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於來來木瑠句這個人,你怎麼想?』
《我們可是現充,纔不可能有身爲阿宅的過去。(謊話)》 · 北國ばらっど · 1.9萬 字
「來來木瑠句?嗯……美女?」
「嗯,雖然她不是我的菜,但還是覺得她很漂亮喔。搭訕?不,我肯定不行的啦。」
「嗯~~其實有點可怕耶。」
「那傢伙纔不是辣妹,是不良少女啦,不良少女。最好別跟她太過親近。」
「是、是、是問來來木同學嗎?那個,我……有點,不太瞭解。那個,我對她沒有興趣……請放過我吧。」
「我很喜歡喔。要是能跟她多聊點天就好了。」
「她胸部很大耶。雖然連開這個玩笑的勇氣都沒有就是了……哈哈,會被宰掉的。」
「請別問我……我、我不想跟她扯上關係。嘔、嘔呃!」
「不予置評。」
■
「你覺得小瑠句這個人怎麼樣?」
這是某天放學後的事。
雖說我是班級幹部的一員,但今天沒有開會,擔任班長的野野村同學卻突然叫我留下來。
我與她只隔着一張桌子,面對面坐在一起。不久之前我還對這個場景產生了些許期待。
但突然迸出的這個名字,使我一下子轉換了心情。
「怎麼樣,是指?」
「怎~麼~樣~?」
「爲什麼要故意拉長音重講一次?」
「這沒別的意思。別管那些了,怎麼樣嘛?」
「……妳口中的小瑠句,就是指『那位』來來木同學……沒錯吧?」
「沒錯。雖然不曉得你說的『那位』是誰,我說的就是坐我旁邊的小瑠句喔。」
話雖如此,我也無法輕易地拒絕她。因爲「受到野野村同學期待」這件事,可是相當具有價值的。
「超不妥的好嗎!突然邀請還沒溶入班級的人去唱卡拉OK太高難度了啦!更何況還是班級同樂會的那種人數!」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
她是個只要看到棄貓就一定會撿,見到老人家就一定會伸手攙扶的人。
「正因如此,我纔想拜託佐佐井同學也一起去邀請小瑠句啊。」
她的事蹟多到無法一筆帶過,內向點的同學甚至連提都不敢提。就連校園地位居上層的人,都很困擾該如何應付她。
她朝我眨了眨眼。
「也別用這種會侵犯著作權,像是拿出祕密道具般的音樂啊,野野村同學!」
「因爲真的有人這麼說過啊,聽說大家都笑翻了。」
「哎呀,這樣好像有點不妥喔?」
「……嗯,畢竟人類的社會還沒有成熟到能讓這些無情的意見消失呢。但是話雖如此,我還是不覺得保持現狀是件好事。」
「做嘗試的人是來來木同學沒錯吧?」
對不善言詞的人而言,可說是惡魔的活動啊。
「真想爲她~~~~~」
「妳完全沒打算聽人講話嘛!」
「等、等一下等一下野野村同學,那樣實在有點……」
「雖然時間要跟大家討論過後纔會決定,但我希望能辦在下個週末——」
並不是我的想法。
當野野村麻紀作出這種舉動時,大部分情況都只是假裝在煩惱,其實心中早就有答案了。
班上有兩個女生是被列爲拒絕往來戶的。
「你不想也做點什麼嗎?」
如果硬要舉出她的缺點,「愛管閒事」應該是最適合的詞彙。
「……」
成績優秀,運動萬能,深受衆人愛戴的班長。雖然覺得像是個出現在虛構作品中的角色一樣,但她既然是個活生生的人,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棕色的頭髮,水亮的眼眸。
「然後我們從旁協助她進行嘗試。」
來來木瑠句。
「………………」
「……不,我說野野村同學啊。」
「重點不在那裏!而且,即使妳說要用LINE聯絡,她甚至連班級聯絡用的組羣都沒參加吧!」
「登登了登登登~登登~」
「有膽量提起這個話題的,大概也只有野野村同學妳了。」
平時我覺得這也是她個人魅力的一部分。
「還有像是『金色夜叉』、『惡魔王』、『眼神跟羅羅諾亞•索隆一樣』、『邪惡的蛋絲』之類的說法。」
但如果矛頭指向我時,那就另當別論。
「爲什麼?」
野野村麻紀雖然很聰明但卻不機靈。
雖然只相處了一個半月,我仍舊打從心底信賴野野村同學,也很感謝她。
這個發展比水戶黃門的劇情更好猜,所以我早就猜到了。
「嗯,事情跟妳說得一樣。」
五月已經來到中旬,對於教室內氣氛正漸漸成形的一年B班來說,沒有人敢直呼那個人的名諱。

「別在意那些小事啦。你看,就是這個。」
咦咦咦咦咦咦~~~~………?
