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戀人們的祕密 第四幕 馴悍記

《我的狐仙女友 - 西野かつみ》 · 西野かつみ · 2.5萬 字

即使是薰風祭的第一天,今天的八束高尾依然在巡視校園。

西裝頭的髮型,黑色的西裝,手上握着愛用的木刀。他以這種刻意展現魄力的外型巡視校園。他的長相也很可怕。銳利的眼角,眼白比例較大的「三白眼」,以及鷹勾鼻。八束很感謝自己天生就擁有這樣的容貌。因爲擔任薰風高中訓導老師的自己,職責在於要讓學生對他感到畏懼,乖乖聽話以免誤入歧途。

尤其薰風高中的學生不只人類,甚至還有妖怪。

也因此更要維護風紀纔行。

即使遭到厭惡,受人憎恨,也要貫徹這樣的作風——

他以視線謹慎巡視四周,並且感應附近的氣息。

從白木製成大刀鞘裏出現的刀刃,在月光之中閃閃發亮。

女性以雙手手肘撐在八束的胸膛上,並且露出微笑。

「不過……」

「……什麼?」

「我想也是……」

「嗯?怎麼了?」

走到沒有人影的走廊盡頭之後,八束轉過身來。

即使是現在這個時候,八束其實也想放聲吶喊。想盡情發揮實力的意願強得無以復加。

「啊~高尾先生是色狼~!」

「啊?啊~」

「——這是日緋色金。」

「不是那件事……那個,以結果來說,原本身爲八束家下一任當家候補的高尾先生,那

「啊啊……環,什麼事?」

「哼……這裏嗎?」

「原來如此,出清存貨是吧?」

「唔?唔唔?」

「什麼……?」

「唔、唔呼、呼……沒有啦,只是覺得你很了不超。八束高尾,能夠把我逼到這種程度的人,到今天爲止就只有一個人而已。」

「我聽說砂原家的當家,代代都會讓(支配者大人)寄宿在體內。不過寄宿這種字眼只是說起來比較好聽,實際上就只是佔據。就只是在佔據身體之後,隨心所欲操縱歷代當家,讓自己永遠活下來罷了。剛纔要上山的時候,她甚至還沒有告訴你這次要對付的妖怪是誰,從這方面就知道(支配者大人)是怎麼對待你的。你願意嗎?你願意就這麼一輩子成爲(支配者大人)的傀儡嗎?」

隨着八束這一暍,五芒星增加了亮度。

即使同爲(葛之葉)八大家系之一,八束家只算是組織裏的戰鬥部隊,所以八束家當家會低聲下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被熊田的拳頭打中之後,他就這麼飛到了這裏。剛纔朝八束揮拳的熊田位於遙遠的另一頭,遠得甚至無法以肉眼看見他了。

「那麼,我就抱着感恩的心,好好享受傳說中砂婆婆的洗衣板吧!」

八束站在樹木茂密的蒼翠山道入口,詢問着身旁的幾。

站在八束身後的,是戴着一副大大的圓框眼鏡,將頭髮綁成寬鬆的麻花辮,身穿套裝並披着一件外衣的女性。

「喔,老爸,我來了。」

八束抱持着忿恨不平的情緒,朝着野盜外型的壯漢砍去。

「咦?高尾先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人啊?」

「你想知道我有多少實力,對吧?我胸部讓你靠一靠吧。來,上吧。」

「叫(支配者大人)出來。」

「我在名義上也算是八束家的下一任當家就是了……不過我的話無所謂,畢竟和妖怪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而八束依然有好一陣子不敢從浴池中起身。唔唔唔唔!我這個笨蛋!

啪的一聲,八束搗住了幾的嘴。

啊,這下子要死掉了。

光是溫吞,當然無法勝任當家的職務。

「總之,我想戰鬥。我想試着發揮我目前擁有的全部實力對付敵人。因爲我就是爲此而不斷鍛鏈至今耶?可是老爸卻不給我機會,只是要我超渡靈魂或是重新架設結界,只讓我做這種無關痛癢的工作。真是的……如果不靠喝酒賭博打架來發泄,我哪受得了?」

乾脆直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所,八束決定壓低音量。

幾的嘴脣動了。

室內是日式風格的會客室。

在這三天之間,八束一直就像現在這樣,被她以看病的名義以『啊~』的方式餵食稀飯。雖然目前身體各處都還在痛,但八束已經受夠了。因此八束謊稱自己已經康復,就這麼陪同(支配者大人)前來收拾妖怪。

體格壯碩的男性,動作通常都會很敏捷。因爲壯碩所以笨重的這種觀念是外行人的想法,肌肉總量與體格越是增加,身手反而會更加矯健。

父親對少女低頭致意。

「這是(支配者大人)說的?」

「要逃……?呵呵,是嗎,要逃嗎……」

「哎呀……這就失禮了。」

「雖然不應該自己這麼說,但我認爲自己在戰鬥方面的能力挺不錯的。無論是技術或是招式,我從小都可以學得很快,而且無論是任何修行都能輕易完成……看到其它人沒辦法完成要求,我甚至會認爲他們爲什麼要故意失敗。這樣的我被其它人稱爲天才,而且實際上如果光看實力,我自負在整個八束家也僅次於老爸而已。可是……」

八束的身體不禁歪向旁邊。

「咦?啊……啊、是的,就、就是這樣!我明明還是國中生的說!」

銳利的刀尖,指向遠方牀上八束的眉心。

女學生身穿卡其色的格子花紋和服,並且還圍着圍裙。

刀刃確實朝着壯漢的軀體斜砍而去,然而卻如字面所述的,揮空了。

「蠢蛋。幾大人她……」

「不好意思~她現在好像暫時外出了~」

幾發出「唔~」的聲音,不高興地仰望着八束。她的雙眼忽然緩緩搖曳。

「砂原家……?也就是說,砂原家的人有事情找我?」

景色就只有這些而已。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好吧,一份多少?」

是一名大概還是國中生的少女。

真的,沒有任何眷戀。

就在這個時候,響起一個某種東西被砍斷的聲音。

對於八束而言,只有一件事是令他慶幸的。

「高尾先生~?」

總結來說,熊田很強。

八束看着地面的傷痕,並且咧嘴一笑。

「怕你?爲什麼要怕?」

八束看向笑咪咪喫着麻撂的幾。

八束的父親,正默默凝視着八束。

幾的眼神開始失焦。

「來~高尾先生。」

他光是發出呻吟就沒有餘力。

啪、啪•每次拍打,充滿彈性的臀部就輕輕晃勘。

「那麼,高尾先生。」

女學生咋舌發出遺憾的聲音。

「怎麼了?想要收買我?」

「那麼就麻煩了,幾大人。還有(支配者大人)也是。」

「你想太多了。沒有說出來的心意,怎麼可能輕易就能傳達出去。」

「哈哈哈,你是當真的嗎?」

八束跪到了地面。單腳還不夠,而是雙腳跪地,以插在地面的刀撐着身體激烈咳嗽。咳嗽之中混雜着鮮血,將月光照亮的土壤染爲更深的顏色。

八束顫抖了一下,然後停止動作。

即使想回應也無法回應。

人影發出的聲音是女聲。

「我並不是要刻意挖苦你……不過算了。幾,走吧。非~常強的熊妖是嗎?原來如此,確實像是能令我滿意的對手。」

是的,這名男性就是年輕時代的八束高尾。

「高尾先生,就是這股志氣!」

「呃、嗯。」

「令尊……不肯讓你打?」

八束不耐煩地回應着。

浮現在拉門上的環的影子,與她剛纔過來的時候一樣,就這麼無聲無息站了起來,並且無聲無息離去。

「是的。就是心。這個傢伙欠缺的是心。」

動也不動,握着愛用的刀,等待着肯定會來的對手。不用擔心出浴受寒的問題,因爲他知道調整體溫的方法。

雖然父親與客人都是正坐,但八束毫不在意盤腿而坐。

他是八束的父親。剃得短短的三分頭,與兒女相同的三白眼,而且沒有鬍子。身上所穿的一樣是八束家的正式服裝,上半身深藍色的七分袖和服,腰間是白色的布帶,下半身則是深藍色的長褲。不過大概因爲是當家吧,他還另外披了一條深藍色的外衣。

他的手上是以紙張包着的安倍川麻撂。八束拿起一塊麻撂送進口中,就這麼把木刀夾在腋下,一邊前進一邊咀嚼着麻撂,不過那雙監視的眼睛當然沒有閒着。

這就是……

「——慢着,你鬧夠了吧!」

接着八束握住插在地面的刀柄,絞盡體內殘餘的所有力量,注入其中。

「長、長得有剩?」

(支配者大人)輕輕打響手指,握着八束的砂之手隨即消失。

「不是下一任當家?啊~換句話說是那樣嗎?因爲犯下什麼錯誤所以被剝奪資格?原來如此,所以纔會背個這麼大的行李……明明還是個孩子,真是辛苦你了。怎麼樣,老爸,要不要讓她暫住在我們家?」

坐在正前方的少女砂原幾嘟起嘴脣。

在自己的身體撞斷幾十棵樹之後,位於樹林裏。

「知道了啦……那麼幫我轉達一聲,我馬上過去。」

「咦~?我想去泡那邊的溫泉……」

(支配者大人)咧嘴一笑——

「怎麼回事?我剛纔說錯什麼了嗎?」

「嗯……因爲承受強大的衝擊,她的全身暫時麻痹,或許會稍微受點擦傷也不一定……不過她肯定沒事。不過知道她的狀況之後,你要怎麼做?」

「客人?這麼大清早?是誰?」

八束沒有回應。

八束起身了。

之所以每次被打都要把刀插入地面,是因爲如果沒這麼做的話,八束大概會飛到樹林裏吧。八束與熊田交戰的場所,是那座溫泉所在的巖地旁邊一片頗爲寬敞的平地,不過四周都被樹羣圍繞着。要是每次被打中都撞上樹幹而受到更大的打擊,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八束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這麼乖乖張開嘴巴,接過幾以牙籤插起來的章魚熱狗。

不知爲何,少女害羞了。

考慮到現在所處的場所,八束決定壓低音量。

老實說,八束的心中湧現一股寒意。

不過,居然是這種丫頭……

「是一名獵人。眼罩底下的這個傷也是他造成的……」

「別擔心,幾的身體沒有大礙。不過她暫時昏過去就是了。」

男性讓視線移動。

似乎有某種閃亮的東西,從(支配者大人)閉着的眼中滑落。難道是看錯了嗎?

