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吹拂在住宅区的风，带着血腥味。

已经没有人发出惨叫，只听得见僵尸的呻吟。

我战战兢兢地看向右手的伤口。小指根部被咬伤，周围已经变成灰色，小指和无名指无法顺利弯曲。

全身倦怠，感觉身体正一分一秒地接近死亡。我很快也会变成丑陋的怪物，为了寻找猎物而徘徊……

我自暴自弃地踏进大马路。路上的僵尸同时看向我，但当我举起染成灰色的右手，它们就立刻失去兴趣。看来它们不会攻击即将变成僵尸的人类。

现在的我，能够自由地在这个世界走动吗——我不禁嘲笑这么想的自己。这是个毫无意义的发现。

我漫无目的地前进，来到小时候常去玩的河边。周围没有僵尸的身影。

我倒在长满杂草的斜坡上，茫然地望着眼前混浊的河流。这就是我最后看到的景象吗……

被咬之后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差不多了吧。我得做好心理准备。

——不要。我不想死。

我根本不可能做好觉悟。我绝对不要失去自我。

死了之后，我的意识会变成怎样？愈想愈觉得可怕……

当我想象着几分钟后的未来而意志消沉时，某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不过事到如今，丧尸已经不稀奇了，我连确认都不想确认。

想吃我的话，就咬我啊——

「……你该不会是幸坂优真同学吧……？」

正当我被绝望吞没时，一道清澈的美声呼唤了我的名字。

我惊讶地抬起头，眼前站着一名穿着女高中生制服的黑发女性。

「我是……」

「太好了……！学长还活着……！」

那名女性露出安心的笑容，眼眶湿润。

「好像时光胶囊呢。」

「是吗……」

「……学长讨厌跟我交往吗……？」

要是能接受这份好意，会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光是和日向妹妹在一起，就能得到许多希望。

但同时，越和她说话，不想死的念头就越强烈，这也有点难受。

那一瞬间，我们两人以前在这片河岸边共度的光景重回脑海。

「不是，这个提议实在太过出乎意料。」

日向妹妹的心情，我痛切地明白。日常生活突然瓦解，失去一切的失落感难以言喻。就算失去活下去的气力也不奇怪。

「日向妹妹，你该不会想等我变成僵尸后，再被我咬吧？」

「我想应该还在。回家后我再挖出来看看。」

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我还是觉得她愿意待在身边很令人感激。

「我没有笑啊，欸嘿嘿。」

「是那个吧？大家一起玩赛车游戏，日向妹妹说她也想玩，就加入我们了。明明是四人游戏却变成五个人玩，所以约好每次最后一名的人要退出……可是日向妹妹却绝对不肯放开手把。」

「你不怕即将变成僵尸的我吗……？」

「我还没有自暴自弃到那种地步，所以没问题……不过，如果学长能在更靠近我的地方休息，我会很高兴。」

日向妹妹说完，害羞地笑了。

「呵呵，谢谢学长。」

「喂！别靠近我！」

——然而，我大声斥责后，发现日向妹妹眼里噙着泪水。

「日向同学的学校也有丧尸？」

「我是日向晴夏！」

「是错觉……请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因为学长以前几乎每天都会来我家。我反而很惊讶自己居然忘了学长。」

「哇～好久不见耶～上次见面是五年前了吧？真亏你还记得我。」

「咦……学长……？」

「别人的不幸有那么有趣吗？」

「要用一句话总结这五年有点难……不过应该很普通吧。虽然还算开心，但也有点辛苦。」

当然，我没有表现出这种心情，而是尽可能平静地继续说：

「等等，为什么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我最后会遇到小学朋友的妹妹。

日向妹妹哑口无言，双眼圆睁。

「每次想和学长单独抱怨时，我都会在这里等。」

「是的……朋友全都被咬了……只有我逃出学校，去看过自家的情况，但是没有任何人……手机也收不到讯号……」

「咦……」

「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我垂头丧气地走着，就发现学长了。我刚好想跟人说话，所以得救了。」

从她说话的样子，我察觉了一切。

「……呃，你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顺便问一下，你交到女朋友了吗？」

「我想跟学长多说说话……请让我待在学长身边，直到学长变成僵尸为止……」

看见她的模样，我不禁露出微笑。日向妹妹现在正为了我而竭尽全力，这份温柔让我开心得不得了。

此时我突然回过神。

日向妹妹恳求我，泪水从她的眼里溢出，沿着脸颊滑落。

日向同学缩起肩膀，露出害羞的笑容。

「好怀念！因为想不到解决方法，所以决定湮灭证据，一起埋到庭院里了呢。」

「那么，我就像普通闲聊那样抛话题给你。学长，没见到我的这五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没办法说不害怕。

「怎么可能呢？我假装离家出走，其实一直在等学长。」

日向擦去眼泪，露出如无云蓝天般的笑容。我也跟着她露出笑容。

「毕竟当时我们还是小学生吧？你现在是高一？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呵呵。虽然我本来不想回家，因为家里没人，但有点害怕了。」

日向妹妹露出微笑，打算朝我走来。

「别笑啦。」

「咦，是这样吗？我一直以为只是碰巧……」

「不，很遗憾。」

日向同学用双手捂住嘴巴，但眼角却笑得弯弯的。

「啊，不，不是的……虽然我刚才说了很像卖人情的话，但留在这里，有九成以上是为了我自己。毕竟我实在累了，应该说已经撑不下去了……」

「是啊，我常常在这附近遇到和拓也吵架离家出走的日向妹妹。」

被她这么一问，我顿时语塞。

「那个还在庭院里吗？」

那一瞬间，连我都差点哭出来。

「对对对。哥哥真的生气了，是学长帮忙调解。每次我最后一名，学长就会代替我退出。」

「所以待在我身边很危险，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没想到在死期将近时，还能有如此温暖的心情……

「——站住！别靠近我！」

我这么说，重新坐回刚才的地方。

「哦～这样啊～」

刚才还一片灰暗的景色，仿佛只有那里染上了色彩。

「原来如此……那么，就由我来消除这份遗憾吧。从现在开始，我来当学长的女朋友。」

日向妹妹说完后，双手紧握。

日向妹妹接下来必须独自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至少，我想陪她说话，让她冷静下来。

「顺便问一下，学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事吗？」

「怎、怎么会……」

「……不，不行。你的心意我很高兴，但太危险了。」

「……我不要。」

「我什么都办不到，但是至少在学长死掉之前，希望让我待在学长身边。」

「是的！」

「是、是吗……嘿嘿……」

「说到人生最后的对话，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点也没错。不过我负责监视，学长用铲子挖洞的期间，我一直心跳加速，真是美好的回忆。」

日向同学又湿了眼眶。我急忙否定。

「我没说讨厌吧……虽说是在临死之际，但交到女朋友很开心哦。」

「……我刚才被僵尸咬了……」

我知道了。那么为了在学长变成僵尸时能马上知道，我得一直跟你说话才行。毕竟这是学长人生最后的对话，我的责任重大。」

「不是那样的。而且，就算没有恋人，也不一定就会不幸。」

「的确有这回事呢。只要在这河边等，学长一定会找到我。」

「……话说回来，日向妹妹，你相当任性，一旦说出口就听不进去呢。」

「这是你今天最灿烂的笑容吧。」

日向妹妹抛出这句话，打算坐在我右边，我见状不禁往后跳。

「你的家人一定都没事的。所以你别在意我，绝对要活下去。当对话无法成立的瞬间，你就判断我变成僵尸，快逃吧。」

「唔！学长有好好想起当时的事吗？」

「……学长一个人变成丧尸，不会害怕吗？」

日向妹妹在我身旁坐下，看着我。

「现在想想，那个应该丢到可燃垃圾里就好了吧？」

「日向晴夏……是拓也的妹妹？」

「因为这里刚好是我家和日向妹妹家的中间，我一定会经过。」

「学长真温柔。在这种时候还担心我……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像这样人生即将结束，就这样死去会留下遗憾……」

「……我知道了。那就让日向妹妹送我最后一程吧。」

「在那之后，你只要遇到什么事，就会先找我商量对吧？像是把柳橙汁洒在拓也的漫画上时。」

我不能让她做这么危险的事，必须立刻离开日向妹妹身边——

「——唔！？」

就算只是暂时的，能交到这么可爱的女朋友，老实说我很开心。

「……呃，既然难得成为情侣，要不要牵手看看？」

「不，那样很危险吧。被变成丧尸的我抓住，说不定就逃不掉了。」

「那就牵一下。」

话才刚说完，日向妹妹就将自己的左手叠在我的右手上。

接着她立刻惊讶地睁大双眼。

「学长的手好冰哦！」

「因为我快变成僵尸了，体温应该下降了吧。」

「原、原来如此……学长真的快不行了……」

「感觉就像在摸尸体一样，很恶心吧？你不用勉强跟我牵手没关系。」

「一点也不恶心。」

日向妹妹坚定地说完，就用双手包覆我的手。

「我会用全力温暖学长的手。」

逐渐失去知觉的右手，传来一股柔软的温度。

这是我第一次跟女孩子牵手，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

我一瞬间忘记自己即将死去的现实，纯粹地怦然心动。

「……谢谢你，我现在非常幸福。」

「嘿嘿嘿，能让你开心是我的荣幸。

……顺带一提，学长还有其他想跟女朋友做的事吗？……那个，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假的……」

