身山童,故老相傳——這樣呢。那些傢伙,是夏天住河裏,冬天進山類型的河童喲。」
不會是生病之類的吧,小鼬抬頭看着我。
小鼬輕輕抓住了爬到書桌邊緣的河童,放到了正中。
「因爲我們班的班會比較短嘛。雖然最近我都被人家說太急匆匆了。」
「秋風湧動聚集成羣的撫臀河童。吟詠者,經島御崎。季語是秋風呢,嗯嗯。」
「看你那張臉,應該是老實承認了吧吾友。嘛加油吧,有啥事的話我也會拜託你的。」
「呃,會去的啦。用不着發這麼大脾氣也會去的呀。」
又哭又笑的不可思議的聲音和奇妙的腳步聲。這兩種有節奏的聲音,正逐漸接近我們這裏。
新井學姐這麼問道,手裏捧着小河童的小鼬便點了點頭,卻忽然漲紅了臉開了口。啊,這個反應,該不會是。
「有很不妙的預感不大想聽。」
我一邊重新背好就要滑落下來的肩帶一邊這麼回答,小鼬就露出了一個放心了的笑容。在一片晴空下看見這個笑容着實別有一番風味,我也不知不覺地高興了起來。
托馬上就搞清楚狀況的奈良山的福,有趣的突發事件時間意外乾脆地解決了。那隻天狗微笑着打量着通紅着臉互相低頭道歉的我們,扔下了句「馬上就要下了,但就算只有一點時間也去一趟吧」就出門畫畫去了,所以現在在美術室裏的有學姐小鼬和我三人。
看來要找的人物就在裏面,放下一個心了。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我雖然已經精疲力盡了,但那之後還有一堆麻煩。被班主任老師莫名照顧地請去了學生懇談室,在那間懇談室裏稻葉老師一副看見白癡的樣子等着我,又被不明真相的友人擔心着,混蛋,我再也不畫妖怪了……什麼的雖然因爲和小鼬的約定所以絕對辦不到,但我還是誠心發誓儘量別再畫了。
瀧澤同學叫道。
本校指定的上學書包,是雖然防水性很有保證但是特沉,評價極糟的物品。把從開春就放在美術室裏的它拖出來,自然是有原因的。
「現在只有輝一個人?」
「呵—呵—」
小鼬在樓梯中途站住了,但瀧澤同學跑完了樓梯,毫不遲疑地握住門把手不甘心地說着「打不開嗎?」。她身邊的萊卡大概已經感覺到了門背後的河童的妖氣了,低吼着。
「誒?那個……不是狩獵之類的吧。」
啊,搞不好有點可愛誒。
「現在正好快要截稿了呢—。我想着午休的話這孩子是空着的,就來用一下。」
「說實話在我看來小鼬不需要那樣只要在這裏我就很高興了」
「啊,是這樣的嗎?爲什麼?」
在我的身邊彎下身體的小鼬,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河童寶寶的鼻子。
「想說不要進入我們的領地嗎?不過,爲什麼又在樓頂上」
看起來又沒多兇暴——這時,就在我耷拉着肩膀想這麼說的時候。
「那個……嗯。不過,但是。」
怎麼厲害,我正想這麼說下去時,瀧澤同學說「不是」打斷了我。
「嘿……」
「……誒。」
「聯絡過了應該差不多來啦。總之先按兵不動吧,光憑我們的話也沒力量。」
瀧澤同學狠狠回瞪了眼學姐。真是個就算怒髮衝冠也不放過該指責的地方的委員長啊,我這麼一想,忽然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我用右手把它抽了出來(因爲左手還藏着河童)確認發信者。
學姐突然(不知道爲什麼是關西腔)打斷了她說着「咱也不是鬼」聳了聳肩。
「嘎哈!」
「咱叫瀧澤赫音。」
「那可是沒法談的事情喲?」
小鼬放開了我的手,很抱歉似的說。
「變成茶色了啦。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啊,你們爲什麼還這麼悠閒啊?」
「呃—,泳池邊有個奇怪的和尚……啊,這已經搞定了吧。」
我們聊着聊着便來到了美術室門前。經島學姐當先走進了房間,緊隨其後的是瀧澤同學(和萊卡)。然後,跟在她們之後的是我,最後是小鼬……本來接下來是這麼預定的。
「那麼,這孩子怎麼辦?」
「這怎麼回事啊!總共到底有多少……!」
小鼬笑呵呵地戳了戳小河童的鼻尖。小河童雖然滴溜溜地轉着爬蟲類的眼睛作出反應,但是完全沒有要說話的樣子。就現在所知,它就算沒有食物只要頭頂上的盤子還溼着就有精神、幼年時期盤子還不是很深、力量沒成體那麼大。另外就是,
「打攪咯—。——咦,出什麼事了?」
一年級生們面面相覷。小號的運動服老師惡作劇般地搖了搖手指。
「河童是一定會對那個下手的嗎?」
「聽你這麼一說倒確實是。這傢伙比起至今見到的妖怪更加像動物呢。」
「稍微冷靜一下瀧澤同……」
「應該不是這樣的吧。」
「……對不起哦,真一。」
於是,就這樣在數分鐘之後。
「也是呢。……啊,小鼬和瀧澤同學人呢?」
「是來電留言。啊—,累死了。」
「嗯。……對不起,這麼急。」
「……兩位,這是怎麼了?搞錯了的是什麼地方?」
腳被我們拉直的繩子絆倒摔了個五體投地。大約七十公分高的小個子摔倒在走廊上,頭頂上的碗裏面灑出了透明的水。
「嗯—,看起來還很精神。該不會是冬毛之類的吧。」
我回答着算是吧抬起頭,只見小鼬正盯着我的素描本看。在她的手上,河童正好像很愜意地打着滾。(雖說是經島學姐到來之前的時間限定)我想着這傢伙真讓人羨慕,但沒把這說出來就是了。
「你們想,那呵呵的叫聲啦,改變體色啦,我就覺得在哪裏見過所以就查了查了對吧。然後這個大概就中獎了。」
我笑着回了聲不客氣,忽然想到。就連那小不點都會飛啊。飛行能力是和成長程度無關,全部河童同時具有的嗎?
