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與鄰居日漸親密

我與雪宮產生交集一週後，迎來了第一個星期六。

我今天過了中午就來到雪宮家裏叨擾，一起打掃房間與讀書。

雖然說是打掃，但如同雪宮昨天所說，她家一直保持得很乾淨，所以不需要大費周章地清潔。只需要用吸塵器吸地、擦擦地板而已。

不過，因爲距離上次打掃已經一週了，沒想到還是累積了不少灰塵和髒污，我明天也要好好打掃一下自己家了。

雪宮原本在擦拭走廊與地板，此時站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微微滲出的汗珠。

「呼……我明明就有好好保持清潔，沒想到還是滿髒的呢。」

「對啊，只要有人住，自然就會弄髒。不過，一旦打掃乾淨了，住起來也會比較舒服吧？」

「對啊，在這屋裏住了一星期後，就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了。我以前到底是怎麼在那種環境裏生活的啊……」

雪宮似乎回想起那段住在垃圾屋的生活，皺起一張小臉。對吧、對吧，妳終於也這麼覺得了啊。

我對雪宮的成長感到欣慰，結束擦窗戶的工作並走進客廳……不知怎地，再次感受到過去曾有的那種突兀感。我總覺得……她家東西太少了，或者說，傢俱少得可憐，她只有一張桌子與兩張椅子，以及放衣服的櫃子，還有一些小擺飾而已。

臥室裏也只有書桌、書櫃與牀鋪。

完全感受不到生活的調劑之類，而且書櫃裏盡是些艱澀難懂的書，別說漫畫與輕小說了，連文藝小說都幾乎看不到。

「你這樣盯着女孩子的房間看，真是太差勁了，要不要去警局自首啊？」

「如果這屋裏有點女生的氣息，我或許還會想看看，但是看到這種煞風景的房間，我非但不會興奮，反而還會不寒而慄啊。」

「只要能維持最基本的生活，就沒有問題了啊。」

「可是啊，妳難道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收集那些商品也很有趣啊，擺在房間裏，光是看着心情也會很雀躍喔。」

「喜歡的東西……」

雪宮或許真的想不出來，只見她歪着頭，眼神飄渺地望向遠方。

「或者像那種東西也可以喔，光之熊熊之類的，女生從小都有看過那動畫吧？」

「光之熊熊……？」

「你身上有汗臭味，居然還想出門。」

她環顧了自己的房間，一邊數着手指，一邊喃喃自語：

「那是當然的吧，不如說，最近和我相處最久的人就是妳了。」

站在我家大門前的無疑是雪宮。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雪宮這樣打扮，但不僅如此。

仔細想想，我要與那位冰雪女神·雪宮一起出門，不能穿得太隨便。如此一來，我必須好好刮鬍子、整理儀容……咦，時間意外地不太夠？

而且最近相處……真的只是偶爾——會覺得開心，但我絕對不會告訴她。

「是、是喔……那跟我一樣，我爸媽也常常不在，所以基本上都很安靜。」

「三樓是吧，那我們走吧。」

「欸，我有汗臭味嗎？」

我有點心神不寧地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三點整時，門鈴響了。真不愧是雪宮，好準時。

但……我隱約覺得她的笑靨是出自真心。

「哎呀，真可惜，我還滿喜歡自己這一點的。」

「臭死了。」

雪宮似乎迫不及待，腳步輕快地走在百貨公司之中，猶如要買玩具的孩子般興致盎然。

糟了，我得趕快去洗澡，不然連挑衣服的時間都沒有了。

「那麼，雜貨店在幾樓呢？」

「真的嗎？」

我沒有看對講機的熒幕，急忙打開了大門。

我不禁看得入迷了，原來光是髮型和眼鏡，就能改變這麼大嗎？

「被人看到我們倆走在一起的話，在學校會很麻煩吧？所以要變裝，我討厭被人傳些流言蜚語。」

「好了，快去洗澡。」

爲了謹慎起見，我還用髮蠟抓了頭髮，但果然不該做不習慣的事情，光是弄頭髮就花了不少時間。

「貓貓……嗯，我喜歡貓貓。」

「不用說得這麼直接吧。」

此處爲住宅區，這時間路上行人不多，擦肩而過的多是附近國中小學的學童，以及買完東西回家的主婦。

我們搭上電車，悠閒地搖晃了二十分鐘，抵達這附近規模最大的百貨公司。

「……喬裝？」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走在前面的雪宮驟然回過頭來，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我，說：