是個能將入學時的目標「交一百個朋友」這種只會出現在漫畫中的理念,早早地在四月底就達成的——現充中的現充。
簡單來說,她是班上女同學的中心人物。
我就覺得一定會這樣。
「做點什麼~~~~~」
就好像性善論騎着重型機車四處跑一樣,說好聽點是積極,說難聽點就是魯莽。
「就像是無法溶入班上同學一樣。」
「真想爲她做點什麼。」
說起卡拉OK那種地方。
「就是讓大家一起唱歌、吵鬧,趁炒起氣氛的時候一口氣化解隔閡的意思啦!如果事情談成,就能邀請小瑠句了吧?」
因爲就算是我,也不會沒來由地講出「那位」兩個字。
講得直接點,她跟來來木瑠句可說是完全相反。
不僅要配合當下的狀況來選擇能夠炒熱氣氛的曲子,同時必須具備不會引人白眼的歌唱功夫與表演能力。
「所以說,鏘鏘鏘鏘——!」
若是在平時,我大概還有偷偷盯着裙子下襬,或是偷看從短袖間露出的上臂的餘力。
「做這種事情,會不會有點多管閒事——」
開始西下的陽光,寧靜的教室。
要是從班上隨便找個人問「你喜歡的女孩子是?」的話,九成的人都會說出野野村同學的名字吧。
不,話題扯遠了……可惡,原來如此。她從頭到尾就不認爲跟初次見面的人去唱卡拉OK是件很尷尬的事。
在對方表達意見之前,就會着手進行自己認爲正確的事情。
其中一個就是那位來來木瑠句。
如果不是我眼前的這個女孩……不是野野村麻紀的話是辦不到的吧。
實在可愛得要命。
「這是要在LINE上傳送的內容。」
「魚那樣當然會死吧。」
「我覺得啊,那孩子似乎完全沒跟班上同學打成一片耶。」
「如果你覺得一個人獨自飄在空中,甚至擺脫重力阻礙突破大氣層,抵達衛星軌道上,得到的綽號叫做『奮進號太空梭』,這種程度還叫做沒溶入的話,應該就是那樣吧。」
「我會另外傳給她,畢竟我知道她的ID嘛。」
「沒問題的啦~~到時候只要把氣氛炒起來,就能很自然地打成一片了!只要成功讓她站上擂臺,剩下就是我的工作了。」
要是我沒當上班級幹部,她大概會是個我高攀不起的人吧。她那開朗又不抱持偏見的個性,在我這個既陰沉又中二,甚至沒有朋友的人打算藉由高中出道改變形象的時候,提供了許多幫助。
「手工傳單?」
但是,透過擔任班級幹部半個月以來的相處,我非常清楚。
「以現在而言,那種鋪陳稍微有點過時囉,野野村同學。」
「要循序漸進啦!就算是鮟鱇魚,突然被帶到陸地上的話也會死掉啦!」
「不是,所以說——」
渾然天成的自然美女。
聽見她這麼說,我看向她遞過來的手機螢幕。
「真是壞心眼耶。」
野野村同學雙手抱胸,翹起二郎腿,全身靠在椅背上的模樣,着實令我大飽眼福。身材像個模特兒的野野村同學就算穿得不清涼,光是手腳也足以讓人興奮了。
「這已經超出壞心眼的程度了吧!」
「要怎麼做啊……老實說,無論是我還是野野村同學妳,跟來來木同學的關係都不算好吧?」
…………咦……
「總之,不試看看怎麼知道呢。我也覺得成功率只有五成,但如果不嘗試看看,事情是不會有進展的不是嗎?」
這都只是一般人的意見。
因此我也只能做出模棱兩可的回答。
「因爲覺得大家都參加的話,應該會比較輕鬆嘛!」
看吧來了。
「一年B班,卡拉OK同樂企劃……」
「呃……可、可是雖然妳這麼說,但比起男性的我,同樣是女性的野野村同學應該比較容易能跟她搭話吧?」
「嗯,我已經試過囉。」
「那樣的話——」
「不過總覺得,我好像被她討厭了耶。欸嘿嘿。」
我想也是。
「嗯~既然連溝通能力有如創世神的野野村同學都會被討厭,我想即使換我出馬也無濟於事。」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誇張的評價耶。」
「其實我也不是討厭她,該怎麼說呢,就是沒有自信吧。連野野村同學都沒轍的話,換成是班上其他人也不會有辦法吧。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絕對最高級的不可能。」
「最高級……」
「既然事情有結論了,那就討論到這裏爲止吧?」
「不,我覺得沒那回事喔。佐佐井同學,你比我還要善於觀察他人。要找到能跟小瑠句搭話的契機應該也很容易吧。」
「不對,事情纔不像妳說得那樣。」
「實際上,就連剛剛關於小瑠句的評價,你也知道的比我更詳細……我認爲即使是我不懂的事,換成佐佐井同學的話就能搞懂。」
「妳太抬舉我了。關於來來木同學的評價,只是因爲她太顯眼,我才偶然注意到而已。剛剛提到的內容,班上同學大多也都知道。」
「不對!我認爲佐佐井同學絕對比一般人『有眼光』。舉例來說,佐佐井同學就很瞭解我對吧?」
「那只是因爲跟野野村同學交談的機會很多,所以知道的事也比較多罷了……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麼,試着猜看看我喜歡喫的東西?」
「咦——……像、像是起司之類的?」
「……OK,下次再問這個問題之前我會克服的!」
「別勉強自己啊!」
想法轉變之後,我的人生得到了超乎想像的改變。
在上高中之前,我訂了一個目標。
那氣氛算什麼,太難受了吧!
來來木露出看似相當不高興的表情不發一語。
反過來說,無法做到這些事的人明顯無法溶入班級之中。
「咦,剛、剛剛是什麼來着?」
什麼嘛,被發現了啊。
要仔細觀察周遭,察言觀色。
只要記住這些,即使閬進現充的文化圈,也能保持最低限度的交流。重點就是跟着他人隨波逐流。
「當、當然囉,沒錯吧大家!」
「是啊,我覺得挺像的。」
這樣使得原本就已經寒風刺骨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以下。當女孩們正思索着該如何緩頰時,來來木再度打破沉默。
爆炸的中心點,是位於走廊角落談笑風生的女生團體。
「……嗯,那個。」
因此我遠離過去就讀的國中,來到這間深空町第二高級中學就讀,周遭的一切事物與環境都煥然一新。
好痛苦!
是吹拂了放學後走廊的上級冰系咒文是也!
「…………纔沒那回事啦。」
「………………」
「不行啦~!不行不行!」
卻反而讓自己感到更煩躁了。
「…………怎麼說呢,沒錯。實在很對不起………………」
接替受到威嚇的女孩,另一位發着抖的女同學延續了話題。
自開學以來已經過了一個月,我的生活進展得很順利。
或許是沒想到會被反問吧,來來木她靜靜地瞇起雙眼。
……
■
「……」
野野村同學逃掉之後,我也受夠了這種無所適從的狀況,打算走出教室回家時,寒風朝我侵襲而來。
「很……很像喔很像喔!嗯,小瑠句好厲害!」
不,我並沒有那麼崇高的理念。
「說謊的吧。」
「啊哈哈,聊得有點太久了。社團活動就快開始了,所以其他事情我們之後在談吧。我不會把全部責任都丟給你的,拜託囉!」
「別這麼無理取鬧啊!」
那獨具特色的嗓音,讓我即使不看也能猜出引起這樁慘劇的元兇。
「電……電氣聯盟的哏嗎?」
從這層意義上來看……來來木瑠句。
「啊哈哈,超好笑的……啊哈,啊哈哈哈……」
我果然贏不了野野村同學啊。
夏達魯克是也~!
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男同學們也是這麼說的。
「……還真是Shocking People Max。」
「知道是知道啦,但是……」
「…………」
只是單純地爲了加分、或是在疲於人際關係時能有逃跑的藉口等,百分之百都是爲了自己打算。
「沒有這種事吧!」
好可怕。
「可是,你剛剛刻意挑了我討厭的東西吧?還特別精準。」
「你好歹也替被下注的人想一下啦……」
「真……真的很像呢……例如角度之類的。」
「除了感覺以外還能靠什麼啊!」
「可以不要憑藉女孩子特有的感覺來拖我下水嗎!」
身爲瞬間讓氣氛冷到極點的犯人,瑠句依舊冷淡且面無表情。
出、出現啦!