「……這、這樣啊。」
「不過呢—。雖然你們拜託我我很高興……沒有收到河童的巢之類的情報喲。」
「以前也和小白說過。在河童中,到了冬天……啊,下雨了。」
「——呵—嗚。」
雖然笑着撓頭的新井學姐有種很異樣的興奮,
委員長的怒吼聲咚的一聲砸在後腦勺上。我回頭向那裏一看,
在兩人之間刻意抹了抹額頭的汗珠的人,不用說就是經島學姐。掃了一眼呆若木雞的一年生們,運動服的高年級生微笑着說「嗚哇好熱血啊」。
「打個比方吧,牛鬼啦螃蟹啦造型也挺像是動物的,也好好實體化了,但是它們並沒有喫得下睡得着養得了小孩的氣氛吧?」
再次響起了新井學姐叮囑學生會長的聲音。咦,這話有點怪誒。
「嘛都說了稍安勿躁啦犬神使。傢伙差不多就要到了。」
我想着冷清的走廊中漸行漸遠的背影喊道,穗村邊跑邊回頭(很危險啊),
「咱認爲這足夠構成擊退它們的理由了!」
「——這樣啊!是要移動!」
躺倒在地的河童的身體漸漸稀薄,最終完全消失了。雖然灑在地上的水就是唯一的物證了,但是那就只要用帶來的拖把擦乾淨就沒問題了。
「……誒?」
我們說着非常感謝低下了頭。
「這有什麼好煩惱的嗎!好啦,不趕快可不行。」
奈良山溫和地吐了歪着腦袋的學姐一個槽。嗯,確實不是那樣。
「出來啦!」
「謝謝你,小鼬。嘛,在什麼也不喫的時間點上就不是生物了,造型上來看也不可能有這種生物就是了。要分到哪個種屬裏面也很詭異。」
「咦?喂喂白冢君—?聽着嗎—?」
「河童的……小孩?」
沒錯。雖然瀧澤同學大概是沒意識到,但是萊卡的吼聲是以在場所有的妖怪作爲對象的無差別攻擊。對於小鼬果然也是很有效的。真希望她能多考慮考慮再讓萊卡叫。
儘管能夠暫時性地擊飛河童,但是它們又會馬上爬起來重新撲過去,所以確實打不完。至少要讓它們摔倒奪走盤子裏的水纔行啊。
吵吵嚷嚷的河童羣。比較小的個體在內側,大型的個體(話雖這麼說也就一米來長就是了)在外側。是與草食性動物相同的行動模式。
奈良山問道,我默默地點點頭。那是在上個月的事件之後我覺得「近距離觀察螃蟹發現意外地很有迫力啊」就縱情描繪而成的一幅畫。雖然在秋季的美術展上試着展出了一下就拿了個不大不小的獎,但問題就是關於它的頒獎評語。
「聽說它以前也記載在動物圖鑑上,我就感覺,啊啊果然是這樣子的啊。這些傢伙作爲河童一直生活到現在,今後也會一直生存下去的吧—這麼想着。河童不久是有種會讓人這麼想的感覺嗎?」
「……你這麼說我也無話可說。沒錯,我很弱。」
我等來了小鼬的回應,嘎啦嘎啦地拉開了門。
小河童輕輕鳴叫着,沿着我的手臂哧溜哧溜地往上爬。
「哦哦,多謝關心。確實差不多到時間了。打起精神來回歸本職工作吧!」
說着有點粗魯的話,打開了美術室的門。
「啊—,這事的話,我這邊也正在聽着呢……呃,是會長看到的嗎?」
「說回來,只是摸了摸卻不對尻子玉出手的行動模式,挺讓人在意的呢—。話說,原本河童就是會摘掉在溪水中游泳的人的尻子玉的妖怪,不會在建築物裏徘徊的誒。這一點,有點讓人在意呢。」
瀧澤同學耷拉下肩膀,小鼬笑了。過了一會兒,兩人相視苦笑起來。
「喂,那邊的夫妻相聲!現在不是和諧微笑的時候吧!快幫忙啦!」
「對對對啊—白冢君就是這種男孩子呢—對不起啊不小心就我怎麼這樣可真是的」
我在走廊上一邊拖着地一邊碎碎念着,熟練地收拾着繩子的奈良山聳聳肩說了句「是嗎」。
看來江戶橋會長被惹怒了。我一邊佩服着她的處理手段,忽然一歪脖子。聽瀧澤同學說出現地點是那種地方。會長在那兒幹啥呢。
留下了句精神的臺詞便離去了。
「好像時機也太好了。難道說,奈良山你是因爲早就知道了所以纔打發穗村走的?」
「這種事情隨便怎麼樣都好!問題是,」
就這學姐正打算再次開始授課的時候。
握着長笛的短髮少女一臉怒容地現身。
「早知道是這樣,一開始就別瞞着就好了呢……」
唐突的,而且異常強硬的,若無其事的聲音插嘴進來。
「啊,牽袖小僧。」
「……畫好了的時候,是想要展開新天地來着的。」
「白冢啊,你明明還畫了許多別的畫。爲什麼偏偏就送審了那一幅啊。」
「……說實話,做這種事心裏不大是滋味呢。」
「本以爲學姐肯定會說『快拿去曬乾了』呢—」
我鬆口氣坐在椅子上時,首先淡定下來的新井學姐,正在溫柔地和小鼬說話。
「呵呵?」
於是我反射性地伸出了手,想要抓住無恥之徒的腳把它拽出來但是,
雖然毫無成果,但是和這個人商量實在是太好了,我由衷地這麼想着。
「要是它會說自己從哪兒來的就好了呢—。吶,你想回哪兒去?」
以『雖然矜持但是會明確提出意見和主張』的形象示人的小鼬看來,這態度非常少見。呃,雖然不論做什麼都很可愛啦。過了一會兒,小鼬似乎是打定主意了,靜靜地打開了掃除用具櫥的門。
「也就是說期待不了天狗的幫助嗎。嘛,反正也是原有的模式。」
我揮揮手,萊卡也精神地搖搖尾巴。雖然心情好是再好不過了,但是它的主人似乎還在氣頭上。
我削着鉛筆,回想着那出慘劇(倒也沒到這程度)。
「因爲對方是狐狸呢……。辛苦了,真一。」
——啪嗒啪嗒。
「天曉得咯—?比起那個諸君,我差不多想要談談那個的事情了。」
我們再次點點頭。經島老師的授課便繼續下去。
「因爲我的是系列作品呢。只看一張兩張的話只會讓人覺得平凡……哦呀,有誰來了。」
我解說着模模糊糊記住的知識,吹了吹削尖了的鉛筆芯。
二樓的待機人物辛苦啦,我揚聲道,卻被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在一把抓住了好色妖怪的我的手中,不知道爲什麼不光有河童……那啥,這該怎麼說呢,簡言之就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胸部周圍的肌膚的感觸緊接着「這可糟了」這一本能的危險信號被拉響了的下一瞬間。
這時,新井學姐馬上抬起了頭,一眨不眨地瞅着我和小鼬。感覺她好像是在問「就這件事嗎?」,我們便交換了一下視線點點頭表示「就是這麼件事」。不愧是副會長,領會得真快幫大——
「也就是說,雖然羣居在什麼地方,但偶爾會有小孩子跑出來玩嗎。」