我洗完澡後，穿上要外出的便服，並整理一下儀容。

……喂，真的假的，她不知道嗎？不知道那部超受歡迎的國民級兒童動畫嗎？我到現在每個星期都還很期待耶，欸，不知道？是嗎？不知道啊。

「……幹嘛？」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雪宮這麼興奮。

我鎖上門，快步追上走在前方的雪宮。

畢竟我跟這附近的地理環境與店家都不熟，黑月真是幫了大忙，下次得好好謝謝她纔行。

我急忙脫掉現在穿的衣服，飛也似地衝進浴室中。

「以貓咪爲主題的廚具也很棒啊，像是碗啦、筷子之類的。」

「……不，很安靜……安靜得有點過頭了。」

最重要的是，她的走路姿態非常優美，如同模特兒似地落落大方，宛若連續劇中的場景。無論從哪個角度拍照，必定都很上相，渾身散發着神聖的光芒。

「不好說呢。」

「我、我等妳很久……了……」

我與雪宮並沒有一起玩樂，只是相處的時間很長，持續了一星期後，自然也會習以爲常。

雪宮習慣將貓咪稱爲貓貓嗎？

「欸？我們就直接出門吧，現在不出發的話，會很晚才能回家喔。」

雖然上圍令人惋惜，但或許正因爲這樣，反而不會喧賓奪主，更襯托出雪宮的天生麗質……重新想想，我到底是爲什麼能和這麼漂亮的美少女一起來逛街啊？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當我猶豫是否要也喬裝一番時，雪宮已背對着我在走廊上邁開步伐。

她也對現狀樂在其中嗎？……如果是這樣就好了，雖然說我纔不會告訴她。

「是喔……這樣啊。」

「我都說是妳想太多了。」

「好、好喔……」

「喔，原來是這樣啊。」

「你還愣在那裏幹嘛？快點走啦。」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雪宮身後。

這身時髦的裝扮簡直讓人無法想像她竟然是那間垃圾屋的主人，她的姿態端莊，完全是『深閨千金』四字的絕佳寫照。

我望向時鐘，現在已經下午兩點了，現在開始算一小時後，時間非常緊迫。

她的眼睛閃閃發亮了起來～雪宮起初都面無表情，讓我難以難判斷她的心情，但我目前隱約能從她眼神的亮度與氛圍窺知她心情好不好。畢竟我們這周每天相處在一起，當然會變得了解吧。

可惡……不可愛，她雖然很可愛，但又不可愛，真令人惱火。

「貓貓的擺飾、貓貓的時鐘、貓貓的花盆也不錯呢。」

「八橋同學，我剛纔感覺到一股非常失禮的視線。」

好吧，畢竟雪宮就是這麼漂亮的美少女，如果我在街上看到，也會忍不住盯着她直看吧。

「妳老家很吵雜嗎？」

「對，我也喜歡這裏的寧靜，所以才選了這裏。」

「那跟我在一起也是嗎？」

有那麼嚴重嗎？我真的很臭嗎？有點受到打擊耶。

「這裏真是個好地方啊。」

「貓貓的碗……貓貓的筷子……！」

然而，雪宮向我投以鄙夷的眼神。怎、怎麼了……？

她將平常披垂下來的長直髮編成鬆鬆的三股辮，垂在胸前，還戴上一副平常沒戴的透明框眼鏡，細鏡框十分適合雪宮，襯得她與以往的形象更加判若兩人。這與其說像班長，更像是圖書股長。

「好，既然已經掃完了，我一小時後再去你家找你。」

「咳咳，請別在意剛剛那句話了。這樣啊……啊，那貓咪之類呢？雪宮，妳喜歡貓咪吧？」

雪宮目前的外觀與平時的印象迥然相異，乍看之下或許認不出來。嗯嗯嗯，她想得很周到呢。

「……我好討厭妳這一點。」

「呼……趕上了。」

除了孩子們充滿活力的聲音外，汽車與施工現場的噪音都離得很遙遠，這一帶真的安靜又適合居住。

「小時候當然會啊，但大概到小四就不會了。而且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只要現在熱鬧又開心，過去的事情都無所謂了。」

我也趕緊跟上雪宮，免得被她丟下。

儘管如此，目前距離三點還有五分鐘。

「三樓好像是雜貨專區，聽說有很多不同的店家，數量也很豐富。」

話說回來……雪宮真是太引人注目了，男生們，無論是情侶中的男朋友，抑或夫妻中的丈夫，全都望向神清氣爽地走路的雪宮，看得目不轉睛，但也都被他們的女伴或妻子拉耳朵就是了。