來來木瑠句。
「啊……哈哈哈!真是的,也太厲害了吧,現在才『刻意』用這個哏!哇——小瑠句真有趣,笑死人了!」
她可是壓倒性地好認。
「不對不對,我有證據喔。除了我以外,自願擔任班級幹部的人只有佐佐井同學對吧。那不就代表你其實有願意爲班上服務的心嗎?」
或許是受不了來來木的回答,其中一名女孩露出了被人扔過期生魚片般的表情。
「代表你具備將謊話化爲現實的影響力啊!好啦佐佐井同學,給自己多點自信!拿出只要說成黑的,就連白天鵝也會變黑的氣勢上吧!」
「咦……」
「妳們是發自內心這麼說的嗎?」
「笑、笑死我了!」
「小瑠句真的很風趣呢~~」
「………………」
如果是個外表「看似陰影人且性格陰沉」的傢伙搞砸氣氛的話還沒關係。頂多就是被人無視,受到的傷害也比較小。
「所以啊……我打算在佐佐井同學身上賭一把。」
雖然的確是個美女。
突然遭到凍結的我朝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
離開座位站起的野野村同學親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雖然力道很輕,我仍從這個舉動中,感受到沉重的壓力。
「真是的~~不用那麼謙虛啦。我覺得佐佐井同學的話好像……大概能辦得到啦。該怎麼說呢,運氣很好……之類的?」
「沒問題!雖然我們還認識不久,但是我的直覺說這樣子行得通。只要我也提供協助的話總會有辦法的!我先走了!」
說白一點就是……她很可怕。
「討……討厭啦~我們纔沒有勉強呢。小瑠句還真是個開心果耶,我們都快笑翻了~~」
「啊,等、等一下!妳說完這些長篇大論之後想去哪裏?」
說完想說的話之後,野野村同學在我作出反駁前,飛快地離開了教室。我還來不及追上那猶如颶風般離去的背影,討論也戛然而止。
「那時候我真的很開心喔,除了自己以外,居然也有人願意身先士卒地爲班上服務。」
除此之外,不講任何多餘的話。
「嗯、那,那是因爲……」

「現在很流行對吧。」
聽清楚對方講的話,並且應聲附和表示同意。
見到瑠句的這副神情,女生團體的其中一人鼓起勇氣再度開啓話匣子。
「如果不好笑的話也不用勉強。」
「……很、很有趣喔~~」
「靠證據啦!」
「…………妳不知道嗎?」
總之,我嘗試用最近剛查到,現充獨有的詞彙嘀咕了一聲。
首先我學到的是「觀察」、「聆聽」、「沉默」。
就是要成爲現充。
爲什麼連無關的我都得受到傷害啊,別把寒流的餘波吹到我這兒來啊!
但是其他女孩很快地用手肘輕輕頂她,暗示應該忍耐。見到這接二連三掩護同伴的團隊合作,連我都快掉下淚來了。果然日本女孩都是大和撫子啊。
……
我想抹去國中三年那段老是在看動畫,熱衷於哲學與政治,擺出瞧不起他人的態度,最後導致沒有半個朋友的那段過去。
五官相當標緻,身材也很好。
「…………」
但是來來木瑠句並非能夠無視的類型。
來來木的聲音之中,蘊含着青春的高一學生不該有的魄力。聲音明明低沉,卻又十分清晰且具有力道。要比喻的話,就像是被人用冰柱直接捅進耳朵一樣。
但是,她那頭鮮豔的金髮實在過於醒目。
會讓人誤以爲身處美國學校,大大敞開的夏季西裝外套,因爲太惹人注目而沒人敢接近的雙峯及事業線。
冰冷而修長的雙眼,高挑的鼻子。
加上工整的下巴曲線,渾身上下盡是美女應有的條件。
但是她不僅眼神兇惡、聲音低沉,態度還很惡劣,該怎麼說呢……怎麼看都像個不良少女。
當這種女孩子講話冷場時,會讓人沒來由地感到緊張。
那股壓力大到如果換做我在場,會想當場一死了之的程度。
四月中旬那時候,曾有個內向的男同學光是被她瞪了一眼,就跑到廁所吐了一個小時左右,老實說這樣有點太失禮了。
話雖如此,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感受。
「話、話說回來,聽說火車站前開了一家新的店妳們知道嗎?好像是山尾明智的。」
喔喔,有個女孩子重新展開話題了。
這是現充特有的話題復原能力……不僅如此,還加上了女孩子天生具備的聊天能力。在無中生有產生話題這部分,她們可算是出類拔萃的。
但是,那些女孩子現在纔要開始發揮本領。
「真、真的假的!? 是Y•O?超讓人在意的。」
「應該有可愛款的吧~~我想要春季的外套~~」
「我懂~最該買的就是春季外套呢——即使其他都沒買到,春季外套也絕不能漏呢~」
「就是那樣~~!」
「登道蘿拉不是也穿過嗎?那個超讚,超想要的!」
「對對對,我記得妳很喜歡登道蘿拉嘛,我懂~」
「因爲太好猜反而讓人覺得很好笑耶。」
「不,纔沒這回事。能夠聊天是一回事,但要是問到感情如何,那就另當別論了。」
「像我就都在想些蠢事,例如想交女朋友、想參加社團、想換手機、買衣服或是想喫柴漬之類的。」
「有
兩
種型態啦。」
他是坐在我隔壁的男同學。個性開朗爽快,在跟我有交集的人當中,他稱得上是班上的男性代表。
「剛剛不是還叫做重金屬狒狒嗎!? 」
「曼陀珠?」
「哈~~高一就開始想升學的事,你還真認真耶。」
畢竟就連和須藤跟野野村同學交談都需要專心配合話題了,如果換成其他男同學就更難了,更別說女同學了,那對我而言難度太高了。
「汝欲同行?同行否?」
「她好像打算舉辦班級親善卡拉OK大會,這還是祕密喔。」
「……算是吧。」
「喂,佐佐井。關於你想不想泡野野村這件事情,先放到一邊。」
難道這是常識嗎?