我战战兢兢地将双手靠近，不久后感动的瞬间来临。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弹性。

从内衣解放的形状姣好乳房摇晃，无论是纯白的隆起，还是桃色的前端，全都一览无遗。

她对我投来如梅雨般阴沉的眼神。

「没、没关系吗……？」

没想到会和以前喜欢的女生，发展成这种关系……

「最差劲的兴趣。」

不久衬衫完全敞开，从缝隙间出现粉红色的可爱胸罩。

只不过，所谓的一辈子，或许只剩一分钟……

「不，就算你用那么可怕的表情说……」

「话虽如此，让不喜欢的男人摸胸部也不好。忘了刚才的请求吧。抱歉让你不愉快。」

死亡已逼近眼前——

日向露出害羞的笑容后，对我翻白眼。

「那要放弃吗？」

听她这么说，我不禁垂下视线。

不过，她在这时停下动作，看来她还是在犹豫。

我全力向刚交往的情人低头道歉。

「不，学长的确喜欢。在我家看丧尸电影时，女演员的胸部在入浴场景出现，学长就目不转睛盯着画面。」

「——咦咦？」

「啊……」

「……只有一下下的话，我允许你摸胸部。」

接着她害羞地看着我。

我想揉胸部。

「不用说没关系。」

明明眼皮是张开的，却有种视野逐渐变窄的感觉。

大约经过两秒后，日向同学将衬衫前襟拉上，接着向右转开始整理衣服。

日向似乎接受了。真好骗。

「——已、已经可以了！」

我被迫面临重大抉择。要丢脸但缔造最棒的回忆，还是直到最后都爱面子，带着留恋变成僵尸。

我用敬语表达过于率直的心情，深深低下头。

我烦恼到极限，最后以细若蚊鸣的声音开口。

我决定趁日向同学改变心意前，摸摸看。

「学长感觉色眯眯的，还笑嘻嘻的。」

「……来，摸摸看不就好了。」

不过，假如我在这边逞强，我应该会后悔一辈子。

「这、这么夸张啊……」

日向同学连耳朵都红了，责备似的说。或许她瞪我是为了掩饰害羞。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不禁大叫，然后向一脸困惑的日向同学确认。

「……虽然是正确答案，但怎么了吗？」

我稍微垂下视线。女性特有的隆起，在一阵子不见的期间，变得相当大。

在这种状况下，我当然只有一件事想做。

接着她用双手遮住胸部，害羞地问我。

但几秒后我抬起头，与满脸通红的日向四目相交，她这么说：

「……学长，要不要在最后的道别之前，让你看看胸部呢？」

「……要我猜猜看学长现在在想什么吗？」

「……只有一下下的话。」

糟糕，日向同学明明还背对着我——

「我记得很清楚。学长专注到没发现我的视线，让我觉得男人真是……很傻眼。」

我缓缓移动手指，隆起也跟着改变形状。

「……好，结束了。」

「——不不不，我哪有喜欢到那种地步。」

话虽如此，要是我将真心话说出口，想必在那瞬间就会被她瞧不起。我绝对不想在被日向同学瞧不起的情况下死去。

此时我忽然发现左手也染成灰色，尽管手指还有感觉，却无法流畅地活动。

「我觉得问题不在这里……」

「……日向同学，我有个名副其实的，一辈子的请求。」

我本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话来，我的脑袋光是处理刚才看见的画面就已分身乏术。

「毕、毕竟学长从小学时期就最喜欢胸部了。」

接着日向同学深呼吸。

不过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现在不是变成僵尸的时候。

「请快点摸，等待的期间，我一直觉得很害羞。」

接着开始从上到下依序解开衬衫钮扣，日向同学的肌肤逐渐裸露。

「……那时候，我有点羡慕能让学长看得入迷的女演员……不过我也跟当时的女演员一样……长大了。」

然后她站在我抬头的正前方，默默低着头脱下制服外套。

「不要紧……因为我，还满喜欢学长的。」

「不，我想看。忍不住吐槽真是抱歉，还请务必让我观赏。」

「不，不是那样。我一开始当然也想到接吻这个选项，但我的体内有丧尸病毒，有感染的危险，所以才觉得不能接吻。」

「——咦咦！」

「……一下下就好，能不能让我摸你的胸部。」

不过日向同学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开始缓缓敞开前方。

我不禁反问，日向则小声告诉我：

这对我来说，是恶魔的耳语。

「虽然不太行，但学长就快……而且，我最近可能也会被僵尸咬死……能在这里和学长重逢，我想大概是命运的安排，所以最后能留下青春的回忆也不错。」

接着，她颤抖着双唇，这么问我。

「呀……嗯……」

「咦……是这样吗？」

我不清楚临死之际会想什么，但还是连忙辩解。

「不管我露出什么表情，对胸部都没有影响。」

这是天大的谎言。我最先想到的是揉胸部，满脑子只有这件事。

「唔！？可、可以吗……！？你不会讨厌被我这种人摸吧……？」

假如这个愿望能实现，我何时死去都无所谓。

终于，结束的时刻来临。

「要说是青春的回忆，内容也太成人了。」

「因为这位女演员的胸部很大，我很好奇学长会有什么表情。」

我直接用双手包覆两团隆起，隔着有点硬的衣服，感受到至高无上的柔软。

紧接着，我察觉到双臂无法自由活动。

日向同学似乎没料到我会提出这种要求，发出近乎惨叫的声音。

我不禁豁出去，日向同学则用打量般的视线看向我。

——当我看着前方娇小的背影时，异变发生了。

「……怎、怎么样……？」

这是从小学时期无法想象的性感表情，我清楚认知到日向从女孩成长为女性了。

日向同学满脸通红，不和我对上视线。她像是要甩开羞耻心般将嘴巴抿成一字型，用颤抖的手解开胸罩的前扣。

「……原来如此。接吻确实很危险……」

最后日向同学似乎整理好衣服，但她一直背对着我，看来她似乎相当尴尬。

日向用双手遮住胸部，稍微跟我拉开距离。

「——咦？」

日向发出诱人的声音，害羞地看着我。

「记得也太清楚了吧。话说，你为什么不是看电影，而是看我啊？」

随着我回想起五年前的事，当时我对日向同学抱持的淡淡爱慕也跟着复苏。

「该怎么说……我死而无憾了……」

「想看裸体的胸部。」

由于冲击太过强烈，我的脑袋仿佛沸腾，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日向同学身体一颤，吐出娇媚的吐息。

「也有可能单纯是专注在电影上吧。」

日向同学喃喃自语后，放下按住胸部的双手，朝我瞪来。

「一般这种时候，不是都会想接吻吗……？学长满脑子都是色色的事情呢……」

「……噫……嘎……」

我立刻开口呼喊，但舌头不听使唤，仿佛嘴巴被麻醉般，无法顺利发音。

「……快……逃……」

我勉强挤出声音，日向同学开始缓缓回头。

「啊哈哈……实际尝试后，发现比想象中还要羞耻一亿倍……」

日向同学边嘀咕边转向我，接着立刻瞪大双眼。

「……学长，你的外表变得很像僵尸了呢。」

「快……快逃……」

「对不起，我不会逃。我会就这样被学长咬，变成僵尸。」

「什…………么…………」

「我已经累了，也不想独自一人。与其和学长分开，我宁愿一起变成僵尸，这样就轻松了。

——对了，既然要变成僵尸，就别被咬，而是亲吻彼此来感染吧。这样比较浪漫。之后再用绳子绑住双手，变成僵尸后也能一直在一起，这样就不会寂寞了。」

日向同学牵起我的手，露出充满希望的表情说道。

这样不行，放弃生存绝对不是正确的。

「学长……再见……」

日向同学如此低语后，露出做好觉悟的表情，缓缓将脸凑近。

都怪我太不中用，如果我更强势地赶走她，日向同学或许就不会放弃活下去……

我的视野变成灰色，意识也随时会消失，全身关节则硬如石头。

但我仍挤出最后的力气，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

「……绝……对……」

「你这句话不是骗人的吧？」

唔唔唔……

「做得很好，接下来先回应再伸手吧。学长，握手。」

「咦，是吗？」

我不由得垂下视线。

「学长没失去意识这件事本身是值得高兴，但我无法接受……只要学长还活着，我的黑历史就不会消失……」

「请不要回想起来！现在立刻从记忆中消除！」

尽管我完全没料到会演变成这样，但除了肯定外别无选择。

「我才想问你呢。」

「不，刚才那是问人类的问题，请你正常回答。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吧。」

「呃，不，这……」

我咬紧牙根，凭毅力一点一滴抬起如铅般沉重的双臂。

「不，再怎么说也太……」

「就算你这么说…………唔、唔哦哦哦哦哦～」

难道说，我真的是不会变成完全僵尸的类型……？

由于已经没有被散布到网络上的危险，我决定乖乖听话。

日向妹妹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我挤出声音，用双臂抓住日向妹妹的肩膀。

「……不…………行……」

日向同学泪眼汪汪，双手按着胸部逼近而来。

这股热能仿佛传遍内脏，缓缓扩散至全身。简直就像我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变成僵尸的命运。