雪宮的側臉黯淡下來。糟糕，我是不是觸碰到不能提的話題了？

而是一件有着荷葉邊的白色連身洋裝，外面罩着一件水藍色的防曬罩衫，肩上揹着煉條包，腳踩高跟鞋，完全是出門逛街的打扮。

……嗯？等等，就算雪宮這樣沒問題，但我跟她在一起，卻沒有經過任何喬裝，還是會被認出來啊，如果被其他人看到，我不就會被傳出和大家不認識的女生約會嗎？

「你就盡情地被羞恥心折磨吧。」

「是……」

「但是，妳也要陪我買東西喔。冰箱裏空空如也，所以我得去買今天晚餐的食材。」

我以高中男生而言，明明已經算是十分注重清潔與儀容的了。我們學校的那些傢伙仍舊如在男校時一般不修邊幅，我就是以他們爲反面教材。

「喂，妳的反應也太冷淡了吧，這樣只有我單方面覺得丟臉耶。」

「不，那個……我覺得妳跟平常不太一樣……」

總之，我急忙地離開雪宮家，回到自己家裏。

「……你還真好懂。」

「……你都不覺得寂寞嗎？」

時間不多了，就算了……希望別遇到熟人就好。幸好住在這附近的男同學不多，像我這樣獨居的，一隻手就數得出來。

「不然，今天下午要不要去逛街？我可以幫妳拿東西喔。」

我與黑月在閒聊時，曾聽她提起這裏有一間氣氛不錯的雜貨店，如果是雜貨店，應該就能找到雪宮想買的貓咪商品吧。

但是她穿的並非平常那種方便活動的輕便服裝。

我知道她這句話只是在捉弄我。

「啊，這副眼鏡是裝飾用的，是以防萬一的喬裝。」

雪宮露出天使般的溫和笑容，讓我一時語塞，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淳也是我的死黨，但是最近都沒辦法好好一起玩，我與黑月也只是剛剛重逢，還沒到會一起出去玩的程度。

「是妳想太多了。」

……雪宮這名少女，無論怎麼看也看不膩，明明只是背影，卻也顯得可愛無比，真是厲害。

她人如其名，彷彿冰雪之花一般美麗。

雖然常說美人不耐看，但我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也罷，這句話八成只適用於情侶或結婚的男女吧。

我們搭手扶梯上了二樓，然後前往三樓。

「到了。三樓。」

「喔……的確有很多雜貨店。」

有些店看起來是專賣生活雜貨，有些店則是販售各種動漫人物的商品，這裏應該能買到足夠的擺設來裝飾雪宮家了吧。

雪宮或許是感到十分新奇，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我能懂，來到新環境總是會很雀躍，這是人之常情。

我們繞了該樓層一圈，一間一間地閒逛。此時，雪宮在一家店前停下了腳步。

「雪宮？」

「……貓貓。」

「欸？……喔喔，這家店在辦貓咪商品展啊。」

竟然湊巧遇到這麼適合她的活動，我們可真好運。

雪宮的眼睛一亮，望着擺放於店門口的貓咪造型雜貨。

放眼望去，牆上的掛鐘是貓咪造型，肥皂盒是貓咪造型，手帕是貓咪造型，水壺也是貓咪造型。原子筆、筆記本、橡皮擦等等，無一不是貓咪造型。

貓咪、貓咪、貓咪，總之是貓山貓海。

有各式各樣的貓咪被畫成可愛的Q版，也有寫實風格的版本，有些物品甚至本身的形狀就是模仿貓咪。

這樣看是滿可愛的……看到這麼多貓咪，總覺得有點瘋狂，但絕對不能在雪宮面前說出這句話。

話說回來，看她這麼興奮，代表這家店賣的都是她喜歡的東西。這樣下去，如果什麼都買的話，會花不少錢喔。

「雪宮，妳錢夠嗎？妳之前好像很在意伙食費。」

這傢伙剛剛是不是小聲說了聲「大概」？如果動用到生活費可就糟了，早知道就別慫恿她買貓咪商品了……

「欸？我剛剛是什麼表情？」

據說，人類會討厭基因相近的人的氣味。

「這個嘛……話說回來，我剛剛看到一樓有間聖代看起來很好喫的咖啡廳，我們去那裏吧。」

我們提着東西搭上電車，恰好遇到下班的尖峯時間，因此車廂內十分擁擠。

然而，我與雪宮是非親非故的陌生人，意即就基因層面而言，我們毫無問題地能繁衍後代……等等，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我不只用手，甚至還用額頭抵住牆壁，撐住身體，不讓雪宮被人潮壓扁。