「就是啊就是啊話說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再說人和鼬之間怎麼生得下河童啊」
看來沒多大效果。
「嘛算是吧。不過你想,這所學校等級也不是那麼高。」
「啊、嗯……這個,倒是這樣的呢。」
你那置身事外是鬧哪樣。姑且算是我們的成員吧你。這時,看着我們對話的奈良山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插口了。
「——兵主坊乃河童之一。又名ヒョウズンボ。」
「算了算了。再說你想,又不是摘了你的尻子玉。」
我隨口問了聲,經島學姐抿嘴一笑說「不是說過了嘛」。
在放置雜物的水桶裏,好像有什麼小東西在動來動去。
「……嗯。果然還是親眼看看比較快呢。」
「……誒,什麼事,御崎?」
……很無法理解吧,這個狀況。
「呵—?」
這人也和我同樣,是很容易吸引彼岸的氣息的體質(說起來都能召喚犬神了所以說不定素質比我還高),但是這一類的體質好像也是多種多樣的。不幸的是,這位男孩子氣的少女的體質,似乎和河童的喜好相合了。
「冬毛?」
「不是爬蟲類嗎?」
「呃,那我之前已經聽到啦。可是現在纔剛剛十一月誒?」
「呼—,千鈞一髮。現場差點就被妖怪『沉重的氣氛』給支配住了。我真是大意了,情不自禁看不下去就從藏身點跑出來了,哎呀哎呀。」
「咕咕。」
我的身體被拍到了美術室的牆壁上。還攥在右手中的河童短促地叫了一聲。
也好好地實體化了呢,小鼬從旁打量着它。
「你說得這麼直白我會很困擾的啊。……不過你看,我可是能讓鬼實體化的誒?而且,我還給小鼬畫出刀了。」
作爲一個文明人不喜歡無益的殺生的啦,戴眼鏡的妖怪博士溫柔地微笑着。
所謂的那傢伙,就是之前出美術室的時候託給她的河童寶寶。這時,小鼬很抱歉地垂下眼,小聲說。
嘛反正有殼也不會被捏傷,我這麼想着,轉而詢問新井學姐。
「……我想該不會是這樣的吧。難道說是你們的,孩」
「……那個,學姐?剛纔那句話在感動前一瞬間說出來實在聽不下去誒。」
……簡而言之,咱們露餡了,嗯。
「啊、啊呀,是這樣嗎?你可真會逗人開心呢—。姐姐我說不定會感激你的—」
——就在我想着這下該咋整的時候,美術室的門帶着嘎啦嘎啦的悠閒聲音開了。
「原來如此,事情經過基本明白了。」
「呃,就算你說有沒有我也只能說這就天曉得了誒。」
小河童忽然露出了臉。
「這傢伙老是不消失呢。」
雖然小鼬拼命地想要辯解什麼,
我老實地回答,小鼬同情了笑了笑。
我在學姐的身邊站住,喘着粗氣。追着河童在校內跑來跑去的疲勞到現在一股腦兒地湧出來了。
我們一邊繼續着不着邊際的對話,一邊在人煙稀少的走廊中前進着。
既沒有責難也沒有生氣地壓抑語調反而更加嚇人。我不由自主地就道歉了。
「很好—,笑容很棒!」
「啊,原來如此。聽你這麼一說好像就能理解了……啊,能打攪一下嗎?」
「誒?啊。」
突然。走廊深處。穗村離去方向的反方向上響起了犬吠聲。奈良山聳聳肩說了句「啊啊,時機正好」。看來我們也到「本職工作」的時間了。
「哦哦,絕景啊絕景啊。」
「跟我來,真一。」
「還來了啦!不吸取教訓地,舔啊舔啊舔啊舔啊舔啊舔啊舔啊舔啊舔啊舔啊舔啊舔啊的!啊啊,光是想想就火大!」
「確實。不過,我們被嚴重警戒着呢。這該怎麼辦啊。」
「雖然不好笑但是很奇怪。你就是那種被誰當作棄子的類型誒。」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我一邊理解着,一邊望向了飛天的河童羣。
就在一個人躲進門後避難的學姐開着玩笑時。
「犬神使,你剛剛那一下確實地讓自己被認定爲敵人了誒。順便一提我是毫無瓜葛的呢—」
「啊—,這樣啊。不過,原本就想要還給人家,這樣不是挺好的嘛。」
……千萬別叫出聲啊。給發現了的話你大概會被幹掉的。
犬神使頭頂上噴着熱氣催促着我們。就連作爲孤高的妖怪獵人襲擊小鼬的時候,比起現在都要冷酷一點呢。……嘛,雖然理解她的理由。
這回就輪到我苦笑了。
竟然會鬧騰到那種地步,果然在學校裏有巢有同伴的吧。我真心在想,既然如此不就該快點把它領回家了嘛。所幸,雖然學姐她們還沒找到,但是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被發現大概也是時間問題了。
「你不懂啊,小妹妹。」
——她說什麼。
「啊啦,挺像是動物的行動呢。」
「原—來如此。這麼一說白冢果然是最喜歡動物的孩紙呢。」
一直保持沉默的小鼬插入了我的話中,開了口。
「那是伸上。那傢伙最近都沒出現,現在又復活了嗎。」
我回頭問道,小鼬苦笑着說「大概吧」。
「我會的我會的,話說都已經養到現在了嘛。」
「嗯。謝謝你保護我。」
「這耍小聰明的真讓人冒火,真是的!這算是成年人的智慧嗎。」
「不過,我們是覺得好玩才下的陷阱誒。」
看着我們倆這德性學姐一臉複雜地嘀咕着「我在你們心目中的形象……」什麼的,但很快又故態復萌了,靠近了河童寶寶。
「因爲太強了,所以反而不能出手——這麼回事嗎。」
結束了情報傳達的管狐,咻的一下飛走了。小鼬說着「拜拜」目送它遠去,明顯很不愉快地「那個啊」地開了口。
經島學姐歪着脖子說。看着她的小鼬微微地,但是有力地點了點頭。
「因爲想把這孩子送回同伴那裏去,所以想要目擊情報。是這樣子的吧?」
然後第二天,久違的晴朗午休。
「真是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天空中徜徉一般。
嗯,搞定一個。
既然最近河童非常頻繁地出現,那麼它們會不會是在校內的某處正兒八經地定居下來了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巢的目擊情報會不會傳到了新聞部的情報網中了呢——雖然我們是如此期待的,但是這世道纔沒有這麼天真。
「嗯……!還有『快用電吹風吧盤子吹乾了』之類的吧。」