「不對不對……應該說是好色的野盜吧?」

「啊、我也不知道!」

「剛纔那是玩笑話。其實我很感謝的……幾,我很感謝你。」

「沒錯。所謂的房中術,是一種男女共同進行的快樂修行。」

雖說年輕,其實他大約二十歲左右,然而他高瘦的身體經過幹錘百鏈,從棉被露出來的肩膀、手臂與胸膛,浮現着像是以鐵絲絞緊的肌肉紋路,淺黑色的肌膚有着無數的傷疤。因爲熟睡而規律起伏的厚實胸膛,任憑懷裏的女性側身橫躺在上面,男性則是以毫不在意的表情沉睡着。

對於八束表達訝異的視線,父親輕輕咳了一聲帶過。

聽到八束這番話,(支配者大人)輕聲一笑。

「熊田流星?這名字很像人類……不過又不太像。算了,我就記下來吧。熊田,我是八束,八束高尾。如果你認爲有記下來的價值,那你就記下來吧。」

一名女學生前來找八束談話。

「哥哥,高尾哥哥。」

天亮了。這裏就像是時代劇會出現的官邸,面對院子的木板走廊與陽光射入的榻榻米居室之間,只以格子狀的拉門隔開。

「成爲當家了?也就是說……」

雖然宣稱『我要睡了』,但(支配者大人)經常會取代幾現身,像這樣出聲挖苦着八束。雖然實在令人火大,但目前對八束而言唯一的救贖,就是來自於這位(支配者大人)。

問題在於坐在正前方,與八束相對而坐的那個呆子。

「幾……不對,是(支配者大人)嗎?怎麼了,現在是怎麼回事?」

「……哼,第一次見面就說這種話,不覺得太瞧不起人了嗎?」

「喔……換句話說,你的意思是你和那隻九尾狐一樣強?」

「我,還是維持現狀就可以了。」

「爲什麼高尾先生要當不肖子呢?」

「我、我起來了!不對,我沒睡!」

「我問你,你辭去當家職務之後會怎麼做?你想做什麼工作?」

「嘎~!」

他粗魯拉扯脖子上的領帶將其解開。

「所以,剛坐上當家寶座的幾大人,將要首度進行除妖的工作。高尾,之所以把你叫來不爲別的,就是要讓你協助幾大人。只要和幾大人以及(支配者大人)並肩作戰,對你來說肯定也是一個學習的好機會。懂了吧?」

八束也將語氣改爲兩人獨處時的語氣,

非常單純,也因此無懈可擊。

八東以鼻子哼笑了一聲。

而且強得亂七八糟。

「砂原家……砂原家……唔~我不記得做過什麼會被那邊叫過去的事情……畢竟上次被我痛打一頓的是三珠家的蠢蛋,上上次則是九院家的蠢妖怪,記得沒錯的話,至少我並沒有對砂原家的人動手過……所以呢?」

「原來如此。現在是在(支配者大人)的跟前,難怪會這麼必恭必敬……」

是的,那已經是十年多前的事情了——

喔?感覺詫異的八束聽話坐下了。

「你在說謊的時候,其實還挺能面不改色的……」

那是,圍繞着熊田的,五芒星。

光是被她紅色的雙眼凝視,八束就無法阻止自己的身體滲出冷汗。

八束被熊田宛如岩石的拳頭打飛了。

「喔,你怕了嗎?」

八束咳了幾聲。

回應的人並不是父親。

背對着牆壁,靠在牆邊。

由於圓框眼鏡滿是霧氣,因此看不見她的表情。

(支配者大人)的嘴脣浮現無力的笑容。

八束維持着手伸進衣服胸口的姿勢,以腳打開拉門。

果然很稀奇。平常要是做到這種程度,即使父親說着『這個不肖子……』並一拳打過來也不奇怪。看來坐在斜前方的這名少女是非常重要的客人。八束將視線移向她。

不久之後,又變得清晰了。

然而目前畢竟是在電車裏,因此她的麻花辮並沒有解開,身上也沒有釋放紫色的妖氣。

「你在笑什麼?」

(支配者大人)的聲音,使得八束轉過身來——

「——放心,你表現得很好的。」

清晨的光線,靜悄悄射入室內。

或許只是多心吧,幾的聲音似乎也變得開朗了。

「心……嗎?」

不過,這個要去露營的少女過來找我,是爲了什麼事情?

「高~尾~」

「怎麼了,發生什麼狀況嗎?」

「你在耍我嗎!」

「對喔。幾,你明明還是國中生,卻已經沒去上學了嗎?」

八束頻頻打量着這名只像是國中生的少女砂原幾。砂原幾就這麼低頭保持正坐的姿勢,大概是感到不好意思吧,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喂喂,這種逞強方式太老套了吧……什麼?」

「嗯?怎麼了?你好像怪怪的?」

不知道已經被打幾拳了。

「喂,老爸……」

「要是繼續挨拳頭,應該會死吧……」

不只是前來說話的女學生,其它聽到對話的學生們,也發出開心的笑聲。

「吵死了!別在電車裏拿別人的名字來唱啦!」

「好,好的!」

「嗯~?」

八束撫摸着長滿須渣的下顎,並且噘起嘴,

「因爲……」

八束帶頭進入山道。幾的聲音也跟隨在後。

目前的八束,穿着黑色的西裝。

「我要發揮真正的實力給你看。」

「不過,哎,你說得沒錯。要是身爲當家的你拋棄了(支配者大人),應該就回不去了吧……好吧。既然這樣,我也奉陪吧。」

女性動也不動。

「我哪會笑你。說說看吧,想做什麼?去當偶像嗎?」

眼睛也微微睜開。

熊田的拳頭,並沒有之前(支配者大人)賞給他的拳頭那麼難熬。

場中輕輕響起了一個笑聲。是眼睛變成紅色的幾。

傳來了其它乘客們的竊笑聲。

「總之,應該不會是把我叫去稱讚吧。因爲老爸從我小時候就很討厭我。雖然我不知道原因就是了……」

然而在她再度看向八束的時候,眼睛依然是黑色的。

唾液散落在緊握着身體的砂之手,裏頭夾雜着血絲。

「沒錯,不肯讓我打。不對,他會讓我處理一些小妖怪,不過如果要對付一級妖怪,別說是直接對決,甚至不肯讓我幫忙助攻。」

似曾相識的名字。思考一陣子之後,八束回想起來了。

八束哼笑了一聲。

「高、尾、先、生?」

「大、大大,大笨蛋!你、你在想什麼啊!」

男性裝出像是剛起牀的聲音回應。

「嗯?怎麼了?」

實際說出口之後,就令八束感到驚訝。

「廢話少說,好了,放馬過來吧。」

「什、什麼?」

她身穿厚質的格子花紋上衣與帆布長褲。上衣的衣角確實扎進長褲裏,加上那副圓框眼鏡以及粗粗的麻花辮,使得她看起來相當老土。看到她身旁有一個大大的揹包,八束心裏有着「原來如此,她是要去露營嗎?」這種想法。

他嘆了一口氣之後轉過身去。

雖然重整架勢,然而也到此爲止了。

「不用擔心這麼多。反正除了必要開銷之外,薰風祭的所有利潤都會捐做公益。換句話說,我是在捐款。」

男性繼續拍打着。

幾位於圓框眼鏡後方的眼睛眨了眨。

只要沒有人前來搭話,就不用對別人解釋任何事情了。

「今天一直都在走路,所以流了好多汗呢~」

幾已經把格子上衣脫下來放在石塊上了,

「我不介意你和這個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女人,從早到晚進行房中術的修行……不過請務必記得,你將是這個八束家的下一任當家。

咧嘴一笑。熊田臉上浮現出笑容。和八束一樣,就像是高興得無以復加似的。

普通人並不知道(葛之葉)是除魔組織,而且也必須儘量避免被普通人知道。幸好從周圍乘客們的表情看來,剛纔八束和幾的對話,似乎被他們解釋成黑道對話了。

「超級大笨蛋!什麼叫美容的大敵,幾,這具身體是你的,如果你沒睡,(支配者大人)再怎麼睡也沒有意義吧!」

幾就這麼背對着八束說着。

咳了好一陣子,將鮮血咳完之後,八束再度朝着懷裏的少女怒罵。

「就是鼻子啦,鼻子。誤以爲自己已經夠強的小天狗,已經得意忘形把鼻子伸得長長的了。明明還在換尿布的說。」

「討厭……哥哥,你不是說馬上過去嗎?」

喀嚏喀咚,喀嚏喀咚。電車發出很有規律的聲音行駛着。

真是的,現在是要我怎麼樣啊!八束的雙手分別抓住長刀的白木刀鞘與刀柄,像是要將刀折斷一樣注入力道。

幾將那雙帶着笑容的眼睛眯細,眼中微微散發紅色光芒。

要是靜止不動,這股能量似乎就會失控作亂。在修行的日子裏,會想要破壞所有看起來沒有意義的事物。這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幾拍起一陣水花,然後轉身背對八束。

被砂之手捏着並浮在半空中的八束瞪向父親。

「你正在打某種鬼主意,對吧?」

八束並沒有刻意整理儀容,就站在通往會客室的拉門前面。

「呆子,我怎麼可能殺你?因爲我非得需要你的協助纔行。叛逆兒子,你沒有拒絕的權利喔?因爲你剛纔已經慘敗給我了。既然輸了,你就是我的奴隸,是走狗,是螻蟻。你就暫時待在我的身邊好好想想吧。你剛纔說只要靠力量就能打倒妖怪,不過你這種力量,面對我這種妖怪一點都不管用。你就好好思考這一點吧。」

對方是國中生耶!