這句話怎麼想都是在說我吧。

「喔，收到。」

「沒有，我只是覺得妳喫得很香。」

「不客氣……嗚喔!? 」

之後，我們兩個人不發一語，在咖啡廳悠閒地待了將近一小時，然後纔回到剛剛的雜貨店。

而且，她還用白金卡付錢，高中生怎麼會有那種卡？

「我最喜歡聖代了，像珠寶盒一樣。」

啊，她又害羞了。仔細一看，雪宮的反應其實滿好懂的呢，只是因爲她平常都冷冰冰又兇巴巴，所以纔會看不太出來。

「妳喜歡聖代嗎？」

但我也能理解她說的話，聖代確實像裝滿珠寶一樣閃閃發光呢。這麼說來，草莓聖代是用她喜歡的食物疊加而成，不就是最強的食物了嗎？

「雪宮，妳想去哪裏？」

我引導雪宮到靠牆的位置，自己站在可以保護她的位置。雖然空間很小，但雪宮身材嬌小，恰好能在角落站穩。

「我、我纔不管妳有沒有關係，男人在這種時候就是要撐住。」

「我纔不會分你，這全都是我的。」

「不過，等人少一點後，你就要立刻離開，不然我會告你性騷擾。」

雪宮或許領悟到我的心意，她露出帶有歉意的表情，揚起笑容。

我曾聽說過耳朵有很多神經，看來是真的，我身爲男人的心動搖不已。

「喂，買這麼多妳要怎麼提回去？」

「我還是會跟妳收今天的晚餐錢喔。」

一樓竟然有咖啡廳啊……雪宮真是心思縝密。

之後，店員說結帳需要花一點時間，導致我們必須去他處消磨一下時間。話雖如此，但要做什麼呢……畢竟我們兩個人也無法去電子游樂場打發時間。

「喂，八橋同學，你不要靠我這麼近……！」

雪宮注意到我的視線後，微微眯起雙眸瞪着我。如今我已經瞭解了，她害羞時就會這樣瞪人。

「幹、幹嘛？」

「我開動了，啊姆……嗯嗯～……！」

「我主張要讓錢錢變成喜歡的形狀。」

「……那就好。」

「好吧，我是會幫忙啦，但妳買這麼多，提起來也很費工夫喔。而且，我們等一下還要買晚餐的食材，妳給我節制一點。」

「一直盯着別人喫飯，很沒禮貌喔。」

雪宮或許是過意不去，一臉擔心地望着我。

電車突然劇烈搖晃，人潮也跟着湧向我……！

購物籃中的貓咪商品愈堆愈高，不只是我，連店員都看傻了眼。

假設這時候我放着雪宮不管，移動到比較輕鬆的位置，但因此害雪宮遇到危險的話，我會無法原諒自己。這不僅是爲了保護雪宮，也是爲了捍衛我的自尊，因此我不會離開這裏。

最好是，妳明明就開心得像個孩子啊。

「你、你不用這麼保護我也沒關係。」

「放心，我不會搶的。」

再加上她長得這麼可愛，也可能會遇到色狼，我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我、我知道啦，我會盡量不動用到生活費的……大概。」

然而我也不能示弱，這攸關男人的尊嚴啊。

「秒答耶。」

「……是這樣嗎？」

這種時候最好全權交由女生決定，我基本上是去哪裏都無所謂。

結完帳後，五個袋子中，我負責提四個，雪宮提一個。

「謝、謝謝。」

「……你也會露出那種表情啊。」

「抱歉、抱歉。不過，我覺得妳喫得一臉幸福，很棒喔。」

結帳金額竟然超過了六萬日幣。

雪宮無論何時何地都是雪宮，她真的始終如一呢。我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她現在一定一臉無奈吧，好像只有我意識到她是異性，感覺真不甘心。

我的嘴角不禁失守，又喫了一口，並喝一口咖啡。哇，咖啡也好好喝，如果這間店離我家近一點，我一定會常常光顧……但這樣有再多錢也不夠花呢。

「喜歡。」

我伸出一隻手，扶住雪宮腰附近的牆壁，但使不太出力氣，感覺快要失去平衡了。車廂如果再搖晃得大力一點，我真的會與雪宮貼在一起。

「啊，好的。」

雪宮仔細瀏覽着映入眼簾的商品，然後將中意的商品一股腦地丟進購物籃裏。

話說回來……我們靠得比想像中近，有一部分是電車擁擠的關係，但我與雪宮的身體幾乎要貼在一起了，臉也靠得前所未有地近。

不過……也因爲這樣，雪宮的髮絲緊貼在我的鼻子上，我的胸腔瞬間滿是她的香氣。

「要是摔到袋子的話，我是不會原諒你的，會要你賠償喔。」

「喔、喔喔，我沒事。」

「好、好的。」

我們走到一樓，雪宮毫不猶豫地走向咖啡廳，看來她的方向感意外地很不錯。

「八橋同學，你還好嗎？」

「幸好今天剛好有搬運工可以幫忙呢。」

話說，與女生兩人獨處，應該怎麼打發時間？要去拉麪店嗎？……不不不，這絕對NG吧，連我這個沒女友的單身狗也知道，那是下下策。

「就像拿到玩具的小孩子一樣，你也有可愛的一面呢。」

只見店員的表情抽搐。對不起，我沒能讓雪宮控制住。

這傢伙，講得好像鐵粉遇到自己崇拜的偶像一樣。

「八、八橋同學……!? 」

香水、洗髮精與雪宮身上的體香交雜，刺激着我的鼻腔，令人神魂顛倒。坦白說，這害我的理智快斷線了。

我怎麼感覺她的精神年齡下降了？

唔……好重，這比想像中重多了。雖然都是些小東西，但瓷器意外地很多，雪宮自己一人絕對搬不回去。

「人好多……雪宮，不要走散了。」

可惡，老子跟你拚了！

雪宮喫了一口聖代，露出燦爛的笑容。她之前的生活飲食單調匱乏，不是喫零食，就是喫便利商店的便當，現在喫到真正喜歡的東西，一定覺得很幸福吧。

「……謝謝你。」

明明在一週前，我們還對彼此一無所知……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妳是在擔心這個啊。就不能稍微關心一下我的手臂嗎？