我問出了一個帶有說明的疑問,和小鼬一起從學姐背後瞅着河童。很快學姐就用「嗯—,該怎麼說明比較好呢」開場,提着茶色的妖怪面對向我們。
我咣咣地敲了敲金屬製的大門。學姐馬上就說「都說是真的啦」。
「已經不是河童了。不,早就不是河童了……?」
一片陰沉沉的天空下。
一邊輕巧地,舒展地滑動着手腳。
就只有手機另一端的新井學姐的聲音,在冷場了的美術室中迴響。
「一直以來多謝了。啊,這條是新的喲?大猩猩半夜在校庭裏跳舞。」
「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想我之前已經說過了,妖怪這種東西的多樣性豐富得嚇人。畢竟又妖又怪的所以才寫作妖怪嘛,就這一點上來說就是無奇不有的喲?」
「那一點的話請不必擔心。學姐你平時就已經足夠惹眼了。」
「啊,你在擔心我嗎?謝謝啊瀧澤同學。」
「是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避難的學姐開着玩笑時。
「想過來?怎麼會讓你們得逞,吼叫吧,萊卡!」
學界正在沉思,委員長髮火了,我和小鼬面面相覷。正在這時候,一隻在白色毛團上長着小手的珍奇生物(?)不知道從哪裏飛過來了。
身體呈沙色的河童羣,漸漸地飛上了下着雨的天空。升到高空中的種羣,排成了漂亮的一列,向着遠處隱約可見的山巒改變了方向。
「那個……倒也是,嗯。謝謝你,真一。」
瀧澤同學握緊了長笛回想着就發起怒來。雖然就只有一部分的聲音很輕,但是因爲我早就知道舔的是什麼地方了所以也用不着再問。
「因爲見過許多更加wild and dangerous 的妖怪了呢—。這種程度說不定一點也不會驚訝了呢。習慣真可怕。」
「小鼬也是,辛苦了。」
「喂!別說明!」
在經島老師安撫瀧澤同學期間,我跑近了小鼬。
……那個,這也就是說?我和小鼬面面相覷,同時向學姐發問。
「很遺憾白冢。那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的。」
聽了新井學姐的話我「打攪了」地打着招呼,踏入了新聞部的房間。很稀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小鼬也跟了進來。
超越了驚訝已經發呆了的我,迅速戒備起來的小鼬。
「理由咱也不知道。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像白冢你這樣能看到的人是不能當作素體來用的。最多也就爪子長點的程度,成不了任何戰鬥力的喲。」
「會說的會說的。哎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嘛嘛,現在要發急發火還早呢。我想說的就是啊,因爲是貼進現實中動物的妖怪,所以也會有這種事情的吧—這麼個意思啦。」
「候鳥?」
「在樓頂上鬧騰的事就算了。但是,這些傢伙湧進校內的話怎麼辦?到處亂摸屁股也就算了,如果吧尻子玉拔出來了的話你覺得會怎麼樣啊!」
新井學姐這麼說着視線投向了書桌,拍了拍靜靜地嗡鳴着的老式電腦。在閃閃爍爍的晶體管屏幕上,排列着一行行的文章。
「……瞭解瞭解,我知道的啦。雖然不是很想知道就是了。」
「嗯唔—嗯唔嗯唔。總計出現了三隻嗎。不過爲什麼偏偏在今天。」
嗯,小鼬點點頭。雖然她的臉上浮現出了苦笑,但看起來總覺得有些落寞。
瀧澤同學和萊卡很不甘心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學姐你平時就已經足夠惹眼了。」
「……這傢伙,是不是又變得更偏茶色了?」
「那麼,小鼬。這裏怎麼了?」
我試着輕輕伸出手,
……然後,雖然現在就結束了的話就是個完美結局了。
「但是,那些傢伙爲什麼要等到今天啊。雨的話上週就已經下了。」
拼命吼散河童的萊卡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悲傷。
「百聞不如一見嘛。簡言之,就是關於這孩子的事情。」
「啊—,果然是這樣嗎。」
另外,她的身邊有一條赤色的透明巨犬。這位倒是非常淡定。
那個—,是往裏面看看對吧?我探出身體,朝櫥的裏面瞅。
美術室的門唐突地嘎啦嘎啦砰的一聲被拉開了。
這時,躲雨的學姐笑着說「答對了」。
「嗚嗚……」
「這孩子還小,再說」
「從剛剛開始一個人嘀嘀咕咕個什麼呢!嘛原本也沒白冢些什麼就是了!」
那倒也是呢,瀧澤同學和小鼬點點頭。學姐說着「你們可真挑剔」瞪着我們,但馬上又壞壞一笑加了句。
「我至少看見了兩隻。地點是教室樓一樓的女子衛生間。還有咱是瀧澤赫音。」
「啊啊真是夠了!打不完啊!」
「咕咕。」
「誒?啊、啊啊!這樣啊這樣啊是這樣的呢!經島她說過出現河童了對吧—。呀—,抱歉抱歉不小心就誤解了呢,真是的,真的,啊哈哈哈哈哈!」
「呵呵?」
這孩子在說什麼呢,小鼬一臉想這麼說的表情看着我。但是犬神使同學好像馬上就聽明白了用「讓萊卡附身你?」的眼神看着我。
「新井學姐?——嗯,喂喂,我是白冢來着。」
「我是剛剛纔發現的。就在想,該怎麼辦呢……」
大概是和別人對上視線嚇到了吧,河童馬上又躲進了書包裏。
「煩死了!……那些傢伙,再也不能原諒了。那吹風機吹乾盤子把它們做成妖怪幹!」
「去年的冬天我就一直在畫候鳥,今年要不要也去畫呢。」
就這樣我們到達了目的地。這裏是排列着老舊的預製板小平房的一角,通稱「部室長屋」的從右往左數第三間,攝像部和文藝部的房間。
「那個啊!咱也不是鬼也理解伊達同學的心情!」
「哦哦,那張很意外的表情好傷人。我纔不打算驅除只會呵呵叫着的小動物咧。那個犬神使雖然很討厭河童,但我又不是那樣。」
奈良山溫和地吐了歪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指的是飛走了?」
「嗯,在裏面動來動去的嘛。」