「……要我邀請『那傢伙』去參加卡拉OK嗎。」
「別用『泡』這個字啊!」
「……因爲已經受夠躲在暗處生活了嘛。」
雖然我不太瞭解流行,但由於是不久前的話題,所以試着借用剛纔從女生團體聽到的回答來應付。
只要像聯想遊戲一樣,聽見話題的下一個單字之後,從「我懂」、「真的嗎」、「真好笑」三個詞之中選填,這樣這個連段就不會結束。
我能輕鬆聊天的對象少之又少。
「你想交女朋友吧?」
也沒打算認真當班級幹部。
「啊,說到衣服,你知道嗎?車站前面似乎開了一間山尾明智喔。」
「畢竟,我的目標是考上H大嘛……」
雖然容易得意忘形,做事不懂瞻前顧後,但基本上是個好人。和野野村同學兩人並列我的學校生活交友圈的兩大巨頭。
「對對對,因爲附近都沒有他們的店啊。我正打算買幾件夏季衣服,回家時順便去一趟吧。」
「嗯,佐佐井,你剛剛有說話嗎?」
哎呀,實在覺得超猛的。我懂→我懂→我懂的無限連發,該不會已經開悟了吧?佛系女子。
「我沒有問而且太久了吧!」
「啥!? 什麼嘛,在我忙着應付電氣山魈的時候你倒是過得很愜意嘛,這個色鬼!」
如果沒有必要,絕不否定對方說的話。這是我在新環境中,最先學到的爲人處世法則。
「喂~~佐佐井~~!」
把認真這個詞彙用在負面意義上,究竟是怎麼樣的感覺呢?
當我想着這些事情時,有人從背後向我搭話。
「畢竟啊,這種聚會能夠輕易地讓男女打成一片不是嗎?所以我果然也是很期待這次的機會呢。」
「先回答我一個簡單的問題,那是什麼生物啊?」
「畢竟男生歸男生,女生歸女生,各自的文化有所不同不是嗎?就算能夠聊天,若是問起是否有敞開心胸,那就不一樣了吧?」
「總之中村他們好像在車站那附近玩,先跟他們會合,然後再去麥當勞吧。」
「是啊。你忘啦,我不是說要去參觀籃球社嗎?」
「嗯~~」
「已經到這種時候了嗎……」
但也不能直接說出口,這正是所謂的朋友交際。即使住的公寓位於火車站的反方向,或者不想買新衣服也一樣。
「反而超好笑的~啊哈哈~~」
「還、還真是意外呢,須藤居然會講這種話。」
難以相處的人,不愉快的人。
「不,其實我也差不多……除了想喫柴漬以外。」
「不,沒什麼……對了,話說回來,須藤。我現在被捲進稍微有點麻煩的事情裏面了。」
總而言之,雖然順利地重新展開話題,但是先前的尷尬氣氛所造成的傷害依舊留在那裏。
那個一旦開始運作,即使無法延伸話題也至少能讓談話繼續下去。
「橋、橋樑?」
「爲什麼會以我知道爲前提啊……?」
發現這不是一件能告訴他的事,我立刻轉換了話題。
「你在做什麼啊……」
「嗯。其實啊——」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三段活用耶。」
「…………唉呀,也不是不想交啦。」
出現了,是「我懂」的連段。
「須藤,你還在學校啊?」
這時候,須藤突然湊了過來,小聲地對我說:
「……是這樣嗎?」
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在日常療愈系的四格漫畫中混入了不良少年戰鬥漫畫的登場角色那樣的不協調感。
「OK,就這麼決定了!」
怎麼辦,老實說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因此,即使聽到平時就能輕易插進女同學話題的須藤這麼說,我依舊覺得不以爲然。
「不過,那裏的氣氛稍微有點不適合我。正當我打算乾脆轉頭回家的時候,被重金屬狒狒給逮住了。」
雖然有些難以釋懷,但就算說出口也絕不會有好事,所以我選擇保持沉默。
只是爲了幹部加分,以及能夠得到逃離麻煩事的藉口,是爲了利益才自願擔任的。我高中生活的目的跟這檔事完全無關。
其實我比較喜歡摩斯,但仍舊不能說。
「啊哈哈,好笑嗎?」
「嗨呦。」
跟來來木同學打好關係的計劃。
雖然我不太擅長應付中村,但是不能說。
「喔,是這種情況啊。真是的,所以才說當班級幹部很麻煩嘛。就算能夠親近野野村,但也真虧你做得下去耶。」
「真的假的?Y•O?」
「事情發生在十五年前——」
由於是聽慣的嗓音,因此早在轉頭前我便察覺聲音的主人是誰。
「哎呀~~現在也到了『差不多想跟班上同學一口氣打好關係了——』的時期了嘛。果然野野村很會抓時機耶。」
「講話語氣幹嘛變得跟武將一樣啊!? 」
但很令人意外地,須藤他似乎是認真地這麼想。
話說回來,看着來來木孤零零地站在那羣人身邊實在很令人心酸。
對我而言該說爲時過早嗎?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去唱卡拉OK,所以認爲這是個很重大的活動,但須藤他卻表現得一派輕鬆。
絕對不能被人掛上這種標籤。
看來關於這方面的觀念,必須再稍微修正一下才行。
須藤雄介。
「我是第一次聽到。」
畢竟——
「是問了啦……可是你想嘛,畢竟我是班級幹部,所以才留下來。」
所以老實說,我沒必要認真地去聽從野野村同學的指示……要是我能如此斷言的話就輕鬆多了,但我做不到。
「決勝負是指?」
「不,你問了。」
「……瞭解。」
就算他稱呼我爲是朋友,但是見到他能如此乾脆地說出「不錯嘛」這句話,令我再次感受到自己跟他本質上的差異。
「我還以爲這種煩惱跟須藤你無緣呢。你不是能夠毫無顧忌地跟女同學聊天嗎?」
本人我,佐佐井望只是想忘卻過去,平凡且不引人注目地度過高中生活而已。
正如各位所見,須藤是和過去的我身處不同世界的人……但姑且不論是個現充,他是個聊起天來能讓我真心覺得高興的人。
「當然是籃球社的主將囉。」
「他到底做了什麼纔會被取了兩個有如熱帶類人猿的綽號啊!」
「話說回來佐佐井也現在纔回家?你也去參觀社團了嗎?」
「因爲她就如同我們班女性的『中心』一樣。是最重要的溝通橋樑。最好多重視她一點比較好喔。」
「怎麼啦,跟你被野野村叫住有關係嗎?」
該怎麼說,由於意外地從原先以爲是純種現充的人口中聽見了懦弱的話語,心中突然湧出一股親切感。甚至開始覺得「我們該不會是好朋友吧。」心情變得有如第一次受到女性溫柔對待的人一樣。
「沒……這個嘛,就是,被野野村同學叫住。」
我正是爲了不讓這幸運從手上溜走,纔會每天如此努力。
「咦~卡拉OK啊,挺不錯挺棒的實在棒極了耶。」
「聽清楚囉,現在開始就是決勝負的關鍵了。」
