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一久違地流下眼淚

『…………』

龍一走到外面後，按下通話鍵。

對他來說，祖父並非家人這種溫暖的存在，而是始終漠不關心、無關緊要的存在。

原本龍一應該也會有被當作孫子疼愛的世界，但至少在這個世界裏，沒有疼愛龍一的家人。

『…………』

「怎麼了？」

電話另一頭的祖父完全不開口。

如果沒有事情，他應該不會特地打電話來，而且他只有在匯錢時會聯絡，所以龍一不明白祖父沉默不語的理由。

然後龍一被千沙抱住了。

即使如此，龍一還是沒有任何想法。

雖然有股酒味，但千沙的香味讓龍一感到安心。

「被龍一救了，被他吸引，和他有關係的女孩子。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就算對方再怎麼困擾也不會搭話，不會幫助對方，但龍一確實拯救了她們」

龍一聽着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聲音，抬頭仰望天空。與幼時便知曉黑暗的龍一相反，美麗的星空在眼前展開。

「……………」

『我和你之間的關係是斬不斷，但光是不見你的臉，我就覺得清爽多了。因爲一看到你，就會讓我想起那個女人的臉。』

雖然只是滿天的星空，但龍一心中的黑暗也已經放晴了吧。已經沒有必要羨慕了，因爲他的心也已經被光芒覆蓋，開始閃耀。

龍一衝動地想掛斷電話。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

「他非常擅長對待女孩子，也很擅長讓女孩子開心。不只是我，還有許多女孩子都很喜歡龍一。啊啊，對了，請聽我說。龍一他可是救了兩個女孩子哦？從壞男人的手中救出來的」

他知道祖父討厭自己，事到如今就算被這麼說，也早就過了會受傷的階段。

這次龍一也清楚地聽到了祖父的聲音。

「不管多少次我都會說。龍一不是不需要的存在，如果你們要否定龍一，我們會肯定他。因爲他對我們來說，是無比重要的存在。」

兩個女孩子，恐怕是指靜奈和沙月吧。

千沙的話停不下來。

『我不想把你當成兒子』

彷彿是滿足的心中有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你果然是那個女人的兒子。』

「……嗯。」

龍一的身體一下子失去了力氣，當場跪了下來，千沙抱住了他的頭，讓他的臉靠在了她的胸前。

但是，出生這件事本身被否定，果然還是對內心造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話另一頭傳來充滿憤怒的大吼。

「沒事的。沒事的」

但是，她接下來露出的是充滿憤怒的表情。雖然龍一沒有看到，但千沙確實生氣了。

千沙凝視着龍一。

「……………」

「哈，你是指我和女人有關係嗎？高中生這樣很正常吧。」

『我不想把你當成兒子』

「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覆蓋在龍一心上的黑暗，啪地一聲出現了裂痕。

「我的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臭老頭。我和龍一已經沒有什麼話要和你說的了。不過，我只說一件事。」

千沙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吧，不，說到底，他們的關係本來就不是可以期待修復的。

放在龍一頭上的手緩緩地撫摸着。那感覺就像母親安撫孩子，或是姐姐安撫弟弟一樣。龍一當然不知道，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但是，在掛斷電話之前，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千沙溫柔地從龍一手中奪走了手機。

如果只是被說討厭，礙事的話，那還算不上什麼。

就算被他們否定，龍一的身邊還是有肯定他、希望他待在身邊的存在。不只是她們，其他朋友也一樣。

龍一聽到祖父說「你想說什麼」。

「誒？龍一出手的女人……嗎？嗯，也不算錯吧」

龍一逞強地笑了。

「雖然很突然，晚上好，您是龍一的祖父吧？」

雖然只是簡短的感謝，但他的心意已經確實地傳達給了她們。

「千沙……？」

他的聲音大到讓人想說再吵下去的話，他就會像剛纔那樣咳嗽。

「喂，喂……」

祖父不知道千沙想說什麼，對她說的這些無關緊要的話感到煩躁。

但龍一覺得即使如此也沒關係。

但是，出生這件事本身被否定，果然還是對內心造成了傷害。正因爲是母親和父親說的，所以龍一內心深處被刻上了否定他存在的詛咒。

「龍一擁有幫助別人的溫柔，擁有愛着某人的心，擁有讓某人幸福的包容力。龍一擁有你兒子沒有的東西。你兒子不愛龍一，不幫助龍一，不讓他幸福！現在的龍一擁有你兒子沒有的重要東西！」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此，你不知道嗎？就是你兒子啊，混賬東西」