初戰的時候,合體對象選擇的是學姐是這個理由啊。我現在終於理解了。
然後,就像是證明了她的話一般,雨聲開始敲打在水泥地上。
瀧澤同學驚呆了。
「嗚哇,着白色的什麼啊!」
「——之前都在哪兒啊,這麼多。」
真是個過分的老師。還有催促着她「請快點說下去」的女生組合也不差。
「啊,這是狐狸使喚的管狐喲。真一是第一次見到吧。」
就這樣,我們說笑着,新井學姐鎖上了新聞部室的門。
「你在聽着嗎白冢?咱之前說啊,你是不是保護不了自己啊。沒錯嗎?」
經島學姐若無其事地後退。真是個精明的人。
「那個嘛。既然看到妖怪了就不能放着不管。很好笑吧。」
「啊啊,原來如此……就像是候鳥一樣的呢。」
「……嘛,說不定吧。」
「汪—!」
這反應很符合心不在焉這一表達。她對於河童清掃作戰原本就沒什麼勁頭,現在沒精神大概也沒辦法。雖然我很理解這心情啦,我正煩惱着的時候,瀧澤同學忽然開口了。
「不過,這是真的嗎?在學校裏湧出來的河童集中到樓頂上什麼的。雖然知道它們喜歡胡亂往上跑,但是它們都有實體,而且這裏鎖着的誒。」
「啊啊真是的,眼鏡都打溼了。」
「汪嗚——————————!」
河童大概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吧,每到停頓處就「呵—」地叫一聲。但是,這應該不是「奇怪的地方」吧,我這麼想着,轉起了筆桿。
「真、真一?」
「歡迎,歡迎來到新聞部——咦,哎呀真少見。有什麼事?」
還真是贏不了這個人呢。這種時候能好好顯露出年長者的本色真是不可思議。
每天班會結束的瞬間就會叫着「那麼本職的時間開始了!」衝出去啊,那個幽靈部員。因爲班上所有人早就熟知了他的行動模式了,所以事到如今我再做同樣的事情也沒啥稀奇的。
「——那麼。諸位做好心理準備了嗎—?時間到開門咯—」
「差不多該來了吧?給,白冢。」
「冷靜點學妹!聽好啊阿瀧,爲還沒有發生的事件煩惱算什麼事啊。至今河童沒有對任何一個人下手,應該沒有將它們看成這麼危險的妖怪的理由吧?我雖然沒有一概而論說悲觀主義不好,但首先不應該冷靜點頭腦看清現狀嗎?」
「真一?進來吧。」
學姐拍了拍小鼬的肩膀,咧開了個值得信賴的笑容。
「也就是說,白冢拿河童當藉口向小鼬襲擊」
「什麼?」
小鼬慌忙鬆開了手。河童「呵—呵—」地責怪了起來。
「確實是呢。」
我反射性地撲倒在小鼬的身上了。
「原來如此。那上面寫着『會改變顏色長出冬毛』啊。」
「不過,有這可能的密告倒是有一些呢。要看看嗎?」
我從學姐那裏接過河童,再次瞅着着奇妙的生物(?)。
因爲瀧澤同學的意見很中肯,我們三三兩兩走向大門。
「真是的,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學習能力啊。」
「誒?等等,小鼬你要去哪裏啊?」
「挺、挺粗魯的呢,以他來說很少見呢,到底怎麼了,葛裏?」
輕輕碰了碰小河童的盤子的新井學姐輕聲嘀咕着「啊,溼溼的」。
幸好,沒有造成什麼重大傷害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哎呀哎呀。
『雖然動態的構圖和細膩的筆觸等技術方面很優秀,但題材的選定令人生疑的一作。將螃蟹這一主題能表現得如此充滿迫力及恐怖感的作品實屬罕見,作者可能揹負着某種心理創傷吧。不得不規勸作者及時諮詢心理輔導老師,或者儘早克服精神創傷』
「今後也能繼續養下去嗎?」
不巧在腦筋混亂這方面我也不遑多讓。
學姐不住點頭確認道。
啊,果然。瀧澤同學,長了個這麼招河童喜歡的好(嗶—)啊。
學姐從口袋裏掏出了PDA,拍了一下。就是用那個查的啊。
「喔,幫工辛苦了。美人教師的心理諮詢開心嗎?」
「……不過,這樣子說不定反而好。」
大概是在引用什麼,她的語氣和尋常不同非常平靜。
「嗯……喂河童,都說了不能爬了。」
「聽起來,因爲在前陣子抓河童的時候碰巧發現了,所以從那時起就一直一個人藏着它對吧。是不?那麼,如果沒說錯的話請回答—」
「在學校以外的地方果然無法實體化呢。」
「最少,要是能帶出學校就好了……」
「沒、沒關係啦,沒什麼的。」
犬神使攥緊拳頭大聲疾呼。但是學姐卻說了句「都說了讓你穿運動服了嘛」輕飄飄地一筆帶過,然後「唔」地沉吟着一手扶額。
「還、還有呢,輝之前誤會什麼了……我也明白了。」
「到了?」
那麼鐮鼬呢?那才真的是一點沒辦法留手的,毫不留情的切斷技。河童雖說比看起來的更加有體力,但怎麼想也不可能扛得住鐮鼬。也就是說結果是一樣的。
雖然可能是在強打精神,但小鼬總之是笑了。
「真遺憾—。什麼都沒做一點都不辛苦!舔啊舔啊—」
「我回來啦—」
「有體力的人比較好吧。嘛,我的確不」
「請稍微等等!那些傢伙,只要盤子還溼着就不會變弱的啊!」
「等一下啊瀧澤同學。如果人手不夠的話,比如說那就……對了!我的身體,隨你怎麼用都可以!」
「勉勉強強趕上了……吧?沒關係,小鼬。」
「啊啦接得真快。恭喜你白冢君,你找的河童,終於出現了喲?剛纔,送來了看到像是那樣子的通報了喲。情報源是江戶橋,我想應該是可以信任的。」
「怎麼樣?還精神嗎?」
老師爽快地搖搖頭。……這啥啊,虧我還真心誠意地問呢。
吱,發出一聲鈍重的響聲,門打開了。
小鼬苦笑着說。雖然很遺憾,但既然這麼說了我也沒辦法了。我張開了雙手,小鼬微笑着說「謝謝」離開了身體。因爲這微妙的有點像演戲的動作有些滑稽,我們倆不約而同地發出輕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
「那個的話……抱歉,真一。讓它逃走了。看到有稍微大些的河童在,那孩子就從我的手裏刷的一下滑出來……」
我和小鼬一邊聽着一邊不住地點頭。
「這樣啊。那麼,就祈禱能找到親人吧。有什麼消息的話我會聯絡的。」
「嘛就是這種感覺吧。不過與鳥不同就連性質都變了就是了。夏天是河童冬天是山童。那些傢伙,會根據季節變成別的妖怪的喲。也就是說,飛向那邊的那些傢伙就,」
「那個……該怎麼開口才好啊。」