座位在須藤旁邊,就跟野野村同學同樣擔任班級幹部一樣,可說是我高中出道以來最幸運的事情。
說老實話,我並沒有喜歡的人。
但是,要我把單身年齡=實際年齡這件事,告訴須藤或野野村同學這種一看就是現充的人……只會讓自己難堪。
我也想交個女朋友,當成一次經驗。
須藤絲毫沒有察覺我內心的想法,自顧自地開始長篇大論了起來。
「聽好囉佐佐井。其實一年過得比你想像中的還快。」
「喔、喔。」
「五、六月一下子就會過去,轉眼就要放暑假了。暑假結束後接着是體育祭跟文化祭,活動都是在到了學期中才接踵而來。」
「的、的確如此………」
「如果你想趁這個機會交個女朋友的話,跟她那種如同女生中心的人打好關係是不會喫虧的。那些傢伙雖然看似同伴意識很強烈,但骨子裏卻是階級社會。而野野村正位居其中最重要的位置。」
「………原來如此。原來你現在就已經想得那麼遠了啊………」
「總之,最好的情況是在夏天前交到女朋友吧。」
「時間還真趕耶。」
「我說你啊,像那種會熱到讓人失去幹勁的時候,如果沒有女生陪的話可是很難熬的喔。當然想要趁夏天一同出遊,順勢把人追到手也是一種選擇,無論如何,如果想變親近的話,事前準備可是很重要的。」
「總、總覺得你真專業耶,須藤。」
「那是當然的。我們都還只是能力有限的小鬼罷了,因此如果想開心度日的話,不就只能談戀愛了嗎?」
「……對、對喔,說得也是。」
糟糕,我跟他的思考邏輯差太多了。
我總算明白爲什麼就算能夠溝通,外國卻依然戰爭不斷的理由了。因爲只要出身不同,本質就完全不一樣。
「須藤你……那個,果、果然很受歡迎嗎?」
「嗯?纔沒這回事喔,國中時交的女朋友,在畢業之後也分手了。所以纔會想要一段新的邂逅嘛。」
「是、是喔————」
————啊。
「總覺得挺不錯的耶。」
「……果然,已經幾乎沒有人了。」
「……交、交、交給我吧。」
「啊……不是……那個……我忘、忘記帶……手機了……這樣……」
「……是、是這樣嗎?」
畢竟要是發現塞滿個人資料的手機沒帶在身上,會不安到感覺呼吸困難也是很正常的。
當我注意到這件事,正好是出發去逛街的時候。
須藤也用「畢竟是手機嘛」爽快地應承了我。
就連對時間的感覺也變得曖昧。說的好懂一點,我只是愣在原地。
我走在走廊上,透過門上的窗戶朝A班教室裏看。
「哇,真厲害呢。難怪我會覺得你是個可靠的傢伙,如果可以,下次讓我諮詢一下吧。」
「……不、不是啦,沒那回事啦。」
「既然是手機忘記拿就沒辦法了嘛!哎呀~~我也想快點去挑衣服啊!可是畢竟是手機沒拿嘛!對吧!」
空無一人的教室看起來十分神祕。一想到平時自己生活的教室也變成這副光景,內心不由得有點興奮。
行爲舉止都有人會看,不論何時都隔牆有耳。爲了舒適地在這個環境生活下,我纔想成爲現充。
「三人啊!真厲害耶,那不就等於一年換一個嗎。佐佐井你難道是Playboy嗎。」
連自己平時從未留意的腳步聲都能聽得很清楚,寂靜時的校園空氣十分清新。我深吸了口氣,感受久違的放鬆感。
還留在學校的學生都聚集在各個社團教室及體育館、操場等地方。
這什麼地獄般的環境啊。
「……」
拜此所賜……我錯過了逃離的時機。
平時爲了方便隨時使用,所以會關掉振動跟課本塞在一起,才導致這種情況發生。現在回想起來卻只有「忘得好,幹得漂亮!」的感覺。
像是身處在被人遺忘般的孤獨氛圍中。
我說這句話時的語氣,肯定超級不可靠的吧。
由於不想破壞寧靜的氛圍,我悄悄地打開了B班教室的門。
可以聽見從遠處傳來管樂社斷斷續續的旋律,以及混雜在運動社團喧鬧聲中的球類拍擊聲。
名爲團體生活的世界。
聽見了微小的歌聲。
「什麼東西?」
「說法真奇怪耶?」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呢。」
■
「那佐佐井你又如何?應該很受歡迎吧?」
孤身混在羣衆之中,實在很辛苦。但若是獨自處在杳無人煙的地方,開放感將更勝一籌。
心裏對走進這個平時相當熱鬧,但現今已人去樓空,具有神祕氣息的地方感到有些雀躍。
無論喜悅與悲傷,工作和玩鬧,還是上下關係,這裏都一應俱全。
走廊上已經有談話嬉鬧的聲音。
感覺心臟被人用冰針刺了一下。
「該怎麼說呢,該說佐佐井你外表看起來很有知識嗎?畢竟偶爾會脫口而出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呢。」
須藤應該完全沒有注意到,他這一拍簡直像灌了鉛那般沉重。
「所以說,也有可能當場找到情投意合的對象,立即開始交往也說不定喔?」
約略四百人所組成的封閉社會。
「————」
「因爲從學生時期模擬有的男女關係,從客觀的觀點來看十分重要,我也從中得到了跟一般人差不多的經驗,只是以校園生活來說,增加固定行程可說是非常不合常理的,所以我採用了不亞於現實的虛擬方式來更加靈活地
提升交往
的經驗值,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應該比一般人多吧。」
「……好啊,如果有需要的話。」
「說不定馬上就要麻煩你囉?畢竟你看嘛,這次要舉辦的卡啦OK,換個說法不就是小型聯誼會嘛。」
「啥?」
「哎呀,不好不好,得快點拿到手機跑回去纔行……」
「……是誰?」
不知道過了一秒還是十秒。
「更何況,你不是每天都抓好髮型纔來學校嗎。所以才覺得你應該很受歡迎呢。」
「……」
學校正是生活的縮影。
原本憧憬着走進「開朗傢伙們」燦爛到刺眼的圈子裏,但達成願望後才發現,圈子充斥着讓人窒息的空氣。
窗戶邊有人影。
雖然時間很短,但是能和須藤分開,一個人整理思緒。總之因爲這個緣故,我再度回到了學校。
「……不,有喔,有到令人絕望喔。」
對了,這個旋律。
國中就交過女朋友,況且果斷到就算分手也不覺得難過。這已經超越人類該有倫理觀念了。
「換算下來的話,我跟三位不同個性的女孩交往過吧。」
比所有人更加顯眼的少女唱着歌的模樣,看起來比任何人還要美麗。
讓我得知所謂的放學時光,就是原先所存在的日常消失殆盡,不可思議的時間。
來來木瑠句。
平日充斥在校園裏的喧囂感,現在已不復見。
「……呃!」
「……所以說,有交過?還是沒有?」
雖然我慌張地想要辯解,但是我開始會跟他人交流還不到一個月。這種臨陣磨槍的應對能力在這裏是行不通的。