——当难受的日向同学对我抱怨的瞬间，我的心脏突然发热。

日向同学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

「再来一次，握手。」

日向同学咬紧下唇，似乎全力在后悔在极限状态下做出轻率的举动。

「就算装成僵尸，我也不会被你唬过去！」

「就算你这么说，在这种世界活下去也没用啊。自己明明会变成僵尸，就别讲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如果你希望我活下去，就请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太大意了。因为还没被原谅，所以不能顶嘴。

「原来如此，学长，握手。」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请你负起责任！」

日向妹妹俯视着我，满足地笑了，接着把手机收进口袋。

「——啊？」

「……汪。」

「——咦？学长，怎么了？」

「……汪。」

「……那个，虽然很难问，但学长是不是已经变成僵尸了？」

一直持续的寒意和倦怠感也消失，原本变窄的视野也恢复原状。

「——咦？」

「因为，你的眼睛白浊，皮肤也灰白，外表完全就是僵尸。」

「……那个，学长？你是不是能正常说话了？」

「学长，狗狗能用什么话？」

被她一眼看穿了。

「——唔！？」

「刚才的行为，会在学长死掉的瞬间变成青春的回忆……要是知道学长不会变成僵尸，我绝对不会让你看……」

★★★

「咦咦？学长是狗狗耶，为什么能说人话？」

我必须保护日向同学，这是赋予我的责任。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我要和你……在一起……！」

「没办法。」

「话说回来，学长肚子饿不饿？」

「汪。」

日向同学说完，理所当然地伸出左手。

「我哪知道……话说，我还以为学长马上就要死了，所以才露了胸部给你看耶……？」

「汪。」

「真的很抱歉，我愿意做任何事求你原谅。」

「……当然。」

「……来。」

那瞬间，日向同学原本气鼓鼓的眼睛发出诡异的光芒。

「……不知为何，僵尸化好像暂时停止了。」

我的脸不管怎么看，确实都像僵尸。

「……我会……保护你…………我一定会保护你！」

「等、等一下！我的身心应该很快就会变成僵尸了！」

说时迟那时快，日向同学拿起手机，再次伸出左手。

日向同学对这道沙哑的声音产生反应，停下动作。

「那么，如果我说希望你变成小臂，你就会变成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而且狗狗不可能讨厌摄影，我要录影咯。」

然而，之后又过了十分钟，我依然没有失去自我的迹象。

「……任何事……吗？」

确实，麻痹身体的感觉已经消失。虽然双手依旧灰白，但已经能自由活动。

「我想也是。既然这样，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日向同学为了取悦我而展现胸部，这点小事也无可奈何……

「……咦？这是怎么回事？」

「……没…………错……」

「没事。」

「好可爱～我要录影哦。」

「真了不起～不愧是我的狗狗。」

「太不讲理了……」

「怎么了？」

下个瞬间，原本灰化的日向妹妹恢复原本的色彩，我们的视线也交会。

我如此说服自己，将右手叠在日向同学的左手上。

「做得很好～那么接下来，坐下。」

「我想也是……」

日向同学半眯着眼看我，不满地鼓起脸颊。

看来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停止……？」

「…………」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你差不多该消气了吧……？」

我立刻拿出手机，启动相机，确认自己的脸。

「糟透了，你根本没失去自我嘛。」

日向同学用惊人的目光强调。

「你想叫我别变成僵尸吗？」

「那不是青春的回忆吗？」

这终究只是游戏，是讨她欢心的仪式。

「……汪。」

明明外表完全就是僵尸。

「当、当然。」

「难道说……我恢复原状了？变成僵尸也没失去自我？」

被双眼圆睁的日向妹妹这么一问，我猛然惊觉。

我停止坐下，站起身询问：

「肚子饿了吗？」

「是的，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我知道了，我去拿点吃的。」

「……没问题吧？」

「嗯，被咬之后遇到的僵尸没有袭击我，所以我想不会自相残杀。食物由我来调度，所以你把想吃的东西都告诉我。」

「那么……我想吃寿司，还有布丁、泡芙、苹果汁。」

「等、等一下。」

我急忙拿出手机，开始记笔记。

日向同学的要求，感觉只要去一趟便利商店就能全部达成。

「好，那我稍微出门一趟。」

我这么说完，立刻打算出发，但日向同学抓住我的袖子。

「——真的真的没问题吧？」

「……当然。你相信我，在这里等我。」

★★★

让日向同学一个人待在这里太危险了。我急忙前往距离这里徒步约五分钟的便利商店。

至今为止遭遇的僵尸全都移动得很缓慢，但身体构造上似乎能正常奔跑。

我跑了一阵子后才察觉，即使持续全力奔跑也完全不会累，肺也不会痛。话说回来，我好像根本不需要呼吸。发声时需要将空气吸入肺部，但除此之外停止呼吸也没问题。

这身体是怎样，太舒适了。

我从河畔移动到单侧双线道的桥上，果然零星看见僵尸。不过我也是僵尸，应该能直接通过——

「唔哦哦啊啊啊啊啊！」

「恶、恶心又可爱？」

「所有车子上都有烟雾弹，所以很容易就能拿到。」

「刚才我们经过车站前的派出所，警察也变成丧尸了……自卫队不知道怎么样？他们离驻扎地应该有一段距离吧？」

日向同学发出欢呼，面带笑容跑过来。

日向同学把购物篮放在地上，用湿纸巾把双手擦干净后，打开盒装寿司。

「所以你不用顾虑我，尽量吃吧。」

接着她环顾四周。

日向同学满足地说完后，把布丁收进制服口袋里。或许是因为肚子填饱了，她脸上完全恢复笑容。

「这点小事只是小菜一碟。如果想要店里的商品，尽管跟我说。

于是我们开始朝日向同学家移动。

「那个，学长，免洗筷呢？还有布丁用的汤匙。」

不过，我没时间害怕。我用左手拿着购物篮，一边撞飞僵尸一边在店内绕行，拿到盒装寿司和布丁。」

回到自己家，又会遇到曾经是家人的她们。

「有没有地方放……学长，可以把你的双手张开，手掌朝上吗？」

日向同学大口吃着金枪鱼寿司，露出满面笑容。我想为了看见这张笑容，多少忍耐一下也无妨。

「可以吗？我到学长家也可以……」

要是僵尸跟过来就麻烦了，所以我先将所有人引到店后方，再抱着购物篮冲出便利商店。

「呜哦哦啊啊啊啊！」

看来变成僵尸之后，我的肌力也得到了相当大的强化。

「算了，寿司用手拿也吃得下，布丁等下再吃就好，所以没问题。」

我穿过僵尸之间，打算冲进附近的便利商店。

因此，我决定无视袭击而来的僵尸。

——不过，她的表情立刻又蒙上阴影。

「不，没事……日向同学家里没人吧？」

日向同学担心地窥探我的表情。

「顺便问一下，你不会因为把僵尸当成桌子，而失去食欲吗？」

「这样吗？」

话虽如此，我必须尽快回到日向妹妹身边，没时间一一应付它们。

僵尸的心脏停止跳动，也没有体温。换句话说，生物学上应该已经死了。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

