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话 独白

妾身孤身一人。

经历这段时光多久了。从懂事开始就孤身一人。

本想着妾身会在某天于腐朽的古城中，受日光照射被烧死。

但是，妾身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孤身一人。

妾身也曾有过，在城堡还未腐朽受麾下食尸鬼的照顾、优雅生活的时代。

当时的妾身有一位朋友。

那是还不满五岁的人类小姑娘。

妾身是在为了解闷而离开城堡，于月光下散步时和那位小姑娘相遇的。

妾身对放着这么小的姑娘在大半夜闲晃，而对双亲感到不愉快。和小姑娘询问下，却得知她的双亲已经离世。

现在正住在亲戚家中，没有准备相应的伙食，对小姑娘也毫无关心之意。

没有因为不关心而对其拳脚相向，至少也算救赎。

即便是没被监护人关爱的小姑娘，她也值得人赞扬。

至少她为了帮忙亲戚，前往森林采摘野菜。明明自己吃不饱了，还真是奋不顾身的小姑娘。

但是对小孩子来说，要找到野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就是往森林里走去时迷路到城堡附近。

妾身的城堡在人类之间相当出名，几乎没人会想靠近。

在人类间，妾身这座恐怖的吸血鬼之城可谓众所皆知。

能称之为拜访者的，就只有想打倒妾身扬名立万的冒险者。

嘛，在妾身反杀冒险者、将其作为食物后，就会让他们成为食尸鬼。

当时的妾身只把人类当作食物。

妾身并未做出无差别猎食的粗俗举止，对于吃掉来城堡的人妾身也没有任何想法。

但是，妾身不想见她。

妾身还是第一次问人要不要成为朋友。

小姑娘仍旧愣在原地。

妾身从一开始就和这些人偶一起生活就好了。

自那之后，能看见小姑娘好几次出现在森林看着城堡。

别说是对妾身感到恐惧，甚至只被当作是和城堡的宝物一样会被掠夺的财产。

妾身很可怕。小姑娘当时的表情烙印在眼中。坚强善良的小姑娘，居然露出这种恐惧、紧张的表情。

妾身不想再看见她害怕的表情。

但是，带着这样的料理，连亲戚也会觉得奇怪吧。

妾身无数次想对小姑娘说，忘记这些冷淡的亲戚在这座城堡生活吧。‍‍‍‍‌‌‍‌‌‌‌‍‍‌‍

但是，很开心。

妾身本该明白，却不明白。

虽说是不健康且邪恶的难喝血液，但常言道空腹是最好的调味料。

吃人的鬼，和人类成为朋友，愚蠢也该有个限度。

但是，小姑娘的表情渐渐变化，露出笑容。妾身此时仍无法理解在胸口蔓延开的温暖是何物。

妾身是这样想的。

对那些亲戚来说，麻烦的家伙不在，还有钱可以拿，简直是万万岁。

就连这种事，就连这样妾身也都不明白。

小姑娘抬起满是眼泪和泥土的肮脏脸庞，一脸呆然。

不管怎么解释，妾身杀害人类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命令她们不吃不杀直接赶回家，持续窝在房间里。

喉咙不停鼓动。吸干最后一名男子的血时，传来踩到树枝的声音。

妾身兴奋过头。

和小姑娘认识一段时间了，亲戚却没有注意到小姑娘总是在半夜跑出去。

和小姑娘的进食满足心灵，胃却没有得到饱足。

已经有好几年没吸过血了。

不知有怎样的奇迹，似乎被神圣教会带走了。

这样就好了。

但是，妾身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妾身伸出手回握住小姑娘伸出的手，并对只要微微用力就能轻易捏烂的柔软小手感到困惑。