爲了適應這裏的生活……爲了活下去,平時我總是戴着面具。
她倚着窗邊輕輕地唱着歌。
因爲我沒有自己講過那種話的印象。
來來木只是眺望着遠方,彷彿看着某個不在眼前的地方,小聲哼唱着旋律。
由於走廊位於背光處,因此這時顯得較爲陰暗,夕陽光從各個的教室裏透了出來。
在學校這個的大團體中,唯一特立獨行的少女。
「該說是Playboy、Playstation還是3DS呢。大概就是這樣吧。」
「是這樣嗎!? 」
寧靜的教室裏,她的身影十分清新脫俗。令我一瞬間以爲自己正在夢遊,很不可思議。
我不由自主地這麼想。
「呃,該說是、女朋友?……還是第三者啊?」
來來木從遙遠的遠方收回視線,隨即迅速地看向了身爲入侵者的我。
明明早已說好一同出遊,卻丟下須藤一個人往回跑的模樣實在很難堪。不過老實說,這件事剛好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因此我拜託須藤先走一步,自己獨自回到學校。
不過那股窒息感與沉重的空氣,現在並不存在。
在彷彿時間戛然而止的空教室窗戶旁。那染上夕陽餘暉的燦爛頭髮,隨着從敞開窗子吹拂進來的風飄蕩着。
這幅僅由一個人構成的景色之中。
「咦,難道你國中時沒有女朋友?」
雖然心情很愉快,但同時也像是被迫注意到自己正在逞強一樣……總覺得很不爽。
「所以說,麻煩你囉佐佐井。我平常也是有很多煩惱的。像是跟前女友約會的時候,老是被嫌穿衣服很沒品味……」
散步時緩慢移動的身邊風景,這時卻讓人感覺消縱即逝。
「我想改善這個部分,剛好待會兒就要去逛服飾店,到時候就拜託你啦。」
「這首歌,我記得是……」
就在我抱着些許期待,準備踏進教室的時候。
手腳使不上力,取而代之的是視覺跟聽力變得十分敏銳。她編織的歌曲旋律,喚醒了我腦中的記憶。
他砰地一聲拍了拍我的背。
「……」
一道隨着晚風飄揚的金色身影。
當我打算遮住自己不禁出口的話語時已經來不及了。
平時教室外的走廊,現在也有如工作結束那般沉靜。
來來木她只是冷冰冰地直視着我。
像這樣跟她面對面之後我才明白。
她的眼神確實銳利得可怕,確實充滿着會讓須藤跟其他同學們傳出那種誇張謠言的強烈威壓感。
我、我該怎麼辦?
或許是升學之後老是習慣混進羣體生活的代價吧。我不習慣像現在這樣和不熟識的人面對面。
況且對方還是那個來來木。
……不趕快逃是不是很不妙啊?
不對,現在立刻轉身逃跑真的是適合的做法嗎?不管怎麼說對方可是女孩子耶,而且如果現在擺出奇怪的態度的話,之後肯定會很恐怖……
我扮盡全力在腦內想方設法。
沉默究竟持續了多久呢?正當我覺得差不多該說些什麼的時候,來來木搶先開了口:
「……是嗎。原來是佐佐井同學啊。」
「是、是的。有何指教?」
跟視線如出一轍的冷淡聲音。
她那絲毫沒有人情味的語氣,逐漸磨耗了我的精神。
「我等這個時候好久了,一個多月,究竟該算長、還是算短呢……」
「啥……啥?」
「這是我個人的問題。」
所以說是什麼問題啊?
完全搞不懂她想表達什麼。姑且不論我因爲現在的狀況而有點心神不寧,即使平時我大概也聽不懂。
「我打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發現了,但卻完全找不到時機。畢竟沒有能夠兩人獨處的機會嘛。」
「我是美髮廳的那位瀏海遮住眼睛的美少女,來來木瑠句。請多指教。」
比起剛剛發生的事,人生中初次碰到的觸感使我的腦袋沸騰,導致我無法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
「這裏?……咦,這裏?」
是胸部耶。
「等、等等!放開我!」
「太、太過分了!明明好撲容易纔在沒別人的地方遇到佐佐井同鞋,人、人、人佳啊!嗚嗚!」
「輕小說看太多了啦!啊,原來你是個御宅族!而且是無法區分幻想與現實的那種!」
比預料的還要那個,該說是男性身體不會有的感覺嗎?不光只是柔軟而已,大概是胸罩吧?是穿着胸罩的那個嗎?不對現在那個不重要吧。雖然不重要但還是請各位稍候一會兒,我要用盡所有腦細胞全力記下現在這個時刻。
跟剛纔的形象完全不同,該怎麼說呢,是狗吧。很遜的狗,遜犬系女子。
「嗚哇啊啊啊!請、請稍微等我一下……」
「美髮廳……」
隨後再次朝窗邊走去。
「嗚哇超恐怖的!雖然舉止很可愛,但由於對象是妳,太過超乎常理實在好可怕。」
「那不就是最近纔出的嗎!況且如果拼命構思的結果是那樣的話更糟糕吧,喂,話說回來,快放開我!好柔軟!有什麼柔軟的東西碰到了啦!妳在讓我摸哪裏啊!」
「已經太遲了吧。」
「我、我纔不放!如果你不聽我說的話我絕對不放!」
「求求你啦!就五分鐘!聽我講五分鐘就好!這對你的未來絕對不會有壞處的!」
「吸————蹭——————」
也就是說現在的狀況,就是突然哭起來的胸部來來木突然朝撲我了過來,所以我就是胸部。
不對,我纔不是胸部,我就是我。
唔,這孩子該怎麼形容。
「咦,請、請、請等一下啦!」
「那對現在的我而言是不必要的一面……請別在意。」
「嗚喔!? 」
咦,這是什麼。爲什麼這麼柔軟啊,是胸部嗎?
「……嗯,老實說,平時那樣都是在演戲。」
「我已經跟過去不同了……就像你改頭換面了一樣,這就是我現在的樣子。」
「因、因爲人家一眼就發現了,所以纔會不時盯着佐佐井同學看……」
「騙、騙人的吧。這間學校怎麼可能有認識我的……」
「擤一下鼻水啦!」
「爲什麼要扮演那種一點都不討喜的角色啊……」
「共犯。」
我彷彿全身血液被抽光般,嚇得面露土色。
「啊啊啊啊啊……居然毫不客氣地擤在上面……」
「不過機會終於來了。」
「……等、稍等,請等一下。」
「嗚啊啊!」
「那樣都能叫做『有點』的話,妳真是樂觀到有點可怕耶……趕快從我身上下來啦。現在的姿勢近到各方面來看都很不妙耶。」
「……你、你不願意嗎?」
雖然千百個不願意,我仍照她說的席地而坐。
「你就坐那裏吧。」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吧!放學後在杳無人煙的地方,受到背對夕陽的女孩子以讓人遐想的方式提出邀請的話應該要更……那個一點吧!哪有人會在女主角擺出帥氣表情時說我要回家啊!」
「長相……我可從來沒見過妳啊?」
該不會……是那麼回事吧?