「吵死了小白。河童又出現了吧?這回是在哪裏?」
新井學姐很不可思議地問道,我支吾其詞地說着「等等」坐了下來。
在校內一路跑過到達的目的地,是直到不久前爲止小鼬和經島學姐待機着的特別教室樓的二樓走廊。說得更加正確點的話,那就是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一端的掃除用具的櫥的面前。雖然還是老樣子沒有人,但也沒啥特別奇怪的地方。
學姐忽然中斷了說明,抬頭望着陰沉的天空。
「雖然早就想好不止五六隻了……!萊卡,準備!」
「你是要戰鬥的人!鐮鼬也好火焰也好,快把這些傢伙給——」
「……沒什麼。只是覺得在能看到妖怪之後,一直在煩惱應該做些什麼的自己真是個大笨蛋而已……。啊,萊卡,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嘛嘛。我很理解犬飼笛子君你說的話。」
「因爲,剛剛那個不是對準我的。雖然有一點暈乎乎的,但是已經不要緊了喲。……所以……那個……,如果你差不多能夠起來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吧?」
「但是啊學姐!」
嗯—,總覺得從之前起就有點怪了呢。
「啊呀—,果然下了啊。嗯那麼接下來到裏面去說。」
「很好,等死我們啦!」
「這也沒辦法啦,畢竟還小。」
「呵—呵—」
完全進入臨戰狀態的妖怪少女用充滿了殺意的眼神看着我。
就像是要打斷我們悠閒的對話一般,瀧澤同學的聲音響起。以及,跟在那之後的,
「聚成集團在空中飛翔的河童是性方面的慾求不滿的隱喻需要心理治療。」
這幫子河童,在被打飛的時候都牢牢捂着盤子。該說果然是成年人嗎。我和奈良山下絆子的那些傢伙,好像還是成長中的幼年體來着。
「仔細看看,身上也長出了蓬鬆的毛了呢……。這樣子,不要緊吧。」
「我們來晚啦!河童在那後面對吧!」
面對亂糟糟的一羣河童,犬神使組合正在奮鬥着。瀧澤同學一邊機敏地閃躲着要抓住自己的河童的手,一邊發出指示,而接受指示的萊卡發出確實的吼叫。雖然這連攜攻擊很漂亮,但看來瀧澤流清淨之聲起不到一錘定音的作用。
「爲什麼你們組了團搶我的臺詞啊!解說明明是我這沒攻擊力的人的唯一精彩場面誒!」
這很有可能性。但是,爲什麼到今天族羣全體出動了啊?而且,從那些河童的行動來看,與其說是要對瀧澤同學做些什麼,不如說是想要保住這個場所誒—
我看着裝進了小河童的書包苦笑着。
犬神使支吾起來。學姐說着「我覺得你很了不起啊」溫柔地拍了拍瀧澤同學的肩膀,然後面朝向小鼬。
「對了對了,恭喜你入圍啊部長。」
「又是你早啊,小鼬。我還以爲今天我能先來呢。」
瀧澤同學拉住了縮起肩膀想要跑向大門的學姐。
「沒錯。在曆法中今天開始入冬了。那些傢伙意外地守規矩呢。」
「是是是。真是的,到底是大人物呢還是太單純呢,擔心你的咱纔跟笨蛋似的。」
我這麼說完,用右手捉起來貼在左手背上的河童。
「嗯—。雖然有誰拉了拉袖口但是轉身一看誰都沒有。」
「所以不會摘了尻子玉——就是這麼回事呢!原來如此!」
「啊,抱歉不知道你正在忙。我們是不是打攪你了?」
「雖然姑且是發了短信,但是那傢伙完全不看手機啊。呼—」
還有,一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表情在書桌上徘徊着的一匹河童。
無視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的我,瀧澤同學再次面向小鼬。
那正如同在天空中徜徉一般。
「誒?……啊、嗯,是的呢。」
犬神使憤怒得彷彿頭上都冒煙了。
「一點都不開心。」
「很好,這就是女孩子之間的約定。啊,還有白冢君在,所以是女生-男生-女生之間的約定嗎。」
「這點程度果然不能擊散嗎。儘管小但還是實體化了的……!」
「爲什麼使用半吊子的英語姑且不論,是這麼個感覺吧?但是這傢伙……或者說,這羣傢伙,就和它們有本質上的區別吧—我是這麼感覺的呢。」
「真的?不會昏倒吧?」
「螃蟹的話,已經幹掉了喲。」
「嗯?那就請進吧。」
嘛差不多這種感覺吧,奈良山笑着說。我瞪着他抱怨了句「就我一個的話就很自然了嗎」,穗村就一臉驚訝地說。
不等誰有回答(那就別問啊),一轉眼就擰動了鑰匙。
聽我這麼說,小鼬笑着說「謝謝你」,然後就拉着我的手跑起來了。
下雨前獨特的潮溼的大氣,就像是輕撫過我們一般流入了樓梯中。
「唔。爲什麼呢,派不上用場的白冢真一。」
「那麼接下來,機會難得我就稍微欣賞一下。喂喂別怕呀,我又不會把你給解剖了。好乖好乖,老實點的話可以保障你的安全。……啊咧?河童是這種顏色的?」
「那、那個,御崎……!」
「哪裏的話。我們才抱歉,來找你商量。」
「……那個啊,吶。體育館背後和倉庫大樓和調理室和學生懇談室和三年級的教室。」
「謝謝你,小鼬。啊,新井學姐,下午好。」
「嘛,對於體格健壯倒不是特別要求,問題不是那裏。越是難以感受到彼岸的氣息的人,與萊卡的同步率就越高啦。」
再仔細一看,那東西雖然很小但還是人型的。
「請問……新井學姐?河童的出現場所,是一樓的女子衛生間吧?」
「穗村,打工的時間還不要緊嗎?」
「變得……老實了?」
「好驚人的數量……!」
小鼬戳了戳我掛在肩膀上的書包。
「請統一一下角色吧。」
「沒錯。阿瀧你的推測大概是對的。看看茶色的皮啦體毛啦之類的就知道了,它們正在慢慢變成山童喲。說起來從離開河就已經不是河童了。然後,在這所學校裏,是不是可以想成在半路上碰巧歇個腳呢?要說爲什麼的話,」
「不好意思打攪了—」
副會長的臉上露出了照顧人的笑容。明明其實很忙的還在爲我們着想,現在就接受她的善意吧。
「經島和奈良山來了喲—。那麼今天也隨便努力着社團活動——咦。這是要鬧哪樣?」
「……素這樣啊。」
「誒?那、那個,等一下真一。」