所以,這對男女並沒有醒來。

「唔、老爸?他又要從一大早就說教嗎?」

「什麼事……?」

說實話,這當然也是一種對父親的無言抗議。在帶女人回家的時候,他會刻意讓父親看見。然而更重要的是,八束需要酒,需要女人,需要賭博,需要打架,總之他需要能夠認自己發泄的事物。因爲要是沒能發泄的話,他大概早就已經瘋掉了。

然後一下子變了表情。

「不過,父親大人正在接見一位客人。」

幾取出以鋁箔紙包裝的飯糰仔細剝開,讓白飯與海苔稍微露出來之後遞給八束。而且說着「啊,裏頭包的是梅乾」這句話做爲補充。

「啊啊,我父親應該不會有好臉色吧。因爲原本是拜託(支配者大人)幫忙讓繼承人洗心革面,結果當事人卻離家出走,就這麼跟着你一起成爲老師了。」

青白色的電光沿着軌道奔馳,被困在中間的熊田發出「唔唔唔!」的呻吟。

「被、被拒絕了~」

八束低頭俯視,然後馬上抬起頭來。

「你這……」

父親如此回答。

八束將銳利的三白眼瞪得更嚇人了。

充斥着酒味、脂粉味與汗味等濃郁味道,頗爲寬廣的這間榻榻米居室裏,只鋪着一牀棉被。同睡在這牀棉被上的這對男女,即使身體沐浴在光芒之中,依然只是靜靜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怎麼回事……?

身穿學生服,將頭髮連着瀏海一起綁成馬尾的環,以和八束相同的銳利三白眼靜靜瞪了過來。

八束以手心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親這麼說着。

「嘖……居然到現在才發現,我真是丟臉。」

女性終於醒來了。

「……這件事之後再提。總之幾沒事吧?」

「這點子不錯。改天我來試試看吧?」

出來了嗎,這個怪物……

「那還用說嗎?我要逃走。」

「告訴你,老爸所說的完全正確。我確實是個會喝會賭博又會打架的叛逆兒子。不過……就某方面的意義來說,這也是老爸造成的。」

聽到(支配者大人)像是感到佩服一樣發出「喔喔……」的聲音,八束自己也稍微感到滿足了。

即使拔出刀,五芒星的光輝也沒有消失。八束拿着刀走向熊田。

「唔……說得也是,我應該不怕纔對。不,就算是現在我也不怕。可是……」

聽到(支配者大人)的聲音,使八束不禁咋舌。

幾的眼神開始失焦。

他以刀尖指着遠處黑暗中的一塊草叢。

他向前方翻身躍起,並輕盈落在八束的身後。令人憎恨的是,他並沒有向八束展開攻擊,而是將雙手左右張開,擺出着地的姿勢。

「不,我絕對不是在要你……那個,我們要找的那位妖怪,好像會經常來泡這個溫泉。所以只要在這裏埋伏,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找到他。就是這樣。」

那個妖怪,到底有什麼企圖……

被(支配者大人)狠狠修理的八束,整整過了三天才恢復行動能力。

「不清楚。總之,父親大人只吩咐要儘快過去。」

「總、總之,高尾先生,謝謝你!我至今從來沒有想過,如果我不是當家的話會想做什麼工作……原來如此……原來,我想當老師……」

從不久之前,幾就一直在八束身旁站着發出熟睡的聲音。即使心想她可能會感冒,不過畢竟有(支配者大人)在,覺得沒什麼大礙的八束就這麼放着她不管了。

刻在地面的痕跡縱痕無盡,顯示出八束曾經受到熊田多少次的攻擊。

幾發出「啊」的一聲,就這麼背對着拍打水面。

隨即,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影子。

「因爲,高尾先生的父親說過啊?高尾先生故意不去修行,無論對方是誰都敢挑釁,經常帶女人回家,會喝酒又會賭博,真的就是不肖子,完美的叛逆兒子這樣。」

八束接過飯糰,然後露出垂頭喪氣的模樣。

「我、我說你啊……你知道我打贏(支配者大人)代表什麼意思嗎?(支配者大人)寄宿在你的體內耶?換句話說,要是(支配者大人)被打倒,就代表你的身體也會受傷……」

真的嗎……

「我在名義上也算是八束家的下一任當家就是了……不過我的話無所謂,畢竟和妖怪戰鬥很合我的個性,問題在於沒機會可以戰鬥……而且再這樣下去,我總有一天會被剝奪當家繼承權吧……好了,先不說我,你怎麼樣?嗯?」

她輕盈扭動身軀,眼睛半張,從男性的胸膛微微抬起頭來。

「等你起來再問吧。萬一熊田追過來的話,爲了爭取時間讓幾逃走——別誤會了,我並不是要幫你逃走——我非得和那個怪物繼續交戰纔行。如果演變成這種局面,這次我肯定會死。」

「唔嗯!」

隨着啪咚一聲,被砍斷的拉門落入八束所在的房間裏,而且有一名少女站在門後。

「是砂原家的人。」

八束的父親這麼說着。

八束順其自然就張嘴喫下煎蛋卷了。是我聽錯嗎……?歪過腦袋的八束,享受着嘴裏煎蛋卷甜甜鹹鹹的味道。嚼啊嚼,吞下去。接下來也喫了飯團。嚼啊嚼,嗯,果然好喫……

最重要的是,這種令人喘不過氣的存在感是怎麼回事?

養傷的時候所喫的稀飯也很好喫。因爲好喫,所以都會不禁屈服於她的『啊~』之下。總之這個名爲砂原幾的少女,雖然附在她身上的(支配者大人)當然很有本事,但幾自己也挺有兩把刷子。

八束以開玩笑的語氣說了聲「呆子」,使學生們再度發出開朗的笑聲。

然而(支配者大人)也和他一起笑了。

幾發出「啊哈哈~」的笑聲。

幾拍起一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方的眼睛眨了眨。

八束將脫下來的西裝上衣用力摔到石塊上。

雖然可以說出來,然而受到嚴格對待的另一方,並不知道自己是受到關心的,甚至會認爲自己只是受到嫌棄……因爲當年的自己就是如此,所以八束非常清楚這個道理。他已經非常清楚這個道理了。

簡單致意之後進入室內,然後一樣以腳關門。

「呵呵,我做得太過火了一點嗎?」

八束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那麼,重新來過。來,高尾先生~」

所以,八束才能勉強繼續撐下去。

然而,一切已經太遲了。

八束輕聲一笑。

「討厭……高尾先生真是的……一直盯着我看,會害我不好意思的……」

「我,那個……」

「那我告辭了……」

探出上半身,鼻孔用力吐氣並緊握拳頭的這名少女,怎麼看都是砂原幾。

大概是沒聽到女性的聲音吧,環就只是說明着來意。

就在八束開口述說的時候,炸雞塊就像是剛纔的『啊~』一樣塞進嘴裏。這、這個丫頭真是……即使八束狠狠瞪她,這雙連魁梧男性都會發抖的三白眼,也只能發揮出讓幾面帶微笑的效果。

那道之中,散發出耀眼的光輝——

「可是……」

「不,那時已經是現在的模樣了……總之不提這個。呵呵,現在的我啊,也和你剛纔說的一樣,猛烈感受到活着的喜悅。我嘗受到真正戰鬥的滋味了。所以……」

「……唔!」

「什麼?你想和那隻母狐狸打?」

八束以鼻子哼笑一聲。

八束將最後一塊安倍川麻糯送進嘴裏。沒錯,這個味道,也是多虧了幾——

「剛纔(支配者大人)告訴我了。她說那是非~常厲害的熊妖,所以高尾先生一定會滿意的。」

「因爲!老爸都不肯讓我上場打!」

「你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居然不怕我到這種程度。我問你,你不怕我嗎?完全不怕?」

走到山路的盡頭,披荊斬棘繼續往前進,穿梭在樹木之間,並翻越巨大的巖塊。在深山裏拓荒到月亮都高掛天際之後,卻只是看見一座溫泉,這要八束不怒吼也難。由於溫泉並不是硫磺泉,事先絲毫聞不到溫泉的味道,所以造成的打擊更爲強烈。

八束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後方的幾跟了過來。

「不、不是我說的啦~是(支配者大人)她……」

「那麼,麻煩你了,高尾先生。」

「……你說,你也不知道?」

他撲了過去。

剛踏出腳步,八束就開口問道:

如果是擁有祕訣的強勁,那麼只要進攻竅門就行了。比如說,要是把靈魂藏在某處而成爲不死之身,那就把這個藏起來的靈魂解決掉就行了。然而熊田就只是在基本面強得亂七八糟,所以實在是無計可施。