「——啊，糟糕。」

「火灾吗……没办法叫消防车，真糟糕……」

日向同学待在跟刚才一样的地方，似乎没被僵尸袭击。

「原来如此。那我们先回家拿车……」

这一瞬间，我使出了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力量。男性僵尸被我打飞了三米左右。

她们三人在家里过得如何？虽然我想好好埋葬她们，但她们应该也有可能像我一样恢复自我，暂时只能放着不管。

确认甩掉僵尸后，我回到刚才的河岸边。

我看了看被咬的地方，衬衫被牙齿形状的痕迹撕破，手臂却没有伤口。看来已经完全痊愈了。

僵尸们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不管撞飞几次，它们都立刻爬起来，实在很烦人。

「——学长！太好了！」

女店员僵尸用失去理智的眼神咬住我的上臂，迟迟不肯松口。我用右手抓住她的下颚，强行撬开她的嘴，把她推开。

现在的我被咬也没问题，但可以的话，我不想再看到那种模样了。

「尽量水平摆放……来，在我吃完之前，就这样别动哦。」

「嗯，便利商店里到处都是僵尸，但没什么问题。所以，这是你要的东西。」

大概是肚子真的很饿吧，日向妹妹接连把寿司放进嘴里。

「然后我们用营火或烟雾弹来发信号。为了应付直升机来的时候，我们先准备好发信号的方法吧。」

然而狭窄的店内，有店员和客人总共七只僵尸。自动门打开的瞬间，它们同时面向我，让我毛骨悚然。

「居然还这么贴心……！学长是完美超人！」

「哦哦哦哦哦！！」

「应该会吧……因为不知道内脏有没有在运作，所以吃下去的东西会变成什么样子也是个谜……」

「毕竟在这种状况下，这也没办法。所以，我们去日向同学家吧。」

「了解。」

「嗯……总之，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如果附近有安全的建筑物就好了……」

不过下一秒，她开始翻找购物篮内的寿司和泡芙。

「啊——我家可能不太适合。」

「咦？为什么这么问？」

「我吃饱了～没想到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吃到寿司。等我拿到汤匙后，就会吃掉布丁。」

「是啊。在丧尸电影里，自卫队会搭直升机来救我们。」

「嗯……虽然讨厌陌生人的僵尸，但学长变成僵尸后就变得恶心又可爱，所以我不会特别排斥。」

没想到竟然连再生能力都有。僵尸的身体在这个世界未免太强了。

我将购物篮递过去，日向同学眼睛一亮。

话虽如此，我也不太想伤害他们。或许像电影那样破坏头部就能让他们停止活动，但要对不久前还是人类的生物做出那种事，总觉得有点抗拒——

她不由分说地把寿司摆到桌上……

「那个……学长？你怎么了吗？」

当我打算从中年男性僵尸身旁通过的瞬间，肩膀差点被咬，我反射性地用双手推开他。

日向妹妹一边大口吃着寿司，一边环视我的全身。看来她这么说并不是在顾虑我。

我想知道为什么只有我平安无事，但在这个荒废的世界，有方法可以调查吗……

「我要开动了～……嗯～真好吃～」

「还问为什么，因为僵尸很恶心吧。」

再加上我已经是僵尸了，被僵尸咬也没问题。

日向同学一脸感动，对我投以热情的视线。

「那我们先去日向同学家吧，说不定你家人已经回来了。」

「学长太厉害了！根本是最强的！」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它们似乎把我当成了异类。是因为我没有失去自我吗……？

僵尸一言以蔽之，就是会动的尸体。

——就在这一瞬间，我脑中闪过变成丧尸的母亲们的身影。

我情急之下撒了谎。毕竟要是坦承家人变成僵尸，她肯定会莫名地顾虑我。

接下来的瞬间都不能松懈，我一定要保护好日向同学——

当我下定决心的刹那，毫无前兆地，僵尸从上空降落。

年轻女店员僵尸趁隙咬住我的左手。那模样实在太过骇人，让我全身寒毛直竖。

「而且手机还是收不到讯号……警察和自卫队不知道怎么样了？」

「咦？为什么？」

「原来如此……」

「不，我不用了。可能因为变成丧尸，我感觉不到饥饿。」

「是的，不过我父母搭电车通勤，所以有一辆车。」

我推开僵尸收集商品，不久后就凑齐了需要的东西。由于所有店员都变成僵尸，我放弃结账，回到日向妹妹身边。

「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幸存者吗？」

「咦？那学长已经不用吃饭了吗？」

「你没事吧？绝对有遇到僵尸吧？」

「学长也想吃吗？」

不久后日向妹妹吃完寿司，连泡芙和苹果汁也吃进肚子里。

下一瞬间，附近的五只僵尸同时看着我，露出上下两排牙齿。

「谢谢学长。」

「至少这附近都是丧尸。就算有其他幸存者，他们应该也屏息静气，我们根本无从找起。」

「那是因为……我刚才去看过情况，附近发生火灾，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延烧过来。」

日向同学把装寿司的食品盒放在我的右手上，左手则放盒盖，然后把酱油放在盖子那边。

「是的。因为我喜欢恐怖电影，所以对怪物有抵抗力。」

★★★

然后，你要的东西全部都在这里吧？我想你洗手会很麻烦，所以也带了湿纸巾。」

我甩开她后才发现，刚才被咬的时候完全不觉得痛。看来变成僵尸后就会失去痛觉。考虑到僵尸的生态，这种能力的确很碍事，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不知为何，却能四处走动，是种违背常理的存在。

观察僵尸的结果，得知它们没有自我，是遵从本能行动。对声音或气味等生物的气息产生反应而缓缓移动，发现猎物后就用强韧的下颚咬住。这部分和电影里出现的僵尸相同。

我不清楚被咬的人变成僵尸的过程。电影里，僵尸的唾液含有病毒，病毒侵入体内后就会变成僵尸……

此外，让僵尸无法行动的方法也不明。电影里是把头打烂，或是砍断头部和身体就会停止动作……

当我思考这些时，僵尸从我眼前头部朝下坠落。

伴随「啪沙」的刺耳声响，它的上半身被压扁。

鲜红血液和内脏从皮肤裂开的缝隙中滚出，四周弥漫异臭。

除了皮肤是灰色以外，几乎和人类相同。我回想起之前在课本上看过的人体构造插图。

僵尸在柏油路上蠕动几秒后，就这样一动也不动。至少破坏到这种程度，它似乎就无法行动。

我往上看，发现公寓的阳台上有数只僵尸。它们全都注视着我们，甚至有僵尸从扶手探出身子。

看样子，刚才被压扁的僵尸是发现我们才跳下来的。

「学长……」

日向同学泫然欲泣地抓住我的右手臂。

「不要紧，有我陪着你。」

如果这点小事就令我灰心丧志，我根本无法保护日向同学。我硬是激励自己，踏入面向河畔的住宅区。

当我们小跑步在街道上前进时，发现前方有三名男性丧尸。

他们一认出我们，就朝我们走来。

「日向同学，你稍微退后。」

「——咦！？你不逃走吗！？」

「其他道路应该也有丧尸，凭那数量不成问题。」

由于体验过两次，我大致掌握变身的感觉。

日向同学说完，有些害羞地笑了。

这幅光景就跟这个世界突然充满僵尸一样，毫无现实感。

「——学长，你认为变成僵尸的人还是人类吧？」

日向妹妹硬是挤出笑容，同时以开朗的语调说。

「因为电车停驶，要回来应该很辛苦吧。我会耐心等待。」

日向同学边说边站到我身旁，不知为何用足以容纳我们两人的角度自拍。

没有继续成长的拓也，朝这边露出微笑。

「……谢谢。」

虽然我变成这么丑陋的模样，但幸好没有连心都变成怪物。

「……虽然不清楚是怎样的机制，但我似乎变成能来回于人类和僵尸的体质了。」

我不想杀死变成僵尸的人，我无法欺骗自己。

「真怀念……」

「唔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我对着她的背影低头道歉。

当我松了一口气的瞬间，却有种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不对，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不妙，要是被夹击，我无法彻底保护日向同学。

「来到这里，暂时就不要紧了。」

「是啊……」

「……这样好吗？明明能杀死，却不下手。」

庭院与道路之间有高耸的围墙，他们应该无法立刻翻越过来。

小学时，我每天放学后都会来这个家玩，但自从我们上不同的国中后，交流就突然中断了。

「日向同学，你再稍微退后——」

然而，就在即将抵达目的地时，我们遭遇一大群丧尸。将近十人，要扔飞他们所有人似乎很费力。

眼前的敌人有着人类的外型。即使它们是丧失自我的怪物，外表也几乎与人类无异。

「我会随便挑些爸爸的衣服。」

我正好想把身体洗干净。毕竟不知道能用到什么时候，就趁现在洗吧。

「日向同学，你不用勉强自己没关系哦？我会帮你监视有没有僵尸过来，你要不要在床上躺一下？」

四坪大的和室，位于最深处的佛坛上，装饰着拓也的照片。

我继续像这样扔丧尸，朝日向同学家奔跑。

「学长！往这边！」

此时我突然发现，原本停止的心脏正在跳动，而且还有体温。

「当然好……我认为这份温柔是学长的优点。」

日向同学如此说完，便打开双亲房间的门。

日向同学认同我的价值观，让我很开心。

「既然如此，你当然无法下手。请不要勉强自己，我们今后就一边逃命一边活下去吧。」

接着我抓住对方的上衣，扔到附近民宅的庭院里。

「学长也想换衣服吧？我爸爸的衣服尺寸应该差不多，不嫌弃的话请穿穿看。」

「这里就是我家，加油吧。学长已经五年没来我家了呢～」

日向妹妹以含蓄的音量呼喊，但屋内鸦雀无声，感觉不到有人在。

现在开始也不迟，我必须完全阻止它们的行动。

日向同学开朗地再次迈开步伐。

拓也自杀，是在国一的时候。

糟糕，身为人类的我无法保护日向妹妹。

「说得也是，那太好了。」

「好不容易获得不死之身，却无法战斗的话，那就没意义了……」

「好厉害！你成功了！」

「是！」

不过此时，我发现刚才扔出去的五名丧尸朝我们走来。

我一定要用这股力量保护日向妹妹到底——！

我应该破坏它们的上半身，而不是把它们扔飞。凭僵尸的臂力，应该能轻松办到。

我们一边交谈，一边走上楼梯。

「看来我已经不是僵尸了。」

「谢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时自己没有智能手机，也认为人际关系焕然一新是无可奈何的事……