欸，超好喫，這裏的蒙布朗超讚，難怪菜單上也寫它是人氣商品，名不虛傳呢。

「……哼。」

因此，我只能站穩腳步撐着，但由於電車搖晃、人潮又擁擠，導致我再怎麼樣都會靠向雪宮的方向。

話說回來，她昨天也津津有味地喫着我放進便當裏的草莓，看來她很喜歡草莓呢。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卻依舊接二連三地將商品放入購物籃內，裝滿後再換一個新的購物籃，然後繼續買……總共裝滿了三大購物籃。

我們走進咖啡廳，我點了黑咖啡與蒙布朗，雪宮則點了紅茶、草莓聖代與草莓拼盤。

「我、我也不想啊，但我兩隻手都提着東西，所以沒辦法抬起手……！」

「妳是說跟喫草莓聖代的妳一樣嗎？要不要我拿鏡子給妳照照看？」

我們點的餐點紛紛送上桌後，雪宮便露出一如剛剛見到貓咪商品時的閃亮眼神盯着聖代看。

「……唉，好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如果這樣可以讓八橋同學比較輕鬆，暫時保持這個姿勢沒關係。」

我其實很想找位子坐，但碰上這個時間，也莫可奈何。

雖然以三個購物籃的量來說，比想像中便宜，但我從未見過一次消費六萬的人。這就是有錢人買東西的氣魄嗎……雪宮，妳的鈔能力真嚇人耶。

「我知道啦……謝謝你。」

「至少我是這樣。」

我望着雪宮像護食的貓咪一般威嚇我，並將我喜愛的蒙布朗送進口中。

雪宮的可愛嗓音與氣息，搔撫着我的耳朵。

「我纔沒有那樣，啊姆……嗯～！」

雪宮也發現我在保護她，於我耳邊悄聲道：

車上乘客這麼多，假使緊急煞車的話，雪宮會被壓扁的……我可沒有非分之想，妳不要瞪我啊。

「對、對對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話說回來，雖然我是不得已才變成這姿勢，但老實說，比剛纔輕鬆多了，不只是手臂的力量，能運用全身力量支撐真的差很多。

唯一的問題在於——我必須一直聞着雪宮的氣味。

或許大家會覺得我改用嘴巴呼吸就好啦，但那樣我看起來會像在雪宮耳邊呼哈呼哈地喘氣吧，如此一來，即使我被懷疑是色狼也無從狡辯，這方法不可行。

我儘可能地壓抑呼吸，總之要先努力挺過這狀況。

我的心臟彷彿警鐘似地狂跳，快到令我擔心雪宮是否會聽見。

我們維持這姿勢幾分鐘後，雪宮驀地開口道：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呢，我竟然會像這樣和你在一起。」

「雪宮妳也這麼覺得嗎？」

「對，因爲再怎麼想，我和你都活在價值觀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裏啊。」

她說得沒錯。

「妳老實、正經又死板。」

「你總是隨隨便便又吊兒郎當。」

「妳私底下也很隨便吧。」

「但說到私生活，八橋同學你其實滿井然有序的不是嗎？」

……這樣一想，我與雪宮莫非意外地相似？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而且說我與雪宮相似，對她也太失禮了。