「沒啦……你剛纔是不是有說了什麼?」

是接受父親低頭致意的少女,砂原幾。

放眼仰望就可以看見,雖然這座山並不是很高,但正要西下的太陽,已經在山林裏創造出深邃的黑暗了。氣溫也相當的低。他們搭電車又轉乘公車,然後再步行好久之後纔來到這裏東北的山中,所以又冷又黑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嗯?也對……既然這樣……」

「你說什麼!」

身體已經使不上力氣了。

「沒有啦,這是感謝老師平常的照顧喔……不過當然要收錢就是了。」

八束以鼻子哼笑一聲,然後踏出腳步。

說不贏她的八束拉開距離,抓住身旁布袋裏的刀。

「呵呵呵,你當時應該有一半是要說給我聽吧……真是的,砂原家的女性們,已經不知道爲了我付出多少犧牲了……不對,在成立(葛之葉)之前,也已經付出了不少犧牲……這是一場漫長,漫長的旅程。如果你有辦法把我趕走……有辦法爲這種贖罪之旅打上終止符,那麼我……」

「哼……」

「有這麼奇怪嗎?真正上戰場的時候,怎麼可以怕死?俗話常說,武士道存在於生死一線間……雖然我並不是武士,但我是除魔的戰士,如果是爲了要戰勝妖怪,那我已經做出死亡的覺悟了。」

硃紅色的護甲加上毛皮披肩,手上戴着護手,下半身是緊腿褲加上綁腿。

「如你所見……幾這個傢伙,不知爲何察覺到你面臨危機,忽然就撲了過來……呵呵,真是的,女性的直覺實在是高深莫測呢……我姑且有用日緋色金設下防護壁,呼呼,不過那隻熊的蠻力實在太強了……沒能將力道完全化解。」

「呼、呼呼呼……一邊被你打飛,一邊在地面正確描繪封印的結界,實在是累死我了……我差點在畫完之前就上西天了。」

八束忍不住放聲怒吼。

「哥哥。」

「哎,好吧。」

一旦說出口,就覺得這是一個挺不錯的想法。

他的眼神異常銳利。

「唔呼呼,那我就拭目以待——」

在掙脫的同時,熊田的拳頭揮了過來。

「什、什麼事?」

父親開口說到一半,就因爲受到少女筆直凝視而支吾其詞。

「笨蛋,要是被學生聽見怎麼辦?」

剛好看到拉門正斜向緩緩滑落。

「難道說,你完全沒有在聽我說話?」

「身體鍛鏈得很紮實。也就是說,這個傢伙欠缺的是……」

幾笑咪咪地反問着。

一瞬間,八束的刀放出宛如青白色火焰的光芒,走遍地表。

從兩人並肩背對的窗戶射入的光線已經昏暗許多,薰風祭的第一天應該快要結束了。

八束不發出聲音,只以臉上的表情以及將食指抵在自己嘴脣上的動作,再度要求女性別發出聲音。女性點了點頭。

「幾,你願意這樣嗎?」

「呵呵呵,我很認真喔?」

「我不是這個意思……國、國中生居然就像這樣,在大男人面前一下子脫得精光……不對,我想想,啊啊,對了,爲什麼想泡溫泉……不對,大笨蛋,現在正在執行任務吧!更何況,我們要找的那個妖怪,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在這裏……不只是笨蛋,妳還是個大笨蛋!」

「是誰……?你妹妹……?」

「就算你是(葛之葉)的大老,並且已經活了幾千年,但你這種說法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終究只是平凡的操砂妖怪……我想想,要是你能用砂子製造巨人就另當別論了。還得像是火箭飛拳那樣把手臂射出去喔?」

接受過嚴格修行的八束,不只是可以在黑暗中視物,也可以藉由氣功或吐納防止體溫與體力流失。即使是進食或排泄,真的有心的話可以忍耐三天左右,所以沒有任何的問題。

「別問了,快叫。」

幾吞下麻撂之後露出微笑。

他很快就理解到,這一拳擁有的威力並非至今能比的。大概是左眼的光輝賦予熊田某種力量吧。原本就已經全身蠻力的熊田,如今不知道又增強了幾倍……拳頭製造出空氣的漩渦。就算是沒被拳頭打中也會致命吧。

真是亂來的怪物……無法壓抑情緒的八束,將頭上的毛巾甩進浴池,將毛巾擰乾之後再度展開,然後放回頭上。接着他輕嘆了一口氣。

醒來的幾發出「唔咪?」的聲音環視四周。

「唔……咕、啊……」

「唔……」

越是關心對方並且爲對方着想,越是會嚴格以對。

這股受不了的情緒是如假包換的。

「我當然願意奉陪了,八束老師。」

幾因爲身材嬌小,因此全身都泡在溫泉裏,就只有微露香肩而已。此外她依然戴着圓框眼鏡,因此鏡片已經完全起霧了。

據說是獵人所造成的那道左眼傷疤,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音打開了。

唔、唔唔……

再度把刀插入地面,好不容易纔藉以重整架勢的八束,一邊大口喘氣一邊心想。

「要將(支配者大人),趕走……?」

「差不多該出來了吧,色狼?」

「我哪裏出色了?距今都已經超過十年了,幾,我還是沒辦法……沒辦法讓妳獲得自由。」

個……該說是被我的夢想拖住了,遺是我害你走錯路了……呃~……」

「嗯,我會的。」

幾的尖叫聲與裸體,使得八束再度轉過去。

「又、又在講這個了,臭老頭……」

雖然再度火上心頭,不過其實挺好喫的。

八束天生是這樣的長相,加上當時已經發生了父親不讓他對付強大妖怪的問題,因此學生時代的八束頗爲自甘墮落。或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他記得當時自己實在無法融入班上的氣氛……唔?

父親沒有阻止兒子的行動,就只是默默旁觀。

我、我應該沒有那方面的嗜好……沒有那方面的嗜好纔對!然而八束依然有好一陣子不敢從浴池中起身。唔唔唔唔!我這個笨蛋!

三角形的眼眶裏,黑色瞳孔只佔了小小的面積,也就是所謂的三白眼。鼻子是鷹勾鼻,頭髮很長。大概是昨晚打得火熱吧,他的頭髮紊亂無比,下巴則是長滿了鬍渣。

八束接過毛巾打開來看。毛巾所印的文字是……『玉之湯』?這是哪間溫泉旅館的伴手禮嗎?

幾以牙籤插起炸雞塊。

男性伸出食指,抵住她正要打呵欠的雙脣。

雙手迅速做着動作。交叉、複雜比劃的雙手,以及指尖。

「要是這麼做的話……我就回不了砂原家了。」

或許,這個傢伙比(支配者大人)還要棘手。八束如此心想。

好不容易將幾抱到身旁一看,八束髮現她的身體就像是繭一樣,被一層亮晶晶的砂子完全包覆。

依照妹妹環的說法,這名少女應該就是客人,她有事專門前來拜訪八束,而且這名少女應該是砂原家的人。

即使是那個怪物,應該也會這麼認爲吧?

「高尾先生,你願意負責嗎?」

「她說……『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大敵,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曉得嗎?』這樣……」

「什麼事!我不會再喫了!」

「怎麼可能。該怎麼說呢,現在的我猛烈感受到活着的喜悅。這是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痛快……這就是,這就是真正的戰鬥嗎……」

「換句話說……」

「笨蛋……既然會昏倒,一開始別撲過來不就得了?」

「你還不懂嗎……」

八東讓手心離開。

「好、好的!」

「大蠢蛋!。幾大人和你這種叛逆兒子不一樣,幾大人已經不是砂原家的下一任當家了……因爲她在剛纔已經成爲當家了。」

「我和學生交談有這麼稀奇嗎?那只是因爲學生正沉醉在文化祭的氣氛,我纔會稍微不那麼拘束的。」

他放聲怒吼,朝着發出「唔哼?」的聲音,正咧嘴露出笑容的熊田砍去。

八束正位於樹林裏。

八束專注等待着。

八束一邊咀嚼一邊說着。

頭上綁着以金屬片護額的頭巾,左眼還戴着眼罩。

「所以,老爸,爲什麼要把我這個快要被剝奪資格的叛逆兒子,叫到這位砂原家當家的跟前?是希望(支配者大人)能夠當面像我說教嗎?」

雖然熊田的拳頭擁有驚人的威力,但八束曾經捱過更爲驚人的拳頭。當時他捱了那一拳,並且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回來。這個經驗,不曉得使八束得到了多少的成長……

八束緩緩踏入可攻擊的間距。

「喂,幾……」

「嗯嗯?」

此時,幾滿是霧氣的圓框眼鏡轉向這裏。

「不用專程去找玉藻,你想找對手的話隨時跟我說吧。我隨時都可以像之前那樣狠狠修理你一頓,知道了嗎?」

「別因爲打贏我一次就得意忘形了。當時我身邊沒有這個玩意。八束家武術的精髓在於刀法,在我握着這把刀的現在,我不會輕易敗給你的!」

(支配者大人)以挑釁的態度,挺起她符合國中生身分的小小胸部。

他迅速把刀插進地面,使刀刃發出喀哩哩哩的聲音挖着地表,好不容易重整了架勢。

雖說如此,但剛纔的動作有點不太尋常。

發出「呼,呼、呼」這種笑聲的這名男性,真的是一名壯漢。

幾點了點頭。

「呵呵……八束先生也越來越有老師的模樣了。」

接着她脫下里頭的襯衣,脫下牛仔褲,脫下襪子,取下米色胸罩,再脫下同爲米色的內褲,轉眼間就脫得精光,露出以國中生來說算是挺有肉的成熟臀部。不過依然還有很多成長的空間就是了。