「龍一君，我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所以不要哭了」

「……唔……真是的，我有多久沒哭過了啊。」

『……哈啊……哈啊！聽好了龍一，你是那個垃圾的種。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折磨着我的兒子！這是你的罪孽！』

「你不覺得這很厲害嗎？世界上好像有那種明明是自己的兒子，卻完全不關心，說他要是沒生下來就好了的垃圾父親。雖然不是說要和那種人比較，但你不覺得在那種人之中，龍一這種溫柔的男孩子真的是很棒的孩子嗎？」

龍一不屑地說道。

「我也是你兒子的孩子啊。在我看來，老爸和那個臭老太婆都是同等級的垃圾。」

千沙停頓了一下，然後語氣粗暴地繼續說。

『別把你們這種人和我兒子相提並論！！說到底，要是沒有你們，我兒子就……我兒子就！！咳！咳咳！』

她的眼中只映照着龍一，那是充滿了溫柔感情的眼睛。千沙輕輕深呼吸，接着說出了最後的話。

因爲剛纔發生的事，龍一和祖父的關係已經不可能修復了吧，不，說到底，他們的關係本來就不是可以期待修復的。

只是，十七歲的青春期少年，不喜歡一直被單方面地責備。

到底打算說什麼呢，龍一雖然這麼想，但身體動彈不得。雖然不是對千沙要說什麼感興趣，但千沙的氛圍讓龍一無法妨礙她。龍一一邊用臉感受着千沙胸部的觸感，一邊靜靜地聽着。

但是，在掛斷電話之前，不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沒有你們，我兒子就……我兒子就！！咳！咳咳！』

龍一在心中嘀咕着「我也是啊」。

「……謝謝」

前幾天，龍一在午休時撞見濱崎和靜奈說話的場面，記憶猶新。

簡直就像在說，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孽。

正因爲是高中生，有這種關係的異性也不奇怪。龍一心想，隔了這麼久纔打電話來，果然還是些對他來說無關緊要的事。

該不會是那件事吧？龍一這麼想，看來是猜中了。

龍一注意到自己的眼頭熱了起來，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啞口無言，連用手遮住眼睛都做不到。

「沒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千沙的氛圍讓龍一無法妨礙她。龍一一邊用臉感受着千沙胸部的觸感，一邊靜靜地聽着。

彷彿是滿足的心中有什麼溢了出來，龍一久違地流下了眼淚。

『終於……不，我之前就聽學校提過，你果然是那個女人的兒子。』

『今天學校聯絡我，是那個叫濱崎的老師。』

龍一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電話另一頭傳來充滿憤怒的大吼。

千沙說完後掛斷了電話。

或許是因爲講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電話，靜奈和沙月也擔心地探頭看着。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哎呀，呵呵……沒事的，龍一。雖然我覺得有點說過頭了，但我覺得還是說成這樣比較好。」

聽到濱崎名字的瞬間，龍一咂了下嘴，心想事情似乎會變得很麻煩。

「……嗯～？」

「……我不想哭啊。雖然不想哭，但眼淚就是止不住啊」

「以前的龍一姑且不論，現在變了的他就是這樣的孩子。雖然比我小，卻是個非常可靠的孩子，龍一真的是個好孩子」

龍一也差點忍不住問了句“沒事吧”。即便如此，龍一還是沒有問出口……這是當然的。龍一心想，爲什麼自己非得做這種事不可。

「……誒？」

但今天似乎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祖父終於對龍一說出直接的重話。

千沙始終面帶笑容。

「你覺得剛纔說的垃圾父親是誰？……原來如此，你不知道嗎？就是你兒子啊，混賬東西」

「那個，祖父，雖然很突然，但我認識一個非常棒的男孩子。那個孩子的名字，叫獅子堂龍一」

「我們希望龍一在。我們希望龍一在我們身邊。龍一絕不是不需要的存在，對我們來說，龍一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或許是因爲大聲說話，祖父痛苦地咳了起來。

因爲千沙離開了龍一，龍一的表情顯露了出來，靜奈比任何人都快地衝到了龍一身邊。

『閉嘴！你終究是個輕浮的女人！和從兒子那裏奪走幸福的那個賣淫女沒有任何區別！你這種垃圾說的話沒有任何意義！』

千沙和平時不同，用戲弄對方的語氣說話，這很稀奇。因爲手機通話會漏出一定程度的聲音，所以祖父因爲千沙的登場而更加憤怒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他依次看向靜奈，千沙，沙月，接着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