「哇啊!別突然變成笑臉,也別擠過來啊!」
「拜託妳用我聽的懂的方式說明好嗎!」
於此同時,來來木的雙眼也瞪得老大。
「……人家原本也這麼想。可是看到名字之後,仔細觀察你的長相後才發現。」

來來木這麼說完,指了指地板。
「……」
隨後,來來木她輕輕地翹起了腿。
「——佐佐井同學,你將會成爲我,命運的共犯喔。」
接着在最後,她翻轉手腕,掌心朝上地指向我。
「竟然哭了!? 」
「對、對撲其嘛,嗚咕,因爲人家好不容易放鬆,嗚嗚……」
我這條雖然是動漫周邊,卻是除了標籤以外看不出是周邊的珍藏手帕就這樣泡湯了。
「住、住手。別玷污我心中那小小的幸福回憶。」
所以,那個,該怎麼說。
「………………」
……
「喔。」
「…………」
「……說起來,那時候還來不及自我介紹呢。」
「真、真是對撲起,我有點太激動了。」
嗯?
「這什麼讓人覺得不安的說法!我纔不要呢!」
………………
「就是一起犯罪的人。」
「總覺得來來木同學妳……形象差真多呢。」
爲了不讓只有兩三件的制服沾上鼻水,我連忙拿出手帕湊近來來木的鼻子。
「…………呃,我纔不要。」
如此一來,來來木的視野就變得高出我許多。此時,夕陽的光芒正好從來來木的身後照了進來。
簡直跟平時的她判若兩人。就好像放鬆警戒的貓一樣,原先從眼前少女身上散發的威嚴突然消失無蹤。
「說得沒錯。」
「不,我原本就不認識——」
「咦?」
沒有人見過的來來木瑠句,現在就在我的眼前。
「共犯喔。」
玩真的?我真的「認識」她嗎?
「……命運的,什麼?」
「爲什麼還是厚臉皮的自我介紹了啊妳這傢伙!妳怎麼可能是那時候的女孩!無論外表還是行爲舉止都完全不同不是嗎!」
該怎麼說明纔好啊?
啊,當然這條是拿來用的,家裏還有兩條保管用的。
「因、因爲,好不容易高中出道,如果形象還跟以前一樣的話,不就一切都白費了,所以人家才拼命想出不會被人看扁的形象呢。拜此所賜,就連佐佐井同學也完全沒發現是我……」
咦,等一下。
「…………」
來來木擦了擦自己的臉,抹掉眼淚。
「嗯,所以我要回去了。」
「雖、雖然我的確有參考上個月發售的《劍與魔法的未來記事》,但這可是我努力構思纔想出來的場景耶。」
當我正打算站起來的時候,來來木的身體從我頭上壓了下來。
…………
「我可以說給你聽嗎!? 」
「沒、沒那回事吧,明明當時我們在美髮廳離那麼近聊天耶……」
砰一聲壓過來,咚一下倒在地上,柔軟的東西壓住了我。
「——讓你看到我丟臉的一面了。」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真的假的?」
接着坐到角落的桌子上,側着身體翹起腳,迎風撥了撥頭髮,恢復冷靜的表情看着我。
「所以不是說了,因爲要高中出道嘛。」
「高中出道不是叫妳變成變形金剛啊!」
「是當時替我剪髮那位專業美髮師出的主意喔。哼哼。」
「一切都是那個混蛋搞的鬼嗎!」
「是會讓人驚訝的大轉變對吧?」
「給我變回來!快點!」
「已經變不回去了啦,回不去了喔,我已經跟以前的瑠句不、不、不同了是也!」
「語氣都變得亂七八糟了啊!」
「總、總之,這麼一來我想你就知道我們其實認識了。」
「…………實在很不願意承認耶。」
我不由自主地抱着頭。
有一種被人揭露自己珍藏在內心深處的寶物其實是毒蟲卵一樣的感覺。
「我在開學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佐佐井同學,並且深信這是命運。可是,佐佐井同學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我。」
「因爲我認識的那女孩,是位個性清純,留着一頭黑髮,肌膚有如初雪一般白皙,會在微風吹拂的窗邊閱讀像沙士比亞那類書的文學女孩子啊。不時從飄動的瀏海下窺見的眼眸與視線十分誘人,害羞時雪白的雙頰會染上有如櫻花綻放的桃紅色……」
「那是誰啊。」
「這個世界難道沒有神嗎……」
「看你消沉成這樣很讓人難過耶……」
接着是短暫的沉默。
我在體力恢復前,陷入了動彈不得的狀況。
但是無論多麼失望,仍舊只能接受現實。
「是約會。」
我突然開竅了。
「因爲我認識的那個女孩就跟死了沒兩樣。」
「不斷欺騙自己的生活,比以前更加孤獨。」
這可不是剛剛還在模仿輕小說女主角的人該做的事啊。
那就是,交往經驗的差距。
「……咦,妳確定?」
「不就可以跟我約、約、約約、約、約……」
「無論是跟班上脫節、還是孤單一人,這些辛酸我都非常清楚。而且我也不是個能夠狠心到能丟下哭泣的女孩子不管的人,更何況對我也不是沒有好處……所以說,別再哭了啦。」
「Gatorade?」
不是現充的人,想要僞裝成現充時有個最大的障礙。
「當日販售?」
「幹嘛?」
「但是就在這時……人家注意到了。」
「……意思是隻要協助妳,就能夠模仿那方面的事?」
「抱歉,因爲那實在是太過巨大的問題……」
「佐佐井同學有辦法自己上咖啡廳嗎?」
「…………」
「……不、等等,給我等一下我可沒那麼輕易上當。我的確明白妳想表達的事情,不過即使和已經跟班上脫節成這樣的妳合作也……」
瑠句扭扭捏捏地玩弄着雙手食指。
「……啊。」
「那、那麼簡潔扼要的說……」
「你、你能明白就好了。但是也不必露出那種像是朋友死掉的表情吧……」
或者該說,這是我平時就痛切地感同身受的事。
瑠句的表情稍微變得有些認真。
稍微遲疑了一陣子後,她再度開口:
「……那樣的確很不妙呢。」
「約?」
「因爲你在說之前還故意頓了一下啊……」
「……也就是共同擁有祕密的意思嗎?像這種事情,在我們彼此知道對方的真面目時,就已經沒有必要重——」
「不,我講的是更加具體的事情,例如……」
「佐佐井同學,順帶一提。」
直接豁出去來威脅我了。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Z寶劍?」
㊟
「啊——真是的!」