「……对。」

「……这是怎么回事？」

我这么道歉后，日向同学回头。

「学长又变得像僵尸了！」

我知道世界的规则已经改变，从今天开始，只有能顺利杀死僵尸的人才能活下去。

时机不巧，僵尸的呻吟声传来。

幸好玄关没有上锁。我们穿着鞋子跑进屋内，从玄关相反侧的窗户逃到屋外。

「果然，家人好像还没回来。」

——但是，我看到僵尸瞪着我的白浊双眼，就觉得办不到。

「——！？学长，你的模样……！！」

「那么请跟我一起来二楼。」

我摆出架式，一口气缩短与迎面而来的丧尸距离。

「当然可以，我想哥哥也会很高兴。」

「我回来了～……」

★★★

「咦？什么？」

我之前能战斗，是因为我是僵尸——

日向同学抓住我僵硬的右手，闯进别人的庭院。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打开独栋民宅的大门。

日向同学对低着头的我这么问。

周围没有僵尸的身影。我们趁刚才的僵尸追来之前，经由民宅的庭院移动。

我心中充满羞愧与歉意。

「日向同学，趁现在快通过。」

由美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向拓也谢罪。说很抱歉至今为止都没有来见他。

「嗯……我还好。比起这个，我跑了很多路所以流汗了。我想冲个澡，换件衣服。不介意的话，学长也请去冲澡吧。」

接着我的双臂开始染成灰色。

在日向同学催促下，由美子在佛坛前跪坐。她摩擦火柴点燃蜡烛，再点燃线香。

焦臭味与线香散发的薰衣草香味，刺激着鼻腔。

我无法轻易割舍「这个人已经不是人类，所以破坏它也无妨」的想法。

日向妹妹打开玄关门锁，进入屋内。我则恢复成人类的模样，紧跟在她身后。

「……那个，日向同学。在那之前，我可以先上香吗……？」

「你变回人类的身体了吗？」

接着她把手机画面拿给我看。

当时来玩的记忆在脑中闪现。尽头是拓也的房间，往右是日向同学的房间，往左是她父母的房间。我清楚记得那三间房间的装潢。

跑了一阵子，日向同学在进入狭窄的碎石路时停下脚步。

我们平安无事地穿过僵尸群，抵达日向妹妹的家。

上头映照出眼睛和肤色恢复原状，外表是人类的我。

「抱歉，我没办法杀死僵尸，害你遇到危险。」

「该怎么说……实际给你看比较快……」

不过，当我认知到僵尸并摆出架势的瞬间，全身又涌现鸡皮疙瘩直竖的感觉。

剩下的两只我也轻松扔出去，丧尸的怪力果然很方便。

「外表是这样没错……」

由于我小学时每天都来玩，因此怀念感几乎要爆发，但现在不是沉浸于感伤的时候。

如此询问后，日向同学尴尬地点点头。

刚才那究竟是……？

不晓得是不是听见我们的对话，有几只僵尸缓缓朝我们走来。

但是，我无法那么理性行动。

再说，它们或许有一天会像我一样取回自我——

当同班同学告诉她这件事时，她无法立刻接受。甚至拒绝了六年级时同班同学的守灵邀请。

现在回想起来，我应该好好和他道别才对。结果，我花了四年才来替他上香。而且，要不是偶然遇见日向同学，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来这个家吧。

我上完香站起身，跪坐在我身后的日向同学对我鞠躬。

「谢谢你。」

「我才要谢谢你。我一直很在意，现在总算放下心了。」

「这样啊……顺便问一下，学长知道哥哥为什么死掉吗……？」

「……呃，自杀的传闻……」

「没错……哥哥好像厌倦了人生……如果讨厌学校，拒绝上学就好了……

可是刚才知道学长快要变成僵尸时，我稍微能理解哥哥的心情。人如果没有对未来的希望就活不下去，反而会从死亡中找到希望……」

「是啊……我光是今天一天，就心灰意冷到数不清了……」

现在，那些幸运存活下来的人们，内心肯定都十分脆弱。没有安全的地方，也没有取得食物的手段。在这种绝望的状况下，就算有人觉得干脆变成僵尸还比较轻松也不奇怪。

「……我能做的事情不多，但只要能灵活运用僵尸的力量，应该就能稍微带来希望。首先建立安全的据点，一点一点增加设备……我要让大家相信，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拜托你了。学长，我很仰赖你哦。」

我们看着线香冒出的微弱烟雾，下定决心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

就这样沉浸在感伤中一段时间后，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差不多该准备换衣服，去洗澡了吧。」

日向同学这么说，从爸爸的衣柜里拿出简单的长袖T恤和弹性布料长裤，递给我。

之后，日向同学在自己房间迅速挑选好衣服，走下楼梯前往浴室。

浴室的灯开着，也有热水。看来发电厂之类的设施还在运作。

「要先淋浴的人是谁？」

「别发挥敏锐的直觉。」

「不管怎么想，现在都不是开心的时候吧。全裸后还闲聊，我觉得不太对劲。」

门立刻关上，日向在浴室擦干身体后，穿上衣服。我观察她穿衣服，发现胸罩的扣子在后面，心想扣上扣子应该很费力。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会闲聊吗！？」

日向同学稍微打开门，将脸和右肩探出来。

毛玻璃的另一头，日向妹妹一丝不挂的身影……脖子以下的轮廓一览无遗。

「……糟糕，我在学长背后脱内衣，实在太害羞了。」

我将拿着浴巾的右手伸到背后，背对浴室将毛巾递给她。

「原来如此，学长现在完全相信我全裸的设定呢。」

「因为学长很色，我想先确认你有没有转头再脱衣服，其实我身上还穿着制服。」

「你说『已经没在看』，代表之前有在看吧？」

「哼……话说回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进来时，我忘记带浴巾……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全裸……」