「哪、哪有怪……呀~高尾先生好色!」

熊田很強。

「是喔,原來如此。嗯,我確實也有上學過……不過有那麼快樂嗎……唔~……」

在(支配者大人)回答之前,八束就察覺到熊田在笑了。

「什麼……!唔,她到底能去哪裏?(支配者大人)附在你的身上,根本不可能離開你的身體外出吧!」

「不。那個,我想試試看到學校當老師。」

「還真的是色狼嗎……不對,應該說是色熊?」

「對……他只說『你還不夠成熟』。哼,就算我再怎麼鍛鏈,也沒機會發揮我的實力耶?這樣要我怎麼認真修行?可是老爸只說『你的心還不夠』,總之就是要我繼續修行。」

「……喂,幾。」

幾將起霧的圓框眼鏡筆直朝向八束。

「何況……(支配者大人)揹負着一項非常非常沉重的使命。會令人認爲死了還比較輕鬆的沉重使命……一切都是因爲自己犯下的罪,爲了贖罪……」

何況,我們要找的那個妖怪,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在這裏……不只是笨蛋,你還是個大笨蛋!」

「別睡昏頭了……要找的熊男就在眼前了,叫(支配者大人)出來!」

「先坐吧。」

八束歪過腦袋錶達催促之意。

他拔出插在地面的刀。

幾繼續享受着安倍川麻撂,並且這麼說着。

女性發出了尖叫聲。那是一把出鞘的日本刀。

拼命調整着急促的呼吸,以視線掃過地面。

到目前爲止,熊田受到的打擊大概是零。

八束輕聲說道:

「該說我很在意(支配者大人)對你的態度嗎……等等我們必須應付一個實力高強的妖怪……我想想,熊妖是吧,非得要和那個傢伙打一場對吧?就算(支配者大人)在開打的時候會現身,但是會遭遇危險的是你的身體。可是她卻連你要應付什麼妖怪都不告訴你?你真的願意這個樣子嗎?」

「哎,總之老師是吧,這不是挺好的嗎?既然你說上學是這麼開心的事情,我覺得你也可以回頭去唸國中……」

察覺到幾的聲音出現變化,八束的眉心出現深深的皺紋。

「是的。我……在這是下一任當家候補的時候,我想高尾先生應該也一樣吧,曾經爲了要熟悉人世而到學校求學。因爲目的就只是要求學,加上(葛之葉)的存在必須對普通人保密,所以我沒辦法和班上同學走得太近,也不可能參加社團活動……不過,那是一段很快樂的時光……非常快樂的時光。所以……」

在他的視線前方,也就是走廊的另一端,已經有學生開始收拾善後了。

「有什麼好笑的……不提這個,你要問什麼問題?」

「不是要埋伏。這邊請。」

八束正躲在岩石的後方。

「呃~……她說『我不是說我要睡了嗎,胡扯』這樣。

幾發出甜美的笑聲。

「不對,妳別誤會了!我並不是在說妳的壞話,只是……比方說,在(支配者大人)顯露在外的時候,你的意識處於什麼狀況?包括眼睛和嘴巴,全身上下都被她擅自拿去用,沒辦法以你自己的意志控制吧?我說啊,你不想過得自由自在嗎?不想以自己的意志自由活下去嗎?放心,雖說要把(支配者大人)趕走,不過並不是要把那個傢伙除掉,而是會拿個壺之類的東西把她封印起來,就這麼還給砂原家的。」

反正父親原本就把他當作眼中釘。雖然也包含這個原因,然而在八束想到可以拋棄八束家的瞬間,內心真的變得輕盈許多。雖然完全沒有意識到,不過八束家下任當家的這個頭銜,對八束而言似乎相當沉重。仔細想想,自己之所以會因爲父親不讓他對付實力高強的妖怪而鬧彆扭,老實說也是因爲八束自認是下一任當家的候補。

「……這是什麼?」

「這溫泉好舒服呢~」

「啊~好過分,我什麼時候說過謊了?」

幾就只是紅着臉做出扭扭捏捏的動作。不對,她臉紅應該是因爲泡溫泉的關係,肯定如此。八束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什麼?」

八束拔刀了。

抱着女性的男性還很年輕。

八束就這麼雙腳跪地瞪向妖怪。

從外面走廊幾乎沒發出任何腳步聲就走到這裏的人影,一樣是沒發出任何聲音就蹲了下來。

「喂~怎麼啦~叛逆兒子~?」

描繪在半空中的印記。

至於八束受到的打擊,已經到了搞不清楚是哪裏在痛的程度了。

但他馬上以笑容來掩飾,並且反趴在女性的身上。

「你至今從來沒有想過,是嗎?不過,你還是國中生吧?可是卻已經被迫成爲砂原家的當家……說到砂原家的職責,就是負責守護並引導(葛之葉),避免這個除魔組織的強大力量失控。哎,身爲當家的你,應該是最清楚這件事的人吧……不過幾,你真的想負起這樣的職責嗎?」

幾這麼說着,並拿起浴池旁邊的毛巾擦拭臉頰。

「沒錯。雖然我很不樂意按照你的劇本走,但我非這麼做不可。我要捲起尾巴逃走。」

「全都被你看穿了嗎……幾!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快起來!」

父親的說明結束了。

這是膚淺的挑釁。雖然只是膚淺的挑釁,但八束原本只能僵在原地的身體,卻因而使得上力氣了。

「因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幾大人她……」

這可以說是相當罕見的事情。如果是平常的八束,即使學生們會在上學與放學的時候向他問好,也幾乎都不會主動來找八束說話。這是當然的。因爲自己是講話羅唆,並且給人恐怖感覺的訓導老師,學生會敬而遠之也是理所當然的,而且八束也是一直飾演這樣的角色至今。

有兩個人隔着茶壺相對而坐。

「高尾先生曾經被稱爲天才對吧?既然這樣的話,總有一天肯定能打贏(支配者大人)喔……那麼,爲了打贏(支配者大人),現在必須要多喫點東西纔行。來,啊~」

「大概從你們一起入浴的時候吧?我從那之後就一直待在這裏了。看兩位泡得那麼開心,我覺得不應該打擾你們,所以……」

「嗯?砂原幾?」

「呀~高尾先生好色!」

「老師?」

「好、好的~。」

「嗨,叛逆兒子。」

此時,男性的眼睛忽然睜開。

「真是的,我不知道日緋色金還是日緋色銀什麼的,不過這種傳說中的金屬也沒什麼了不起吧!何況你剛纔爲什麼沒有阻止幾?你不是可以自由操縱幾的身體嗎!」

八束朦朧聆聽着(支配者大人)的這番話,並逐漸失去意識。

雖然強,但他的攻擊——

她的雙眼變紅,麻花辮自然解開並微微晃動,身體周圍冒出一種紫色的煙霧——也就是釋放出氣場。此外連語氣都不一樣了。

「只有一個人?是誰?」

就像是顯示至今的戰鬥有多麼激烈,八束的臉早已不成原型。

「不過……你之前說要把我從幾身上趕出去的那番話,我聽在耳裏感到很高興喔……」

「罪?贖罪?」

「按照我的劇本?」

這就是(支配者大人)嗎!

「如果當時我沒有被(支配者大人)修理一頓,我肯定至今還是那副蠢樣吧。當時的我,甚至連現在的那些傢伙都不如。想到這裏我就毛骨悚然。」

「這麼說來,我曾經聽說過一件荒唐事。那個九尾狐在某處的深山裏經營溫泉旅館……不然我乾脆去找那個九尾狐過幾招吧?」

「熊田……你很強,非常強。而且遠勝於我……」

睡眼惺忪的女性如此詢問,八束迅速以手心搗住她的嘴。

一瞬間,八束臉上浮現落寞的表情。

八束咬牙切齒。

「唔呼?我姑且有個名字叫做熊田流星。」

八束非常懷疑背後有着某種隱情。

八束對此着急得無以復加。他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變得如何。

伸手協助(支配者大人)起身的八束,臉上露出訝異的神情。

「……進來。」

雖然穿着正式服裝,然而……

「不,先不提這個……」

「剛纔那是(支配者大人)在說話?」

至於另一個人,坐在父親對面的人——

「是毛巾。泡溫泉的時候,這不是必需品嗎?」

抑鬱的心情,引發出扭曲卻強大的能量。

八束露出嘲笑的表情,將臉湊到現身的(支配者大人)面前。

「父親大人找你過去。」

八束髮出「呼~」的嘆息聲。

其中一人是與八束神似,卻比八束多了白髮與皺紋的男性。

「啊、剛纔是開玩笑的喔?我們不會向老師拿錢的。」

看他那宛如粗獷岩石的龐大身體,將他譬喻成巨巖可說是最恰當不過了。覆蓋着這具龐大身軀的,居然是野盜的衣服。

「真是的,那種個性到底是像誰啊?別說不小心碰到她就會被砍,即使沒碰她也可能會主動砍過來……比老爸還可怕。以她那個樣子,應該不會有男人敢接近吧?她在學校是怎麼過的?先不提眼神,她的臉蛋長得挺標緻的,只要能把那種性格改掉,應該能交到一兩個男人吧……」