「但是事實上，你確實幫助了我。」

「這次只是剛好遇到尖峯時刻，妳別放在心上。」

「我知道，但不只是這件事而已。你還幫我打掃房間，教我做菜。」

「那也是自然而然的發展，因爲要是妳家太髒的話，感覺小強會跑到我家來，我們是互助。」

雪宮或許也有相同想法，之後，我倆便一路沉默，直到抵達我們下車的車站。

「欸？」

「這裏是聚集爲了撿便宜而身經百戰的高手，以血洗血之處——這就是所謂的超市。」

就算要我使出渾身解數，我也要搶到。

差不多要開始了。

我也曾經喫過一次，但味道很粗糙……該怎麼說咧，口味太重，感覺對身體不好。

這、這樣啊……雪宮的家教還真嚴啊。

此時，店裏突然人聲鼎沸，喧鬧不已。

唔！真不愧是身經百戰的搶購高手，氣勢截然不同……！

「一點都不誇張，這是事實。」

「八橋同學，你興奮過頭了。」

「真對不起，就這麼辦吧。」

「戰場。」

啊，對了，這裏的熟食的確也很便宜呢。而且時間晚了的話，三百元便當還會再打五折出售。

「欸，這是鯛魚？」

「你又說得那麼離譜……」

我踏入了戰場……但因爲慢了一步，被其他主婦們擠了出去。

我們逛完了肉品區和鮮魚區，將蒟蒻與洋蔥也放進購物籃裏。

「妳看，那邊正在殺魚喔。」

「好好好。」

「你也說得太誇張了吧……」

「等、等等，雪宮，妳想做什麼？」

「……好大喔，看書或網路，都沒辦法知道實際的大小。」

店員正好從後場走了出來，將限時特賣的牌子插到裝滿馬鈴薯與紅蘿蔔的花車上。

看來她真的是第一次看到生魚。

來了……！

馬鈴薯十個竟然只要十元，紅蘿蔔八根則只要十五元。

她有點害怕，但又好像興致勃勃，雙眸閃閃發亮地望着鮮魚。

「我去搶吧，我跟你有兩個人，總共可以各拿兩袋對吧。」

我與雪宮一起走到蔬果區。

這附近最大的超市不僅價格低廉且份量十足，而且有時候還會推出限時特賣。我也經常來此光顧，但因爲附近的家庭主婦們也會來此採買，所以競爭相當激烈。

果然很便宜，兩公斤牛肉只賣七百日幣，買了。

「咦，你幹嘛突然這麼亢奮？怎麼了嗎？」

「對，我雖然也會來這間超市，但每次都只去熟食區或微波食品區。」

「哇……原來肉是這樣賣的。」

「對你來說或許是這樣，但對我來說，我真的心存感激。」

我們隨着人潮，一起下了擁擠的電車。

「八、八橋同學，你還好嗎？」

我也會處理魚，但看到專業的手法，還是會覺得讚歎。也罷，畢竟人家每天都在殺魚，這也理所當然。

「是沒錯啦，但我們在餐桌上喫的魚，都是這樣來的喔。」

我們拿起購物籃，忽略蔬菜區，直接前往肉品區。

「呼～……總算到了～」

另外，這間超市的螃蟹大歸大，但裏面沒什麼肉。我之前基於好奇買過一次，但決定不會再買第二次了。

「……妳沒去過水族館之類的嗎？」

「咦？妳沒看過嗎？」

「是、是沒錯啦，可是很難吧，妳比我還嬌小，力氣也……」

我倒覺得人不需要凡事都非得自己做不可。

像我雖然不擅長讀書，但也受到雪宮不少幫助。我當然會心懷感激，但受人這麼頻繁地感謝，反而會讓我有些難爲情。

「但我們今天要做馬鈴薯燉肉。」

轉眼間，就把魚片成三片。

「真的嗎？我還沒看過煮之前的整條生魚耶。」

「雪宮，妳聽好了，接下來就要上戰場了。」

「買！」

「對啊，那是鯛魚。」

刮魚鱗、切魚頭、挖出內臟。

「我突然很想喫螃蟹耶。」

我不甘示弱地伸出了手，想抓住馬鈴薯與紅蘿蔔，卻被前面的家庭主婦撞開，彈出了激戰區。

「雪宮，走了。」

「我家裏規定我要把玩樂的時間都拿去唸書。」

「上吧，敵人就在本能寺！」

「說得也是，東西比我想像的多……先回家一趟吧。」

「啊，八橋同學，你看你看，是螃蟹耶，好大喔。」

此處是以住宅區爲主的大型城鎮車站，因此下車的乘客頗多。

假使沒去過水族館，也沒來過鮮魚區，的確有可能沒看過生的魚。

……嗯？我剛剛是不是自然地湧現「下次也一起去」的想法？……得小心一點，我們又不是那種關係。

帶她來真是太好了，我莫名地這麼覺得。

雪宮似乎若有所思，目不轉睛地盯着處理魚的過程。

一秒回答，這也很有雪宮的風格。

我過去也曾多次挑戰過限時特賣。

「我以前都只是隨便喫喫，沒想太多……這樣想想，真的要心懷感謝纔行。」

「要怎麼辦呢？先把東西放回家，再去買晚餐的食材嗎？」

這時間恰好是限時特賣的時段，購物人潮果然洶湧。

……下次要不要帶她去水族館呢？但她可能會說不想跟我一起去。

我們費了一番功夫走回公寓，將東西放在雪宮家裏後，重新出發前往超市。

是喔——……是這樣的嗎？

「喔、喔喔，我沒事，這點程度……」

「欸～……說得也是，但我總有一天想喫喫看螃蟹。」

真沒禮貌。

「有、有點噁心耶……」

「……不然，買一些生魚片回去配？」

「現在開始限時特賣！每人限購一袋，請遵守規則購買！」

接着，再買一些豬肉與雞肉，準備冷凍保存。

呵……等妳看到接下來的場面，還能這麼老神在在嗎？

我衝上前就被彈開，衝上前又被彈開……要在這種情況下搶到食材，簡直難如登天。

「我突然有點想喫魚了。」

「不然，要不要也看看魚？這裏有賣還沒切片的魚喔。」

畢竟，熟菜與便當裏的魚，基本上都經過烹飪了。

我們家沒有多餘的預算可以同時買馬鈴薯燉肉、生魚片和螃蟹。

那些大嬸都是身經百戰的搶購高手，根本不把我們這些新手的體能放在眼裏，她們簡直堪稱限時特賣專家。

妳自己也知道買太多了……下次拜託稍微節制一點，真的，算是爲了我的手臂着想。

我原以爲憑藉高中男生強健的體魄與青春的活力，搶限時特賣根本是小菜一碟……但我錯了，大錯特錯。

「想都別想。」

眼看着馬鈴薯與紅蘿蔔逐漸消失，我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究竟有多麼渺小無力，此時，雪宮卻朝着戰區走近一步。