毛玻璃这种梦幻物质，具有吸引男性视线且无法移开的魔力。我大致知道日向同学在浴室里是什么姿势，而且毛玻璃某处说不定有能清楚看见的部位，这种浪漫也让我心痒难耐。

「……如果我说在意的话，你就会给我看吗？」

「……原来如此，我还在担心日向同学该不会没有羞耻心。」

我偷偷看向背后，隐约知道日向同学在毛玻璃另一头脱下内衣，变成一丝不挂的模样。

「要遮住眼睛吗？」

「我不是说了不要汇报吗？」

「因为我想看你慌张的样子，很好玩」

「……这么说来，肚子饿了呢。」

「而且，我觉得僵尸有可能会因为淋浴声而靠近，打破浴室窗户闯进来。」

「隔着毛玻璃让人看见裸体，我羞耻得要死。学长之后也请试试看。」

「日向同学觉得可以的话……」

「那就待在更衣间吧。只要把更衣间和浴室两扇门都关上，声音就几乎传不出来了。」

「……那我要开始脱衣服了」

我连一丝勇气都没有，全裸打开浴室门。

我的视线已经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但唯独最重要的情报一无所获。

「……学长没看见吧？」

「遵命。」

「在走廊待命吗？我想理想是待在更衣间。」

「……我现在开始脱内衣了，请你绝对不要回头」

「请学长在不会离开更衣间太远的范围内随意放松，我洗好澡会出声通知学长。」

「那么等一下就来招待学长吃我亲手做的料理吧，总觉得好像在家约会一样，真开心呢♪」

「拿过来时想偷看的话，我会杀了你哦。」

「设定是什么意思！？」

「学长虽然从僵尸变回人类，但要怎么吃饭呢？」

「啊——的确……就算僵尸进到家里，淋浴时或许也不会发现。」

话虽如此，还是有察觉到一些事……

「你心脏真够大的，光着身子还有心情开玩笑」

「……？」

「原来如此。」

「呵呵。学长，你的声音在颤抖哦。你就这么在意我的裸体吗？」

「是啊。」

结果在那之后的五分钟，我不断想象在另一头冲澡的日向同学的裸体。虽然我这样很没出息，但这就是男人的天性吧。

「放心，我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哎～？你明明对我的胸部那么感兴趣～？」

就算她要我放松，这种状况下我也没办法放松……

「虽然有点难为情，但也没办法呢。不过，你说的附近，是多近的距离呢？」

「虽然不太能接受，但这种状况下也没办法抱怨……那么，我要准备淋浴，请学长转过身去。」

「学长真好色，反正你一定是想起河边的事了吧？」

「不用哦。我相信学长，而且要是僵尸出现时没发现，那就本末倒置了。」

而且，也没看见胸罩的肩带……

日向同学说完便移动到浴室，关上毛玻璃门。

「日向妹妹，你该不会没穿内衣吧……？」

「绝对办不到。」

「吵死了，快说你要干嘛。」

「真是个好主意。」

「那我就不在意了」

「我已经没在看了，你可以放心出来。」

「也就是说，其实你很想看吧」

隔着毛玻璃看入浴模样也不算犯罪，这点真厉害。

「……现在，上半身脱完了」

我被她提出不可思议的请求而回头，眼前出现冲击性的光景。

我一边想着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得了了，一边转头看向走廊。

这句宣言后，又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

只要内衣和肌肤的颜色不同，就无法解释眼前的光景。

「日向同学先洗就好，不过要是洗澡时有僵尸出现怎么办？」

「我、我知道了。」

「原来如此……学长，你稍微往这边看。」

现在回想起来，刚才发出的声音大到很刻意，这次衣物摩擦的声音很小，似乎真的在脱衣服。

这……好色……！

「我、我知道啦」

「马上就会结束，请冷静下来。学长真的很可爱呢。」

「不要每脱一件都跟我汇报」

「那是因为我觉得你马上就要死了，所以才拜托你的……」

「或许其中一方洗澡时，另一方也待在附近比较好。」

「仔细想想，我们今后每天其中一人洗澡时，另一人也必须待在附近才行呢。」

日向同学面红耳赤，担心地向我确认。

「学长，我差不多想出去了，能请你转过去吗？」

不久后门打开，日向边擦湿头发边走出来。她换上短袖T恤和短裤的轻便打扮。

她穿制服很可爱，但家居服也可爱到令人吃惊。

她刚说完，背后就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声音。

「你真宽容……话虽如此，我想在这种状况下不会在意浴室的家伙，顶多只有小时候就丧失感情的杀手，所以原谅我吧。」

我想自己连胆量都赢不过日向妹妹。

「顺带一提，要维持这个姿势到我洗好澡，应该很辛苦吧？」

「希望你别做这种让人不知该做何反应的报告。」

「原、原来如此……」

「……最后一片也脱完了。现在回头的话，就能看到我的全部了」

「……抱歉。」

「仔细想想，法律并没有规定必须在更衣间脱光，所以我决定在浴室里脱内衣。」

「当然不会」

当我这么想时，日向同学的动作似乎停住了。

不过此时门突然稍微打开，我连忙转过身。

「淋浴也是赌命呢。」

「的确。」

「你不用道歉，毕竟你对我的裸体兴致勃勃，就是还没丧失自我的证据。」

「话说回来，学长，可以帮我拿洗衣机上的毛巾吗？」

「能解开误会真是太好了，那么这次真的要脱咯。」

我不禁想起河边发生的事，产生罪恶感，但又无法移开目光。

「不予置评」

我一边瞪着走廊的墙壁，一边拼命地压抑着想要偷瞄的冲动。

这世界变得真不得了。

「你待在这里不讨厌吗？」

「我当然会抗拒，但发生河畔那件事后，我感觉很快就看开了。」

「这、这样啊……」

「那么，我们交换吧。我不会偷窥，所以请你放心脱衣服。」

日向说完，脸上浮现贼笑。

「……你打算看准时机回头吧。」

「咦，你怎么知道？」

「我逐渐了解你的个性了，我也决定在浴室里脱衣服。」

「请等一下，学长在河边看过我的胸部，从等价交换原则来思考，我也可以看学长的裸体吧？」

「……你想看吗？」

「要我帮你看也行哦。」

「这种日文可以存在吗？」

这态度也太高高在上了。

「总之，你绝对不准偷看。」

★★★

我洗完澡换好衣服后，就到厨房去守着下厨的日向同学。

「我不会做什么大不了的料理，请别太期待哦。」

日向同学边说边打开冰箱，开始思考能用现有食材做出什么菜色。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那么，请帮我削胡萝卜皮，我要做土豆炖肉。」

「我知道能用绳子绑住僵尸了，那帮我解开吧。」

「因为我对学长寄予全面的信赖。」

「拜托你了。」

我全面接受日向妹妹的主张，她才终于放下菜刀。

不过，完全没用。

「变成丧尸后，皮肤的知觉会变迟钝。我只能隐约察觉到被搔痒，不会觉得痒。」

「原来如此。顺带一提，我不讨厌被束缚，所以我会尽量不离开学长身边。」

「啊，的确。那我就只靠力气抵抗。」

「我知道了。那么，睡的地方就这样决定。

「嗯……毕竟手机打不通，而且大声喊叫会让僵尸聚集过来。」

我慢慢增加缠绕的圈数，发现缠五圈后就真的扯不断了。

「我、我知道了。」

「是的，我特别当学长的实验品。来，请吧！」

「用这个缠几圈应该就能封住它的行动。」

「完全不是，是要讨论如何确保这间房子的安全，或是决定走散时的会合方式。」

「虽然想事先决定会合的地点……但哪里比较好呢？」

「现在家里只有园艺用的麻绳。」

我削完胡萝卜皮后，眺望用平底锅俐落炒牛肉的日向同学。这幅景象完美无缺，简直就像电影的一幕。

不久后用完餐，日向同学开始洗碗。

「话说回来，得讨论一下我们今后的安排。」

「顺带一提，我的房间很窄，所以要睡同一张床。」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反而觉得你不用看也知道调理步骤很厉害耶。你平常就常下厨吗？」