「『怎麼啦?自稱在戰鬥方面是天才,又宣稱自己不怕死的你,卻會對孤軍奮戰感到不安嗎?』」

「啊~這樣不行喔,老師怎麼邊走邊喫呢~?」

「幾!幾!笨蛋,不準死!」

「好,那就走吧。」

即使想要搖晃懷裏這具嬌小的身體,八束的身體也完全使不上力。

除了學生,還有許多一般遊客也來到這間學校,而且連(葛之葉)位居當家階級的幹部都來了好幾個。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四點,第一天的薰風祭再過不久就結束了。讓活動順利結束也是八束的職責之一。

令人傷腦筋的地方,在於熊田的強勁沒有祕訣。就只是力大無比,身手極爲敏捷,攻擊的時機抓得很準,反應速度超快……就只是如此而已。

「嗯?我嗎?我啊,真要說的話就是正義使者……」

「啊嗚嗚~……」

哎,算了。

「這位是砂原幾大人。」

「高尾先生……」

在窗外流逝的景色,是青山與農田。

「嗯……原來如此,確實是長得有剩。」

「你、你有聽到當時的對話?」

即使受到八束的注視,少女依然回以甜美的微笑。

以地面縱橫無盡的傷痕代替軌道,光芒描繪出某種圖樣。

「並不是辦不到。再怎麼說,(支配者大人)也是隻有靈魂的存在,而且處於依附在你身上的狀態,這個事實沒有改變。她畢竟是活了幾千年的妖怪,要是和她正面槓上的話很難有勝算,不過只要做好該做的準備,並且進行該進行的儀式,肯定就可以將她趕出來。怎麼樣?」

「請問……你不會笑我嗎?」

「站在熊田面前,把刀收在腋下,擺出突擊的架勢。

西裝也是慘不忍睹。又破,又亂……左手臂從肩膀以下的袖子都沒了,褲管也破了,甚至連大腿都露了出來。

環剛纔以這把刀利落砍斷了拉門。

應該說,他就是爲此纔來到沒人經過的地方。

幾低下頭來。

「什麼事?關於你謊報年齡這件事,我已經不在意了。」

八束迅速轉身向後。

「覺悟吧,熊田流星……等一下,喂,(支配者大人)!我可以殺了這個傢伙嗎!」

八束以幾乎臉貼臉的距離發出哈哈哈的笑聲。

幾和三天前出現在會客室的時候一樣,身穿格子上衣與牛仔褲,看起來就像是要去露營似的,那個大大的揹包也放在旁邊。這身打扮的國中少女,與一名身穿黑色西裝梳着西裝頭的青年共同行動。不只是引人注目,警察或是電車的車掌頻頻前來問話,還差一點要把他帶去偵訊,使他每次都要和(葛之葉)的總部連絡,請他們從上層施加壓力……啊啊,八束已經連嘆氣都懶了。

「我、我……」

「那、那是……那個,因爲,(支配者大人)寄宿在我的體內……」

再度被全力揮出的拳頭擊中。

「那個~接下來,我有一件非得要道歉纔行的事情~」

「咦?這、這表—不……」

「呵呵……你是哥哥耶。哥哥準備要去被罵了?」

「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也會一起拋棄八束家。放心,就算維持現狀,我總有一天也會被趕出家門,我不會有任何的眷戀。沒錯……就是這樣……我並沒有,任何的眷戀……」

他將拆在地面的刀拔出來,並且重新插入地面。

八束轉身背對着齊聲向他道謝的學生們,並且向前走去。

「高尾先生是天才喔。」

以只有靈魂的形體存活幾千年至今的砂妖(支配者大人),就寄宿在她的體內。應該說砂原家的當家,代代都會繼承(支配者大人)的靈魂。不過換句話說幾本神果然有着漫不經心的溫吞根性就是了。

(支配者大人)登場了。

明明活動的第一天都已經快要結束,不,或許正因爲快要結束吧,走廊另一端的學生們依然充滿活力。

「來,啊~」

「啊……呃~那個……」

將手上的刀由下而上揮砍出去。

「沒事。」

「你、你這,笨……笨……笨蛋……」

少女的大腿上有一個打開的便當盒。並不是火車便當,是她特地親手做的便當。

「這麼說來,高尾……你在做什麼工作?」

「沒錯。我覺得一定可以讓你盡興的。」

就是這樣。被打飛的八束如此心想。

也因此,(支配者大人)所在的砂原家,擁有與(葛之葉)領導家系三珠家同等的力量。

「你說沒能將力道完全化解……喂!」

「小高高?」

「怎麼樣,滿足了嗎?要是滿足的話,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可以嗎?」

衆所皆知,最強而且最兇惡的九尾狐。要是能和這樣的存在交戰,肯定能讓八束打從心底滿足。應該是不會有勝算,而且肯定會死於非命吧。然而,這又如何?八束並不怕死,何況目前的他,已經等於是行屍走肉了——

「哈哈,你的所作所爲真是淺顯易懂,老爸跟你差太多了。」

「沒錯,就是心。戰鬥爲什麼會需要心?是精神力的意思嗎?如果是精種力的話,我認爲我多到有剩,因爲我完全不怕死。」

「我哪裏像是天才了?幾,如果我真的是天才,我早就可以拯救你,拯救(支配者大人)了。」

八束以手心按着額頭,低下頭嘆了一口氣。

「怎麼啦……意思是你認輸了?」

幾以有些放鬆的語氣這麼說着,並且拿起麻撂含在嘴裏。

「謝謝惠顧~!」

他戰戰兢兢朝着聲音響起的方向——朝拉門的方向一看。

在八束出遠門執行任務的時候,大致上都會是這樣的打扮。面相不太友善的自己,只要穿上黑西裝並梳成西裝頭,像現在這樣移動到目的地的過程之中,就不會有其它的遊客前來搭話。

確實,這樣並不壞。然而……

「只要有刀就肯定會贏的!高尾加油!」

即使父親的眼神微微變得銳利,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熊田的攻擊,看起來只是隨意揮拳,卻不知爲何百發百中。

有好一段時間,兩人就只是默默喫着麻撂。

幾低下頭。她抓着揹包的肩帶,輕咬着嘴脣使其動啊動的。

「聽好了,你暫時不要出聲。」

「不,八束先生已經相當受到愛戴了。」

轉頭一看,幾遞出了一條毛巾。

「喂……熊,你有名字嗎?」

「真是的……可惡的妖怪……」

熊田發出野獸的咆哮,輕易掙脫五芒星的束縛。

「就算贏不了也沒關係,有耕耘一定會有收穫的!」

然而,現在不是理會熊田的時候。

「——笨」

「泡溫泉……?慢着,難道你!」

「嗯……?你不是不怕死嗎?」

八束停下腳步。

而且很年輕。可以說是少女的年紀。

「因爲關心學生並且爲學生着想,纔會嚴格以對……大家都有確實感受到這一點。所以那些學生們,纔會在高尾先生面前露出那麼燦爛的笑容。高尾先生真的成爲一名稱職的老師了。」

乾脆直接失控應該會樂得輕鬆吧。

「說什麼國中生。當時的你,應該和我一樣已經二十歲了吧?」

八束一開口,章魚熱狗就硬是塞進嘴裏。乘客們再度竊笑。

各處都腫了起來,已經有一隻眼睛睜不開了。

與其說是泉水,不如說是位於巖地暗處,從足以容納好幾個人的凹槽裏源源不絕湧出的,冒着蒸氣的水。不,是熱水……

幾如此說着並低頭致意。

不過漆黑與寒冷,對八束而言並不會造成問題。

「讓(支配者大人)離開……換句話說就是把她趕走。我所說的是這個意思。」

對喔,這麼一來……

熊田這麼說着並取下眼罩,露出左眼的傷疤。宛如流星消失瞬間的十字傷疤……原來如此,所以才叫做流星嗎?八束如此心想。

要等上幾個小時都沒問題。然而……

「是的~」

八束不由得改口這麼說着。

「何況……要是不能成爲出色的人,應該沒辦法成爲稱職的老師吧。」

男性朝着從棉被裏露出來的女性臀部拍了一下。

在撲過去的瞬間,八束就被砂子組成的巨大拳頭毆打,在榻榻米上頭彈跳之後撞破牆壁與拉門,甚至就這麼飛到院子裏。後來他被追過來的砂之手抓住,並且就這麼被緊捏着帶回原本的會客室,仔細聽父親說明了砂原來訪的原因,然而八束實在沒有力氣回應了。

明明可以迴避,但幾卻轉向這裏,以一隻手遮住那對以國中生來說質感與膚色都挺爲成熟的胸部,另一隻手遮住長得頗爲濃密的私處。

實在很詭異。

八束的面前,有一座泉水。

八束的這番話,使得身旁的幾靜靜露出笑容。

「我說幾,要不要真的讓她離開?」

因爲他刻意以這種不成體統的模樣前來,父親卻沒有對他說『有客人在看,給我離開』這種話。不過要是真的這麼說,八束就打算聽話離開並且不再過來就是了。八束來到茶壺前面,坐在父親與少女中間的坐墊上。

出現了一個意外的答案。

「你老是把心這個字掛在嘴邊……明明是要打倒妖怪,哪用得到心這種玩意!只要有力量不就夠了!可是……你卻……」

「嗯……」

壯漢在半空中飛舞。

比方說,目前放在八束身旁,以灰色布套裝起來的細長物體。要是有人詢問這是什麼,當然不能老實回答「這是刀,這把刀是我的武器,我現在正要去收拾妖怪」這種話。不過編謊言也是很麻煩的事情,換句話說,以咄咄逼人的氣勢讓別人不敢前來搭話,就是最好的做法。