但是，亲戚只是看了眼野菜就直接拿走，连谢谢也不说。

冒险者们转化为食尸鬼，接连起身。

和不给小姑娘饭吃的亲戚相比，这小姑娘真的很善良。

彼此决定好，阴天、出现月亮的夜晚和小姑娘一起玩。

误以为妾身依偎在男子身上的冒险者们笑了出来，随即又因为伙伴渐渐变得干涸而脸色大变。

互舔彼此寂寞的伤口。但是，对当时的妾身来说这是很好的想法。

小姑娘来玩的日子，妾身都会让小姑娘享用食尸鬼所准备的食物。

或许是这样导致人类的敌意增加，袭击者的人数明显增加。

作为代替，妾身会让食尸鬼去采集野菜和树果给小姑娘带回去。

小姑娘吃了很多，但为了让亲戚也品尝到，总会带东西回去。

这些冒险者也不是什么好人，在给小姑娘和村子危害前，先解决吧。

小姑娘脸色铁青。

不，说什么都没用。

然后，妾身是袭击人类的怪物。

不知亲戚是否有好好给那个小姑娘吃饭，以担心为借口的妾身让食尸鬼前去探查小姑娘的状况。

落入肚子的血潮热度令妾身感到恍惚。

明明理解，妾身却没有理解真正的意义。

做为吸血的代替，妾身提议和她成为朋友。

不知为何，我却不想吸那位小姑娘的血。

但是，小姑娘却消失在亲戚家中。

想把那些家伙的血吸得一干二净，让肚子得到满足。

像是盗贼的冒险者。

要是能让食尸鬼去袭击这些下贱家伙就好了。

但是，妾身知道这愿望不可能实现。

接近者都成为干货。

这天，久违地来了小姑娘以外的人类。

可能是觉得这个没有父母、不受亲戚关爱的小姑娘可怜。也可能是被她想为亲戚派上用场，奋不顾身的身影所打动。

以为又有食物来的妾身抬起头来，是那个小姑娘。

血液随着长牙滴下，不知该做何解释才好。

小姑娘似乎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一脸绝望地挥舞武器，却无法对身为真祖公主的妾身造成伤害。

不，更何况妾身也没有交过朋友。

妾身能够理解，只有太阳没出现的时间才是妾身和小姑娘唯一的联系。

自这天以后，妾身和小姑娘成为朋友。

是没有洗过澡吗，满是污垢的肮脏脸庞露出下流的笑容。

像这样打从心底笑出来，至今为止未曾有过。

虽说是幼稚的游戏，但和小姑娘一起就很有趣。

化为按妾身想法行动的人偶。

对五岁孩子来说，友谊是相当困难的词汇吗。

于是在长期闭门不出后，小姑娘再也不来了。

看着悲伤地笑着的小姑娘，妾身的胸口很痛。

不是没注意到，而是毫不关心吧。

妾身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甚至没注意到没怎么吃东西的小姑娘越来越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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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增加部下，可谓一石二鸟。