不過，今天恰好是我鎖定的馬鈴薯與紅蘿蔔特價的日子。

可惡，如此一來，我不就只能做沒有馬鈴薯和紅蘿蔔的馬鈴薯燉肉了嗎……！

「馬鈴薯燉肉……！可是，魚……」

當她抬頭一看後，恰好見到玻璃隔板的另一邊有員工在處理鮮魚。

雪宮有些歉疚地說。

「欸？去哪裏？」

雪宮之前每天都喫那種東西嗎？真虧她到現在都還能活蹦亂跳的呢。

雖然我們沒有那麼多錢……但或許哪天可以去嚐嚐螃蟹專賣店，畢竟我也滿愛喫螃蟹的。

我帶着雪宮走到鮮魚區，她則驚訝得瞪大眼睛，盯着魚看。

「好好好，總有一天。」

我們將生魚片放進購物籃中，雪宮似乎相當期待今天的晚餐，興奮地看着其他的魚。

然而，花車上的馬鈴薯與紅蘿蔔正一分一秒地消失，我不斷被彈開，最後束手無策、無法迴歸戰局，即使想撥開人潮進去搶食材，時間也不夠了。

「沒試過又怎麼知道？而且，這也是社會學習的一環，那我去了喔。」

雪宮毫不畏懼地衝進了大嬸軍團之中。

然後……我便再也見不到她的蹤影了。

欸，她、她去哪裏了？

她沒有被彈開，而是真的消失了。

難不成她真的衝進去裏面了？以雪宮那體能？

哇……她竟敢衝進那羣主婦之中，太厲害了，我光是連擠進去都有困難耶。

我在原地等了幾十秒。

或許是馬鈴薯與紅蘿蔔被搶光了，人羣終於開始散去。

可是……咦？雪宮呢？

我沒有在人羣中見到雪宮的身影。

不會吧，她跑去哪裏了？

「你在看哪裏？」

「嗚哇!? 」

啊，她在，在我後面。

不對，她爲什麼會在我後面？她剛剛明明就在人羣之中啊。

不過，雪宮的頭髮沒有亂，衣服也沒有皺。

她的模樣仍與平常一樣可愛，手上還提着四袋食材。

「這、這些……妳搶到了？從剛剛那種混戰中？」

「對，意外地滿簡單的。」

「你剛剛是不是在想什麼很沒禮貌的事情？」

或許因爲我每天上下學都會在雪宮身後的一定範圍內，因此對方纔不敢輕舉妄動。

她也太認真了吧。

「喔，好啊，就當作練習煮煮看。」

那所以是雪宮的嗎……咦!?

我與雪宮一起離開超市後，她卻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望向了我，道：

「幹嘛，我用兩隻手拿的話，還是拿得動的喔。」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手機的鈴聲突然響起，這個鈴聲是……電話嗎？但不是我的，而附近只有雪宮一人。

如此一來，應該就不會再有電話打來了。

我忽略雪宮煩惱的身影，將牛肉乾放進購物籃裏。

雪宮幹勁十足地說完後，往收銀臺走去。

這些調味料都真的都會同時見底耶。

她的氣色差到即便在一片昏暗中也能看出來。

或許太期待喫到馬鈴薯燉肉，從雪宮的語氣與表情都能感受到她興奮的心情，她果然有些稚氣未脫。

我提着變輕許多的東西，與她並肩走向公寓。

我趕緊從雪宮手中搶過購物袋，然後將自己的手帕遞給她。

我懷抱歉意地翻找雪宮的包包，從中拿出她的手機，將電話掛斷，並開啓飛航模式。

我語雪宮之間的距離是否又稍微拉近了一點呢？

「天曉得……我也搞不懂跟蹤狂的心理。」

「我纔不想被讀書時都不會舉一反三的你這麼說。」

我之前幫雪宮打掃家裏時，就感覺到她其實滿喜歡喫零食的，但沒想到她會這麼認真地煩惱。

「抱歉，雪宮，我擅自把電話掛斷了。」

尤其是黑波的那些男生，他們最近看我特別不順眼，那麼你們自己也去找女生說話啊，我從來沒看過你們和女生有什麼交集耶。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雪宮開口道：