八束扶着(支配者大人),(支配者大人)扶着八束,兩人以搖搖晃晃的腳步,相互扶持離開了現場。

「沒有啦,只是想問老師要不要來一份麻撂。我推薦安倍川麻撂喔!」(注:灑上黃豆粉與糖粉的炸麻糯。也有豆沙口味。)

「不。他只有身體鍛鏈得很紮實,應該死不了的,」

然而因爲砂之手消失,使得八束重重摔在榻榻米上。沒力氣調整姿勢的八束滾倒在地上,就這麼仰躺着大口喘氣。

一個嬌小的黑影衝到八束的面前。

「這樣啊……從那天至今,已經超過十年了嗎……」

八束在瞬間理解了。

他當然不是剛纔全身赤裸的模樣,上半身穿着深藍色的七分袖和服,下半身是與和服相同顏色的長褲,腰閭則是綁着白色布帶。雖然很像下級武士的服裝,不過這是八束家的正式服裝。

他的視線前方——格子拉門的後方,無聲無息浮現一個人影。

八束咧嘴一笑,並且微微起身改爲單腳跪地。

那個『啊~』的動作。

「知道了……泡就泡吧……可惡!」

「只是比身邊的傢伙們稍微有一點實力……就認定自己是天才,覺得沒有任何缺陷需要彌補……沒有履行責任與義務,過着放縱不羈的生活,然而只要碰到不順心的事情就會鬧彆扭,憎恨親人,憎恨一切……其中最糟糕的部分,就在於我當真不怕死。像是這樣的人,以戰士來說完全派不上用場。我已經很清楚父親爲什麼絕對不會讓我應付高強的對手了。真正的戰士無論處於任何狀況,都要擁有堅強的求生意志。可是……我卻……」

幾並排在八束的身邊。他們身後的牆壁有窗戶,從窗戶灑入的暗紅色陽光,使得八束與幾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換句話說,你在當時與現在都維持着二十歲的外型……難怪我當時會覺得你這個國中生的裸體怎麼異常嫵媚。」

父親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好不容易撐起上半身的八束,與依然躺在地上的(支配者大人)靜靜以眼神相會。

唔咕唔咕,咕嚕。

「什麼?負、負責?」

「我什~麼都沒說耶?來,啊~」

「幾大人已經不是砂原家的下一任當家了。」

八束大口咳嗽。

「(支配者大人)啊,在這個世界裏,即使再怎麼偉大的人,也不表示所有人都會悶不吭聲唯命是從喔?」

還沒說出「蛋」這個字,八束的身體就遭受到強大的衝擊。

他戰戰兢兢朝着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使得她看起來相當老土。看到她身旁有一個大大的揹包,八束心裏有着「原來如此,她是要去露營嗎?」這種想法。

在熊田還沒說完之前,八束就展開行動了。

「呼、呼、呼,熊纔是正確答案喔。總之,這算是稍微打扮一下自己吧,你可以不用在意。不提這個,你們該不會是在埋伏等我吧?」

「什麼?」

「你似乎有所誤會了,我沒辦法自由操縱幾的身體耶?要是沒有幾的許可,我就沒辦法顯現在外。不過像現在幾昏迷不醒的狀況就是例外了……」

在這個時候,五點整的鐘聲響起。薰風祭的第一天的活動結束了。

八束從西裝內袋取出皮夾。

「非常好!幫我轉達給那個玩砂的妖怪老太婆,好好把她的那雙老花眼瞪大一點,欣賞我戰鬥的英姿吧!」

「怎麼了?換句話說,你希望我平常就要成爲更受到學生們愛戴的老師嗎?拜託,我是訓導老師,原本就要成爲被討厭被憎恨的對象。受到大家愛戴的老師,只要由你來飾演就行了。」

「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父親對着無所適從的八束說着。

八束的攻擊,被那具壯碩身軀以無法想象的輕盈動作閃過。

八束試着要撐起自己完全無法使力的身體。

「妳、妳說誰是不肖子?」

站在熊田面前,把刀收在腋下,擺出突擊的架勢。

他停止呼吸咬緊牙關,再加上刀的支撐,纔好不容易站了起來。

然而薄薄的門紙發揮了相當的效果,將晨光轉變爲朦朧柔和的光芒。

「那個時候的我,真的是一個無聊的人類。」

然而圓框眼鏡其中一邊完全粉碎,另一邊的鏡片也裂開了。此外臉上有一道紅色的血,從額頭沿着鼻樑流到嘴角。

「修、修行?這是修行?」

八束咳了一聲,差點把嘴裏的熱狗噴出來。

「你、你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所在的房間裏,而且有一名少女站在門後。

「這麼說來,我要對付的是什麼樣的妖怪,你好像還沒告訴我吧?」

「無論早去還是晚去,反正不會有好事的……既然這樣我還是努力修行吧。因爲老爸開口閉口都是『乖乖給我修行』這句話。」

「老師,八束老師。」

熱水宛如瀑布滑落的背,有着異常成熟感覺的臀部,以及大腿。幾身上的各個部位接連露出睡眠。雖然並沒有很豐滿,唔,但是爲什麼會有着如此成熟的韻味……將銳利的三白眼變得更加銳利的八束,察覺到自己緊盯着不放的動作之後連忙轉向身後。

八束將臼齒咬得軋軋作響。

今天是文化祭。

「那個,高尾先生。」

八束每次被熊田毆打之後,將刀插入地面所刻出來的傷痕,簡直是縱橫無盡。

「所以?」

即使周圍的乘客都在看,這個丫頭還是想做那個動作嗎!

「喔,你挺懂事的。」

(支配者大人)笑了。

「我知道。(支配者大人)寄宿的對象,外表看起來就像是青春永駐對吧?不過,這應該是在身體發育完成之後的事情。而且當時的你和現在的你,我並不覺得有太大的差異。

無論是他簡單往後梳的頭髮,油光滿面的臉,長滿鬍渣的下顎,以及滿是酒味與脂粉味的身體,怎麼想都不是可以見客的模樣。而且他還把手伸進衣服胸口搔抓着身體。

「幾……這是什麼?」

「你從什麼時候就在那裏的?」

她和八束一樣是薰風高中的老師,負責的科目是社會科。乍看之下有着漫不經心的溫吞個性,實際上也確實是個溫吞的人。然而她輿八束一樣是除魔組織(葛之葉)的一份子,而且還是執掌(葛之葉)的八大家系之一——砂原家的當家。

真是的,麻煩的呆子。

呵,呵呵……八束自然而然發出了笑聲。

「唔、唔唔唔、唔……」

「我已經聽到答案了。」

牆壁掛着掛軸,架上擺着插花裝飾,房間中央設置着用來煮茶的爐。位於房間中央凹處泥地的這個爐,上頭的茶壺正緩緩冒着蒸氣。

「所以纔會……的。肯定是這樣。」

「怎麼了,老爸?」

反正與敵人交戰而死,並不是什麼太差的死法——

「獵人……那個時代的你,還是普通的熊嗎?」

因爲他剛纔挑戰(支配者大人),並且落得慘敗的下場。

幾如此說着,並且忽然起身。

「沒錯。我們認識至今,已經超過十年了。」

足以將高大的自己完全隱藏的這塊岩石另一頭,就是八束和幾剛纔用來洗去汗水的溫泉。浴池不斷嫋嫋冒着蒸氣,如今已經經過一小時左右了。

「居然說我年輕,怎麼這樣……嘿嘿~人家會不好意思的~」

剛纔用來重整態勢而插進地面的刀,在地面留下好長一道疤痕,怪物熊田就位於這道疤痕的幾十公尺前方。打扮成野盜的熊田心情很好,發出「唔哼~唔哼~」的聲音將手臂交叉。如果他們沒有穿着護甲與披肩而是赤裸着上半身,肯定會響起清脆的肌肉撞擊聲吧。

八束瞪着遞到面前的章魚熱狗。

「不怕死?完全不怕?」幾睜大了眼睛。

「啊/在溫泉裏泡好久了……快要泡暈了……」

八束一邊嘀咕,一邊在宅邸的走廊前進。

「唔……!」

在拉門另一邊呼喚二十歲八束的人,則是他的妹妹八束環。如今擔任八束家代理當家的她,在這個時候當然還不是什麼代理當家。雖然正在接受嚴格的修行,但她只是一名高中生。

只不過即使沉默不語,那雙三白眼依然有着莫大的壓力。但早已習慣這種壓力的八束,只是輕輕以鼻子哼笑一聲。

「唔~不過這樣也不壞,對吧?」

「幾……幾?」

就在八束以異常安詳的心情,等待熊田的拳頭帶來死亡的這個時候。

「嘖!」八束咋舌並使出突刺。

對於父親至今的態度,八束已經完全理解了。

幾遞到面前的東西,是以牙籤插起來的章魚熱狗。

「幹、乾脆,殺了我吧……這對你來說易如反掌吧……」

「令尊絕對不會讓你應付強大的妖怪?」

「這個嘛,詳細情形我並不清楚。」

「怎麼了,砂原老師,你也要喫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真是的,等一下啦……啊……」

「啊、我有幫你準備換洗的內褲。在我的揹包裏。」

「你、你在想什麼啊……明明還是個國中生。」

「將(支配者大人)趕走……這種事……」

明明是來收拾妖怪,然而八束和幾不知爲何,正在明月高掛的星空之下泡着溫泉。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盤腿坐在地面自然凹陷形成的天然浴池,胸膛以上露出水面的八束,目前正不斷冒汗。

是金色的砂。金砂緩緩流動,露出幾那張還留着稚氣的臉蛋。

「……唔。」

「嗯,我馬上搞定。」

「幾!幾!要是你因爲保護我而死,我可不會放過你的!」

來啊,來啊。

從她身後教室所立的招牌來看,這裏開的似乎是甜食店。

揹着揹包的幾精神百倍回答着。這名少女可以說不愧是砂原家的當家,似乎有接受過相當的鍛鏈,直到目前爲止絲毫沒有叫過苦。

「因爲,你老是不理我~……」

「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而八束依然有好一陣子不敢從浴池中起身。唔唔唔唔!我這個笨蛋!