新井學姐鼓勵我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喙狀的嘴比起鳥類更像是草食性恐龍的,滴溜溜轉的雙眼感覺近似於鬣蜥。手腳雖然細細長長的看起來很弱,但是初戰的時候已經痛徹地直感到意外很有怪力了。嘛,既然判明瞭拿一根繩子就能被擺平了的話也沒必要特地捆起來了。這些傢伙是用雙腳跳躍移動的,所以會中這圖有趣才下的陷阱。
「呀、呀瀧澤同學。萊卡看起來也很精神呀。」
「抱歉,真一、御崎。來晚了嗎?」
「咦,是這樣的啊。」
我情不自禁地開口道,學姐不高興地嘀咕着「誒誒就是這樣」,瞪着我。
「嗯—。……喂,那邊危險。」
「——咦?」
「……OK。我明白了,葛裏。」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開始就說出來就好了嘛。」
「事到如今說這個幹什麼。這可是小有名氣的傳言喲。美術部三人組的身影總是出現在校內發生奇妙事件的現場。你可別說自己不知道。」
學姐樂呵呵地環視着倒吸一口氣的我們,感慨地仰望着天空。
奈良山隨意地把手中的繩子的一頭扔向了我。我也隨意地接住了它,在牆角蹲下。同時斜靠在走廊另一側牆上的奈良山也蹲了下來,在低位置拉緊了繩子。這麼一來就準備完成了。看到放學後美術部員一手拿着繩子站在走廊裏的話,就算不是穗村也會起疑的吧,我忽然想到。
「真是的,馬上就要掉下去了。」
很可惜被它躲開了。而且更加驚人的是,小河童漸漸往上爬,
「就是。不過話說,太溫吞了!這麼做的話,馬上就會復活的吧。」
「喂、喂,真的不行的啦……」
「嗚哇,嚇咱一跳!怎麼啦白冢。」
我放下了被在肩膀上的書包,新井學姐說着「是什麼啊」靠近過來。
「什麼出來啦。選舉結果?」
「滑出來啊。那指的是飛走了?」
大概是對開門的聲音有反應了。數十隻在樓頂上趴趴走的河童齊齊面朝向我們,迅速聚集在了中央。
「……還來?」
「誒?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養下去嗎?」
我深切地思考着能看到妖怪也是挺麻煩的事情呢。從春天到現在,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但也實在預料不到竟然會有這種災難。
打量着我們的數只成年河童(大概),小心翼翼地接近了我們。
然後,正當兩位少女要將雙方的想法正面碰撞的那一瞬間。
我打從心底裏呆板地回答。明明只是把看在眼裏的風景畫下來了誒—
「你去試試突然被那塑料似的手摸摸的感覺呀,噁心得要死啊!」
「吶—河童,真一對奇怪的地方好清楚呢,真是個怪人呢。」
「到了冬天就進山。這就是那些傢伙的循環。」
「總之,回裏面去吧?」
「呃說臀部也太直白了吧。」
心神不寧地抬眼看人,不乾脆的話語。
天狗拿手的轉移話題。還是老樣子是個不知深淺的男生。
「……如果是老老實實地,去別的地方就好了。」
委員長氣勢洶洶地逼問。看着小鼬支吾起來,我忍不住插口進去。
「八成就是這樣的吧。這麼顯眼的沒傳開了也說不過去。」
「……嗯,知道了。謝謝你,御崎。」
雖然我們如果表面上沒有活動的話就絕不會成天地擊退妖怪,但是就算這樣傳言還是傳播開了。回過神來「這方面的那個是經過學生會由美術部負責的吧」的共通認識,已經緩緩滲透到主要以弱小社團爲中心的學生羣體裏了。啊啊,別了,平凡的高中生涯。
「那個,其實吧,新井學姐。稍微有點事要商量一下……」
「呼呼、呼。……嗯,知道了。謝謝。」
「喲,咱先到一步。怎麼樣,聯絡上奈良山了嗎?」
小鼬很高興地笑了,看到她這樣新井學姐也滿足地笑了。
從把這傢伙藏在美術準備室開始已經過去一週了,總而言之今天河童寶寶還是很精神。儘管向着等成年河童出現了交給它們就好了,但是因爲從那以後就一直沒出現過,所以我們就一直在照顧着它。
小鼬若無其事地接近那叫做「管狐」什麼的,把耳朵貼近它的嘴邊。
犬神使說到這裏頓了頓,不甘心地望向了河童羣。在那邊,只見一大羣得到了水分補給變得精神了,興高采烈地開始大進擊的河童的身影——纔怪。
「懂了嗎?懂了的話就收聲。——所以說啊,伊達同學。」
「你也沒必要這麼逞強啦。因爲擊退妖怪既不是義務又不是使命嘛—。放學之後又是自主和自立的時間,而且最重要的是鼬可是自由的妖怪吧。並非因爲有力量而非得這麼做。討厭的話只要直說出來就可以了。OK?」
小鼬不解地問。就是根據季節不同改變棲息地的鳥喲,我說明。
「自作自受。這笨蛋,明明隨大流就好了,結果又畫了一堆妖怪畫拿去展出了喲。然後,雖然拿了個不大不小的獎。呃—,評審意見是什麼來着?」
「等下次出現的時候再考慮吧。那我就先告辭了。明天也會是個好天氣呢。」
「能明白就再好不過了。」
「那種傢伙,乾脆完全打散了就好了嘛。」
「……嗯!」
「如果你明白了的話!」
嗯?出了什麼事啊。
「喂,等等啊河童!」
「……瀧澤同學偶爾會毫不留情地說出很傷人的話呢。」
「非常感謝。嘛,倒也是這麼回事啦。」
「驅趕它的任務辛苦了。萊卡你也辛苦了。」
我失落地耷拉下肩膀,小鼬很遺憾地凝視着河童。
河童一轉眼珠子。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呵—」
瀧澤同學就算怒火中燒也沒有忘記吐學姐的槽。真是個認真的人。
「所以說啦—。這就關係到它們原本是爲了什麼聚到樓頂上來啦。那麼真一君,動物全家出動瞎逛的時候一般會讓人想到什麼事件?」
昂頭挺胸的學姐,還有目瞪口呆的我。不知怎的又變回平常那腔調了。
「不是這種氣氛喲。……話說啊,你們爲什麼還這麼悠閒啊?」
「這就是之前學姐提問的回答!結成種羣的動物,首先就不可能全家齊出動來散步。如果有的話,那就只有整個種羣向別的地方遷移的時候了!這樣啊,那些傢伙是在移動途中啊!」
「真一呢?沒有被朋友們說嗎?啊、喂,這邊不行的喲。」
「不過呢—。雖然你們拜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啪嗒啪嗒。