「家庭餐廳呢?保齡球場呢?有賣異性服飾的店呢?飾品店呢?卡拉OK呢?飛鏢店呢?橫濱呢?」
就算真的是不同人,那也是很危險的事實。
「……不就能夠,跟我約會了嗎。」
「豪、豪的。」
「是的,跟我。」
「是的。同樣原本都沒朋友,經由高中出道改變形象,日復一日地僞裝自己。」
「反、反過來說,知道人家過去的也只有佐佐井同學一個,我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佐佐井同學不管。」
「……OK我明白了,我就接受吧。」
我瞭解她想講的話。
「……明白了,我就幫妳吧。」
「不、不是,這其實很合理的,我有理由的啦!因爲我跟佐佐井同學,剛好一男一女。所以我們互相幫忙的關係,就能裝成現充了,是很佔優勢的喔。」
我忍不住大聲了起來。
「平時我也不會講命運的共犯者這種話嘛……」
「嗯。」
因爲煩躁而弄亂了好不容易抓好的髮型。
雖然非常難過,但我也只能接受那個女孩黑暗進化的事實走向未來。
「…………」
「所以,妳說什麼的共犯?」
瑠句慌張地從我身上離開,再度坐回桌子上。
「啊,對了。」
注:「當日販售」、美國的某種飲料品牌「Gatorade」、「Z寶劍」都與約會的日文發音相近。
「你是刻意扯開話題的吧?」
「………………」
但是,我也是個由於無法忍受孤獨而追求變化的人。因此看着她的模樣,就好像在照鏡子一般。
「跟來來木同學妳?」
「——命運的,共犯喔。」
「人家可沒有說到那個地步。」
因爲知道那天我前往美髮廳的人只有那個女孩而已。
「這、這個……」
「餵給我來這套喔妳這傢伙!」
「呃,雖然我不太清楚爲什麼提到橫濱,不過我懂妳的意思了。」
「還有……」
「跟飲料沒有關係。」
「……擤……!」
「妳也會覺得害羞嘛,那說得簡單一點不就好了!」
「當、當然有啊……畢竟人家現在是這種形象,要是被發現到國中爲止都是御宅族的話,你覺得評價會變得怎麼樣……」
「舉、舉例來說?」
「……人家已經,不想再一個人…………」
「現在的自己被完全否定成這樣,反而讓人很覺得神清氣爽呢……」
的確是攸關生死的問題。
「就能假裝自己不是處男?」
「況、況且——」
她似乎是相當勉強自己才擠出那個名詞的。
「我跟佐佐井同學,各自抱持着相同的煩惱。」
「這還不是你問的!」
「人家也想加入圈子嬉鬧……!想跟男同學聊天……想跟大家一樣。」
「不用刻意裝成那種形象也可以喔。」
感覺自己說出了無法挽回的話。
來來木簡短地咳了一聲。
不久前跟須藤聊天時感受到的自卑感再度清楚地浮上心頭。
甚至有可能反而成爲被霸凌的對象。
「……人家也想……跟大家打成一片。」
怎麼回事?那邊是妳的固定位置嗎?
極度缺乏和異性接觸的經驗。
「雖然狀況有如天壤之別就是了。」
「不過,如果是佐佐井同學的話,我願意只讓佐佐井同學看見人家軟弱的一面。就算被發現以前的樣子也可以。反過來說,你也是一樣。」
來來木她悲痛的哭聲過於沉重……讓人無法無視。
「拿去,把鼻子擤一擤。」
「知道佐佐井同學國中是個邊緣人的人只有我……請你仔細考慮清楚。」
「……真、真的嗎?」
從她的表情來看,可以看出話語中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
「雖然我不知道實際上該做些什麼。但無論如何,這樣妳就不算孤身一人了吧。」
「事到如今被知道過去是有什麼差別啊。」
雖然手帕變得黏答答的,但也沒辦法。
「就是這樣。」
「……」
「……幹嘛啦。」
「佐佐井同學好像輕小說主角喔。」
「我揍妳喔。」
「人、人家是在誇你耶。」
「這對拼命想僞裝成現充的人來說可是無法忍受的痛……妳可別隨便講出這種話喔。要是被人發現是阿宅,肯定會變成致命傷。」
「好、好的,人家會小心。」
「但是繼續保持之前那種形象也是問題,得從這邊開始下手……」
「佐、佐佐井同學。」
「幹嘛。」
「雖、雖然有點太急了,不過,作……作爲成爲現充的第一步……」
「所以說幹嘛啦。」
「我可以叫你望嗎?」
「太親近了吧!」
「可、可是可是,你看嘛,如果能輕鬆地直呼男同學的名諱,感覺就很遊刃有餘,不是很有現充的感覺嗎……!」
「雖然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望、望也嘗試叫叫看嘛,試過就知道了。」
「你不是已經在叫了嗎……啥……?」
「就當成上一次當,來嘛。」
「………………瑠句。」
「請、請好好加油。」
「感覺我接下來會很辛苦耶。」
雖然真的很不甘心,但是內心的確會很有優越感。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直呼女孩子的名諱啊。
「……意、意外地很有殺傷力耶。」
「欸嘿嘿,今後也請多指教囉,望。」
我平穩的高中生活,發出巨大的聲響開始失控。
「好痛。」
「……如果四下無人的話可以喔。」
……嗯,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但是令人意外地,我並不覺得壓抑。
但要是承認了和她交談很放鬆,總覺得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事到如今也只能認命了……
但開始仔細思考個中含意,是很久以後的事。
我放輕力道到不會造成疼痛的程度,朝瑠句的頭來了一記手刀。
該、該死。
「這話輪不到妳來說吧。」
「……欸嘿嘿,這感覺就像是男女間的祕密,讓人心跳不已呢。」
胸口感到一陣悸動。
「啊——真是的……」
畢竟算是被捲進麻煩事,頭開始痛了起來。
雖然我已經注意到了這份感覺。
不知不覺中,事情似乎就這樣說定了。
大概是被抓到把柄吧,所以纔會有這種錯覺。
或許是發現我與她本質上屬於同類的緣故吧。跟瑠句說話時,很不可思議地沒有面對班上其他同學的緊張感。
「……事先聲明,該努力的人是妳喔。」
總而言之,因爲這一連串的事情。
所以,不能夠表現在態度上。