所謂的(支配者大人)是(葛之葉)的創辦人之一,她附身在歷代的砂原家當家身上,藉此活了好幾千年,是直到現代依然存在於世上的操砂妖怪,說她是(葛之葉)這個組織的大長老也不爲過。

熊田歪過腦袋。

「什麼事?啊啊,埋伏是吧……話說,這種作戰真的行得通嗎?」

「啊啊,想說好像在哪裏聽過,原來你就是砂原家的下一任當家嗎?沒想到居然是這種丫頭……更正,沒想到居然還這麼年輕。怎麼樣,你現在唸國中幾年級?難道說今天是學校要舉辦露營活動嗎?」

「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已經在說謊了吧?」

「高尾先生剛纔說過,砂原家歷代當家都讓(支配者大人)寄宿在體內。一點都沒錯,我從誕生到這個世界……從我還在母親肚子裏的時候,就一直和(支配者大人)在一起了。在當家成爲母親生下後代的瞬間,這個孩子就會繼承(支配者大人)。所以我不曾覺得自己沒有自由。因爲我和(支配者大人)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從我誕生,不對,從我誕生之前,我們就一直是合爲一體的。(支配者大人)和我,是同爲砂原幾的存在。」

「那個,高尾先生?」

八束凝視着她嬌細的肩膀,與沉入溫泉的寬鬆麻花辮。

「什麼?爲什麼?」

低着頭的幾咬住自己的嘴脣。

「呃~我要轉達(支配者大人)的吩咐了。我們接下來要在這裏埋伏等待要找的妖怪,不過對方是熊,對人類的體味很敏感。雖然我有一種砂子可以除臭,不過爲求謹慎,還是泡溫泉洗掉所有的汗水吧。這是命令。重複一次,這是命令……她是這麼說的~」

幾依然就這麼背對着八束輕聲自言自語,八束則是以鼻子哼了一聲。因爲他感覺自己是個非常渺小的存在。相對於堅持貫徹己身使命的幾,自己卻想要割捨得一乾二淨——

「是的,這是溫泉~」

「是的。啊、請稍等我一下。」

「什麼……!」

「我、我不是說過,在大男人面前……笨蛋!」

「幾,你想說什麼?」

這是出乎八束預料的反應。要是被八束家相傳的三白眼注視,一般人都會嚇得唯命是從。八束第一次遇見有人是以微笑回應着他,

「我嗎?我的話……」

泡在溫泉裏的八束一直在思考這件事,但他覺得果然有可疑。敵人明明有可能近在身邊,卻要他們泡溫泉消除體味?開什麼玩笑,要是現在遇襲該怎麼辦?(支配者大人)在打某種鬼主意。某種——

幾輕聲這麼說着,八束也一樣以像是細語的聲音回答。

「不是嗎?」

在電車裏坐在座位上,一直托腮眺望着窗外景色的八束,不禁輕輕咋舌發出聲音。一切都讓他感到不耐煩。包括這一成不變的景色,目前正在搭乘電車的狀況,以及自己被迫所處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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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一、她愛嬌地輕咳
  2. 02二、人人都無法對他置之不理
  3. 03三、我、你還有你跟你的地獄特訓
  4. 04四、她輕咳一聲,然後他——
  5. 05五、狐狸出嫁
  6. 06後記
  7. 07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新的開始 一、人家已經按捺不住啦!
  2. 02新的開始 二、我已經記住你的味道了
  3. 03新的開始 三、他了解我所不瞭解的她
  4. 04新的開始 四、我們都要加油!
  5. 05新的開始 五、在那一星期裏,她們的愛差點要了我的命!
  6. 06新的開始 六、有些事受過傷纔會明白
  7. 07新的開始 七、新的開始
  8. 08新的開始 後記
  9. 09新的開始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雪山家族計劃 一、大年糕跟小年糕
  2. 02雪山家族計劃 二、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無論到天涯海角……?
  3. 03雪山家族計劃 三、媽媽登場,接着是妹妹!
  4. 04雪山家族計劃 四、我可能被愛得太過火了點
  5. 05雪山家族計劃 五、告白、告白,又是告白
  6. 06雪山家族計劃 後記是因爲最後才寫所以叫後記嗎?
  7. 07雪山家族計劃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少女們的祕密 前置 一年之始的典範,享受大前世界的美好
  2. 02少女們的祕密 一月朝着無垠盡頭的遠吠
  3. 03少女們的祕密 二月鐮鼬王子與青蛙公主
  4. 04少女們的祕密 三月狐狸的白色情人節狂想曲
  5. 05少女們的祕密 總結所謂的畢業典禮
  6. 06少女們的祕密 含稅六○九圓的重量(後記)
  7. 07少女們的祕密 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把愛找回來 一、春天到,櫻花開,波濤無限好
  2. 02把愛找回來 插圖
  3. 03把愛找回來 二、不懷好意的人們
  4. 04把愛找回來 三、失物的份量
  5. 05把愛找回來 四、把(名爲)愛(的雙峯)找回來!
  6. 06把愛找回來 五、一切的答案
  7. 07把愛找回來 六、成功取回的事物
  8. 08把愛找回來 後記

第六卷第六卷

  1. 01海邊的桃色風波! 一、仲夏夜,與她在泳池
  2. 02海邊的桃色風波! 插圖
  3. 03海邊的桃色風波! 二、老人與海(附帶狼與青年與閃電大叔)
  4. 04海邊的桃色風波! 三、狐色警戒……
  5. 05海邊的桃色風波! 四、在海底四千哩來場監獄搖滾吧寶貝
  6. 06海邊的桃色風波! 五、愛情這兩個字真難懂,夏日版
  7. 07海邊的桃色風波! 六、奔走的魁!玩樂的耕太!
  8. 08海邊的桃色風波! 七、三大怪獸大決戰+1
  9. 09海邊的桃色風波! 八、戰鬥結束,宴會開始,然後……
  10. 10海邊的桃色風波! 後記

第七卷第七卷

  1. 01再會了,銀狼 一、小山田耕太兩度踏上紅毯
  2. 02再會了,銀狼 二、葛之葉
  3. 03再會了,銀狼 三、小山田耕太的校外教學風波
  4. 04再會了,銀狼 四、消失的公主
  5. 05再會了,銀狼 五、人狼甦醒
  6. 06再會了,銀狼 六、雙重喜劇
  7. 07再會了,銀狼 後記
  8. 08再會了,銀狼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戀人們的祕密 序章 耕太羅密歐與千鶴茱麗葉
  2. 02戀人們的祕密 第二幕 無事生非
  3. 03戀人們的祕密 中場其一 一報還一報
  4. 04戀人們的祕密 第三幕 愛的徒勞
  5. 05戀人們的祕密 中場其二 錯中錯
  6. 06戀人們的祕密 第四幕 馴悍記正在閱讀
  7. 07戀人們的祕密 中場其三 秋夜之夢
  8. 08戀人們的祕密 終幕 終成眷屬
  9. 09戀人們的祕密 往「後」我一定會「記」得要更加努力的
  10. 10戀人們的祕密 插圖

第九卷第九卷

  1. 01新的覺醒 一、小山田耕太的重罪與輕罪
  2. 02新的覺醒 二、千鶴某天早晨的突然舉動
  3. 03新的覺醒 三、我倆生涯中最美好的一刻
  4. 04新的覺醒 四、某天夜晚發生的事
  5. 05新的覺醒 五、豪邁出擊!
  6. 06新的覺醒 六、耕太越過彩虹
  7. 07新的覺醒 後記
  8. 08新的覺醒 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終焉的開始 一、乘風疾馳
  2. 02終焉的開始 二、深夜的飆車少年
  3. 03終焉的開始 三、美乃里的異常愛情
  4. 04終焉的開始 四、與狼共舞!
  5. 05終焉的開始 五、戰場大橋
  6. 06終焉的開始 後記
  7. 07終焉的開始 插圖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愛情會拯救我們 一、鐘聲爲誰而響……?
  2. 02愛情會拯救我們 二、學校的巢內
  3. 03愛情會拯救我們 三、〈支配者大人〉的陰謀
  4. 04愛情會拯救我們 四、深夜的決鬥入
  5. 05愛情會拯救我們 五、月光閃耀的夜晚
  6. 06愛情會拯救我們 六、獲得原諒的人
  7. 07愛情會拯救我們 後記
  8. 08愛情會拯救我們 插圖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獅子在睡覺
  3. 03第三章 煙霧迷眼
  4. 04第四章 愛的讚歌
  5. 05第五章 ケ•セラ•セラ
  6. 06第六章 由我最後一舞
  7. 07插圖

第十三卷第十三卷

  1. 01承前 請取個名吧
  2. 02第一章 哦哦 這樣的哦 各種不好意思
  3. 03二 紅音與多由良的夢冒險
  4. 04第三章 名偵探望
  5. 05第四章 陰的傳說
  6. 06插圖

第十四卷第十四卷

  1. 01第一章 大白天的carboy
  2. 02第二章 BEST·CUPPLE
  3. 03第三章 脂肪遊戲
  4. 04第四章 偉大的歐派之王
  5. 05第五章 品味時髦
  6. 06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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