這麼說來……啊，是因爲電話……？

「有馬鈴薯燉肉和生魚片呢……我來煮味噌湯好嗎？」

「話說回來，那個跟蹤狂最近都沒出現了呢。」

「沒、沒關係……謝謝你。」

「我、我沒事，你別在意。」

「爲了感謝妳搶到馬鈴薯和紅蘿蔔，讓妳選一樣喜歡的零食吧。」

我們順利買完東西后，總算離開了超市。

「這時候應該選家庭號包裝比較划算……可是讀書時要補充糖分的話，還是彈珠汽水糖比較好……不對，選巧克力比較好嗎？但考量到價格，軟糖又比巧克力好……唔唔唔。」

「好，我也想快點喫到馬鈴薯燉肉，我們趕快回去吧。」

然而，明明已經四月了，天氣還是有點涼。

「妳、妳說簡單……」

「不客氣，看來以後有特賣的時候，由我來比較好。」

上面顯示着『繼母』。

「沒有這回事啦，只是剛好我會做的事妳都不會做而已。」

「我不是不擅長讀書，是白峯的教學速度太變態了。」

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追上雪宮。

我完全無法反駁。

「看來這段關係還會持續一陣子呢。」

我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雪宮卻突然從我手中搶走一個袋子。

「雪宮，我們快點回家吧。」

擅自翻別人的包包，還掛斷別人的電話。正常而言，對方理應會暴跳如雷，但雪宮卻向我道謝。

「原、原來如此……」

由於雪宮身上女生特有的凹凸曲線特別平緩，因此相對容易鑽進縫隙嗎？原來如此，那我可以理解了。

「……是這樣嗎？」

「自從八橋同學你搬到我家隔壁之後，我真的受到你很多照顧呢。」

其實的確很重，但在女生面前，不逞強就不是男人了。而且，與下午提的那些東西相比，這些已經算輕的了。

我們接着前往零食區，雪宮一臉認真地開始精挑細選。

「這樣啊……那麼，看來我們還會維持這段關係一陣子囉。」

與雪宮一起走在路上……嗎？如果被學校那羣傢伙看到，感覺會招致天大的誤會。

不、不不不，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喔，只是如果雪宮發生什麼事，我會睡不安穩而已。

「妳是在說妳自己吧。」

可是……在我掛斷電話的時候，我瞥見了來電者名稱。

「雪，雪雪雪雪雪雪宮!? 妳、妳的臉色慘白耶!? 」

「喂，雪宮。」

「我會努力的。」

我從雪宮手中接過馬鈴薯與紅蘿蔔，接着，依序將其他快用完的調味料放進購物籃。

「就算妳記性好，也要能靈活運用纔行啊。」

「妳多心了……謝謝妳，幫了大忙。」

「他該不會是放棄了吧？」

「雪宮，妳要買零食嗎？」

不過，白峯的教學速度真的像在趕火車，真不愧是縣內數一數二的升學名校。

也是啦，人都是以自己生活的環境爲基準進行思考判斷。

「對啊……不過，也不知道會到什麼時候啦。」

又等了她幾分鐘後。

「會嗎？因爲我只念過白峯，所以覺得還好。」

不過，我竟然輸給雪宮這限時特賣幼幼班……有點打擊。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老實說，這樣輕鬆多了，謝謝妳。」

「想是想，但我之後再自己來買就好了。」

「我的個子小，可以鑽進比較窄的縫隙，然後就勉強搶到了。」

繼母……一如字面所示，代表父親續絃的妻子。

「啊——……說得也是。」

總覺得……雪宮真的很像小孩子，有小孩的父母是不是都是這種心情呢……但不知我爸媽是怎麼想的。

「你很不擅長讀書呢。」

啊，不過偶爾還是要檢查一下她家的狀況纔行，假使她家又變成垃圾屋，可就前功盡棄了。

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剛剛明明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這樣……也不像是單純的疲勞。

天色已經有點暗了，家家戶戶都點起了燈，現在已經不是有燈飾點綴街頭的季節，但一戶戶燈光也產生了點點燈飾的氛圍，看着看着，心情也快活起來。

「妳還好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嗯，謝謝招待。」

「算了，但這種關係也只會維持到妳學會大部分的家事爲止吧。」

「不，我沒事，這很輕的。」

「欸？喔喔，說得也是呢，自從我看到他之後，好像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雪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擺出一臉無奈的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揚，說：

「這樣就好嗎？」

接着是……對了。

最後，她打安全牌，拿了一包裏面有多種巧克力的家庭號包裝。

這句話滿傷人耶，妳知道什麼叫刺中痛處嗎？

這樣看來，她與繼母似乎處得不好，見到雪宮的反應，我自然會這麼想。

「不客氣，那我們就結帳回家吧，我肚子餓了。」

也就是說，那應該是她與親生母親的回憶。

「對啊，等我沒什麼好教妳的，就代表妳已經具備能獨自生活的能力了啊。」

……總覺得我好像真的在做什麼跟蹤狂纔會做的事。

從另一個角度想，這樣就不用大費周章地分很多次採買這些補充品，然而一次買太多，還是讓人很鬱悶。

「……欸，啊、是喔……」

「八橋同學，我幫你拿一包吧，你拿這麼多，應該很重吧？」

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不客氣。」

雖然一週前根本無法想像，但這段關係在不知不覺間變得令人感到自在，不知雪宮是否也有相同想法呢？至少她看起來沒有不甘願的感覺。

「我記性很好的喔？」

如今這個時代，父母離異，再娶再嫁都並不希奇，但雪宮卻曾經樂在其中地提起自己與母親之間的回憶。

我終究無能爲力，只能陪伴在雪宮身旁，等她的心情平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