尽管有些抗拒，但练习确实很重要。首先为了绑住她的双手，我伸出手。

「在这种状况下挖出漫画没有好处，下次再去挖吧。」

「的确，话说回来，要不要去挖挖看庭院？」

我原本还担心难吃的话该怎么办，但送进嘴里的土豆炖肉让我打从心底觉得美味，因此没必要演戏。我发自内心称赞。

「咦？为什么要抵抗？」

日向同学嘟起嘴，替我解开绳子。

「咦～真无趣。」

「僵尸不会说话，所以发出惨叫不太对吧？」

「第一次共同作业，我想是把拓也的漫画埋在庭院里。」

日向同学松口气后，难为情地笑了。

「日向同学，你头脑真好。」

「……可以吗？」

「呀啊——！变态——！谁来救救我——！」

下一个议题，如果发生大量僵尸涌进这个家，类似这样的事件而走散，要怎么会合？」

「果然会这样啊。」

「我平常做菜时都是用平板查食谱，所以对调味料的分量不太有把握……如果失败了也请原谅我哦。」

「话说回来，学长有绑过人的经验吗？」

我如此提议，日向同学不知为何害羞地别过脸。

「嘿嘿嘿，我或许真的是变态呢～我搔我搔～」

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首先把土豆炖肉送进嘴里。

「……意思是想跟我成为男女关系吗？」

「唔……被抓到了……」

「了解。」

「好～」

「会让人误会吗？」

收拾完餐具后，日向同学去帮我找能用来拘束僵尸的东西。

「嘿嘿，这是我第一次和妈妈以外的人一起下厨，总觉得很开心。这是我们值得纪念的第一次共同作业呢♪」

日向同学边聊边以熟练的手法设置电锅，再从冷冻库拿出牛肉用微波炉解冻。

但此时日向同学的眼睛却发出诡异的光芒。

在我看呆的期间，土豆炖肉完成，和事先做好的沙拉一起摆在餐桌上。饭也刚好煮好，至于甜点似乎要分食刚才的布丁。

「练习？意思是这次换我绑你吗？」

于是我们决定验证僵尸的力量。

「怎么可能有。」

不过，我抓住日向同学纤细的手腕后，她立刻用力甩开。

「睡的地方不是已经决定是我的房间了吗？如果不在身边，紧急时刻会很伤脑筋。」

「我突然想到，僵尸不能绑起来吗？如果能让它们安分，我觉得不用勉强杀掉。」

日向同学发出接近惨叫的声音，将正在洗的菜刀刀尖对准我，我忍不住举起双手。

看来要拘束僵尸，正如字面所述并非易事。

「我觉得以日文来说并没有错。」

「那实际绑起来试试强度吧。」

太棒了吧……！

日向同学笑着将双手伸进我腋下，开始小幅度地搔痒。

日向同学神情紧张地观察我的反应，因此连我都忍不住挺直背脊。

「虽然也有我先去探路的方法，但问题在于这段期间要怎么处置你。毕竟一起过去很危险，把你一个人留在某处又令人不安。」

「那要不要练习一下？毕竟在紧要关头，可不能手忙脚乱。」

日向同学说完，就将洗好的胡萝卜和削皮器递给我。

当我理解后，再度开始练习。这次为了不让她逃跑，我用力握住日向同学的双手手腕。

「当然不行啊。束缚年长男性还以此为乐，你根本是变态。」

「学长真是过度保护呢，你是那种会束缚交往对象的类型吗？」

我收下的麻绳只有智能手机充电线的粗细，但拉扯后发现意外地坚固。

「总觉得这样好像新婚夫妻。」

「那么，我们重新来讨论今后的事吧。首先——是今晚要睡哪里。」

与美少女一边甜蜜对话一边围着餐桌，是理想的情境。

「当然会。听到『关于我们今后的事』，不是会以为是告白吗？」

「我对你只有尊敬，我几乎没什么经验，所以会努力不扯后腿。」

我边嘲笑边把日向同学的双手手腕贴在一起，就这样成功绑住她。

「快点解开绳子。」

但只缠一圈就会被僵尸的怪力扯断，缠两圈也一样。

「哼！哼哼！」

「呵呵呵，抵抗也没用，凭你那点力气是逃不掉的。」

「非常好吃，是能端上餐厅的等级。」

「我可以恶作剧吗？」

「不抵抗的话，不就无法练习了吗？毕竟僵尸会大闹。」

「听你这么一说，只要把它们双手绑起来堵住嘴巴就能让它们无力化……不过僵尸的力量非比寻常，或许不知道绳子要多坚固才能封住它们的行动。」

「虽然我听不太懂你的理论，但我知道了。

我从笑容满面的日向同学手中，获得绑住她双手的权利。

假如没有出现僵尸，就不会演变成这种状况，因此心情很复杂……

「呵呵呵，学长现在不管被我怎么对待都无法抵抗呢。」

话虽如此，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被迫分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扫荡生活圈的僵尸，确保安全……」

「这种说法会让人误会！」

「我没经验所以不清楚。」

我将双手伸向前方，日向同学就用麻绳固定住我的手腕。

「是啊，基本上我每天都会自己做便当。」

「实验看看不就好了？反正学长能变成僵尸。」

「我觉得女孩子不能开心地说出这种话哦。」

「这么说也对……」

「我们也不知道哪栋建筑物安全吧。」

「好，你帮我把双手绑起来。」

「学长今后在谈论异性与未来时，请不要加上『我们』这个主词。因为绝对会让人误会。」

「太好了……锅里还有，请再吃一点。」

双手自由被夺走的日向同学，抬起视线看向我。

该怎么说……我陷入一种仿佛支配日向同学的错觉。

「……那么，接下来我要绑住你的双脚。」

「请等一下，学长的眼神好下流，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不可能想吧，我现在只思考如何有效率地让僵尸无力化。」

「真的吗？你是不是快对奇怪的兴趣觉醒了？」

「我完全不可能会喜欢上捆绑年纪比自己小的女生，所以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

我瞄准仍一脸怀疑的日向同学的双脚，但双手被绑住的状态下，要是她抵抗，我可能会跌倒受伤。

「还是别练习绑脚好了。」

「可是拘束僵尸时，或许会有必须绑住双脚的场面哦？」

「确实，以步骤来说，要先绑住双手，再推倒她绑住双脚——」

「学长，你打算现在推倒我吗？」

「不，因为地板很危险，必须在床上之类的地方。」

「要在床上推倒我，再绑住我的双手双脚吗？」

「这怎么看都像是那种玩法。」

「那这样如何？用公主抱把我抱到沙发上，再绑住我的脚。」

「不过，如果在抱着你的状态下，你乱动的话，我可能会摔下去。」

「我不会乱动，我会乖乖的。」

「这样不就无法练习捕捉僵尸了吗？」

日向同学与父亲互相凝视，哽咽地说。

日向同学双手用力，更用力地抱紧爸爸。

「学长！」

「换句话说，学长想多绑我几次来练习吗？」

正当我在门前伤透脑筋时，日向妹妹所在的客厅那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日向同学表情呆愣地低语，朝父亲走近一步。

「呀啊！！」

「好……！」

「砰！！」

「是啊……不过，我爸爸还不见得完全变成僵尸吧……？」

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是移动到其他地方了吗？还是在猫眼看不见的角度呢？

恢复人类姿态后，我将左手放在日向同学背后，右手放在膝盖后方，一口气将她抱起。

「你是因为担心我，才回家来的吧。真的很谢谢你。以后学长会保护我，所以你放心吧……我最喜欢你了。」

几乎与噪音同时，日向妹妹发出惨叫，我吓得脸色发白。

「呜呜呜……啊啊啊啊……」

我调查她父亲倒卧在地的身体，发现他心跳停止，也没有体温和呼吸。

老实说，我满脑子只想着胸部抵着我，根本没去注意体重……

每当身体一动，从胸部到大腿的触感与体温就会透过家居服的薄布传来。我感受到女孩子不只胸部，全身都很柔软的感动。

「你不用想太多，快点把我抱到沙发上。还有，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把我变成僵尸，以人类的状态抱我。」

喀锵！！

日向同学嘟起嘴命令我，因此我决定乖乖听从指示。

「当然没问题，你快点试试看。」

日向同学擦干眼泪，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向前伸出双手。

「爸爸……？」

随后，他父亲全身失去力气，当场倒下。

总觉得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攻击。他是不是还留有一点自我意识呢？

我冲回客厅，只见面向庭院的大片玻璃窗被打破，一名身穿西装的僵尸入侵室内。

「没这回事，我只是对自己的肌力没自信。」

实际上，我也觉得这种可能性很高。毕竟我爸爸和其他僵尸明显不同。

她就这样缩短与爸爸的距离，双手绕到背后，战战兢兢地抱紧他。

虽然想确认声音的真面目，但要是随便开门，让僵尸进来就麻烦了——

「日向同学，你没事吧？」

我抓住日向同学的双脚，迅速用绳子绑住。总觉得动作比刚才俐落。」

「爸爸，我不要紧，学长保护了我。」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这一瞬间，她父亲咬住她的力道减弱。