妾身背对小姑娘，回到城堡。

这样的每一天，直至今日都是妾身的宝物。

五岁小孩能想到的游戏，无非是扮家家酒或躲猫猫。

城里只有部下，也从没见过同族的吸血鬼。

想必不是月光的关系。她的眼眶泛泪，一副被人背叛的绝望表情。

结果，妾身还是觉得寂寞。

他们甚至是觉得要是能死在野外更是件好事吧。

发誓再也不外出。

妾身和小姑娘出生的世界不同。

远比和吸血鬼怪物一起还要更加健全。

对这个环境、年龄、种族都不同的小姑娘，妾身却有种奇妙的亲近感。

妾身重新表示想和她缔结友谊。

对妾身来说人类的食物如同嗜好品，正因为是嗜好品更是拘泥于味道。

妾身咬下把手放到妾身肩膀试图推倒妾身的男人身上，吸取他的血液。

看着小姑娘恐惧的表情，胸口像要被撕裂般疼痛。

因兴趣而准备的食物没想到会这样派上用场。摆放在餐桌上的各种料理，似乎都是小姑娘未曾见过的飨宴。

对小姑娘产生微妙的亲近感想必是因为彼此都是孤身一人吧。

要是这时，鼓起勇气道歉的话，或许能再次维持朋友关系。

浑身颤抖的小姑娘，妾身告诉她别再来了。

本以为她终于放弃，放松与悲伤的心情同时涌现。

但是，比起让小姑娘继续住在亲戚家要好多了。至少不用为食物烦恼。

现在被吸血的，和小姑娘一样是人类。

妾身理解了，自己和小姑娘间的友情，在此刻崩坏。

在这之后，过来的就只有想消灭妾身的。

仿佛口红般被鲜血染红的脸庞，对小姑娘来说究竟有多可怕。

懒得离开房间的妾身让食尸鬼作为他们的对手。

但是，这时妾身已经饿坏了。

太愚蠢了。

他们这才想起自己是到吸血鬼的城堡。

身穿优良铠甲，报上圣骑士之名的人也展开旅途消灭众多食尸鬼。

但是，某天袭击城堡的人都消失了。

原因不明。

或许是意外被人忘了。妾身不晓得也对此毫无兴趣。

自那之后，妾身直接闭门不出。

永远永远，只是任由时间流逝。

过了几年。十年，百年吧。

作为人类的那小姑娘早已因为寿命到尽头而死了吧。

妾身无数次想过，想再去找那个姑娘，向她道歉。

但是，那个时候没来。

妾身直到最后都是胆小鬼。

只要离开城堡，去找她就可以了。

就算被称为怪物，就算害怕妾身，妾身也想再和她见一次面。

想和她见面，和她道歉。

她是人类，妾身是吸血鬼。即便如此，妾身还是想和她说妾身喜欢她。

但是，这个愿望已经没办法实现。

每天晚上都会因为后悔而流下眼泪，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活着，一边打起瞌睡一边回忆起和她之间的事情。然后，又因为小姑娘最后害怕的表情而醒来。

一直重复这些，不知过了多少日月。

寿命不如妾身的食尸鬼，因风化而化为尘土，无人照顾的城堡渐渐因损伤而腐朽。

别说是诞生新的食尸鬼，妾身也还怕起吸取人类血液。

伊莉莎白坦白自身过去，被接纳为伙伴。

狼狈的妾身悄悄抱住小姑娘。

没想到会有这么仔细准备人来消灭妾身。距离上次的袭击者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虽说腐坏，但仍是石造城堡。要让火烧到这么程度，不仔细把油洒在地上是很难的。

下一话

让妾身的心活动的──是落地前方的小姑娘。

怎样都好。

妾身的心比身体还要早死去。

黑发、黑眼，和那个少女相似的模样。

刺入的银之祝福灼烧全身，使全身笼罩火焰，被人从城堡的窗户扔了出去。就算被人如此对待，妾身的心也没有活动。

这次一定──

妾身决定了。

听见骑士团的脚步声。这样下去，这个小姑娘很可能会被认为是妾身的同伴。

敬请期待

『让这些孩子哭泣，这我绝不原谅！（冤罪）』

每当渴望鲜血时，脑中就会浮现那个小姑娘胆怯的表情。

力量也变得衰弱。妾身隐约认为当这座城堡腐朽之时，就是妾身在太阳灼烧下死去的时候。

因无法产生勇气而错过，对此感到后悔的伊莉莎白，她是在之后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救赎。

然而，妾身却在一瞬间将其误以为是那个小姑娘回来了。

小姑娘对这样的怪物说出这种话。

房间的门被踹破、身穿银铠的男性举枪冲了进来，妾身也懒得躲避。

就在这时，某天城堡被烧毁。

听见谢罪的话语，使妾身的后悔减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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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一定要待在小姑娘身边，不要再把自己的躯壳关在笼子里因后悔而哭泣了。

知晓伊莉莎白过去得芬里尔，因伊莉莎白的回忆回想起自己主人曾说过的话。

然而，追逐她的圣骑士团魔手马上就要逼近。

但是，小姑娘对妾身说『您并不恐怖』时，究竟拯救妾身多少。

被从神圣教会中选中的优秀骑士们包围的毛物们该怎么办呢!?

妾身知道这点。

别说是让小姑娘逃走了，甚至是被她保护。

不光保护愚蠢的妾身，小姑娘甚至说要给濒死且身受重伤的妾身血液。

焦急的妾身为了让小姑娘逃走而绞尽脑汁，可呆滞的头脑却无法活动。

这个小姑娘不是那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