「對吧。明明這樣啊,白冢,那你爲什麼要陪着擊退妖怪呢?」
「河童=喜歡黃瓜的會摘尻子玉的水中妖怪,這一印象雖然很強烈,但是那僅僅只是個例喲。所謂的河童就是在水邊出現的人型怪異的總稱啦。歸入這一大類的妖怪從北方的ミドチ、ミンツチ到南方的芝天狗和兵主部等等可謂是百花繚亂多種多樣。外形也好行動也好能力也好都是千差萬別亂七八糟的。現在出現的那個到底具有哪種屬性什麼的,我可是一點頭緒都沒有。」(譯者:ミドチ形似4、5歲孩童;ミンツチ見於阿依努傳說中,紅紫色通臂;芝天狗身高約1米,渾身長毛,善於相撲;兵主部傳承自中國的兵主神,長毛禿頭,喜歡茄子。)
「那麼,就放着這些傢伙不管了?」
接着,保持這樣子等了幾十秒。
對吧,我這麼說着轉頭一看,只見小鼬的舉動有點可疑。
「學姐,這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一天天的無窮無盡誒。」
「呀啊啊啊啊啊!」
因爲路過的男生停下來和我們說話了所以對話中斷。奈良山微笑着我「好久不見」揮揮手,美術部引以爲豪的幽靈部員「啊啊」地支吾兩聲算是回答,然後很懷疑似的偏過頭。
忽然學生裝的袖子被拉住了。難道又是「牽袖小僧」出現了嗎,我回頭一看,只見拉住我袖子的人是小鼬。就連我問平時都是直接叫名字的這次怎麼這麼做都沒來得及就轉到我面前的小鼬,反手迅速拉上了美術室的拉門。
「就是呢。只有不是出於正義感或是責任感什麼的是肯定的……咦,怎麼了?」
「哎呀真是太對不住了真的我可真是的怎麼會誤會這種事情」
「嗯不是。那麼趁真一君冥思苦想的時候我們繼續說。」
「哦哦,竟然真能聽到這句臺詞。話說犬飼笛子……你剛纔說的是『那些傢伙』?就是說出現的不是一隻嗎?」
我聽到了一句尖銳的話語回頭一看,就只見瀧澤同學揮着長笛走過來的身影。在她的身邊,一如既往地陪伴着一條半透明的紅色巨犬。
這運動服少女嘿嘿地傻笑着。確實,我垂下肩膀。
「爲什麼啊,御崎。」
「就是呢—。這些傢伙,就是數量多而已。」
「那種傢伙呢—。看起來像是animal本質上也接近突發性的disaster。」
「沒關係,已經沒事了。原稿的告了一個段落頭緒也定好了。有什麼事嗎?」
新井學姐再次害羞了起來。好像小鼬是靠自己找到那結論了。正當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握緊手時,她手中的河童突然「呵—!」地叫了一聲。
小鼬慌慌張張地想要說些什麼,新井學姐說着「沒關係」堅定地點點頭。
「它特別不樂意的吧。」
撤回前言!剛纔她在想什麼啊!
追着它的我也順勢伸出了手,
「就是動物越冬時長出的毛。」
瀧澤同學和萊卡很不甘心地低吟着。河童羣目光炯炯地瞪着她們一人和一匹。
呃,雖然不論去哪裏都會跟你走的,但是至少能告訴我目的地嗎。
「喂,要小心一點喲,河童。」
「不但有沒有實體的自然現象一般的妖怪,也有雖然看起來挺像是生物的但是行動模式卻受限的,也有近在眼前的像小鼬這樣具備與人類相近甚至更確切的自我的類型。說到這兒聽得懂不?」
「……那個,呃呃。」
「……正是如此,很抱歉」
「好沉重!」
那麼該畫什麼呢,正當我沉下心來的時候,忽然很大衆的迫切的聲音傳入了耳朵。
順便一提,這個男的在瀧澤同學面前裝作「只能看到妖怪的無力的美術部男生二號」了。雖然萊卡應該是注意到他的正體了,但是因爲畏懼奈良山恐怖的靈威而保持沉默(小鼬這麼說的)。真是條意外薄情的狗。
「伊達同學和學姐也別愣着了快來幫忙!快!速度、速度!」
新井學姐這麼說着又苦笑着加了句「其實啊」。
「我倒覺得那幅畫不賴呢。標題是『巨蟹入侵之日』對吧?」
「話說你們到底在幹嘛?光是白冢也就算了爲什麼連奈良山也拿着那玩意兒跑這兒來啊。新型藝術?」
「現在就只能靠伊達同學你了。你明白咱說的話吧?」
「請不要管我。話說,那個校內百鬼夜行事態可以的話請儘量避免。」
「呵—呵—」
「會的。」
瀧澤同學在萊卡的保護下叫道。
經島學姐隨着開朗的聲音一同出現在了走廊深處。小鼬跟在她後面。
「啊啊。對於妖怪來說住着很舒服吧,這裏。」
踏出一步的瀧澤同學回過頭,瞪着我們。
雖然造型是見慣了的,但是身體很小最多也就十公分左右了。
聽到她的叫聲,無所事事地繞到我身後的小鼬刷地抬起頭。
哇哈哈,這穿運動服的哈哈大笑。突然一股糟糕的氣氛包圍了我們。
我們齊步踏到了水泥平臺之上——然後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事到如今說什麼啊!咱也沒說要完全擊退啊,至少要削弱它們。」
小鼬驚訝地問道。我苦笑着說「沒鱗片啊」,再次看向河童。
學姐左手抓着河童,右手推了推眼鏡框,不解地歪過頭。
「很—好,不過,找到它的親人的話要還回去哦——咦,這對話怎麼回事!我是養了對淘氣姐弟的母親嗎!我不是說過我們家住公寓不能養貓阿狗啊什麼的嗎!」
順便一提,要說我在做什麼的話,
「就這麼寫着嘛。雖然我也是頭一回來。」
就像是小鼬所說的那樣。它們並沒有和萊卡滾打成一團(因爲沒有實體只會穿過去就是了)。聚集在樓頂上的數十隻河童,全都發出着清澈的鳴叫聲,站直了身體抬頭望天。
「不•過•呢。那願望說不定意外地可以實現喲?」
「我的話,應該明白吧。……雖然,只是隱隱約約的。」
「不過,奈良山你好遺憾啊。說實話,我覺得評價應該能再高一些的。」
「……應該就是小鼬說的這樣吧。因爲河童的性質還沒有完全除去,所以纔會摸人的屁股。不過因爲本質上已經不是河童了,」
「於是,說到這隻河童。這些傢伙呢,是具有非常符合生物學常識的現實設定的妖怪。在古代圖鑑中,將它們和魚鳥同列介紹具體生態的例子也很多。」
「說實話,要削弱這麼小的生命並消滅掉有點慘無人道誒。再說了,這麼小不點也不可能惡作劇,就算是被它逃了也不會有什麼危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