我差点忘记当初的目的，话说回来，我现在正在练习捆绑僵尸。

「我没抱过其他人，所以不清楚行情。」

我们四目相交后，同时把脸别开。在极近距离下互相凝视实在太令人害臊了。

「只要反复练习这个动作，应该就能掌握用绳子捆绑手脚的诀窍。」

「耶嘿嘿……总觉得心跳加速耶。」

日向同学喃喃自语，一道泪水滑过她的脸颊。

不幸中的大幸是，日向妹妹站在远离窗户的地方，似乎毫发无伤。

「真拿你没办法……那么请学长先解开绳子。」

但他果然没有扑过来，而是直勾勾地凝视日向同学，全身痉挛。

「好……」

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会有机会像这样公主抱美少女……

「……学长。」

下一瞬间，日向同学的美丽脸庞近在眼前，是随时都能接吻的距离。

话虽如此，他似乎也没有保留自我意识……

「不好意思……我有点累了。」

「没办法，谁叫你爸爸变成僵尸……」

「——唔啊啊啊！」

我独自移动到玄关，透过猫眼窥视外面的情况。

不过，他的皮肤依然呈现灰色，所以不见得已经死亡。

「难道说，他是不是还留有一点自我意识呢……？所以才会跟想攻击日向同学的僵尸本能对抗。」

「……我知道了，但是你要小心。」

「不要紧，重要的是，你快呼唤爸爸。」

「……学长，我可以抱爸爸吗？」

「原来如此，那么请学长把我当成超轻的。」

「了解。」

我们就这样看着其他地方，慎重地抱到沙发上以免她摔到地上。

「……爸……爸……」

「……春……斗……」

「没关系，我只是想被公主抱而已。」

「……我认为现在是爸爸的意志，和丧尸的本能相互抗衡的状态。要是再靠近的话，不知道会倾向哪一边。」

接着，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那具僵尸的真面目，是日向同学的父亲。

父亲身上的西装与皮鞋沾满泥巴，他一定是担心家人，不顾一切赶回家吧。可是，他却在某处被僵尸咬到——

「顺带一提，我应该没有很重吧……？」

「嗯，大概是僵尸。我去看看情况。」

她父亲闭上双眼，一动也不动。

由于绑得很紧，我用剪刀剪断麻绳才松开。一次练习就消耗了一米以上的麻绳，或许别练习太多次比较好——

「你的意思是我觉得很重吗？」

「……是啊。」

「……唔唔啊啊啊啊……」

我再次确认她父亲对声音和震动没有反应，离开寝室后，走在前面的日向同学脚步踉跄。

日向同学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我。

「说不定他之后会醒来，变得像学长一样能对话……」

要是继续紧贴下去，或许会被她察觉我别有用心，因此我急忙把她放在沙发上。

锐利的牙齿咬进前臂，血液喷出。要是稍微放松力道，似乎就会被咬断。

我们两人讨论的结果，决定让一动也不动的父亲躺在一楼的寝室。

「爸爸……」

我被黯淡的绝望支配，进入备战状态。

日向同学战战兢兢地呼唤，但没有反应。

「我、我知道了。」

★★★

身体紧贴的瞬间，爸爸瞪大双眼，打算咬住日向同学的肩膀。

——可是，父亲没有要袭击我们的迹象。

「这个问题非常有语病，不过答案是YES。」

父亲用毫无生气的眼神望向日向同学，发出模糊的呻吟。

「拜托你了，我不能放着爸爸不管。」

「咦……不使用僵尸的怪力抱得起来吗——」

接着父亲威吓似的露出牙龈，唾液从尖锐的齿缝间滴落。

我迅速将右手伸到脸前，代替日向同学被咬。

不知道他何时会醒来，下次醒来时，或许已经完全变成僵尸。即使如此，我们还是不敢限制他的行动，决定在注意他动向的同时度过这段时间。

我立刻挡在僵尸面前，背后的日向妹妹则胆怯地如此低喃：

「只是呼唤他好像没用，所以我想透过传达体温的方式，告诉他我不要紧。」

玄关那边突然传来有东西撞到门的声音。

躺在沙发上的日向同学露出笑容这么说。看来我别有用心的事情并没有被她发现，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应该再多享受一下触感呢……

「所以，我们别过度悲观吧。我爸爸喜欢热闹，如果我们过得很开心，说不定他听到笑声就会醒来……」

「…………」

虽然觉得让她抱持太多期待也不太好，但我还是决定分享自己现在想到的假说。

「刚才我们在公寓附近走动时，不是有个阳台上的僵尸跳下来吗？」

「——咦？……啊，是的。」

「那栋公寓里，还有其他僵尸待在阳台上。不过其他僵尸只是看着我们，没有跳下来。所以，这只是我的猜测，每个僵尸的行动目的或许都不一样。

有无论如何都想袭击人类的僵尸，也有行动没有那么积极的僵尸。日向同学的父亲，感觉就是那种僵尸吧？虽然失去自我，但比起袭击人类，他似乎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更重要的目的……」

「你父亲变成僵尸的瞬间，应该许下了『想见家人』的愿望。正因为有如此强烈的意识，他才和一般的僵尸不一样。然后，或许是因为达成了目的，你父亲才会满足地停止行动。」

「原来如此……如果僵尸达成目的后，能像学长一样恢复自我就好了……」

日向同学无力地低语。她似乎相当疲劳。

「日向同学，你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可是，不把客厅的破玻璃收拾好，会很危险……」

「很遗憾，如果僵尸会打破玻璃入侵，就不能把这里当作据点了。必须移动到更安全的建筑物。」

「原来如此……那么，得快点移动才行呢。」

「不，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了，在黑暗中移动很危险。等到早上再开始行动吧。日向同学，你能在休息时尽量休息。」

「谢谢……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学长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问题。可能因为变成僵尸，我完全不觉得累。我会在一楼看守，你就当作搭上大船吧。」

「我知道了……那么，我先去休息，如果发生什么事，就不用客气叫醒我哦。」

日向同学有些放心地说完，就慢慢爬上楼梯。

「……哪里呢？」

★★★

之后过了五个小时，过了晚上十一点。

「想办法自己做做看吧。」

「学长……谢谢你……」

……不过，我是僵尸，所以算不算活着也很微妙。

「其实，我有点想睡。」

「不会，没关系。你有稍微休息到吗？」

再说，我之所以没有完全变成僵尸，都是多亏有你。因为我在即将变成僵尸的瞬间，强烈地想着『我必须保护日向同学』。

总之我先停止思考，试着闭上眼睛。

「……是啊。虽然我知道去想也没用……」

「我确实很担心大家的安危，但多亏有你在，我才能得救，完全没变成你的负担。

「因为，其实你想去确认家人的安危吧？如果学长一个人，应该可以到处行动。但是你必须保护我，所以没办法单独行动——」

「总觉得，我好像想起哥哥过世那天的事。无论学长怎么说明，我都不觉得那是现实，脑袋就像蒙上一层雾。我就这样睡着，等到早上清醒后，脑袋才变得清晰，可是哥哥已经不在，我只能接受这是现实……

日向同学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嘀咕。

日向妹妹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说道，看来她不是在顾虑我。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

「抱歉，我说了丧气话。在这种世界里，多少会无可奈何，但我会尽量不去想令人不安的事。既然要思考，还是思考有建设性的事比较好。例如，早上该采取什么行动，趁现在模拟一下。」

「一般来说，女生不会想让别人睡自己的床吧？」

「啊——的确，那么，戴类似手甲的东西如何？」

「算了，只要你不排斥就好。」

「我不能一起去吧？」

「……学长待在这个家，就代表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不是梦吧。」

我跟着日向同学爬上楼梯，被带到她的房间。

「嗯，很遗憾，世界变成满是丧尸，这是现实。」

「确实是这样，但如果是学长就完全没问题。」

「请用我的床。」

「拜托你了。吃完饭后，得去筹措粮食。」

就算再怎么怨叹现状，世界也不会因此温柔待我。我们只能咬紧牙关，努力活下去。

「我觉得还是不要比较好……虽然希望日向同学在安全的地方等待，但有那种地方吗……」

我忍不住语塞，日向同学似乎察觉到了。

黑暗中，只微微听见两人份的呼吸声。就这样过一段时间，感觉迟早能睡着。

「不错耶，先去那里看看吧。」

「我正在思考与僵尸战斗的方法，觉得需要防御力更高的装备。为了以防万一，如果能准备日向同学用的金属铠甲就好了——」

「是啊，理想是周围有围栏之类的建筑物……」

像这样和日向同学交谈，我感觉到直到刚才为止在心中盘旋的负面情感，正一点一滴地被净化。

我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日向同学战战兢兢地问：

……对不起，我讲这种阴沉的话题。学长不仅被丧尸咬，家人也还没找到……」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地用了。」

室内只有夜灯亮着，光线昏暗。

被留下的我移动到客厅，收拾破掉的玻璃，把麻绳剪成适当的长度，决定先做现在能做的事。

「原来如此，不过，那要在哪里取得呢？」

因为至今为止都不曾需要过手甲，所以我根本毫无头绪。而且也没办法用手机搜寻店家……

由于获得许可，我在她本人眼前躺到床上。

「普通的民宅不行吧？」

「既然这样，这次换学长睡吧。我会醒着，要是发生异状会叫醒学长。」

「可是，我家没有其他能给学长用的寝具。一楼的寝室是爸爸在用，哥哥的床也一直没在用，要借给客人我会有抗拒感……」

「那我就不客气地休息咯。」

「但是铠甲感觉很重，好像没办法用跑的逃走。」

「就是从指尖到手肘左右的金属制防具。只要保护双手，就算被僵尸袭击也能推回去吧？」

「与其说问题，我是男的，而你是女的……」

……那个，早上我会做饭，因为冰箱里还有蔬菜。」

「……咦？」

从枕头和毛毯飘来日向妹妹的甜美香气，总觉得莫名紧张起来……

「……那个，学长。我该不会成了你的重担吧？」

「是的，托学长的福。学长不休息没关系吗？」

「还有其他趁现在先做好准备的事吗？」

「……真的可以吗？」

「……不，不是那样……」

班上同学全都被僵尸咬了，回到家后连家人也……父亲和亲戚们生死未卜，但还是别抱持期待比较好吧……说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去自我……

「那么，我们女子高中的宿舍如何？我曾经去参观过，为了不让可疑人士闯入，应该有围栏包围。」

「那么，请来这边。」

所以……你别再认为自己是我的负担了。」

「啊，对不起。被看着会很难入睡吗？」

「咦？有什么问题吗？」

我承受不住恐惧而睁开眼睛，和日向同学四目相交。

我忍不住坐起身，用力否定。

日向同学似乎在一片漆黑的家中醒来，战战兢兢地下了楼梯。她从客厅的沙发站起来，去察看情况。

「我懂。家人之类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去想吧……」

日向同学似乎松了口气，眼眶泛泪。

「手甲？」

……但是，如果一直躺着不动，今天发生的事情就会不由自主地在脑中复苏。

「不是那样！」

「？为什么我会排斥呢？」

日向同学说完，做出挤出肌肉的动作。她似乎稍微打起精神，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